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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马 / 2025/02/09 10:18 / 15546 / 115 /
【小说】碧云锁魂录

千里马 / 发表于: 2025/12/31 08:34:58

一百一十:沈家陵园  
  齐云城中,细雨方歇,街道上犹自湿漉漉的,行人来往,鞋底踏得水花溅起。捕头白练从一处小府邸中出来,立在门口,微微左顾右盼,瞧得四下无人,方才放步走去,神色间带着几分小心。
  那小府邸乃沈府老爷遗孀陈殷兰所居。沈府满门惨死后,陈殷兰起初悲痛欲绝,茶饭不思。如今时日渐久,她已从那锥心之痛中渐渐恢复过来,重新投入寻常日子,与那不足三岁的幼子相依为命。官府念她孤儿寡母,沈府老爷又与官府常有来往,便拨了这偏僻小府邸与她居住,四下虽冷清,却也安稳。
  白练与陈殷兰青梅竹马,情意深长。如今白练身为捕头,陈殷兰又是一寡妇,两者身份有别,白练不便明目张胆前来,只得避开旁人耳目,方来这小府邸私会陈殷兰。两人相见,温存一番。
  这两人的私会,衙门中陈知府早已知晓。他见白练为人正直,陈殷兰又可怜,不忍棒打这对鸳鸯,是以只装不知,不声张罢了。
  却说白练从陈殷兰府邸中出来,朝衙门而去。他穿过数条街道,长靴踏得街石水花四溅,将近衙门之时,忽见一个衙役从远处匆匆走来。那衙役远远瞧见白练,便急步迎上,走近时拱手道:“白捕头,太好了,刚好在这里遇见你。陈大人吩咐小的来寻你,说衙里有贵客到,需白捕头你前去一会。”
  白练闻言,也拱手回礼,言简意赅:“明白,我就过去。”
  白练遂自往衙门而去,边走边心下暗想:这次的贵客,切勿像上次那金翎庄的奉贤先一般,不可一世,甚是不好对付。想到此处,他脚步稍紧,径投衙门而来。
  白练得了衙役传话,便自往衙门而来。他穿过衙门大门,径入二堂。但见堂内几人坐着,陈知府正在上首招呼。白练举目一看,其中梁古、文幼筠乃飞云堡中人,与他甚为熟络,不由心下稍宽 。
  再看其余两位姑娘,一位身着粉裳,容貌若仙,玉骨冰肌;另一位短衣短裙,衣裙上挂着银饰,亦是标致人物。
  白练瞧那粉裳女子,一时想不起是哪个门派的衣着,只觉甚是眼熟,似在何处见过。陈知府见白练步入二堂,便迎将上来,道:“白捕头,你怎的才来?”
  白练步入二堂,见陈知府在上首招呼,便拱手躬身,道:“属下迟来,望大人恕罪。”
  说罢,又转向文幼筠与梁古,拱手道:“文姑娘,梁少侠。”
  文幼筠与梁古忙站起身来,回礼道:“白捕头有礼。”文幼筠纤手轻抬,向白练引见那两位姑娘,道:“白捕头,这位乃幽山派阮怜冰,那一位是梦谷敖小若。二位此来,乃为沈府一案。”
  阮怜冰闻言,浅浅一笑,起身施礼。敖小若亦自起身,银饰轻响,恭恭敬敬行了礼。
  待文幼筠介绍完,陈知府凑近白练耳边,低声嘱道:“那两位面生的姑娘,是来问沈府一案的。你自己看着办,可别招惹上麻烦了。”白练听罢,略一点头,面不改色,心下已然领会。
  陈知府说罢,拱拱手,便离了二堂,脚步急促,似是一刻也不愿在此多留。堂内一时只剩白练与文幼筠、梁古并阮怜冰、敖小若五人。
  白练心下了然,转向阮怜冰道:“原来是幽山派的阮姑娘,在下久仰阮姑娘芳名,今日得见阮姑娘风采,教人荣幸不浅。”
  阮怜冰浅浅一笑,答道:“白捕头过誉了。听闻白捕头抓拿沈府凶手归案,神勇非常,小女子敬佩不已。”
  白练听了这一句“抓拿沈府凶手归案”,心下暗想:阮姑娘这话里似有深意,莫非对案子有疑窦?他不好判断,便转眼看向文幼筠与梁古。梁古朝他微微点头,文幼筠却温声道:“白捕头神勇,若不是有他在侧,当时恐怕就拿不下那聂雷业了。”
  白练忙拱手谦道:“不敢当,多亏了飞云堡诸位仗义相助,尤其文姑娘与王元湖兄弟出手,方才能把那龙隐教的恶煞擒拿归案。”
  文幼筠对白练道:“白捕头,阮姑娘与我们是知交好友,有关沈府一案,白捕头若方便的话,可否与阮姑娘细说一番?”
  白练闻言,转眼看向文幼筠,见她眼神诚恳,语气平静,白练沉默了一会,方才叹口气,道:“惭愧,聂雷业虽很有可能是沈府一案的凶手,但白某细细推断来,凶手实则另有其人。我们亦是迫于上峰压力,才将聂雷业作为沈府元凶结案。对于此事,白某难辞其咎。”
  阮怜冰听了,道:“白捕头不必自责,有时一些事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江湖官场,皆有难言之隐。不知白捕头可为小女子说一下当时沈府血案的情形?”
  白练闻言,拱手道:“那是自然。阮姑娘既问,白某自当知无不言。”
  白练得了阮怜冰相问,便将那沈府血案前后情形,一一细说与众人听:他如何与飞云堡众人一同前往沈府勘查现场,又如何在沈府中突遭龙隐教刺客暗算,文幼筠如何以一敌三,地仙林中擒获聂雷业,等等来龙去脉。
  阮怜冰闻言,神色凝重,秋波微垂,时而点头,若有所思。敖小若在一旁听了,早惊得数次低呼。
  白练说罢,堂内一时安静。阮怜冰从怀中取出一个打结的布块,纤手解开,里面赫然是一枚暗器,正是那日司有悔用以打伤敖小若大腿的那枚。她玉指捏起暗器,举与白练观看,问道:“白捕头,这暗器可与你所得的龙隐教暗器一致?”
  白练接过细看,认得正是龙隐教惯使之物,不由点头道:“这正是龙隐教的暗器。”旁边的文幼筠与梁古亦确认,阮怜冰手中暗器,与那日刺客所发暗器无二。
  阮怜冰闻言,美眸流转,问道:“白捕头可听闻司有悔这号人物?”
  白练沉吟了一会,摇头道:“未曾在江湖上听闻过此人。”
  阮怜冰点头道:“他持有龙隐教的暗器,应是龙隐教中的妖人。而且小女子与小若,曾亲眼目睹他将他人头颅割下,与江湖上近来流传的无头尸案一般无二。种种线索,都将龙隐教与无头尸案牵连在一起,教人好生疑窦。”
  白练点头道:“的确是。各地无头尸案兴起,皆在明示龙隐教卷土重来。阮姑娘口中的司有悔,应是龙隐教妖人无误。只是不知这司有悔,用的是何兵器与武功?”
  阮怜冰便将她与敖小若途中遭遇司有悔之事细说:那司有悔突现林中,后来在大火中与她大战数十合,以暗器伤了敖小若大腿,末了那妖人逃得无影无踪。
  白练听罢,眉头紧锁道:“这就奇了。这司有悔,轻功极高,又使双镰,听起来倒像很久以前,十二极仙里的一位人物。”
  阮怜冰与文幼筠闻言,齐声问道:“是谁?”
  白练道:“十二极仙中,曾有一人名叫司徒倾冬,轻功冠绝当时,手持双镰,端的教人闻风丧胆。只是他早在几十年前,便已身亡。”
  阮怜冰与文幼筠闻言,四目相对。这司徒倾冬几十年前早已身亡,怎的如今又冒出个司有悔来,使的兵器武功一般无二?莫非世间真有死而复生之法?
  文幼筠道:“那司有悔才从阮姑娘手下逃得性命,隔日又在飞云堡中现身,这是什么缘故?当真是司徒倾冬的亡魂在作祟不成?”
  白练摇头道:“如此怪事,或许只是人有相似,兵器武功偶合罢了。”
  阮怜冰微微点头道:“我也想不明白。若是日后有更多线索,方能将这司有悔与司徒倾冬两人的秘密解开。”
  梁古在一旁听了,接口道:“江湖上流传,龙隐教中邪术甚多,也不知这司徒倾冬可是习得了什么邪术,方才苟活至今。借尸还魂也未可知。”
  阮怜冰美眸掠过一丝寒光,道:“看来须得与龙隐教那些妖人再次交手,摸清他们底细,方知其中真相。”言罢,她纤手轻抚腰间冰蓝笛子。
  文幼筠言道:“如今龙隐教的十二极仙,渐渐在江湖上冒头,成员也与往日不同,端的教人好生疑虑。”
  白练微微点头道:“多年以来,那十二极仙成员或死或被官府擒拿,如今怕是龙隐教中又培养了新的高手,借旧日名头,兴风作浪。”
  梁古听了这些话,不觉长叹一口气,道:“江湖何时才有太平之日?”他心下暗忖:我须得将武功再提升一层,方好护堡中安稳。
  阮怜冰秋波一转,向白练问道:“不知沈府众人,葬在何处?小女子想去拜祭一番,以慰故人。”
  白练拱手答道:“就在城外的沈家陵园。”
  阮怜冰道:“若而今方便的话,可否劳白捕头带小女子前去?”
  白练忙道:“当然可以,岂敢推辞。”说罢,阮怜冰站起身来,粉裳轻动,身姿优雅。众人见状,也都起身。
  那边飞云堡膳堂之内,孟云慕吃喝了那碗肉汤,腹中已饱,放下碗筷,对旁边正看书品画的虞人儿道:“人儿妹子,我这就要下山去齐云城,寻幼筠与怜冰妹子去。你可要与我同去?”
  虞人儿闻言,灰发下的淡静眸子抬起,答道:“孟少主去吧,我在这儿就好。”
  孟云慕听了,脆声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般说。人儿妹子,你以后唤我‘云慕’便了,你又不是堡里护卫,何必少主少主的叫我?”说罢,她身子凑近虞人儿,俏眼直盯着虞人儿胸前那对洁白巨乳,雪肤之下高耸饱满,端的教人眼热。孟云慕又道:“人儿妹子,你到底吃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这奶子才生得这般大?”
  话音未落,孟云慕纤手已伸将出去,往虞人儿那双奶子上轻轻抓了一把。那奶子丰盈柔软,入手弹力十足,颤巍巍地晃动。虞人儿也不躲闪,只静静坐着,任她抓弄。
  虞人儿不解道:“我所吃的与旁人无异,云慕为何要这般问?”
  孟云慕道:“你这奶子又大又弹,教我也好生羡煞!”说时纤指犹自在那奶子上轻轻捏弄,眼中满是娇羡之意。
  孟云慕将那纤手从虞人儿奶子上抽离,道:“那我走了,你要是不去的话。”
  虞人儿闻言,微微点头。
  孟云慕又道:“你回去我爹书房看吧,那里相对安静些。堡里很大,路也绕,你可别乱走,回不来了。”
  虞人儿站起身来,将桌上书画收拾,答道:“我不乱走的。”
  孟云慕听了,踮起脚尖,纤手摸了摸虞人儿脑壳,笑吟吟道:“真乖。”说罢,这小妮子方才出了膳堂,往飞云堡外而去,寻文幼筠与阮怜冰等人。
  孟云慕步履轻快,出了飞云堡,不消片时,已来到齐云城中。她轻车熟路,径投衙门而来,正见阮怜冰、文幼筠、梁古、敖小若等人从衙门出来,陈知府在后相送,拱手作揖。
  孟云慕晃着红裙上前,对阮怜冰道:“怜冰妹子,怎么样?白练可有将所有案情都告诉你了?”
  说罢,又转眼瞧见阮怜冰身后的陈知府与白练,便唤道:“陈伯伯,什么时候请我吃饭啊?”
  陈知府闻言,忙拱手笑着答道:“慕儿啊,陈伯伯处理完手中诸事,必定请你吃那顶顶好吃的,吃个痛快!”
  文幼筠在旁听了,掩袖失笑,道:“你不是才在堡里吃饱了下山来寻我们,怎的又想着吃的了?”
  孟云慕眨着美眸,道:“常言道,食色,性也。我不想着吃的,难道想王呆瓜么?”这一句调侃,直指文幼筠与王元湖情事。
  文幼筠闻言,俏脸飞起红霞,道:“胡说什么!”又道:“我们这就要去沈家陵园。”
  孟云慕道:“那里有甚么好玩的……”话未说完,已被文幼筠玉手紧紧捂住,只得呜呜直哼。
  梁古上前对陈知府与白练道:“陈大人,白捕头,若是二位还有公事在身,我自可以带阮姑娘往沈家陵园去。”
  陈知府忙道:“那就劳烦梁少侠了。”
  白练亦拱手道:“若是有甚么事情需要帮忙的,随时可来找白某。”
  众人说罢,各自分手。梁古便引着阮怜冰,与诸女一同往城外沈家陵园而去。孟云慕被文幼筠松开手后,兀自撅着小嘴儿,随在众人身后。
  沈家陵园坐落在齐云城北郊,越过那条官道,便在一处山坡之上。四下里甚是幽静。
  陵园四周并无喧哗,只可远远望见几位官兵来回巡逻。原来沈家在齐云城乃是富绅,昔日曾捐银赈灾,又与城中百姓相处融洽,故此沈家虽遭横祸,官府仍念其旧恩,派兵在此看守陵园,防那盗墓之徒;又将沈府遗孀陈殷兰与其不满三岁的小儿,另拨一处小府邸安顿。
  山坡之上,凉风习习,增了几分凄凉之意。孟云慕、阮怜冰、文幼筠、梁古、敖小若等人拾级而上,来到陵园门口。巡逻官兵远远瞧见,早迎将上来。众人说明来意,那些官兵皆认得孟云慕与文幼筠二人,知是飞云堡中人物,又常与衙门往来,便都恭敬放他们入内。
  陵园之中,墓碑一座座排列整齐,旧的碑上苔痕斑斑。梁古在前引路,领着众人穿过几排旧坟,来到几处新土堆起之处,坟前石碑新刻,字迹犹清。
  阮怜冰一眼望见其中一碑,上刻“沈琶乌”之名,不觉心头一酸,眼眶微热。沈琶乌与她知音相投,往日书信往来,谈诗论剑,何等快意;如今却阴阳两隔,只余一抔黄土。她强自按捺心中酸楚,俏脸上镇定如常,不欲让旁边的孟云慕等人瞧出她情绪变动,只秋波微微低垂,默默站定。
  孟云慕晃着绾红小罗裙走近阮怜冰身边,忽见沈琶乌墓上横放着一把长剑,好奇道:“这里怎的会有一把剑?”
  阮怜冰本陷在旧日回忆之中,对眼前物事未曾留意,听得孟云慕这一问,方才回过神来,弯下纤腰,朝墓上那剑细看,言道:“这剑的样式,乃金翎庄弟子所有。”
  文幼筠闻言,也上前一步,瞧了那剑一眼,道:“说起金翎庄,此前奉贤先来过齐云城。”
  阮怜冰听了,心下暗忖:奉贤先?他来这里做甚?
  昔日这奉贤先对她百般献媚,携了各种名贵饰品古玩,往幽山派去,妄想讨得她欢心,哪知阮怜冰一一婉拒,此人虽是金翎庄弟子,却心术不正,教她好生厌烦。
  孟云慕道:“我来看看,难道是这位沈琶乌鬼魂显灵,他把自己的佩剑留在墓上,让咱们瞧见?”说罢,这小妮子纤手一伸,便将墓上长剑拿起,左看右看。
  文幼筠见孟云慕径自将墓上长剑拿起把玩,忙劝道:“若这是亡者之物,便这般拿起,怕是有不妥之处。”
  孟云慕哪里肯听,将手中长剑“铮”的一声拔出鞘来。剑身寒光闪闪,她定睛一看,那剑刃之上,竟刻有一“岚”字,深入钢中。
  孟云慕更觉奇怪,道:“怎的那个木头人的名字,会在这把剑上?”
