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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未知的一面
要不是萧岚提了一嘴,她压根不知道这房子里不止一个厨房。柯瑶在走廊里转悠着,心里有点打鼓,生怕自己就算看见了门也不认识。毕竟这儿也没挂牌子。万一开错门闯进了谁的卧室,那就尴尬到姥姥家了。
终于,她发现了一扇与众不同的门。门上没有把手,中间横着一根黄铜推杆,门底下还包着一块黄铜板,上面满是脚印磨损的痕迹。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果然是个厨房。
这厨房大得离谱,墙边呈马蹄形排列着一圈灶台、烤箱和操作台。中间放着两张长长的不锈钢备餐桌。
对面的角落里立着两台冰箱,一台是巨大的商用不锈钢冰箱,另一台是白色的家用款——虽然这所谓的“家用款”也比普通人家的大了一圈。
猜想那个白色的就是萧岚说的“小冰箱”,柯瑶光着脚走了过去。
“饿了?”
萧岚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吓得刚拉开冰箱门的柯瑶差点原地起飞。
“卧槽!” 柯瑶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她得稳住,这女人怎么老是神出鬼没的!
萧岚正坐在门边的角落里吃着一碗麦片,表情淡定得就像这事儿再正常不过。
“你能不能别这么吓人?或者你也给身上挂个铃铛?” 柯瑶捂着狂跳的心脏抱怨道。
“没想吓你,” 萧岚有点不好意思地脸红了,“我也正补个‘午夜餐’呢。”
“你们这帮人都不用睡觉的吗?” 柯瑶问道,心跳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我们轮班倒,但这活儿是24小时待命的,” 她解释道,“怎么,还是馋那口肉饼了?”
“差不多吧。你不介意吧?” 柯瑶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肉饼晃了晃。
“完全不介意,本来就是给你们留的。随便吃,不够我再去买。”
柯瑶关上冰箱。既然没理由马上走,她便走到萧岚对面的小圆桌旁坐下,一边拆包装一边准备开吃。
刚才还话多的两个人此刻都安静下来,房间里只剩下撕包装纸的沙沙声和勺子碰到碗边的叮当声。
但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让人觉得挺放松。柯瑶甚至有点享受这种陪伴。
直到她快吃完那个肉饼时,才发现萧岚正盯着她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有事儿?” 柯瑶问道。
“啊?” 萧岚猛地回过神,好像被抓了现行,“没事,挺好的。”
她心虚地搅了搅碗里的牛奶,然后放慢了语速:“我只是觉得……自从你知道了关于你……关于苏老板的事之后,情绪一直不太对劲。你们三个费了那么大劲去查真相,我以为你知道结果后,至少会有那么一点点高兴。”
“我也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感觉,” 柯瑶叹了口气,双手手肘撑在桌子上,脑袋无力地耷拉在掌心里,“我本来以为自己想知道真相,可真知道了,我就剩下一肚子火。感觉就像我是个见不得光的脏东西,被他扫进地毯下面藏起来,生怕别人发现。他就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有时候这世道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有时候答案也未必那么非黑即白,” 萧岚的声音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柯瑶的手臂安抚道,“有时候我们想要的答案未必能全得到,只能凑合着接受现实。等咱们把你爹找回来,或许他能亲口告诉你。”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萧岚收回了手。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柯瑶抬起头。
“陪我走走吧,” 萧岚站起身,半侧着身子面向门口,向柯瑶伸出一只手,“这房子大着呢,好多地方你还没去过。走吧,挺有意思的。”