  阮怜冰闻言,走近细看,秋波微凝,缓缓言道:“这应是上官崆岚之剑。上官崆岚乃金翎庄少庄主,他与沈琶乌不独同门,还情同手足。我猜上官崆岚曾来此地,拜祭沈琶乌,故将佩剑留于墓上,以表哀思。”
  孟云慕听了,方将长剑插回鞘中,撅着小嘴儿嘀咕道:“好个‘山风大侠’,来这无聊的墓地,也不来飞云堡看我一下。”
  孟云慕哪里得知,那时上官崆岚来陵园拜祭,他与孟云慕尚未相识,只后来在虫尾岭上,方才初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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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马 / 发表于: 2026/01/11 07:43:50

一百一十一:秭归擒凶  
  却说众人在沈琶乌墓前默立,阮怜冰低垂粉首,半晌无言,胸中愁绪如潮。忽地玉手轻抬,自腰间取出那管冰蓝色的玉笛,横于朱唇之际,微微吹将起来。但闻笛声幽咽,似诉离别之苦,直教松风为之悄然。
  孟云慕、文幼筠、梁古、敖小若诸人听了,皆沉醉于这笛声之中。陵园寂寂,唯有此曲回环。
  阮怜冰吹奏之际,不觉神思飘忽,忆起与沈琶乌相遇相知之种种往事,眼眶微热,几欲珠泪盈眶。恍恍惚惚之间,仿佛魂魄已归一年前光景——  那是一年之前,立秋方过,秋风初起,幽山派中,落叶萧萧,寒意渐生。掌门宋寒霁须发微霜,气度沉稳,与阮怜冰并肩在那曲折小径上徐徐而行。
  宋寒霁年近五旬,言语温雅。
  宋寒霁忽地停步,捋须言道:“冰儿,你可知凌天门这一门派么?”
  阮怜冰答道:“弟子愚笨,不曾听闻此门派。”
  宋寒霁徐徐道:“凌天门虽也如龙隐教一般,几乎在江湖上消声灭迹,然其昔日门徒,有些已改头换面,换了新身份,重新在武林中出现。”
  阮怜冰柳眉微蹙,不解道:“师父言下之意是……”
  宋寒霁道:“近来洛城银库失窃,那凶犯武功超绝,又有备而来,竟被他逃脱而去。近日又得消息,此人正前往秭归。”
  阮怜冰秋波流转,问道:“据弟子所知,洛城距秭归甚远,何不在半路截击此贼?”
  宋寒霁摇头道:“往时,秭归曾有凌天门一分舵在,虽说如今已绝迹,只怕他们死灰复燃。我们猜测,凌天门中有旧部潜伏在秭归城里,故此未作行动。”
  阮怜冰又问:“这位盗取银库的凌天门门人,是何模样,姓甚名谁?”
  宋寒霁沉声道:“是个男子,姓朱名所游。”
  宋寒霁捋须又道:“为师与你提起这朱所游,乃是要冰儿你走一遭秭归,将他生擒活捉。若是朱所游与凌天门残余势力会合,那却是最好不过,正好是个将凌天门连根拔起的好机会。”
  阮怜冰闻言,秋波微抬,毫不迟疑道:“冰儿领命,在所不辞。”
  宋寒霁见她应得爽快,不觉点头赞道:“你天资聪颖,武艺又远超同辈,实是此去秭归的不二人选。为师再寻一人与你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宋寒霁略一沉吟,又道:“素儿与你向来情同姐妹,只是素儿已有他事安排,是以为师尚未决定还让谁与你同行。”
  宋寒霁口中这素儿,正是指阮怜冰的师姐唐凝素。那唐凝素年长阮怜冰两岁,性情温和,武功亦自不弱,与阮怜冰平日里情分甚笃。
  宋寒霁与阮怜冰师徒二人,正沿着那曲折小径边走边谈,忽见前方走过一位幽山派弟子。这弟子身材高挑,唇薄如削,眉毛浓黑,脚步轻快。
  宋寒霁瞧见,便扬声唤道:“明志!”
  那人闻声转身,见是师父,便小跑过来,恭恭敬敬施礼道:“师父。”这人正是阮怜冰的师兄候明志。
  阮怜冰见了他,亦盈盈施礼,道:“候师兄。”
  候明志眉毛一扬,眼中露出兴致,对宋寒霁与阮怜冰道:“师父和阮师妹,在聊些什么有趣的事?”
  宋寒霁却摇头道:“不太有趣,甚至有些危险。”
  候明志忙拱手道:“弟子洗耳恭听。”
  宋寒霁便将方才与阮怜冰所说那凌天门朱所游之事,从洛城银库失窃,直至此人将往秭归现身,一一复述与候明志听。候明志听了,一拍胸膛,信心满满道:“当然必须弟子我同去!阮师妹可不大会照顾自己,若无我在旁,怎生放心得下?”
  阮怜冰听了候明志这幅自负模样,不觉掩起朱唇,偷笑不已。
  宋寒霁故意板起脸来,道:“很好,那就让你与冰儿同去秭归。你去了,可别拖了冰儿的后腿!”说罢,向阮怜冰使了个眼色。
  候明志闻言,忙叫道:“哎,师父,弟子平日练武用功得很,哪有拖后腿的说法?您老人家可别听大师兄乱说!”
  宋寒霁道:“事不宜迟,你二人快些收拾一番。为师待会儿便将那朱所游的肖像送来,上头所使武功、所用兵器,皆列得明白。你二人下午便出发。”
  阮怜冰与候明志闻言,一同拱手应道:“是!”
  二人领了师命,便各自回房收拾。不多时,行囊打理停当,又领了那朱所游的肖像画卷,便就此辞别宋寒霁,出了幽山派,下山而去。
  阮怜冰与候明志为避人耳目,路上乔装打扮:阮怜冰扮作一富家小姐,粉裳轻纱,头戴珠翠,那是娇艳;候明志则扮作随行管家,青布长衫,头戴小帽。二人过了关汉城,寻到江边,雇了一只官船,上船沿着水路,径投秭归而去。
  阮怜冰与候明志舟行十数日,水路迢迢,已来到秭归城中。原来宋寒霁早有安排,派下几名眼线暗中盯梢那朱所游,故此二人一到,便已知晓朱所游落脚之地。
  阮怜冰与候明志得知朱所游每到夜晚,必去城边江上那“听雨”画舫之中纵情玩乐。二人商量多次,计议将定,便也打算沿用那主仆打扮,入得那画舫之中,混在人群里头,静待时机。
  阮怜冰那一身富家小姐妆束,容貌若仙,在往画舫去的路上,引得不少路过男子频频瞩目。阮怜冰却秋波低掩,神色自若,只管与候明志并肩而行,径上画舫而去。
  天色已暗,江上那“听雨”画舫却灯火通明,但见两艘大船以铁链巨木拼接为一,船舷四周挂满琉璃彩灯。船头高悬锦匾,上书“听雨”二字,船内朱栏玉阶。
  达官巨贾、江湖浪子、歌姬舞女穿梭其间;锦榻绣褥之上,男女偎倚,娇声浪语,端的是一处奢靡,鱼龙混杂的销金窟。
  阮怜冰与候明志扮作主仆,悄无声息地混入人群之中,不欲惊动旁人。二人在这喧嚷人海里来回穿插,暗中搜寻那朱所游的身影。
  这画舫由两艘大船拼接,阮怜冰登上二层雅座,四下留意,忽在船尾一处灯火最盛的暖阁前停步。只见阁中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生得方面大耳,皮肤微黑,下巴胡须稀疏。那男子身着锦袍,手执酒盏,正左搂一妖娆歌姬,右抱一娇媚舞女,两个女子一个喂酒,一个剥果,教那男子笑得合不拢嘴,双手在两个女子酥胸肥臀之上任意游走。阮怜冰秋波微凝,心下暗道:此人正是朱所游!
  阮怜冰与候明志在船尾暖阁之中,寻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既不致惊动那厮,又可将他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二人落座后,候明志凑近阮怜冰耳边,悄声言道:“这画舫里的人醉生梦死,与那血腥江湖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阮怜冰秋波微抬,轻叹:“这些眼前的浮华,转瞬即逝,那些人总有梦醒的时候。”言罢,她纤手端起茶盏,低头浅啜。
  候明志则大块吃着案上水果,二人表面闲适,心下却一刻不松,暗中留意着朱所游的动态。
  却见那朱所游玩得兴起,酒意上涌,面红耳热,将那蓝衫舞姬搂得更紧,粗臂环住那纤腰,低头便往她红唇上凑去。那舞姬娇躯微扭,口中娇声嗔道:“哎呀,爷莫要这般急……”她似拒还迎,纤手轻推他胸膛,却推得有气无力,反叫那朱所游得寸进尺。
  他大嘴一张,带着酒气,狠狠在那舞姬樱唇上吻将下去,肆意吮吸。那舞姬起初半推半就,娇喘微微,后来竟软倒在他怀里,任他为所欲为,红唇被吻得肿胀,一副浪态。
  朱所游色心更盛,竟将那蓝衫舞姬胸前薄衣一把拨开,露出那双雪白饱满的乳房来。但见那乳房肌肤滑腻,乳尖粉红,微微颤动,教人血脉贲张。朱所游哪里还忍得住,大手立时覆上,肆意抓捏揉弄,五指深陷软肉之中,轻挤重捻,那乳房在他掌下变形,乳尖被他拇指拨弄得硬挺起来。那舞姬娇喘连连,身子却软软倒在他怀里,粉颊飞红,秋波迷离,任他为所欲为。
  朱所游哈哈淫笑,低头含住舞姬一颗乳尖,吮吸啧啧有声,又伸舌舔弄,舔得那乳尖尽湿。
  舞姬樱唇微张,吐出阵阵呻吟,双手抱住朱所游头颅,两人淫态尽露。
  这突然的淫靡一幕,直把阮怜冰看得脸红耳赤,忙转过头去,不敢再看。那一旁候明志瞧得真切,见师妹粉颊飞霞,心下偷笑:阮师妹果然看不得这香艳画面,今日教这浪景乱了方寸。
  朱所游双手在舞姬雪白乳房上揉捏不休,忽地一个画舫小二,手端一大盘热腾腾羊肉上来。那羊肉香气四溢,盘下以两根锦布裹着的木棍架着,稳稳托住。小二躬身而行,径朝朱所游那桌走去。
  小二将大盘置于桌上,陪笑道:“大爷,您点的羊肉来了,新鲜出锅呢。”
  朱所游淫兴正浓,被这小二打扰了,脸上满是不悦,粗声道:“放那儿就好!走走走,莫在这儿碍眼!”
  小二闻言,忙恭恭敬敬放下大盘,又弯腰从盘下抽走那两根锦布裹着的木棍,口中连道:“小的这就退下。”
  说罢,小二转身欲走,谁知他手中那木棍忽然一抖,锦布散开落地,哪里是甚么木棍,竟是一柄长剑!那小二身形一转,剑光径朝朱所游心窝刺去,杀气骤现!
  那朱所游虽醉酒贪欢,哪里是什么省油的灯,他眼见剑光刺来,反应迅捷,一把将怀中蓝衫舞姬猛力推开,那舞姬娇呼一声,跌倒在地,雪乳乱颤。他借这一推之势,身子狼狈往旁一滚,堪堪躲开了这致命一剑,剑尖擦着锦袍而过,撕喇一声,裂开一道口子。
  小二哪里肯舍,欺身上前,长剑连抖,再添两招,直取朱所游要害。顿时这暖阁里众人惊觉,尖叫四起,酒盏翻倒,乱作一团。
  阮怜冰与候明志见这势头不对,哪里还坐得住,立刻站起身来,阮怜冰粉裳一展,候明志青衫飘动,二人齐齐朝小二与朱所游冲去,欲要拦下这突如其来的刺杀。
  小二所使皆是杀着,不留活路,欲取朱所游性命。阮怜冰心下暗惊:我们奉命活抓朱所游,这刺客却招招要他性命,怕不是要杀人灭口,毁了线索!
  候明志见那刺客剑势狠辣,哪里迟疑,立时伸手拿下身后那把油纸雨伞,双手一拧一抽,但闻“呛啷”一声,伞中竟藏一柄长剑。他手中剑尖一抖,直朝那小二刺客攻去。
  小二闻声回身,长剑横胸一挡,“锵”的一声金铁交鸣,他姿势潇洒,身形微侧,剑走轻灵,足见武艺不凡。
  朱所游趁此乱局,猛地一跃身子,从暖阁窗中直往画舫下层甲板跳去,欲逃之夭夭。
  阮怜冰粉裳展动,莲步急移,紧追在朱所游身后。
  那小二刺客见状,亦不与候明志纠缠,长剑一收,身子一纵,也自窗中一跃而出,紧追在朱所游与阮怜冰之后。
  朱所游落于画舫下层甲板,脚下“咚”的一声巨响,惊得四周人客一阵尖呼。他哪里敢停留半刻,脚步迈得又大又快,几个箭步便冲到船舷,借力一纵,跃上江边堤岸,径往那黑暗处窜去。
  阮怜冰在后紧追,心下暗忖:不好,我对这秭归地界并不熟稔,这朱所游偏偏挑那漆黑之处逃遁,若教他钻入巷陌,只怕就要失了踪迹!
  阮怜冰不敢大意,娇姿一展,几个起落,也自画舫跃下江边,翩然追去,紧咬朱所游不放。
  那小二刺客毫不迟疑,身形迅捷,已掠过船舷,往朱所游逃遁方向追去,轻功尤其矫健。候明志见状,也赶紧展开轻功,紧追在那小二身后,心下暗道:看来这小二与朱所游都对秭归地形熟极,这下对于我和师妹,实在太不利了!
  阮怜冰紧追朱所游,已入秭归一处旧巷。那巷子黑灯瞎火,哪里还见朱所游半点身影?阮怜冰心下暗急,足尖一点,攀上围墙,借着淡淡星光,四处探寻。忽听前方“铛”的一声巨响,似金铁相交,她立刻朝那声音处奔去,几个起落,已到近前。
  阮怜冰来得那巨响之处,只见那小二刺客已追上朱所游,两人厮杀在一起,剑棍交加。
  朱所游手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铁棍,舞得生风。只是那小二剑法更胜一筹,长剑闪烁,招招紧逼要害。朱所游连番举棍抵挡,棍剑相撞,空中巨响不断,“铛铛铛”不绝于耳。
  眼看那小二剑势越紧,就要取了朱所游性命,阮怜冰哪里容得,纤手执那冰蓝色的玉笛,身形掠入战圈,玉笛连点三招,直取小二刺客要穴。笛风呼啸,逼得那小二不得不回剑自救,暂解朱所游之围。
  小二刺客回剑之后,不退反进,长剑自下而上挑起,刁钻狠辣,剑尖直奔阮怜冰腕脉要害。
  阮怜冰玉笛急点,挡得几挡,却被那剑光逼得不得不退守数步,粉裳微乱,落于朱所游身侧三丈之外。那朱所游见二人互攻,正好喘息,举起手中铁棍,猛地横扫二人,掀起一阵劲风,碎石乱飞,借此解围,欲脱身逃遁。
  阮怜冰见朱所游即将逃离战圈,忽听身后候明志呼道:“师妹,我来也!”声音未落,人已掠至。
  阮怜冰心下稍宽,加紧手中冰蓝色玉笛攻势,逼得那小二难以分身,牢牢牵制住他。候明志见状,心领神会,立刻追朱所游而去,眨眼已没入巷口暗处。
  阮怜冰知眼前小二武艺剑法非同小可,便自收起先前试探之心,使出《归藏剑法》中一招“分水破渊”。但见她玉笛中宫直进,蕴含无比劲力,笛身隐隐嗡鸣,直攻小二胸腹要害!
  小二见阮怜冰玉笛来势凶猛,举剑格挡,长剑旋舞,不失潇洒,尽数将那“分水破渊”一招化解开来。虽是挡得干净,却也被这凌厉笛势拖住脚步。他举目一望巷口,只见候明志与朱所游身影早已没入黑暗之中。
  小二向后撤步数丈,阮怜冰见他后退,心忖此人要逃,哪里容得,又自上前攻去。谁知那小二却在这时开口道:“幽山派的姑娘且慢动手!”