萧岚难得这么温柔体贴,柯瑶不想扫她的兴,便跟了上去。说实话,这几天除了花园,她确实没怎么看过这房子的其他地方。
二楼主要是卧室,房间多得简直离谱,柯瑶根本想象不出哪怕全家人都在的时候怎么可能住得满。除了厨房,这里还有一个小型的起居室、一间吸烟室和一间台球室。
塔楼延伸到三楼的部分有一个观景厅、一个图书馆,还有一间锁着厚重大门的档案室——据说里面装着苏家整个家族的发家史和商业机密。
还有一间看起来像是游戏室,里面全是不同年龄段的玩具,显然是苏琪从小玩到大的地方,随着她年龄增长不断翻新。
一楼有什么柯瑶心里大概有数,但萧岚还是带她逛了一遍。除了那两个大厅、厨房(旁边连着佣人住的区域)和那个巨大的宴会厅之外,居然还有一个私人影院。
那简直就是个缩小版的电影院,只不过屏幕稍微小点,座位换成了四排顶级的红色天鹅绒沙发。
房子最里面的角落被一个巨大的舞厅占据,那排场大得甚至可以跟五星级酒店媲美。
看了这上面的奢华,地下室反而显得有点“寒酸”了——里面“只有”一个双道的保龄球馆,和一个看起来很有格调的地下酒吧。
从地下室上来后,萧岚把柯瑶带回了一楼的一个房间门口。那是她之前带路时刻意略过的一间房。
萧岚一言不发,推开了房门,顺手打开灯,示意柯瑶进去。
这个房间的两面墙上都是落地的巨大书架,上面塞满了书,从枯燥的法律典籍到《十万个为什么》这种闲书应有尽有。
对面角落里放着一张古董书桌,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个相框。剩下的两面墙上,甚至书架的空隙里,也都摆满了照片。
“这是哪儿?” 柯瑶问道。
“这是你……苏老板的书房,” 萧岚带着一种熟门熟路的语气介绍道,引着柯瑶往里走,“只要他在这儿住,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这个房间里。”
萧岚识趣地退到书架旁,留给柯瑶独自观察的空间。
柯瑶走近细看。
每一张照片里都有苏老板和苏琪。有些年代久远的照片里还有一个女人,那只能是苏琪的母亲。
所有的照片都摆放得极有讲究,角度经过精心调整,确保任何坐在书桌后面的人,只要一抬头,就能把这每一张照片看得清清楚楚。
看着这满屋子的天伦之乐,柯瑶只觉得胸口发闷。
就好像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他的另一个女儿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第一百四十七章 默默守护
“咳,”萧岚清了清嗓子,引起了柯瑶的注意。
柯瑶正四处张望,压根没留意萧岚的动作。萧岚看似随意地倚在书架旁,但那书架此刻却变了样——其中一侧被拉开了,露出一间隐秘的暗室。原来这部分书架与一扇暗门严丝合缝地连在一起,此刻正微微敞开着。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萧岚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那间密室,“我得回去巡逻了。晚安,柯小姐。”
“等等,”柯瑶在她转身欲走时叫住了她,“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萧岚神秘一笑,“我压根没来过这儿。”说完,她便溜出了书房,顺手带上了门。
身后传来萧岚关门的咔嗒声,柯瑶只是顿了顿,便伸手将那扇暗门推得更开些。
里面漆黑一片,她摸索着墙壁寻找开关,指尖触到的却像是贴满纸张的粗糙质感。忽然,一根拉绳拂过肩头,她这才意识到这里用的是老式拉线灯,于是伸手拉了一下。
昏黄的灯光亮起,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这房间不大,也就相当于她的步入式衣帽间。
但让她震惊的是,四面墙壁上贴满了照片——密密麻麻,层层迭迭,几乎不留一丝缝隙。而所有照片聚焦的,都是同一个主题。
她屏住呼吸走了进去,指尖轻轻拂过其中一张。那至少是十四年前拍的了,照片里的她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她认得这个地方,那是当年非常火爆的一家室内游乐场。照片里,年幼的柯瑶正跟另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玩耍。背景里站着个穿卡其裤和整洁白色衬衫的男人,正微笑着注视她们……
那是苏先生!