  阮怜冰闻言一愣,玉笛停在半空,心下狐疑,却也没因此松懈,戒备这刺客下一步举动,问道:“你是何人?”
  小二见她住手,便将长剑“铮”的一声插于地面,拱手施礼,道:“在下金翎庄沈琶乌,敢问姑娘芳名?我们之间,怕是有些误会。”

凡人修仙传
忘语
修仙觅长生,热血任逍遥,踏莲曳波涤剑骨,凭虚御风塑圣魂! ...

千里马 / 发表于: 2026/01/11 07:55:25

一百一十二:沈琶乌  
  那自称沈琶乌的小二刺客,将长剑插地,拱手施礼,言称二人之间有些误会。阮怜冰闻言,心中暗自斟酌:此人既知我是幽山派弟子,又突然抛出这“沈琶乌”三字,莫非真个便是沈琶乌?然他言语不卑不亢,神色坦荡,又无半点杀气,倒不像说谎。
  沈琶乌见阮怜冰玉笛悬空,秋波流转,似在思量真假,便微微一笑,将插地长剑拔起,朝阮怜冰掷将过来,道:“姑娘若仍不信,在下这柄佩剑可为凭证。请姑娘细看剑上刻字,便知在下并非虚言。”
  阮怜冰纤手一伸,轻松接在手中,剑入手沉重。她低头细看,果见剑刃靠近护手处,刻得有一个小小的“乌”字,正是金翎庄弟子兵器的标记。
  阮怜冰虽见剑上刻字,却仍存几分疑虑,心忖江湖诡诈。她将长剑横在胸前,凝视沈琶乌,问道:“沈兄既是金翎庄弟子,怎地扮作小二,又要刺杀朱所游?此中缘由,沈兄可否先说一二?若说得明白,小妹自当信你。”
  沈琶乌道:“在下遵师命,潜伏在秭归城里,静待时机;近日得师父传书,说已派人寻得洛城银库失盗钱财所在,是以命在下将朱所游就地伏诛,以绝后患。”
  阮怜冰闻言,心下暗忖:若此人果是金翎庄弟子,他师父自该是上官涟。却不知上官涟怎地忽然插手这凌天门旧事。
  沈琶乌又说道:“在下说服画舫老板,许他些银两,教在下扮作小二,混入画舫伺候。朱所游每到夜晚,必来此处纵情欢娱,最易近身,是以在下才有今日这刺杀之事。”
  阮怜冰听了,冷静言语,却带几分尖锐道:“朱所游乃凌天门残部,罪大恶极不假,然沈兄何不留他一条活命,权作鱼饵,引出其余凌天门余孽?岂不更为上策?”
  沈琶乌叹道:“朱所游作恶多端,双手沾满血债,今日若不趁这良机将他诛杀,日后恐成大患,教他再逃脱而去,祸害江湖;况且金翎庄并其余正道门派,早就在四处追寻凌天门那些余孽,他们便是藏得再深,也终有露头的一日,何须留这恶贼性命?”
  阮怜冰听了沈琶乌这番言语,句句在理,心下不由犹豫起来。她暗自思量:师父本意,乃是要留朱所游一条活命,权作诱饵;谁知金翎庄却命人来此,将朱所游就地伏诛。若真个杀了朱所游,师父那番布置岂不白费?然沈琶乌所言亦非无理,这恶贼作恶多端,若教他再逃脱而去,日后祸害不浅。到底对这朱所游,是杀还是不杀?
  沈琶乌见她这般模样,拱手又道:“姑娘若有为难之处,在下也不强求。”
  阮怜冰心下权衡,方道:“沈兄说得不错。眼下自当以擒拿朱所游为先,只是小妹奉师命而来,又不能容你将他杀了,沈兄以为该当如何?”
  沈琶乌微微一笑道:“在下那柄长剑,已在姑娘手中,难道姑娘还道在下空手便能取了朱所游性命不成?”
  阮怜冰道:“这世上赤手空拳而武功厉害之人,着实不少,小妹自要提防着你。万一沈兄除了剑法,还精通厉害的掌法、拳法,那却如何是好?”她心下暗忖:娘亲便以一手掌法名震江湖。
  沈琶乌听了,哈哈一笑,问道:“莫非姑娘要杀了我罢?”
  阮怜冰莞尔,道:“小妹又不是那嗜杀之人,沈兄只需容小妹封住你几处穴道,暂且不能运使内力。”
  沈琶乌微微一笑,拱手道:“悉听姑娘之便。”
  说罢,他双手放松,垂于两侧,坦然站立。
  阮怜冰虽见他这般,却仍提防他忽然反悔,身形一闪,已欺至沈琶乌身前。她手中冰蓝色玉笛连点数下,笛尖精准无比,瞬息封住了沈琶乌身上几处大穴,教他一时无法运使内力。
  阮怜冰封穴既毕,退后一步,只见沈琶乌神态自若,心下不由更信了眼前这人几分。星光淡淡,沈琶乌借着这微光,终于瞧清了阮怜冰那绝世容颜,开口道:“阮姑娘好身手!”
  阮怜冰知他方才是从自己所使武功路数,识出自己乃幽山派弟子;然幽山派中女弟子又不止自己一人,于是问道:“沈兄又怎知小妹姓阮?”
  沈琶乌道:“江湖上早有流传,那‘幽山派阮怜冰’的名号,不独武功高强,更有天姿国色之誉。眼前姑娘与传闻中所言,丝毫不差。”
  阮怜冰听了沈琶乌这番诚心夸奖,俏脸不觉飞起一抹晕红,浅浅一笑,并不言语。
  江湖诡谲,阮怜冰终究不敢全然放心。她实说道:“沈兄,你这几处穴道,半个时辰自会解开,虽则一时不能运使内力,行走却无碍了。请恕小妹多此一举,只因小妹尚不能全然确定沈兄便是金翎庄弟子,还望见谅。”
  沈琶乌闻言,哈哈一笑,神态洒脱,毫无介怀之意,道:“甚是合理,在下深明阮姑娘苦心。若日后有何事在下能帮得上忙,阮姑娘尽管来寻在下便是。”
  阮怜冰虽对眼前这沈琶乌仍存几分不信,却也不失礼数,盈盈一礼,道:“小妹这便告辞。”
  说罢,她粉裳微展,莲足一点,已上了墙头,几个起落,便朝方才候明志追去的方向掠去。
  那柄沈琶乌的长剑,仍自留在地上。
  沈琶乌将那长剑拾起,动作从容,毫无急躁之意。
  阮怜冰莲步疾移,沿墙头屋脊疾行,一边极目四望,欲寻候明志踪迹。哪知行不多时,前方暗处忽现一青衫身影,正是候明志去而复返。二人于城边小巷相遇,星光之下,四目相对。
  候明志见阮怜冰独自而来,脸上不由现出尴尬之色,挠头道:“师妹,那朱所游狡猾异常,竟被我跟丢了。看他去的方向,极有可能已出了城去。”
  阮怜冰闻言,心下早有准备,并无半点责怪之意,只浅浅道:“无妨。师父早在此地布置眼线,可还在么?咱们去问问他们,或者有朱所游的下落。”
  候明志忙道:“好!那些眼线兄弟应还在朱所游下榻的客栈附近埋伏,咱们这便去。”
  阮怜冰却不往客栈方向去,反朝方才朱所游与那小二搏斗之处返回。候明志跟将上来,问道:“师妹,怎地往回走?方才那小二剑法如此厉害,师妹你又是如何脱身的?”
  阮怜冰道:“那人自称金翎庄弟子沈琶乌,竟主动容我封了他几处穴道,他一时无法运使内力。我去瞧瞧他走了没有,或者他知晓些朱所游的事。”
  候明志听了,摸了摸脑壳道:“原来如此。”
  阮怜冰与候明志转回方才与沈琶乌、朱所游搏斗之处,已是空无一人。沈琶乌早已离去。阮怜冰心下暗忖:也不知这自称沈琶乌的人,会不会继续追寻朱所游的下落,接下来的几日,只怕有咱们忙的了。
  二人见此,便不再耽搁,径往朱所游下榻的客栈,与师父早先布置的几名眼线汇合。众人数人围坐一处,商议良久,决定分头行事,朝秭归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开搜寻,但愿能觅得朱所游些许蛛丝马迹。
  一夜过去,众人各自归来,却皆是无一人有所收获。次日,候明志重去朱所游所住客栈,细细搜检,只翻得几件旧衣物,别无他物。四下里问那邻里店家,亦言自那晚画舫一别,朱所游便再未归来,似是人间蒸发一般。
  阮怜冰与候明志无奈,只得继续在秭归附近山林巷陌间搜寻,连过数日,依旧一无所获。朱所游竟如石沉大海,无影无踪。二人商议一番,心知再留无益,便收拾行囊,朝师门幽山派返去。
  却说那朱所游当日画舫之上,遭那小二刺客突袭,又遇阮怜冰、候明志二人阻拦,心知不妙,便借乱局狼狈逃出。他对秭归地形熟稔,又值夜色,正是逃遁良机,当下连夜奔走,径自出了秭归城去。
  朱所游离了秭归,避开所有耳目,悄然现身西陵之地。原来他此来,乃是要见一人。那人助他藏匿洛城盗来的库银,寻得一处绝秘所在。朱所游若无此人相助,哪里能将那巨额银两藏起。
  这一日,朱所游来到西陵一处古刹。那寺庙人烟稀少,地处偏僻,他循着旧路,径至后院一间客舍之前,轻轻推开木门。但见舍内一人站立如松,背对门户。
  朱所游入门便带上木门,急声道:“你不是说秭归甚是安全么?怎地忽然有人来杀我!”
  那人并不转身,缓缓开口,道:“你夜夜流连画舫,引得旁人注目,那便怪不得会被人盯上了。”
  朱所游又心急问道:“那库银可曾移动过?可还是在原来的所在?安不安全?”
  那人依旧背身而立,淡淡答道:“那是当然。既经我手布置,任何人也别想拿走半两。”
  朱所游道:“太好了!我这便去取走那库银。”他心忖:须得携了银两,远遁他乡,方为上策。这世上知晓那失窃库银藏匿之处的,不过我与他二人而已。
  那人闻言,声音依旧冷淡,缓缓道:“任何人也别想拿走半两……包括你。”
  朱所游心下陡然一沉,暗叫不好,才欲转身,谁知身后剑风已至,那人不知何时已拔剑出鞘,剑刃直逼朱所游胸前!
  朱所游大惊失色,奋力举起手中铁棍,欲要抵挡。那人剑招快如闪电,远胜画舫上刺杀他的小二。朱所游勉强挡得第一剑,“铛”的一声金铁交鸣,虎口震得发麻,铁棍险些脱手;第二剑已如鬼魅般绕过,刺穿了他的喉咙。
  朱所游双目圆睁,目中满是悔恨与不甘,鲜血从口中、从那刺入喉咙的剑锋上冒出。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气息渐绝。
  从此江湖上再无人知晓朱所游下落,更无人知那洛城失窃巨额库银究竟藏于何方。
  阮怜冰与候明志拜见掌门宋寒霁,将秭归途中种种情形,一一细禀。宋寒霁听了,捋须沉吟良久,道:“朱所游此番逃脱,或许便是他的命数使然。终有一日,他自会现形。”
  半月过后,江湖上忽传消息,说那洛城失窃库银,已被金翎庄寻回。阮怜冰闻得此讯,心下不由暗忖:莫非那夜在秭归,所遇那小二刺客,真个便是金翎庄的沈琶乌?    朱所游一案,库银虽传已被金翎庄寻回,然其中玄机,江湖中人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数月倏忽而过,已是寒冬时节,朱所游之事,被武林中人渐渐遗忘。
  这一日,幽山派中,掌门宋寒霁召集了四位弟子:罗金砃、唐凝素、阮怜冰、候明志,四人齐聚掌门静室。但见宋寒霁端坐上首,道:“近日江湖上相传,龙隐教又现踪迹。金翎庄乃正道领袖,已广邀各门各派英雄豪杰,齐聚庄中,共商应对之策。为师今日唤尔等前来,便是要尔等四人,代表我幽山派,前往金翎庄。”
  候明志眼中放光,道:“金翎庄!弟子想去那里久矣!听闻他们家大业大,有钱得很,教人眼热!”
  唐凝素听了,掩口一笑道:“金翎庄有钱原是不假,可瞧你这副馋相,倒像是要去自我应聘,做那上门女婿一般!”
  罗金砃在一旁,眼神深邃,言道:“金翎庄乃名门大派,正道之首,庄主上官涟武功盖世,我等此番得以前往,实是难得机缘,当多加学习,莫要失了礼数。”
  阮怜冰点头道:“大师兄说得极是。我等乃武林后辈,幽山派虽有薄名,终究规模不及金翎庄,声望亦难比拟,自当端正态度,向金翎庄看齐,多观多学,方不负此行。”
  宋寒霁听了四个弟子言语,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大弟子罗金砃身上,道:“金砃,此行便以你为首,带领几位师弟师妹前去金翎庄。万事需谨慎。”
  罗金砃肃然拱手,道:“徒儿谨遵师命,定不负师父所托。”
  于是罗金砃、唐凝素、阮怜冰、候明志四人,辞别掌门,收拾行囊,下得山来。冬日风雪飘零,四人晓行夜宿,兼程赶路,十数日后,终于抵达金翎庄。
  金翎庄果是名不虚传,端的奢华气派,占地广袤,有如一座小小城池。
  入得庄来,但见园中不缺假山叠石,奇花异草,即便寒冬,亦有暖阁温室。   庄内小道,以汉白玉铺就,远处演武场广达数亩。更有无数客房别院,供来客下榻。幽山派四人入得庄来,四下里观望,已是叹为观止。
  候明志凑近阮怜冰身边,压低声音道:“师妹,你瞧这金翎庄,果然富贵逼人!听闻庄中弟子,不是名门之后,便是富商之子,一个比一个有钱。”
  阮怜冰浅浅一笑,道:“难道师姐所言不虚?你这候师兄,真个想寻个有钱的娘子?”
  候明志忙摆手道:“少来,我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有钱的人家,通常都不好惹,我可没那胆子去攀这高枝。”
  此时金翎庄中,好不热闹。各地大小门派英雄豪杰,皆携弟子赶来,共商大计。庄内人来人往,虽值寒冬,大雪纷纷,然庄中炉火处处,教人丝毫不觉外间寒意。
  阮怜冰在江湖上小有名气,又兼风姿绝世,早引得不少少年才俊侧目。那些后生,纷纷与阮怜冰搭话寒暄。阮怜冰虽礼数周全,浅笑应对,然心下不愿久留纠缠,寻得一个空隙,悄然躲开人群,往庄中一处清静回廊而去。
  阮怜冰来到庄中一处花圃之前。但见枝叶萧疏,只余白雪压枝。她正欲在此稍歇,忽闻隐隐琴声自远处传来。
  阮怜冰心下好奇,顺着琴声方向行去。穿过几处回廊假山,来到一处水池边。但见池水已结薄冰,池边一男子盘膝而坐,前置一张琴,琴声正自他手而出,音韵清越。
  阮怜冰被这琴声吸引,细看这男子侧颜俊朗,眉目熟悉;那男子似也觉有人靠近,指下琴弦未停,却转头望来。四目相对,那男子先是眼神惊愕,旋即满面笑意浮起,嘴角微扬,续又低头抚琴,琴声愈发柔和欢快。
  阮怜冰瞧得真切,这弹琴男子,竟便是那日秭归,自称金翎庄弟子的沈琶乌。
  阮怜冰见他一袭青袍,衣着打扮与庄中其余弟子一般无二,心下不由大悟:原来秭归那日,此人句句属实,他确是金翎庄弟子沈琶乌。
  沈琶乌指下琴弦渐缓,一曲将终,方才停手。阮怜冰虽已认出他来,心下仍存一丝迟疑,上前一步,迟疑道:“沈兄……?”
  沈琶乌站起身来,拱手一笑,道:“正是在下。阮姑娘,好久不见。”
  阮怜冰粉面微红,盈盈还礼,道:“秭归那日,小妹多有得罪,望沈兄海涵。”
  沈琶乌哈哈一笑,洒脱道:“阮姑娘不必介怀。若换作在下遇此情景,亦会做同样决定。姑娘谨慎周全,实是江湖女子之典范,在下岂有见怪之理?”
  阮怜冰听了,浅浅笑道:“不想沈兄通晓琴理,方才那一曲,意境幽远,小妹闻此天籁,实属荣幸。”
  沈琶乌谦道:“不过是雕虫小技,闲来遣兴而已,阮姑娘谬赞了。”
  二人既认旧识,便在池边并肩而坐,说起乐理来,竟是投契异常。沈琶乌论起古曲源流,音律高下,头头是道;阮怜冰亦自精通此道,应对如流,言语间珠玉相投,那是知音相遇。谈得兴起,阮怜冰自腰间取出那管冰蓝色玉笛,横于唇边,轻轻吹将起来,竟将方才沈琶乌所奏那一曲,丝毫不差地吹出,笛声教人心醉。
  沈琶乌听了,不觉击节叹赏,道:“阮姑娘笛艺精绝,在下生平听过各地名家,却无一人能如姑娘这般,妙夺天工!佩服!”言罢,眼中满是赞叹之意。
  阮怜冰听了沈琶乌这番由衷赞叹,粉面之上虽飞起一抹浅红,却镇定不骄,浅浅笑道:“此曲尚有第二部,沈兄可知晓么?”
  沈琶乌闻言,连忙拱手道:“在下知晓。”他抬头望向阮怜冰那双明眸秋水,立时领悟她话中深意,乃是欲与自己合奏第二部。不由心下欢喜,重又坐于琴前,双手轻抚琴弦,静待阮怜冰笛声响起。
  阮怜冰见他坐定,便将冰蓝色玉笛横于朱唇,纤指轻按,笛声悠悠扬起,清越如凤鸣。沈琶乌闻言,指下琴声亦自缓缓而起,与笛声相和。
  二人虽是初次合奏,却配合得异常默契,笛声或急或缓,琴音或扬或抑,宛若飘飘仙乐。这笛琴合鸣之处,教人心醉神迷,忘却江湖烦恼。
  二人奏罢,相对一笑,心下皆赞:知音难觅,今日得遇,实乃平生幸事。正是:
  冰池雪压枝头重,玉笛琴声破寂空。
  流水高山相知处,知音一曲胜千钟。
  金翎庄中,庄主上官涟出面主持大局。他年近六旬,须发乌黑,气度沉雄,一袭青袍,腰悬宝剑,步履稳健,来到大殿之上。殿中早已坐满来自四面八方的英雄侠客,上官涟拱手团团一礼,朗声道:“诸位英雄远道而来,上官涟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近日龙隐教妖人又现踪迹,祸害武林,杀戮无辜,我等正道中人,岂能坐视?今日便请诸位共商大计,同心协力,剿灭这股邪魔外道!”
  殿中群雄闻言,皆起身拱手,齐声应诺,议论声起,纷纷陈述近日所闻龙隐教作恶之事,以及应对之策,好不热烈。
  阮怜冰与沈琶乌二人,自池边合奏之后,亦一同来到大殿,坐于幽山派与金翎庄弟子席间。阮怜冰粉裳端坐,秋波低垂,静听群雄议论;沈琶乌则坐于不远处,偶尔转头望她一眼,眼中尽是温柔笑意。
  议事既毕,群雄散去,各回下榻之处。两日后,阮怜冰与罗金砃、唐凝素、候明志等人,辞别金翎庄,回归幽山派中。
  自金翎庄一别,沈琶乌却频频修书,传至幽山,信中或论琴艺音律,或谈诗词文章,或述江湖见闻,或叙平日闲情。阮怜冰每每拆信细读,只见那字里行间,隐隐透出对她的倾慕之意。
  起初二人不过以知音相交,谈乐论道,渐渐书信往来愈密,话题愈广,沈琶乌信中偶尔流露思念之情,阮怜冰读来,虽不直言,心下却也微荡,脸颊飞红,便也提笔修书回之。信中虽无一字明言相思,然少女懵懂心意,却在字里行间隐隐流露。

女神的超级赘婿
黑夜的瞳
我遵循母亲的遗言,装成废物去给别人做上门女婿,为期三年。 现在,三年时间结束了...

千里马 / 发表于: 2026/02/01 08:16:47

一百一十三:碧云  
  谁知来年三月,沈琶乌的书信忽然中断,再无一封传来。阮怜冰起初只道他或有要事缠身,不以为意;待到夏秋交替,依旧音讯全无,方才隐隐生出忧虑。
  江湖上忽传噩耗:齐云城中沈府一门十二口,竟在一夜之间尽遭惨祸,无一活口!消息传来,阮怜冰如遭雷击;自此以后,阮怜冰神思恍惚,茶饭不进,唯忆昔日书信往还,知音相投,怎不教人心碎肠断。
  再说沈家陵园之中,阮怜冰吹罢一曲,玉笛缓缓放下。那笛声幽咽,似诉离别之苦。她仙容之上,泪光隐隐。
  众女听得笛声,一时无言。梁古立于一旁,亦默然不语。
  唯独孟云慕听罢曲子,她拍着纤手,赞道:“怜冰妹子吹得一手好笛子,真是好听得很!不知曲子叫什么名儿?”文幼筠见孟云慕又出唐突之语,连忙扯了一下孟云慕衣袖。
  阮怜冰闻言,方从往事追忆中收回思绪。她浅浅一笑,道:“只是一首民间流传的曲子,偶尔之间习得,并无甚名目。”言罢,又将玉笛收入腰间,神色恢复如常。
  文幼筠立于一旁,听得那笛声中哀思绵绵,不由心下暗叹:情之一字,最易误人,怜冰笛中哀怨,定是为那沈琶乌而发,可怜知音已逝,教人如何不伤?然情越深,伤越重,终究还是淡些为好。
  阮怜冰转向文幼筠与梁古,道:“文副统领,梁兄,不知可否带小妹去那沈府一观?小妹欲亲眼瞧瞧那惨案之地,或有线索可寻。”
  梁古拱手道:“阮姑娘,那沈府已被官府贴了封条,也不知衙门兄弟会不会放我们进去。虽说白捕头与我等交好,然公事公办,恐有不便。”
  文幼筠道:“梁护卫不必忧心。衙门的兄弟,多半都认得我们飞云堡中人,相信不会有甚阻碍。”
  孟云慕在一旁听得无聊,早撅起小嘴儿,晃着绾红小罗裙上前,拉住阮怜冰纤手道:“怜冰妹子,何时去那沈府不可?那地方有甚么好看?我已吩咐严妈做了好吃的,等着我们呢!待我们一起吃饱了,你再去那鬼地方,可好不好?”
  阮怜冰闻言,宛然一笑,不忍拂其美意,便点头道:“也可。孟少主盛情,小妹自当叨扰。”
  众人说罢,便一同下得山坡,朝飞云堡返回。
  孟云慕手里兀自提着那柄从沈琶乌墓上取来的长剑,文幼筠走在旁侧,瞧见她提剑在手,不由好奇问道:“慕儿,你提着这长剑作甚?”
  孟云慕道:“这把长剑做工看来不错,端的是一柄好兵器。放在那人影都没的坟上,岂不是浪费了?哪天我遇着那木头人,便把这剑还给他罢!”她口中所称“木头人”,自然是指那不苟言笑的上官崆岚。
  文幼筠听了,不觉掩口轻笑:“慕儿既有此心,那可仔细收好了,莫要弄丢了才是。”
  孟云慕撇了撇那红润小嘴儿,道:“知道了!这种兵器,又不是糖人糕点,能丢去哪里?”说罢,将长剑往腰间一挂。
  众人回了飞云堡中,严妈早已备下满桌佳肴。膳堂之中,众女与梁古齐聚一处,围坐用饭。阮怜冰虽愁容稍敛,不复陵园中那般哀思满布,然席间仍是甚少言语。
  孟云慕坐在阮怜冰旁侧,正吃得欢快,口中嚼着一块嫩鸡,忽地转头瞧她腰间那管冰蓝色玉笛,不由好奇心起,问道:“怜冰妹子,你的笛子瞧着好生别致,可否让我瞧瞧?”
  阮怜冰道:“那是自然。”说罢,她纤手探腰,将那管冰蓝色的玉笛取下,递与孟云慕。
  孟云慕接过笛子,拿在手中左看右看,纤指轻抚笛身,又举起敲敲,但闻响声沉闷,奇道:“好别致的笛子,非金非玉,不知是何制成。怜冰妹子,你这笛子是从哪里得来的?”
  阮怜冰秋波微抬,答道:“此笛乃是娘亲所赠,自小便随身携带。”
  孟云慕道:“原来是阮谷主所赠,怪道这般不凡!”她又将笛子举至唇边,胡乱吹了几口,却只发出“呜呜”怪响,教得席间众女皆笑了起来。阮怜冰见状,亦自莞尔,道:“孟少主若有兴致,他日我再好好吹与你听。”
  孟云慕把玩那冰蓝色玉笛片刻,还与阮怜冰之后道:“我听各人常说,兵器都有自己的名字,或是将名字刻在兵器之上。怜冰妹子,你的笛子可是也有什么名儿?”
  阮怜冰点头道:“此笛子名乃‘与君’。”
  文幼筠在一旁听得,温声道:“三五二八时,千里与君同。”
  阮怜冰美眸一亮,点头笑道:“文副统领也知这首诗。此笛取名,正是来自这诗句。”
  孟云慕听得满头雾水,纤手托腮:“虽然我不知你两个在说些什么诗啊曲啊的,不过我的兵器,还没取名字呢。怜冰妹子,要不你来替我这把剑取个什么名字好了!”说罢,她先将玉笛归还阮怜冰,又解下腰间那柄短剑,递将过去。
  阮怜冰接过孟云慕的短剑,但见剑鞘华丽,端的是富贵气派。她纤手轻握,缓缓拔出剑身,只见剑刃隐隐寒光流动,心下暗忖:好是锋利,乃是一把稀世之品!便问孟云慕道:“孟少主这把剑,何时所得?”
  孟云慕道:“好像我还没出世就有了。我开始学武之时,这把剑便归我使唤,一直伴着我长大。”
  阮怜冰听了,微微颔首,又道:“就是说这把剑一直在飞云堡里。”她略一沉吟,秋波流转,续道:“飞云堡建于飞云峡旁,所处山峰乃是碧云峰。孟少主,将之命名‘碧云’可好?”
  孟云慕闻言,爽快拍手道:“就依怜冰妹子说的,这把剑的名字就叫‘碧云’了!”
  阮怜冰见孟云慕想也不想,不觉莞尔道:“不想孟少主这般快就应下了。”
  孟云慕摇摇头道:“我自己怕是想破脑袋,也取不了名字给兵器,还是得你们来。怜冰妹子取的名儿好听,我喜欢得紧!”
  众女用饭毕,严妈一番手脚利落,将残席收拾。飞云堡内客室尚有数间,文幼筠早命人打扫得干净妥当。她对阮怜冰与敖小若道:“阮姑娘,敖姑娘,堡中客室已备下,二位且随我来。”
  阮怜冰忙起身道:“文副统领盛情,小妹本欲在齐云城中客栈落脚,不欲劳烦飞云堡。”
  文幼筠笑道:“阮姑娘莫要把自己当外人。我与慕儿可是天天盼着你们来,怎生反去客栈受那拘束?”
  阮怜冰听了这一番言语,便不再推辞,点头道:“既如此,小妹与小若便叨扰了。”敖小若亦自躬身称谢。于是文幼筠在前引路,领着二女往客室而去。
  阮怜冰安顿少顷,便对文幼筠道:“文副统领,小妹心中挂念沈府一案,欲往查看一番,不知可否?”
  文幼筠颔首道:“怜冰妹子有此心意,自当去得。梁护卫熟知路径,便由他陪同二位前去。”当下唤来梁古,嘱咐一番。梁古拱手应诺,遂领着阮怜冰与敖小若出堡,往齐云城中沈府而去。
  孟云慕吃得饱腹,纤手轻抚那微微鼓起的小肚子,笑嘻嘻拉住虞人儿玉臂,道:“人儿妹子,你来堡中许久,我还未好好带你四处走走。来来来,今日我吃饱了有力气,正好给你引一引飞云堡内的景色!”虞人儿任她拉着,便随孟云慕往堡中各处游去。
  却说苦斗尺被严妈抓去后厨洗碗洗碟,那一堆油腻碗碟堆得高高的,教他瞧着便心烦。他绿豆小眼滴溜溜转着,手中虽抹布挥舞,口中却暗自咒骂:他娘的,老子堂堂七尺汉子,怎地落得这洗碗的活计!正洗得厌烦,忽见严妈被一护卫唤去,便自转身去了。苦斗尺心下暗喜,忙将抹布一扔,抹了抹手,四下张望无人,便悄悄溜了出去。
  他出了后厨,在飞云堡内漫无目的地闲晃,堡中路径曲折,偶尔遇见巡逻的护卫弟子,那些弟子见是他,也只淡淡点头,便自走过,并不理会。苦斗尺心道:这些护卫平日里眼高于顶,今日倒也罢了,老子乐得清闲。
  他信步走着,拐上一条林间小路。忽地前方传来女子轻笑之声,苦斗尺心头一跳,忙循声望去,只见小路尽头,两个女子身影款款而来。一个一身绾红小罗裙,娇小活泼,正是那孟云慕;另一个灰发如瀑,双峰高耸,乃是虞人儿。
  苦斗尺远远瞧见二女倩影,不由得魂魄皆飞,绿豆眼直勾勾盯着,口中吞咽唾沫,心下淫念大起:他娘的,这两个美人儿走在一处,当真是瞧着我血脉贲张!那孟少主臀儿翘翘,红裙下玉腿时隐时现;这灰发虞人儿奶子大得吓人,走起路来抖那么两抖,若得上手揉捏一番,定是爽意无穷!他忙藏身树后,偷眼窥视,不敢近前,只恨不能即刻扑上,将二女一并压在身下,痛痛快快逍遥一回。
  苦斗尺整日里脑中尽是那些龌龊念头,淫思一起,下身阳物早已硬挺,裤裆鼓起老高。
  孟云慕正与虞人儿边走边聊,忽地眼尖,瞧见树后露出一截精瘦身子,正是苦斗尺。她莲步轻移,走上前去,娇声问道:“你躲在这里做甚么?”
  苦斗尺忙从树后转出,陪着笑脸,慌道:“我这……拾干柴呢!”说罢,赶紧弯腰在地上捞起一条枯枝,举在手中晃了晃。
  孟云慕瞧他那副鬼祟模样,疑惑道:“当真?罢了。对了,你且去备热水,我待会儿要洗浴。”
  苦斗尺闻言大喜,心下暗想:孟少主洗浴?岂不是能偷窥一番!忙拱手道:“遵命!小的现在就去!”言罢,将手中枯枝一扔,一溜烟似的跑去。
  孟云慕见他跑得飞快,摇了摇头道:“怎地跑得像个贼似的?”又转头对虞人儿道:“人儿妹子,你日后见到刚才那人,尽管叫他干活去,你自己就别操心飞云堡里的活儿了。”
  虞人儿颔首道:“是。”
  二女堡中闲游,瞧得日影西斜,孟云慕道:“人儿妹子,你且自去歇息,我要回房洗浴一番。”虞人儿淡淡颔首,二女分手,各往一处而去。
  孟云慕回了自己闺房。但见房门敞开,屏风之后,一只大木浴桶早已安置妥当,桶中热水蒸腾,洒满花瓣。
  孟云慕瞧了,不由暗忖:苦斗尺这懒货,平日里偷奸耍滑,今日倒也勤快。
  她纤手试试水温,舒宜得很,便自宽衣解带。先解罗裙,红裳落地,肌肤白皙;再褪小衣,酥胸立现,那一对饱满美乳,圆润挺翘,小且嫣红的乳尖点缀其中;下身亵裤一脱,肥嫩阴阜光洁饱满,翘臀微颤,玉腿笔直雪白。孟云慕赤裸娇躯,莲足轻抬,跨入浴桶之中,只觉热水裹体,暖意直入骨髓,不由轻叹一声,整个人松松快快浸在桶中,靠着桶沿,闭目养神,好不舒服。
  过得一会,房门“呀”的一声轻响,有人推门而入。孟云慕闻言,睁开美眸,透过屏风望去,只见一个灰发倩影款款而来,正是虞人儿。
  虞人儿手上捧着一叠洗净的衣裳,叠得齐整。她将衣裳轻轻放于桌案之上,便朝屏风走去,淡淡开口道:“云慕,我将衣裳拿给你了。”
  言罢,转身欲行。屏风之后,孟云慕浸在热水之中,听得虞人儿声音,唤道:“人儿妹子,且等等!”