联想到之前在苏先生办公室里看到的其他照片,那个小女孩正是苏琪。那一瞬间,柯瑶感觉心脏仿佛骤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直冲喉咙。
终于,柯瑶好不容易才从那张合影上挪开视线,看向四周。这里每一张照片的主角都是她。
有些记录了人生的重要时刻,更多的是毫无修饰的日常抓拍:小时候打少年棒球的样子、和朋友在商场美食城吃饭、或是坐在公交站台低头摆弄iPod听歌……全都是些随意的瞬间。
当然也有特殊的日子,比如历年的生日,还有五年级那次获得第二名的科学展览。
随着视线在墙壁上游走,越来越多的回忆涌现。她慢慢踱步,试图把一切尽收眼底,直到目光停留在不到一年前的一张毕业照上。
那时她穿着学士服,周围挤满了学生和家长,场面一度很混乱。在一片嘈杂的人群背景中,有一个人却格外显眼——苏先生戴着棒球帽,像个搞怪的“抢镜路人”一样,歪着身子硬挤进镜头边缘,咧嘴大笑,双手还在脸旁比着大拇指。
看着这滑稽的一幕,柯瑶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随即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脸颊一片湿凉,泪水还在止不住地往外涌,但她此刻顾不上擦拭。这面墙仿佛承载了她整个人生。
也许并非每一分每一秒都被记录,但此时此刻,看着这一张张照片,她仿佛在看一部自己成长的纪录片。这房间里起码有一千张照片……甚至更多。
她把那张毕业照从墙上摘下来,顺势坐在了地板上。
是爸爸! 这个念头一出,泪水决堤般汹涌。照片里的他是那么憨态可掬,却又难掩眼底的骄傲——那是为她感到骄傲。
也许,她从来就不是她一直担心的那个“难以启齿的秘密”。她抬头再次环视四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笃定:他一直都在,一直在默默注视着她的一生。
她撩起衣摆擦干脸上的泪痕。心脏依然剧烈地跳动着,一时半会儿恐怕平静不下来,但这是许久以来,她第一次感到如此纯粹的快乐,绝不能让眼泪破坏了这份心情。
她在黑暗中静坐良久,终于说服自己以后随时都可以再来。关灯前,她盯着手里的照片犹豫了。理智告诉她应该放回去,但情感上却舍不得放手。
他有那么多张,少这一张应该不会发现吧? 念头一闪,她迅速做出决定,关了灯,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照片离开了。反正如果后悔了,随时还能放回来。她确信自己一定会再回到这个房间。
柯瑶小心翼翼地把书架复位,关掉书房的灯走了出去。因为太过专注于手中的照片,她有些心不在焉,在像迷宫一样的大宅子里绕了好几圈才找到后楼梯。
如果不从特定的方向走,她甚至不确定能不能摸回自己的房间。正当她穿过二楼大厅走向南翼时,迎面猛地撞上了一个人——是苏琪。她穿着一件红色丝绸睡袍,显然正打算去厨房。
两人因惯性向后弹开,柯瑶迅速将照片塞进裤子后袋。大半夜在走廊碰到人本就吓人,更别提碰到的还是苏琪。
过去几天她们都在刻意回避对方,没想到此刻却撞了个正着。苏琪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担忧。
如果是一小时前,遇到这种情况柯瑶可能转身就走。但在看过父亲的书房后,没有任何事能破坏她的好心情。
还没等大脑反应过来,她已经一把将苏琪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两人都愣了一下。柯瑶本想松手,但苏琪身上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那是香草、薰衣草混合着苏琪独有体香的味道。
那是家的味道。
苏琪从震惊中回过神,缓缓抬起手回抱住她。不知抱了多久,随着时间推移,柯瑶愈发清晰地感受到苏琪紧贴着自己的身体。
柔软的曲线与紧致的身躯完美契合,隔着薄薄的睡袍,滚烫的体温传递过来。这一切感官体验交织在一起,唤醒了那段仿佛已过了一个世纪的记忆——那时只有她们两人,或者还有乐希,彼此之间毫无保留,只有肌肤相亲。
柯瑶感到一阵眩晕。经历了漫长的压抑,今晚她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云端。苏琪近在咫尺,她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只用了一秒钟,她就决定冒这个险。她微微偏头,在苏琪的颈侧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屏息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苏琪没有拒绝。于是她又吻了一下那光滑的肌肤,接着是第二下……吻痕一路向上,直到她轻咬住女孩的耳垂。
一声轻喘从苏琪唇间溢出,她没有推开,反而抱得更紧了。柯瑶受到了鼓舞,瞬间变得大胆起来,迅速捕捉到了苏琪的双唇。
苏琪没有丝毫犹豫,热烈地回应着这个吻,舌尖探出与柯瑶纠缠,激情在唇齿间迸发。
第一百四十八章 好想你!