  虞人儿停步回身,问道:“云慕有何事?”
  孟云慕在桶中微微探身,笑嘻嘻道:“人儿妹子,我这浴桶甚大,可容两人,来和我一起泡澡罢!”
  虞人儿略一沉思,淡淡道:“也好,我刚好有些事要与你说。”说罢,她纤手解带,外裳滑落,那一对饱满巨乳立时跃出,圆润高耸,宛如雪峰,乳晕嫣红;腿间粉唇紧合,翘臀丰满,一双玉腿修长笔直。虞人儿不羞不怯,跨入浴桶之中,与孟云慕相对而坐。
  桶中两具鲜活美妙胴体,赤裸相对。
  虞人儿先开口,缓缓道:“云慕,那古籍之上文字古怪,我细细回想,却想起了教我识这文字的那人,他所在的地方……”
  孟云慕闻言,美眸一眨,纤手在水中轻拨,笑道:“你还在看那本书啊?话说你居然记得起来。如此说来,那人究竟是何许人也?”
  虞人儿微微点头,道:“我与你说过,那人懂医术,我如今想将起来,他名字唤作‘阿恭’。”
  孟云慕听了,莲足在桶底轻点,奇道:“‘阿公’?又是个古怪名字,你可真个没有记错?”
  虞人儿摇头道:“不曾记错。”
  孟云慕又问:“那你可看懂那本书了?”
  虞人儿答道:“尚未全懂。或者去找那阿恭,他自会告诉我书上写的是何物事。”
  孟云慕摇摇纤手,水波荡起,道:“罢了罢了,看懂了又如何。”说罢,她娇躯微前探,那纤纤玉手又复按在虞人儿那丰满巨乳之上。虞人儿的巨乳入手温软,弹力十足。她的乳肉在孟云慕掌中变形,孟云慕轻捏慢揉,赞道:“人儿妹子,你的奶子近看更是惊人,教我好生羡慕!”
  虞人儿低头瞧着那被揉弄的雪峰,乳尖在孟云慕指间渐渐硬挺,却只道:“云慕你亦有,何必羡慕我这一对?”
  孟云慕纤手犹自在那雪白巨乳上轻抚把玩,道:“人儿妹子,只因我幼时听堡中长辈闲话,说女子乳房丰盈硕大,便易于孕育子嗣,教后代茁壮康健。我孟家香火单薄,我乃孟家唯一血脉,日后自要肩负延续孟门之责。若能如我娘亲一般,奶子饱满,端的教人放心。那时我便暗自祈愿,也生得这般雄伟一对。”
  虞人儿听了,只淡淡颔首,并不言语。那一对雪峰在孟云慕掌中微微颤动,乳尖早已硬挺如樱桃,映在热水之中,愈发娇艳。
  孟云慕说罢,娇躯前探,双臂环住虞人儿纤腰,将俏脸深深埋入那两座雪白高峰之间。但觉乳肉温软香腻,鼻端尽是胴体幽香。她轻蹭几下,娇声闷闷道:“人儿妹子,你这双奶子,好生了得,竟似比我娘亲的还要大上几分!”
  虞人儿被她这般埋首戏弄,灰发湿润贴肤,只觉胸前热气阵阵,却不推拒,任她为所欲为。
  这时孟云慕闺房之外,一道精瘦黑影贴墙而立,鬼鬼祟祟,正是那苦斗尺。他早间奉命备热水时,心生歹意,趁无人留意,暗中在那浴桶对应的木板墙上,悄然凿出一条细缝。那缝虽小,却正对桶中景致,寻常难察。他备好热水退下,便躲在暗处,待孟云慕入浴,便贴近那缝,绿豆小眼直往里窥探。
  起初只见孟云慕赤裸入桶,那娇小胴体雪白晶莹,翘臀玉腿,教他下身肉茎立时硬挺。及至虞人儿推门而入,宽衣解带,那一对饱满巨乳跃然而出,乳尖挺翘,苦斗尺瞧得真切,不由心头狂跳,大呼过瘾,暗忖:他娘的,老子今日大饱眼福!这美人儿奶子大得吓人,老子何时若能上手一揉,嘿嘿!
  他贴缝而视,呼吸粗重,双手紧握,生怕错过半点春光。
  两女赤裸嬉戏,乳波荡漾,教他瞧得魂不守舍,肉茎硬挺,裤裆鼓胀。正听孟云慕诉说幼时向往大乳之由,只因孟家香火单薄,她乃唯一血脉,须得丰乳孕育后嗣。苦斗尺闻言,心下暗自纳罕:飞云堡家大业大,怎地会让孟云慕这一个女子做后继人?难道她便无一个兄弟么?
  他正自胡思乱想,欲再贴近细缝窥看,忽闻堡中护卫脚步声由远及近,苦斗尺暗叫不好,忙缩身闪入近旁树木暗处,屏息藏匿,吓得背上冷汗涔涔而出,心下暗骂:他娘的,这堡中护卫时不时在孟云慕房前走过,当真扫兴!若教他们瞧见老子在此窥看,只怕立时便要将我剁成肉酱!
  桶中热水蒸腾,孟云慕犹自玩弄虞人儿那对雪白巨乳,纤手托起,轻捏慢揉,乳肉在掌中变形,乳尖硬挺如珠。她忽地忆起鬼山之上初遇虞人儿,那丑陋仆人阿肆当着众人之面,径自扑上啖乳,情景香艳不堪,不由道:“人儿妹子,你说我如今抓你这对奶子,与你那阿肆抓你奶子,又有何不同?”
  虞人儿低头想了想,答道:“他的手力气比较大。”
  孟云慕美眸一亮,咯咯笑道:“这样?”说罢,纤手忽地用力,那五指深陷软肉,拇指食指精准捻住一颗嫣红乳尖,一捏一拧。
  虞人儿樱唇微张,忍不住轻轻低呼一声,那声音娇媚入骨,带着一丝颤意。
  孟云慕听得虞人儿那一娇媚低呼,婉转入骨,不由俏脸飞起一抹晕红,问道:“当真……当真那么舒服?”
  虞人儿灰发湿润,胸前雪峰犹自微颤,闻言只淡淡点头,并不言语,那一对巨乳在热水之中晃动,乳尖硬挺。
  孟云慕见她点头,心下不服,嗔道:“我就不信了!你来抓我的!”说罢,她自热水之中站起,上半身立时露出水面。但见她肌肤雪白,腰肢纤细,那一对桃乳虽不及虞人儿那般雄伟,却也圆润饱满,乳晕淡粉,乳尖粉粉,水珠顺着乳沟滑落,滴入桶中。
  虞人儿回道:“也可。”她亦自站起身来,那灰发倩影高挑,远胜孟云慕几分,从正面难握孟云慕那对桃乳,便绕至孟云慕身后。纤纤玉手自后探出,环过孟云慕纤腰,一把握住那双雪白乳峰。但觉入手弹腻,乳肉丰盈,五指轻陷其中,乳尖在掌心硬挺。虞人儿指下用力,轻轻捏捻,教孟云慕不由逸出一声轻吟。
  巡逻护卫脚步渐远,苦斗尺探头一张,瞧得四下无人,忙又贴近墙缝,绿豆小眼死死盯着桶中春光。这一瞧,直教他再度血脉贲张!
  孟云慕娇躯站立,那一对雪白桃乳被虞人儿自后环抱,灰发美人儿纤纤玉手覆在乳峰之上,五指轻陷软肉,缓缓揉捏,晃出层层乳波。虞人儿两指捻住孟云慕那淡粉乳尖,时而轻捻,时而用指甲尖轻轻一刮,逗得那淡粉乳尖愈发硬挺肿胀。孟云慕俏脸飞霞,樱唇微张,娇喘隐隐。
  苦斗尺瞧得真切,心中淫思沸腾,暗忖:我的乖乖!不愧老子聪明绝顶,早早凿下这条缝,若非如此,这难得美景,哪里才有福分瞧得!
  虞人儿指下逗弄孟云慕乳尖,忽地忆起鬼山之上,阿肆手法粗野,却极尽挑逗。虞人儿心念一动,便依着记忆里那般,一手仍旧揉弄孟云慕左乳,另一只纤手却自孟云慕光滑平坦的小腹缓缓滑下,抚过凝脂般的肌肤,朝孟云慕腿间划去。
  苦斗尺绿豆小眼瞪得溜圆,见虞人儿一手揉弄孟云慕雪白桃乳,另一纤手竟大胆往孟云慕腿间探去。苦斗尺暗骂:他娘的,可惜她二人腹下尽被浴桶遮挡,教老子瞧不见。于是苦斗尺只得在脑中胡乱想象——虞人儿纤指定是轻柔挑弄,拨开孟云慕的粉嫩花唇,探入湿滑秘径。
  虞人儿指下动作不停,那只纤手按在孟云慕肥嫩阴阜之上,但觉触手饱满隆起,肌肤细腻。她心下好奇:云慕这里居然生得这般丰盈。
  虞人儿指尖微动,在孟云慕那饱满阴阜之上轻柔抚摸,缓缓探寻。但觉指下温热湿润,沿那细缝向下,终于触及孟云慕湿滑薄嫩的花唇。虞人儿纤指轻拨,逗得花唇微颤,孟云慕娇躯一颤,逸出一声低吟,腰肢软软后靠,热水四溅。
  孟云慕俏脸通红,娇躯倚在虞人儿那高挑丰盈的身子上,纤手按住虞人儿在腿间摸探的那只玉手,嗔道:“我只说让你抓我奶子,可没教你玩我尿尿之处!”
  虞人儿方才松开纤指,那手自孟云慕腿间阴阜退出,带出几分湿润春意。孟云慕心下不服,狠狠反手一抓,玉掌“啪”地落在虞人儿那雪白丰臀之上。但觉臀肉肥嫩弹手,抓出一道红痕。虞人儿猝不及防,被这突袭抓得“呀”地娇呼一声,那声音清脆婉转,虞人儿抓弄孟云慕桃乳的手亦自松开。
  孟云慕重新坐入桶中,掩住妙处春光,只余一对桃乳半浮水上,乳尖犹自硬挺。
  房外苦斗尺正窥得兴起,眼见孟云慕坐下,不由心下大失所望,一拍大腿,暗骂可惜。谁知激动太过,额头猛撞在木板墙上,“嘭”地一声,传入房中。
  虞人儿灰发微晃,对孟云慕道:“可是有人?”
  苦斗尺屏住呼吸,慌忙缩身,贴墙溜走,心下狂跳:千万莫要被发现!
  孟云慕纤手拨水,道:“许是猪栏的猪跑出来了,那猪栏若没关好,猪便会到处乱走。”说罢,她美眸一转,又叮嘱虞人儿道:“我先前不是让你莫要乱逛么?飞云堡里那些偏僻山路,可有猛兽毒蛇出没,你可千万得当心些。”
  虞人儿颔首道:“好的。”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开局被甩,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

千里马 / 发表于: 2026/02/01 08:26:52

一百一十四:麒麟灭门   
  却说梁古引着阮怜冰与敖小若,出了飞云堡,径往齐云城沈府而去。那沈府经过惨案,官府早已贴了封条,然飞云堡与衙门中人熟稔,衙役便自放行。
  三人入得府中,但见庭院荒凉,蛛网尘封,昔日富贵气象,已成一片萧瑟。阮怜冰逐处细看,又至已故沈琶乌房中,书桌床榻,尽皆原样,然抽屉柜中空空,唯余几本书并些许笔墨,别无他物。
  阮怜冰瞧得良久,神色凝重,终与梁古、敖小若一同辞出沈府,返转飞云堡中。天色已暮,堡内灯火初上,阮敖二女与梁古别过,同往一间客室。
  客室之中,烛火摇曳。阮怜冰坐于桌前,粉首微垂,似有心事,秋波出神。敖小若换了轻便短衣,坐在床沿,见她这般模样,不由问道:“怜冰,你在想什么?”
  阮怜冰道:“我们方才在沈府里,沈公子的房间,搜寻了一番,却没有发现任何书信。”
  敖小若不解,道:“书信?怜冰要书信做什么?”
  阮怜冰声音低柔,带着几分怅惘:“我与沈公子曾多次书信来往,谁知自三月之后,便再无一封来信。我本以为他或有要事缠身,不曾多想。今日至他房中,竟是一封信都没……”
  敖小若奇道:“莫非那些书信在金翎庄里?”
  阮怜冰摇头,道:“沈公子很早就回了沈府,这事他曾在信里告诉我。”
  敖小若短衣下玉腿交叠,亦觉蹊跷,道:“好生奇怪。”
  阮怜冰道:“明日我问问文副统领,看她可知这些书信下落。”
  敖小若点点头,道:“也好。”
  说罢,二女各自宽衣,上床歇息。
  次日一早,阮怜冰便与文幼筠一同,径往衙门寻那白练,欲问沈府内中细节。白练见了二人,将她二人迎入二堂。
  阮怜冰不绕弯子,直问道:“白捕头,沈府自凶案发生之后,府内物事,可曾有人动过?”
  白练闻言,拱手答道:“阮姑娘放心,沈府自出事以来,府内一切,皆保持原样。”
  白练又道:“不过,沈府的遗孀陈殷兰曾提及,沈府大堂之上,曾挂着一幅画,却不知是甚么缘故,被沈府主人取了下来,只余下木刻雕饰。”
  阮怜冰问道:“那幅画可还在府内么?”
  白练道:“这却不知了。沈芒的书房里,书画众多,我等并不知被取下的究竟是哪一幅。”那沈府家主沈芒,正是沈琶乌之父。
  阮怜冰闻言,问道:“白捕头为何与小女子提起此事,莫非与沈府一案有关联?”
  白练道:“正是。只因最近江湖上,有一桩关于藏宝图的传闻。”
  阮怜冰心下一动,问道:“藏宝图?”
  文幼筠在旁补充道:“江湖流传,有一藏宝图,乃是一幅山水画。画中暗藏玄机,指引一处宝藏所在。”
  阮怜冰恍然大悟,道:“莫非沈府大堂上所挂,正是那幅藏宝图?所以沈芒才将那画取下,藏匿了起来?”
  白练道:“这沈府被灭门,实在找不到其他缘故。若那画真是藏宝图,沈府十二口,便正是为此画而惨遭横祸!”
  阮怜冰道:“我看那沈府里除了书画,还有很多贵重东西,白捕头可想过将那些物件封存起来,以防盗窃?”
  白练点点头道:“正是,我已向知府大人说了此事,不日便会行动,将沈府内贵重物件一一清点造册,封存入库。”
  白练又说:“沈芒书房里虽说有翻动痕迹,但是不似大肆地翻动,也说不清是命案前,还是命案后发生。种种一切,还是谜团。”
  阮怜冰叹了口气,柔声道:“小女子也毫无头绪。”
  阮怜冰与文幼筠谢过白练,于是辞别自衙门而出。
  二人并肩而行,文幼筠道:“阮姑娘,聂雷业虽是替死鬼,但龙隐教妖人四处作乱,我隐隐觉得,沈府血案,与龙隐教定有瓜葛。”
  阮怜冰莲步微缓,道:“是也。龙隐教卷土重来,十二极仙现世,此时又忽传藏宝图一说……或许沈府真相,并非那般离奇,只因我等被表象蒙蔽罢了。”
  阮怜冰默念:沈公子在天有灵,定要显应一番,揭露那灭门凶手真面目,教我等雪你冤仇,慰你九泉!
  思及此处,她玉指紧握腰间“与君”。
  江湖险恶,岂是只这一个龙隐教兴风作浪?
  除却龙隐教,其他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早前虫尾岭上的邪月宗教徒,虽已被孟云慕等人剿灭干净,然邪月宗的使者杜保,却逃出了牢狱,如今不知所踪。    在虫尾岭一役后,麒麟派的袁和风、周勇二人,自那廖少宜手中得了丰厚报酬。既是使命已成,二人遂向廖少宜辞别,收拾行囊,朝师门麒麟派返回。
  师兄弟二人,一路穿州过府,路经一处山道时,周勇忽地勒马,扭头对袁和风道:“师兄,师弟在此地有一位久未谋面的老乡,我想去见他一见。”
  袁和风哪里知晓他心头鬼胎,道:“既然如此,你便先去吧!我在前方等你,可别耽搁久了!”
  周勇拱手应诺,道:“师兄放心,师弟这便去。”说罢,周勇一夹马腹,不与袁和风同行,径自朝着另一条岔路疾驰而去,背影显得甚是急切。
  周勇当然是另有其他事,他急急驰去,并非只为那甚么“老乡”。原来邪月宗使者杜保能从狱中逃离,皆是由周勇策划。
  当初,周勇在城中寻得机会,先是设宴请廉耀。席间,廉耀不疑有他,开怀畅饮。周勇乘他不备,暗施毒手,以杜保所赐毒药将廉耀毒杀,取得杜保那牢门的钥匙。再借用廉耀之名,兼以银子打发狱卒,周勇悄然潜入狱中,将杜保从牢里救出。此后,他助杜保藏匿于一处暗宅。
  周勇骑着快马,不消片时便来到那暗宅之前。他停下马匹,敲响了那扇破旧木门,门内应声而开,周勇闪身而入,又将房门紧紧关上。
  房内摆设简陋,映着一人身影,正是那邪月宗使者杜保。杜保先前被孟云慕等人重伤,如今在这暗宅之中静心调养,伤势已然好了大半,只是身上几处大穴,皆被白练以奇异手法封住,周身功力尚未恢复。
  杜保在暗宅中养伤,见周勇前来,眼中赞赏,道:“周兄弟,你人倒是不错,竟能寻得这般隐蔽之处给我藏身。看来我杜保当真是没看错你这人。”
  周勇对杜保那叫一个恭敬,连忙作揖道:“杜大哥言重了,小弟不过是略尽绵力。杜大哥如今之需,乃是好生养伤,来日方得再报那被擒之仇,雪虫尾岭之耻。”
  杜保叹息道:“唉,我这次捡回一条性命,也算难得。只是这报仇之事,就看以后我的功力能不能恢复,否则便是无能为力。”
  周勇问道:“杜大哥功力,如何才能恢复?”
  杜保道:“邪月宗里有位长老,他可能有办法替我解开这几处穴道。只是多年以来,我早已失去他的消息,不知他隐身何处。要找到他,恐怕是需要一些时日。”
  周勇又从包囊中取出银两,递给杜保,杜保却推开了那银两,摇头道:“周兄弟好意,我心领了。我已与邪月宗其余兄弟取得联络,他们自会照应我。这些银子周兄弟自己留着吧,你亦需用度。”
  周勇点头,将银子收回,垂手侍立。
  杜保缓缓站起身来,虽内力受阻,然那份邪宗使者的气势,依旧不减。他踱步至窗边,望着窗外阴暗天色道:“近日邪月宗已经派人去暗攻麒麟派。那飞云堡、星罗门这些门派,如今我等惹不起,且待来日再报,然对付一个小小的麒麟派,却也不是难事。”
  杜保心中清楚,周勇本是麒麟派弟子,在虫尾岭一役之后,方才改投向邪月宗。杜保转过头来,目光锐利,盯着周勇道:“你最好先别回那麒麟派,免得那场祸事伤及你。周兄弟,你现在既已与我同属邪月宗中人,当不会介意麒麟派被攻打吧?”那眼神冷酷,教人毛骨悚然。
  周勇接触到杜保那锐利的目光,心头一凛,知道自己表忠心的时刻到了,连忙躬身道:“杜大哥言重了!小弟发誓,自追随杜大哥的那一刻起,便已效忠邪月宗,我与麒麟派已无半点瓜葛!便是他们被灭门,也与我无干!”
  杜保闻言,哈哈大笑,赞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周兄弟果然是聪明人。”
  杜保从旁取来两本书籍,递给周勇,道:“虽说邪月宗中,以使奇淫巧技为主,少有甚么正经厉害的内功心法,而我本身武功亦不济。这里两本功法,或可助你。周兄弟拿去吧,好生研习。”
  周勇一听有邪月宗的武功秘籍,心中狂喜,连忙接在手里,俯身作揖,道:“多谢杜大哥!”
  杜保徐徐道来:“这两本,一本唤作《极乐扫霞功》,另一本唤作《炼阳术》。前者乃是邪月宗里传下的采阴补阳之术;后者,乃是用来增进男子阳物,使得其粗长坚挺,能久战不败。”
  杜保拿起那本《极乐扫霞功》,道:“这《极乐扫霞功》,可说是十分奇妙。如果周兄弟运气好,遇到功力深厚的女子,与她交合,采其阴元,可胜你苦练十年。”
  杜保又拿起那本《炼阳术》,道:“那《炼阳术》,在我眼中无甚用处。往日我和桑作川修炼过,却并未觉得胯下阳物有甚么变化。或许,这功法会因人而异罢。”
  周勇面上连连称是,道:“杜大哥所言,小弟谨记在心。”
  杜保道:“我看好你。正道中人,并不是如常人口中所说那般做事正派,他们行那虚伪之事,比我等更教人唾弃!邪月宗落得现今这个田地,也是拜那些所谓正派人士所赐!”杜保语气里带着恨意。
  杜保转头望向窗外,道:“再过数日,我便会离开此地。”
  周勇问道:“那小弟我日后往何处寻您?”
  杜保道:“邪月宗弟子现在都是各自隐藏起来,非必要时,绝不轻易露面。你且不必操心。到需要时,自然会有人来找你。你只需带好我那枚铜牌即可。”
  周勇恭敬道:“是。那小弟就此告退。”
  杜保挥挥手,示意周勇可以退下。于是周勇躬身告辞,将那两本邪门功法藏于怀里。
  周勇离开杜保的暗室,听从杜保所说,并没有着急回麒麟派。他找了一处偏僻客栈落脚,迫不及待地开始修炼那刚得到的《极乐扫霞功》。
  又过一日,周勇才启程,去与袁和风碰头。
  袁和风在驿站落脚,等了周勇一日一夜,也未见周勇前来,心中难免有些许担心。
  袁和风正在马厩里,给自己的马匹喂草料,忽听得一阵马蹄声从远而近。他走出去一看,见是周勇已然回转,心中才放宽了。
  周勇下了马,袁和风走上前去道:“师弟,我在此等你许久,还怕你路上遭了什么贼人。”
  周勇拱手道:“师兄,那老乡与我好久不见,硬留我下来,住宿了一晚,聊了很久的旧事,这才耽搁了行程,望师兄勿怪!”
  袁和风点点头,见他安然无恙,也不再多问,只道:“没事就好。好了,我们备些干粮,也得回师门去了。”
  袁和风与周勇在驿站稍作歇息,备足了干粮与饮水,便双双跨上马背,朝着麒麟派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程路上,袁和风赶路之余,不时与周勇聊起关于麒麟派近期的一些事,周勇则含糊其辞,将话题引向别处,心下却暗自思量杜保所言那麒麟派被攻之事。
  不觉过了数日,两人终于抵达麒麟派附近的山道。
  周勇与袁和风遥遥望见那麒麟派山门。然而,还未走近,一股血腥之气已自山门方向,扑面而来。袁和风面色陡变,急忙策马加快了速度。周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心忖:果然如杜保所说。
  二人飞奔至山门之前,双双勒马。但见山门前竟是一片狼藉。山门石阶之上,赫然淌着一滩滩暗红的血迹。
  “不好!”袁和风大吼一声,翻身下马。他脚步急促,径直往门内冲去。周勇紧随其后。
  二人入得山门之内。眼前景象,教袁和风目眦尽裂!
  但见院中躺着麒麟派弟子尸首,个个死状凄惨,血肉模糊,更有断臂断腿散落于地。空气中浓烈的血腥之气,直教人作呕。
  “怎会如此?”袁和风看着一地尸首,声音颤抖。
  他压着悲愤道:“师弟,咱们……咱们快去内堂,看看师父他如何了!”
  二人穿过那尸横遍地的庭院,径往内堂奔去。但见内堂亦是血迹斑斑,桌椅翻倒,兵器散乱。袁和风连声呼喊,却无人应答。
  袁和风喊了几声师父,忽而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止住脚步,朝着内堂侧面另一间房走去。周勇不敢怠慢,紧随其后。  袁和风来到那房间,那房间乃是平日里他师父休憩之所。袁和风却不看旁物,径直走到墙角一根粗壮的木柱旁,伸出双手,用力扭动其中一节木柱。只听得“吱呀呀”一阵沉闷之声,他脚下的地板,竟缓缓地朝着两边打开,露出一条向下阶梯,显然是一处密道入口。
  周勇在袁和风身后看着,暗忖:这个地方居然有密道,我从来都未见过!
  袁和风不及多想,径直朝着打开的地板走下去,身影很快没入黑暗之中,周勇也紧跟其后。
  周勇一踏入密道,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袁和风走在前,两人在昏暗的地道里,隐约发现了一个人影,正蜷缩在角落之中。
  袁和风唤道:“师父!”
  黑暗中,人影微微一动,继而发出一声低弱呻吟。袁和风心头猛地一跳,认得正是掌门申兆声音,忙疾步上前。
  周勇点燃壁上残蜡,照亮了眼前惨状。但见申兆斜倚墙角,面色惨白,须发凌乱,身上衣袍尽被鲜血染透,左腿自膝以下,已软绵绵拖在地上,骨头显然已断。
  申兆抬起眼皮,望见两个徒儿,嘴角勉强牵起,声音几不可闻:“你们……来了……还好……你们没事……”
  袁和风单膝跪地,双手紧握师父手掌,热泪盈眶,哽咽道:“师父!徒儿来迟了!这……这到底是何人所为?徒儿这便背你出去,寻医疗伤!”
  申兆却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虚虚一摆,那动作似耗尽了他全身气力,喘息着摇头道:“不必了……为师……心知命不久矣……死前……能见你二人安然无恙……为师已心满意足。”
  言罢,他头颅无力垂落,气息如游丝,仿佛随时便要断绝。
  袁和风见师父气息微弱,更添焦急,便要将申兆背起,哪知申兆忽地吐了一口血出来,申兆声音断断续续道:“我们麒麟派……根基浅薄,连邪月宗来袭,我们都抵抗不了……为师想和你说,不要冒险去复仇,不值得,一人最要紧的,还是自己这条性命……”
  申兆说到此处,声音渐渐低不可闻,最后没有了气息,软趴趴地靠在袁和风的背上,再无半点动弹。
  申兆向来对袁和风关照有加,如今师父惨死,袁和风只觉胸中悲痛莫名,热泪满面。周勇上前安慰道:“师兄,生死有命,师父去了,我们不如先看看还有没有门中的师兄弟在附近吧,说不定还有生还。”他口中虽是安慰,眼中却不无精光闪动,心下暗忖:那老东西终于死了,这麒麟派的财物,如今岂不是……
  袁和风点点头,强忍悲痛,将气绝的申兆背在背上,出了密道。
  二人寻到门派后一处僻静林子,合力挖开一坑,将申兆安葬其中。
  袁和风跪在坟前,半晌不曾言语。
  周勇见状,也不扰他,自去四下搜寻。门派之中,竟无一个师兄弟尚存。
  他转回坟前,见袁和风仍旧跪着,呆呆望着新坟。周勇走近道:“师兄,接下来咱们该如何是好?”
  过了好一会儿,袁和风才缓缓抬起头,语气茫然:“我也不知道。”
  周勇见袁和风跪在坟前,失魂落魄,便暗自冷笑一声,悄悄转身,复又钻回那条密道之中。
  密道幽暗,周勇借着先前点燃的残烛,猫着腰四下搜寻。谁知他翻遍了密道角落,只见些旧桌椅、一张窄榻,连半锭银子也寻不着。周勇越看越气,忍不住在心里暗骂:麒麟派就是个穷地方,连个像样的家底都没有。
  他狠狠啐了一口,踢翻一只木凳,悻悻然出了密道,脸上却又换上一副悲戚模样,回到坟前,陪着袁和风一同默立。

史上最强炼气期
李道然
修炼了将近五千年的方羽,还是没有突破炼气期……“我真的只有炼气期,但你们别惹我!”

千里马 / 发表于: 2026/02/28 02:51:55

一百一十五:冷儿·之二
  秋风卷起落叶,时而预示田野丰收,时而携带无边凄凉。袁和风跪在师父新坟之前,良久不动。他终于缓缓站起身来,神色木然。
  周勇立在一旁,本欲开口问他,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目光落在袁和风腰间那柄长刀之上——正是镇派之宝“麒麟刀”。
  麒麟派平庸无奇,门中武学也算不得上乘,唯独这柄麒麟刀,算得上是派中唯一出彩之物。
  师父将此刀交予袁和风随身佩带,其中深意,已不必明言。
  袁和风忽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仿佛身后那新坟、那门中尸山,从来不曾存在。周勇见状,心下一怔,忙唤道:“师兄!”
  袁和风却似未闻,脚步不停,径自往前走去。周勇无奈,只得快步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山脚一处小镇。袁和风径直走进一家简陋食肆,寻了张桌子坐下。周勇也跟着落座。
  袁和风这才开口,对店小二道:“来两碗面。”
  不多时,小二端上两碗面,袁和风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吃将起来,吃得极快。周勇见他这般,也只得跟着吃,却觉莫名其妙。
  待面吃得精光,袁和风抹抹嘴,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搁在桌上,便起身牵过马匹,往外走去。周勇忙也站起,跟在身后。
  袁和风翻身上马,方才转头对周勇道:“师弟,我要去一趟飞云堡。”
  周勇心中好奇,却未多问,只看着袁和风腰间那柄“麒麟刀”。
  周勇道:“我陪你同去。”
  袁和风点点头,策马先行。周勇忙也上马,紧随而去。
  却说飞云堡中,晓光初透。
  敖小若自梦中醒转,揉揉惺忪睡眼,但见榻边已空,阮怜冰不知何时已不在房中。
  她略一怔神,便下了床榻,简单梳妆一番,推开房门,步入廊下。
  敖小若四下张望,走得几步,忽见前方一人,正是梁古。在敖小若眼中,梁古身形挺拔,面目清朗,也是一表人才。
  梁古先瞧见她,道:“敖姑娘早。”
  敖小若连忙还礼,答道:“梁护卫早。不知您可曾见到我家小姐……怜冰?”
  梁古道:“阮姑娘应是与文副统领一道。敖姑娘若往前院走去,兴许能遇见她们。”
  敖小若道:“多谢梁护卫指点。”便轻移莲步,朝前院方向而去。
  敖小若沿着回廊往前院走去,果然如梁古所言,文幼筠与阮怜冰二人正端坐亭其中。
  敖小若走近亭边道:“文副统领,怜冰,早安。”
  阮怜冰转头见她,招手道:“小若,来坐。”
  敖小若应声,在阮怜冰身旁坐下,三人便闲话起来。
  文幼筠与阮怜冰正说到那无头尸首上的蛊毒之事。阮怜冰道:“我与小若检验了那些尸首,尸中蛊毒虽有,却辨不出是何种蛊毒。”
  她秋波转向敖小若:“小若,你可知有能控制人心神的蛊毒?”