脚步有些踉跄,柯瑶不管不顾地转身将苏琪推在墙上,两人都没舍得松开彼此的双唇。
喉间溢出性感的低吟,欲火焚身之际,柯瑶一把扯开了那根系着丝绸睡袍的带子。
睡袍滑落,苏琪里面只穿了一件内衣,与之配套的黑色蕾丝内裤衬得她在昏暗灯光下的肌肤白得发光。
柯瑶的指尖触碰到那泛着光泽的肌肤,感受到一阵阵热浪袭来。她的手指缓慢下移,滑过苏琪随着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脯,掠过平坦光滑的小腹,描摹着肌肉紧绷的线条。
当指尖触碰到蕾丝边缘时,苏琪的臀部难耐地向前挺动。柯瑶的手顺势探入,在那隐秘的时刻陷入了一片温热。
手指挑逗般地轻挠着柔软的嫩肉,滑过敏感点,探向更下方的湿润。汹涌的情欲迎接着她的手指,让一切变得更加顺滑淋漓。
苏琪无力地瘫软在墙上,丝质睡袍早已滑落至肘弯。柯瑶的手指在她的敏感点上画着令人愉悦的圈,嘴唇紧贴,将苏琪破碎的呻吟尽数吞入腹中。
苏琪情不自禁地抬起一条腿,让柯瑶有了更好的角度,深深地探入那湿热紧致的深处。
苏琪疯狂地扭动着腰肢,迎合着手指的抽插。柯瑶能感觉到她快到了,看着爱人眼底泛起迷离的光,她加快了动作,她爱极了看着她在自己手中绽放的样子。
“等……!”苏琪猛地喘息,声音已经变了调,听起来更像是呻吟,“停下!”她哀求道。
理智告诉柯瑶应该停下,但她做不到。苏琪的身体还在诚实地吞吐着她的手指,甚至渴望着更深的占有。
苏琪也许想停下,但柯瑶确信自己能说服她——无论是不是姐妹,这就是对的,这种感觉是对的。她中断了这个吻,本想安抚苏琪,告诉她没关系。
还没等她开口,苏琪已经一把推开了她,气喘吁吁地迅速拉起睡袍,重新系好腰带。她的眼神慌乱地瞥向走廊深处。
“我们不能……”她说,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柯瑶的心猛地一紧。然而,还没等失落感压过那充斥全身的欲望,苏琪稳住了心神。“别在这儿。”
只说了这几个字,苏琪便一把抓住柯瑶的手,拉着她在走廊上飞奔起来。赤脚踩在红色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她们经过一个个房间,直到走廊尽头,苏琪猛地推开一扇门,将柯瑶拉了进去。
门还没完全关上,苏琪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扯掉了身上的睡袍扔在地上。还没等柯瑶反应过来,她已经被重重地抵在了门板上。
苏琪疯狂地吻着她,双手急切地撕扯着她的背心,几乎要在把它从头上脱下来之前就将其撕碎。
苏琪的手指勾住柯瑶睡裤的边缘,顺势跪下,将长裤连同内裤一把褪至地板。根本不给柯瑶反应的时间,她便将脸埋进了那片隐秘的湿热中。
苏琪一只手勾起柯瑶的膝盖弯架在自己肩头,柯瑶只能无力地靠在门板上,任由苏琪的舌尖在她的花蕊上肆虐,贪婪地吮吸着那满溢的蜜液。
突然,两根手指猛地探入体内,精准地在那最敏感的甜蜜点上抽送,疯狂地将她推向高潮。
柯瑶无法控制地摆动腰肢,迎合着苏琪手指的每一次冲撞。当苏琪开始呻吟着忘情投入时,柯瑶彻底迷失了自我。她全身剧烈颤抖,双腿发软,如果不是苏琪半托着她的身体,她恐怕早就瘫倒在地板上了。
苏琪站起身,将那张还沾染着爱液的湿润嘴唇印在柯瑶唇上,与其共享这份情欲的味道。
这是一个甜蜜的吻,两人的舌尖温柔纠缠,柯瑶借机平复着呼吸,找回一丝理智。睁开眼时,苏琪正侧着头,满眼笑意地看着她。
“我好想你!”柯瑶幸福地喘息着。