  敖小若懵懂地眨了眨眼,答道:“有的。梦谷有那样一种蛊,唤作‘摄魂蛊’,中之者会言听计从。只是这‘摄魂蛊’炼制极难,非使蛊高手不可为。”
  文幼筠听了敖小若之言,道:“阮谷主擅蛊,或许问她便知真相。”
  阮怜冰微微颔首,道:“是也。我下一步正欲往梦谷一行,求母亲指点迷津。”
  亭中茶壶里的水早已凉透,文幼筠起身道:“我去换一壶热的茶水来。”
  阮怜冰忙抬手道:“有劳文副统领了。”
  文幼筠笑了笑,莲步轻移,出了凉亭。
  待她身影远去,敖小若方凑近阮怜冰,低声道:“怜冰,我方才留意,这飞云堡里,女弟子甚少,只瞧见孟少主与文副统领二人。”
  阮怜冰宛然一笑,道:“这又有何奇怪?你可知星罗门中,一个男子也无,全是女子。”
  敖小若道:“我知道啊。那咱们梦谷里,究竟是女子多,还是男子多?”
  阮怜冰笑着摇头,纤指轻点她额头,道:“你尽想这些无用的东西,不如把心思花在练功上,精进武艺才是正经。”
  敖小若闻言,嘟起小嘴道:“小姐,我知道了。”
  文幼筠煮好一壶热茶,正欲端去凉亭,一名护卫弟子匆匆寻来,拱手禀道:“文副统领,孤丹姑娘携一女子求见。”
  文幼筠道:“既是孤丹,便请她们入前院相见。”
  护卫弟子应声“是”,转身朝堡门而去。
  文幼筠端起茶盘,来到凉亭前。抬眼一看,不但阮怜冰与敖小若还在,孟云慕与虞人儿竟也到了亭中。孟云慕正气鼓鼓地坐在石凳上,虞人儿则静静立在一旁,灰发微垂,神色淡然。
  文幼筠走近,笑道:“我的慕儿,你怎起得这般早?平日里不到日上三竿,你可是不肯睁眼的。”
  孟云慕闻言,更气了,道:“都怪人儿妹子!一大早就把我摇醒,说她想起来了‘阿公’住在什么地方,非要立刻告诉我不可!”
  文幼筠好奇心起,问道:“阿公?是哪位阿公?”
  孟云慕一拍石桌,道:“我不是有本古籍么?上面文字古怪得很,人儿妹子先前说她看得懂半分,如今她想起来了,那教她这些古怪文字的‘阿公’,住在何处了。”
  虞人儿手中拿着一张图纸,孟云慕接过一看,只见纸上画着弯弯曲曲的山路、水道,旁注方位标记,正是虞人儿所绘。
  文幼筠凑近细看,思量片刻道:“这是往西去的路程,看这山川走势,路途遥远得很。”
  一旁阮怜冰也探身过来,瞧了片刻道:“也是去梦谷的方向。我方才细看,虞姑娘所画路线,与我记忆中几处山川路径颇为契合。”
  孟云慕转头望向虞人儿,问道:“人儿妹子,那‘阿公’莫非住在梦谷里?”
  虞人儿声音淡淡:“没有梦谷那么远。那地方……我想不起叫什么名字了。”
  孟云慕见虞人儿蹙眉,站了起来,踮脚摸了摸她脑瓜,道:“想不起就莫想了,万一把脑袋想坏了,可怎么是好?”
  虞人儿淡然一笑,不再言语。
  几位佳人正围在亭中闲话,文幼筠眼角瞥见远处一人,正是孤丹。那孤丹身旁,还跟着一个瘦弱女子,身量与孟云慕相仿,正是冷儿。
  文幼筠当下起身,迎上前去,先向孤丹施礼道:“孤姐姐。”
  她又转眼看向冷儿,柔声问道:“这位姑娘是?”
  孤丹道:“文妹妹安好。她小名冷儿。”
  文幼筠颔首,朝冷儿道:“冷儿姑娘。”
  冷儿闻言,忙慌慌张张还礼,神情紧张,声音细细的:“文副统领……。”
  文幼筠见孤丹神色似有迟疑,便先开口问道:“孤姐姐这般早来,不知有何要事?”
  孤丹忽地退后一步,竟向文幼筠跪了下去。冷儿见状,吓了一跳,也慌忙后退一步,与孤丹一同跪倒在地。
  文幼筠忙上前伸手去扶,口中急道:“孤姐姐快起!这是何苦来由?”
  孤丹却跪得死死不肯起身,道:“文妹妹,我求你把冷儿收进飞云堡,让她学些武艺好不好?我什么事情都愿意去做!”说罢,便要叩头。
  文幼筠见状,哪里容得,暗运内力,轻轻一托,竟将孤丹与冷儿二人同时扶起。孤丹只觉一股柔和大力托住身子,再也跪不下去,只得顺势站直。
  文幼筠温言道:“孤姐姐何苦如此,且先起来说话。这事并不难。”
  冷儿被扶起后,偷眼瞧文幼筠,只见她言语柔和,虽是初次相见,心中却生出许多好感,原本紧绷的心弦也松了许多。
  孤丹知自己不会武艺,文幼筠这一扶,已是再跪不得,便放松了身子,眼角湿润道:“冷儿孤苦伶仃,流落烟花之地。她年纪尚小,却读书勤快,我见她是个可塑之材,不想她一生毁在青楼里。思来想去,我只想到文妹妹你能帮我……”
  文幼筠转眼看向冷儿,冷儿赶紧点点头,身子紧紧依偎着孤丹。
  自从孤丹教会冷儿认字,冷儿求学之心炽热,更奢望自己能学会武艺,不仅是为自己,更是为了能护得亦姐亦母的孤丹周全。
  文幼筠叹了口气,道:“世道艰难,我也见不得疾苦之人。孤姐姐这个要求,我肯定是要帮的。只是孟堡主他不在堡里,我自个难以定夺。孤姐姐,你且与我过来。”
  文幼筠边走边问冷儿年纪,冷儿低声道:“十四岁。”
  文幼筠拉起孤丹与冷儿的手,往凉亭走去。冷儿只觉文幼筠掌心温热柔软,握起来与握着孤丹的手一般舒服,心下愈发安稳。
  文幼筠拉着孤丹与冷儿,径入凉亭,与亭中诸女一一引见。
  冷儿流落在烟花之地,见惯了各色男子,哪里见过这些气度不凡的侠女?她心下怯生,愈发紧靠孤丹身旁,纤手抓住孤丹衣袖,低着头不敢多看一眼。
  文幼筠转眼望向孟云慕,温声道:“好慕儿,可否让冷儿姑娘拜入飞云堡门下?她如今学武,也不算迟,我瞧她人儿机灵,将来定能成器。”
  孟云慕闻言,眨着俏眼,上下打量冷儿。那冷儿身量与她相仿,瘦弱单薄,怯生生模样。孟云慕托着下巴,绕着冷儿左瞧右看,方才文幼筠引见时她听得马虎,此刻竟一时忘了人名,便大大咧咧道:“好,这位……姑娘,既然是幼筠拜托的,那就来咱们飞云堡学武罢!”
  说罢,她又凑到文幼筠耳边,压低声音道:“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文幼筠也低声回道:“冷儿。”
  孤丹闻言一怔,她本以为此事要费一番唇舌,哪知孟云慕答得这般爽快,心头大石落地,喜极而泣。
  孤丹命途多舛,陷身青楼十年,深知青楼女子苦楚。她怜惜冷儿,疼爱冷儿,怎忍见这孩子步她后尘,沦为男子胯下玩物?平日里她性子倔强,再苦再难,也咬牙不落一滴泪;今番见冷儿前路有了着落,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方才松开,热泪再也止不住。
  这一哭,仿佛她不单救了冷儿,也救了当年那个无助的自己。
  冷儿见状,心下又是欢喜又是酸楚。她早知孤丹待她情逾骨肉,她视孤丹若再生父母,此刻见孤丹落泪,便再忍不住,扑上前去,紧紧搂住孤丹,放声大哭起来。
  阮怜冰与敖小若对视一眼,虽不知她们之间前因后果,却见这对姐妹情深,不由心生感慨:这份情谊,定不逊于她们主仆姐妹之厚。
  孤丹与冷儿齐齐跪倒在地,连声叩谢:“多谢孟少主恩典!”
  孟云慕何曾见过这等阵仗,登时慌了手脚,红裙一晃,忙摆手道:“哎呀哎呀,不要跪,不要哭!你们怎的这样?快快起来!”
  她转头急唤:“幼筠,快帮帮我!”
  文幼筠上前,将孤丹与冷儿二人扶起,柔声道:“孤姐姐,冷儿,且请坐下。”
  孟云慕与虞人儿忙起身,让出石凳。文幼筠又道:“好慕儿,这下冷儿便是咱们飞云堡的弟子了。她从未学过武艺,你可得好好教导她才是。”
  孟云慕闻言,俏目圆睁,满脸不可思议:“吓?我教?不不不,我哪里会教人!不如幼筠你来教罢!”
  文幼筠替冷儿拭去泪痕,故意板起脸道:“您可是飞云堡少主,怎的就空有一个名号不成?”
  孟云慕闻言,急得在亭中来回踱步,红裙摆动,思来想去,忽见梁古从远处走过,便扬声喊道:“小古!你给我过来!”
  梁古听得孟云慕高声呼唤,心下暗想:不知少主又生出什么幺蛾子来。他快步走近凉亭,拱手施礼道:“师妹,何事?”
  孟云慕红裙一晃,指着冷儿道:“这位冷儿姑娘今日便是咱们飞云堡的弟子了。我们正商量,谁来教她武艺。”
  梁古环视亭中,只见诸女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他不假思索,朗声道:“孟师妹贵为少主,如今孟堡主不在堡内,自然由孟师妹亲自教导。”
  孟云慕闻言,气得纤足一跺,嗔道:“气死我也!连你也这么说,非要我来教!”
  她忽地眼珠一转,喜道:“有了!”说罢,身形轻盈,几下掠至亭边花丛,纤手一探,在草木间拔了几枝花条,又翩然跃回亭中。
  孟云慕将三根长短不一的花枝握在掌中,举到梁古与文幼筠面前,笑吟吟道:“你两个来抽这枝条,我们之中,谁抽到最长的,谁便来教冷儿。”
  文幼筠掩口轻笑,点头道:“这主意倒是不错。”
  梁古简短应道:“好。”
  孟云慕得意地晃了晃手腕,花枝微动。
  文幼筠与梁古各抽一枝花条,拿到眼前比对一看,梁古手中那枝最长。
  孟云慕先是盯着自己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掌心,与文幼筠、梁古二人手中枝条一比,自己抽得最短。她登时跳将起来,拍手笑道:“哈哈,小古你来教!”
  梁古神情微滞,道:“这……”
  孟云慕见他模样,立时叉腰,柳眉一竖,道:“说话算话哦!”
  梁古无奈,只得拱手道:“也不是不可,只是……好像有些不妥。”
  他虽在飞云堡习武多年,却从未正式教过旁人武艺,最多也只对堡中年轻弟子稍作指点。何况冷儿乃是女子,他想避男女之嫌,难免尴尬。
  孟云慕俏脸一沉:“飞云堡内,到底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梁古心下暗想:眼下我若再推三阻四,反教孟师妹难堪。于是拱手道:“在下领命,定当专心教导冷儿姑娘。”
  说罢,他转眼看向冷儿。冷儿泪痕方干,楚楚可怜,她抬起头来,望向梁古,那双眸子满是感激之色。
  孟云慕见梁古应下,登时眉开眼笑,纤手一抬,拍在梁古肩头,道:“这才对嘛,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孤丹此时已将泪痕擦干,起身向亭中诸女道:“小女子先与冷儿告退了。我与她尚有些事情要做,多谢文妹妹、梁少侠、孟少主恩典。”
  文幼筠点头,道:“孤姐姐若有何事需要小妹相助,尽管开口便是。”
  孤丹与冷儿又向众人深深一礼,方携着手,离了凉亭,往堡外而去。
  孟云慕目送二人远去,转头又对梁古道:“听说范叔近来教你掌法,你练得如何了?”
  梁古道:“范老掌法精深,我尚需时日参透其中奥妙。”
  文幼筠道:“梁护卫近日武艺进步神速,我怕是已不及你了。”
  梁古忙谦道:“文副统领过奖了。我还得多加苦练,方能追得上您的武功水准。”
  敖小若坐在一旁,见梁古言语谦虚有礼,心下又添几分好感。
  孟云慕一屁股坐下,挨近阮怜冰身旁,问道:“怜冰妹子,方才我听你们说什么蛊毒来着?”
  阮怜冰道:“是也。或许我们可借着这蛊毒,找出更多线索。”
  孟云慕奇道:“怎的?难道沈府血案也与蛊毒有关?”
  阮怜冰摇头道:“非也。只是江湖上近来那些无头尸案,死者生前多有中蛊之迹。”
  文幼筠在一旁接口道:“龙隐教的妖人惯会下蛊,却不知他们图些什么。”
  孟云慕柳眉一挑,道:“莫非是要让人死在蛊毒之下?”
  文幼筠轻轻摇头,道:“也不尽然。我与阮姑娘得知,那些无头尸首之中,不少是寻常百姓。若龙隐教妖人真要杀人,何须费这许多功夫用蛊?”
  阮怜冰秋波微凝,叹道:“是也。总觉此事蹊跷得很。”   孟云慕忽地一拍大腿,道:“说起那龙隐教,他们有几人武功厉害得紧!”
  她脑中闪过那日遭遇江远修等人的惊险一幕。
  敖小若道:“孟少主说的,可是那‘十二极仙’?方才听怜冰与文副统领提起过。”
  孟云慕点头道:“对对对!有个叫……江什么的,手里提着一把长刀,凶神恶煞的!”
  文幼筠接道:“江远修,手持‘寻龙’宝刀。那日慕儿能从他手下逃生,实属惊险万分。”
  阮怜冰神色凝重,缓缓道:“若是‘十二极仙’真能恢复当年实力,江湖怕是要有一场浩劫。”
  原来这十二极仙,乃龙隐教当年最强十二高手。昔年龙隐教被正道联手剿灭,这十二人或死或逃,销声匿迹多年。如今江湖上无头尸案频频出现,龙隐教妖人重现,十二极仙的名头又被武林中人提起,教人闻之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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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六:秦淮血夜
  如今江湖上风起云涌,那龙隐教重现的十二极仙之中,江远修武功最高,深得教主器重,教主更赐下宝刀“寻龙”给他傍身。自此江远修凶名远传。
  数月前,江远修独身一人截杀正道人士,正杀得兴起,忽遇多年未露面的邪月宗长老滕化真。那滕化真本是为劫财而来,眼见江远修一人独杀数名正派高手,哪里肯让这后生得了便宜?滕化真素来眼高于顶,又瞧不上江远修这等后辈,便等在江远修杀光了人,拿得财物时,出手抢夺。
  二人一言不合,立时刀光爪劲,杀作一团。
  江远修手持“寻龙”宝刀,刀法凌厉,出手狠辣;滕化真则以内力雄浑见长,爪风如雷。两人酣战足足两百回合,招招惊心,竟斗了个不分上下。
  论内功深厚,滕化真到底老辣,胜过江远修一筹;只是江远修意志顽强,咬牙硬撑,竟不落下风。两人杀得尘土飞扬,若是有人旁观,必看得心惊肉跳。
  滕化真见久战不下,心生歹意,趁江远修刀势稍缓之际,袖中暗藏机关忽地一抖,一股毒烟骤然喷出,直扑江远修面门。
  江远修猝不及防,吸入一口,登时喉心剧痛,如火焚炭灼,气息乱窜。他知中了阴招,哪里还敢恋战,强忍剧痛,借着方才爪劲余势,将全身内力尽数运于双腿,身形如箭,朝反方向疾掠而去。
  幸而他闭目得快,毒烟未入双目,保住了眼珠子。只是那毒烟入胸,灼痛难当,似有万千钢针在嗓中搅动,痛得他几乎昏厥。
  江远修一路狂奔,寻了个隐秘山林藏身,足足三个月,方才将毒性逼出大半。待他伤势稍愈,声音却变得沙哑低沉,不复先前清朗。
  自此,江远修喉中常带嘶哑,每每开口,声似鬼怪,教人听了心头发寒。
  当下,江远修立在一旁,缓缓擦拭“寻龙”刀锋上的鲜血,神色冷峻,脑中回想着数月前中毒受伤之事,喉中灼痛又隐隐发作。
  刀上鲜血,皆是人血。这些人并非江湖客,而是些已然疯癫的村夫野汉。他们疯狂扑去江远修时,全不顾生死。只是实力悬殊,不出数招已遭江远修斩杀。
  不远处,牛研正与两人缠斗。那两人同样神态癫狂,手中柴刀胡乱挥舞,招式虽乱,却充满狠劲。只是牛研剑法稳健,长剑左挑右拨,轻描淡写间便将两个癫狂的人逼得后退。
  牛研边战边对江远修道:“这药丸果真厉害!这些个村夫,吃下‘抱神丹’后,竟能与我过上两招!”
  江远修声音哑沉:“抱神丹……,教人劲大疯魔,却也只能逞一时之威。”
  原来这些癫狂之人,正是服了牛研所提“抱神丹”。此丹乃龙隐教秘药,能令人一时力大无穷,痛觉尽失。牛研与江远修清扫附近村落,顺手试药,将这些无辜村夫喂下丹药,化作这等疯魔模样。
  江远修收刀入鞘,道:“速战速决,莫留活口。”
  牛研长剑疾出,左边一剑直插一人心口,透胸而过;右边一招横掠,剑锋穿透另一人脖颈。那两人口中犹自发出怪吼,身子却渐渐软倒在地,气绝身亡。
  正值日落时分,远处一道倩影静静立着,正是燕曦灵。她足下横陈两具尸首,皆是江远修与她方才所杀。这些尸首生前,不过是些服了“抱神丹”的寻常村民。
  江远修起身,沙哑的声音道:“好,收拾。”
  牛研闻言,俯身抓起地上刚死的那两人,依次挥剑砍下头颅,两颗人头滚落,鲜血溅起。
  牛研见燕曦灵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便走上前去,嘿嘿笑道:“怎么的?心软了?要不要你大哥我替你效劳?”
  燕曦灵闻言,白了他一眼,也不言语,弯腰抓起脚下那两具尸首,剑光一闪,干净利落地割下头颅。鲜血溅起,染红了她衣角。
  牛研哈哈一笑,将地上四颗头颅用脚踢到一处。不多时,远处奔来两个蒙面人,背着粗布袋子,动作迅捷,将四颗头颅收入袋中,转身便走。
  牛研冲着他们背影喊道:“走那么急做什么?要不要坐下来和咱们喝杯酒?”
  那两人头也不回,身影很快没入黄昏暮色之中。
  江远修将那四具无头尸首拖拢,围成一圈。
  牛研甩去剑上血迹,瞥一眼江远修,道:“江兄,这种事咱们还要做多久?”
  江远修道:“直到教主有令。”
  牛研闻言,叹了口气道:“老是割这种人的头,甚是无聊。你说对不对,燕姑娘?”他说话间,眼光直勾勾落在燕曦灵身上,那色眯眯的眼神,似要将她衣裳剥开一般。
  燕曦灵哪里理他,纤腰一扭,转身便走,背影冷淡。
  江远修也朝燕曦灵方向走去。牛研立在原地道:“你们一个个都不说话,我很无聊的好不好?”
  江远修头也不回:“是你太多话了。”
  牛研跟在江远修与燕曦灵身后,手里把玩着一粒乌黑药丸,嘿嘿笑道:“这‘抱神丹’也真有趣,吞下去便功力暴涨。江兄,你尝过没有?”
  江远修头也不回,沙哑声音淡淡道:“你既这般好奇,不妨自己试试。”
  牛研“嘿嘿”两声,晃着药丸道:“我听‘翻山蝎’说过,他肯为我特制另一粒‘抱神丹’,只叫我功力增长,不会教我疯癫失神。”
  这“翻山蝎”正是十二极仙中一位,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那“抱神丹”便是他亲手炼制。
  江远修脚步未停,道:“我信‘翻山蝎’的本事。只是这类药,你吃了也只是短时期内提升。”
  牛研忽地收起笑意,冷冷道:“不然我何时才能在武功上胜过你?”
  话音一落,四下里陡然安静,空气中一丝杀气悄然弥漫。
  江远修却神情松弛,道:“我功力尚未痊愈,并无把握胜你。”他周身透出一股高手独有的平静。
  牛研闻言,又换上那嬉皮笑脸,嘿嘿道:“江兄真会说笑。你可是未来的教主,我这点微末功夫,只配陪江兄消磨罢了。”
  江远修只低低“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教主派牛研随他同行,一半缘故,便是因江远修功力尚未完全恢复,需人护持。牛研虽嘴上嬉皮笑脸,心下却不敢多言。
  当下三人再无多话,江远修在前,燕曦灵居中,牛研殿后,三道身影渐行渐远。
  下一步,江远修便要前往建康,另有图谋。
  却说建康城中,秦淮水畔,花瓣零落如雨。
  一叶小舟轻摇,舟中坐着一位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华衣轻纱,容颜俏丽,正与岸边一位男子隔水闲话。那男子手持书简,立在柳荫之下,风度温雅。
  少女掩唇轻笑一声,脆生生道:“公子方才说‘隐于舟中’,倒叫奴家惭愧了。奴家哪里是什么隐士,不过是家中长辈正议亲事,耳根子不得清净,才借这小舟偷得半日闲罢了。”
  说到此处,她声音低了下去,睫毛微垂,纤指无意间在膝上书卷封面画着圈儿。风扬起裙裾,露出半截雪白脚踝,又被裙边轻轻掩住。
  男子闻言,目光在她面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望向远处烟波道:“原来如此。姑娘既是谢氏千金,议亲的对象,想来不是当世俊杰,便是世家子弟。怎的听姑娘口气,反倒像避虎狼一般?”
  少女被他说中,佯怒瞪他一眼,轻哼一声:“公子好不晓事!那些人……哼,十个里有九个满口之乎者也,背地里却只知斗鸡走马、狎妓纵酒。奴家若嫁了那样的人,日后怕是连书也读不成了。”
  男子听罢,忽而低笑出声来。他将手中书简搁在手上,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她道:“姑娘既如此想,可曾想过……若真有一个人,不慕富贵,不恋权势,只愿与你朝夕共读《诗》《骚》,共赏花开花落,又当如何?”
  少女闻言,心头一跳,脸颊烧红。她侧过脸去,假意看水中倒影,声音却轻得几乎不闻:“若真有那样的人……奴家自然……自然是肯的。只是,世上哪有许多痴人?”
  男子不答,从腰间解下一柄折扇,轻轻合起,隔水抛向小舟。那扇子在空中打了个旋,轻盈落下,正落在少女膝前罗裙之上。
  他道:“此扇虽不值什么钱,上是我闲来之作。姑娘若不嫌字丑,便收下吧。日后若思及今日一晤,展开此扇,或可忆起在下不登大雅的闲言碎语。”
  少女低头拾起那柄折扇,缓缓展开扇面,目光落在那几行墨迹之上。
  她脸颊又飞起两朵胭脂云,声音低小,却字字清晰:“公子这字……比奴家见过的许多名士还要好看些。”
  岸上男子闻言,朗声大笑,自得道:“姑娘谬赞了。在下平日只爱胡乱涂几句,哪及得上姑娘出口成章?不过这扇面既赠了姑娘,便算从此有了归属。日后若扇面旧了,姑娘若肯,再寻在下重写一幅便是。”
  少女闻言,将扇子轻轻贴在心口,纤指摩挲扇子,秋波如水,含着几分羞涩。
  她咬了咬唇,忽而一笑,故作倔强道:“公子既说‘从此有了归属’,那奴家便收下了。只是……若有一日奴家当真携此扇私奔,公子可莫要后悔。”
  男子目光一凝,随即笑得更深。他负手立于树下,声音笃定:“若姑娘真肯携扇而来,在下此生,便只守这一柄扇、一叶舟、一卷书,与姑娘共度。悔?从何而来。”
  少女听罢,心中鹿撞,忙将那折扇合起,紧紧攥在掌心,仿佛握住了世间最珍重的信物。
  她柔声叹道:
  “公子好生狡猾……偏会说这些叫人招架不住的话。罢了,今日天晚,奴家真要回去了。公子……保重。”
  小舟轻摇,渐行渐远。她几次回首,只见岸边那男子仍旧伫立不动,手中空空,目光却追着舟影。
  舟中少女将折扇贴在脸颊,轻嗅那淡淡竹香,秋波柔软。
  谢家姑娘,小舟悠悠,人虽离去,心思却不知是否留在了秦淮水畔。
  许多人暗中为她作赋,为她题诗,却无一人真正走近她心底。她也从不轻易许人半分颜色,只在无人知晓的深夜,独坐窗前,望着天边一轮残月,轻声自语:
  “若世间真有那人,能与我共读一卷书,共赏一江月,便是此生无憾了。”
  直至那一日,桃叶渡边,她遇见了他。
  谢婉华自桃叶渡归来,已是暮色四合。她轻移莲步,进了谢府后院,径直往自己闺房而去。
  房中灯已点起,只见案头书卷堆叠。
  她自幼不喜女红,只爱捧书临窗,听风过竹林,偶一提笔,便是满纸烟云。
  旁人皆赞她生得极美:眉如弯月,眼似寒星,鼻梁挺秀,唇瓣薄红。一笑时,教人瞧了心头微颤。
  她爱坐小舟,泛于秦淮一湾。她本是世族闺秀,父亲位列朝堂,她便是最出挑的女儿——谢婉华。
  这一日,她回府后,心中一直回味桃叶渡男子那番言语,嘴角不自觉弯起,喜意如春。
  她推开窗,夜色将近。她将那柄折扇取出,轻轻展开,指尖摩挲“目眇眇兮愁予”六字,脸颊又飞起两抹胭脂。
  “公子……”她低低唤了一声,声音细甜。
  丫鬟小荷进了来,伺候谢婉华宽衣,一面解着腰带,一面偷眼觑她主子,忽地笑道:“小姐今儿这是怎么了?脸红得像花儿,莫不是在桃叶渡遇着哪位翩翩公子,魂儿被勾走了?”
  谢婉华手里那柄竹扇险些滑落。她忙转过身,佯作恼怒道:“小蹄子,胡说什么!不过是……不过是多看了几眼风景,心情好些罢了。”
  小荷哪里肯信,嘻嘻笑着:“小姐,您那眼睛可骗不了人。往日回来,都是懒懒叹一声‘好闷’,今儿却连步子都轻了三分。奴婢猜,定是遇着个能说会道的才子,把咱们小姐的心给偷了去。是不是?快说说,那公子生得如何?”
  谢婉华被她说中心事,耳根烧红,她软软推开小荷,坐到妆台前,拿起玉梳胡乱梳理长发,嘴硬道:“哪里有什么公子!不过是……不过是闲谈了几句诗词罢了。你这丫头,尽会胡思乱想!”
  小荷却不依不饶,蹲在她身旁道:“闲谈几句诗词,就能把小姐的魂儿都谈飞了?奴婢瞧着,小姐今晚怕是连书也读不下去,满脑子都是那人吟的诗词吧?哎呀呀,咱们谢家大小姐,平日里眼高于顶,今日倒栽进情网里去了。小姐,您说,那公子可敢来提亲?若不敢,奴婢便替您去把他绑来!”
  “住口!”谢婉华羞极,抓起妆台上的胭脂盒便要砸过去,却终究舍不得,只作势扬了扬手,又软软放下。
  她低头看着膝上那柄折扇,唇角不由自主弯起笑意,声音细若蚊鸣:“……他、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他说过,若我肯,便携我泛舟五湖,共读《九歌》……”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红了脸,嗔道:“不许再说!再胡说八道,明日便罚你抄《女诫》一百遍!”
  小荷扑哧一笑,忙跪下告饶,却仍忍不住打趣:“小姐放心,奴婢嘴严得很。小姐今晚且安心做您的好梦去吧。说不定梦里,那位公子已撑舟来接您了呢。”
  谢婉华再也忍不住,羞恼中带着甜,伸手在小荷肩上捶了一下,便起身走向床榻。
  小荷替她放下纱帐,熄了外间烛火,只留床头一盏昏黄小灯。
  她和衣躺下,将那柄竹扇贴在心口,指尖轻轻摩挲着扇骨。
  谢婉华闭上眼,唇边笑意初融,呼吸渐渐悠长。
  梦中,她似又回到了秦淮一湾,岸边那人负手而立,目光温柔如旧。他缓缓展开一卷书,声音低沉悦耳。
  她笑着点头,梦里再无矜持,再无顾忌。
  这一夜,她睡得极沉,极甜。
  谢婉华睡得正沉,半夜忽被一阵嘈杂声惊醒。她半坐起身,伸手点亮床头小烛。
  这时房门轻轻一推,小荷慌慌张张溜了进来,衣裳歪斜,头发散乱,额上满是冷汗。谢婉华正要开口问“何事”,小荷已抢步上前,一把捂住她嘴,急得眼泪打转。
  小荷喘息未定,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哭腔:“小姐,千万莫出声!出大事了!”
  谢婉华见她这般模样,心头一沉,不安之感涌上,忙也压低声音问道:“到底出了何事?”
  小荷眼眶红了,泪珠打转,颤声道:“奴婢也不知,只听外头乱成一团……好像是贼人闯进府来,已杀了好多人!几位护院大哥,全都……全都死了!”
  谢婉华闻言,花容失色,脸色霎时惨白。她一把抓住小荷手臂,声音发抖:“爹爹和娘亲呢?他们在哪里?”
  小荷再忍不住,泪水落下,低声哽咽道:“老爷和主母……被那些贼人挟持去了,现下就在中堂里……”
  谢婉华一听爹娘被贼人挟持,心如刀绞,顾不得披衣,赤足便要冲出门去。小荷慌忙上前,死死抱住她腰肢,低声急道:“小姐!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要找爹娘!”谢婉华声音发颤,泪已盈眶,哪里还顾得上仪态。
  小荷忙用手捂她嘴,示意噤声,又紧紧拽住她手臂,压低声音道:“小姐莫要冲动!你去了又有何用?就凭你我两个女子,去了岂不是白白送死?”
  谢婉华闻言,身子一僵。她心知小荷所言不差,可一想到爹娘此刻正落在贼人手中,生死未卜,胸口便似被火焚一般。她咬唇,哽咽道:“我知道……可我该怎么办!”
  小荷红着眼眶颤声道:“咱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老爷最疼小姐,定然不愿见你出事。”
  谢婉华与爹娘骨肉情深,心如油煎,眼泪再忍不住,沿脸颊滑下。她哽咽道:“我只想看爹娘一眼……万一今日他们躲不过这劫难,我苟且偷生,又有何意义?”
  小荷被她言语感染,却仍强忍着劝道:“那……那就远远看一眼。小姐看一眼后,便听奴婢的话,跟奴婢逃走,好不好?”
  谢婉华含泪点头。
  于是二女屏息,悄悄推开闺房门,蹑手蹑脚往中堂方向摸去。
  一路上,只见横七竖八倒着许多尸首,不是府中下人,便是平日里的护院武夫。
  谢婉华瞧得悲从中来,可一念及爹娘安危,只得咬紧牙关,双腿虽微微发抖,却一步一步往前挪去。
  二人行至中堂不远处,便见堂内灯火通明,谢婉华心头一紧,与小荷交换一眼,二人贴着侧窗,悄悄探头往里窥视。
  这一看,谢婉华险些失声痛哭。她忙用手紧紧捂住嘴巴,生怕泄露半点声息。
  堂内,只见父亲谢召宗须发黑中夹白,被一褐衣男子牢牢按在案桌之上,动弹不得。那男子面容冷峻。
  母亲则哭得泪流满面,被一位黑衣红发带的女子横剑架在脖子上,逼得贴墙而立。那女子身姿窈窕,眼神冰冷。
  谢婉华见此情景,胸口如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俏目满含泪水。
  褐衣男子正是江远修。而黑衣红发带的女子,自然就是燕曦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