“我也想你,”苏琪微笑着,“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补偿。”
她的手指穿过柯瑶凌乱的发丝,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牵着她穿过起居室走进卧室。她一路将柯瑶拉到床边,一把推倒在床上,随即迅速跨坐在柯瑶腰间。
苏琪展现出的这种掌控欲虽然让人有些心惊,却更让柯瑶兴奋不已。这个女孩正准备从她这里索取想要的一切,而柯瑶想不出任何理由不把自己毫无保留地奉献给她。
“我以为你已经不想要……这个,”柯瑶开了口,随即就后悔提起了这个可能破坏暧昧气氛的话题。
“嗯,我之前确实很怕,”苏琪坦白道,身子伏在柯瑶肚子上,“当我发现你是我姐姐时,我怕我的感情会变,怕再次触碰你会觉得……不对劲。”她感激地叹了口气,“但当你吻我的时候,我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所以,你不觉得怪吗?”柯瑶满怀希冀地问道。她能感觉到苏琪此时已经情动,肌肤微湿。
“因为你是我姐姐吗?”苏琪反问,“在知道真相之前,我早就把你当姐姐看待了,但这并不妨碍我们要相爱。”她轻轻扭动着腰肢,身体的语言告诉柯瑶,她口中的“爱”绝不仅仅是亲情。“既然现在知道了,这种身份反而……增添了一点特别的情趣,”她红着脸说道,“我现在能理解乐希和安然了。”
柯瑶只是痴痴地盯着她。苏琪嘴角挂着羞涩的笑,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柯瑶。
“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苏琪缓缓向上挪动身体,直到她的两腿之间正好悬在柯瑶唇边,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得那儿水光淋漓。“我真的很想让我姐姐舔我,”她露出了一个邪恶的坏笑。
双手抓紧床头板,她缓缓下沉,将那私密处送入柯瑶口中。当柯瑶发起攻势时,她不得不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柯瑶的双手在苏琪身上游走,舌尖不知疲倦地侍奉着妹妹的花蕊。苏琪像着了魔一样骑在她脸上,几乎压抑不住喉间的呻吟。
当高潮最终来袭时,那是一声被捂住的尖叫——她不得不双手紧紧按住嘴巴,试图将声音锁在喉咙里......
“嘿!”一声尖锐的喊叫刺破了她的梦境。“醒醒!”
世界仿佛在剧烈摇晃,直到她猛地睁开眼,看到萧岚正在摇晃她。
只需要一秒钟,她就意识到这不属于她的房间——这里没有那些多余的陈设和墙上奇怪的画作。
出于本能,她一把将白色羽绒被拉到了下巴处。但这根本是徒劳,旁边的苏琪也刚刚醒来,正一丝不挂地躺在那里,被子完全没盖住那具美好的胴体。
当苏琪终于注意到萧岚,并意识到自己正和柯瑶光着身子躺在一张床上时,她手忙脚乱地扯过剩下的被角遮住自己,试图不在姐姐的眼皮子底下显得像是在钻地缝。深深的红晕染红了她的脸颊,她张着嘴试图解释什么。
“别管这个了,”萧岚对她们的尴尬视而不见,仿佛这种场面她每天都能见到似的,“搜救队那边有消息了。”
两人瞬间弹坐起来,一时忘了自己正处于多么伤风败俗的境地。
“什么消息?”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应答机发出了信号,虽然只有一秒钟,”萧岚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怒火,“那些所谓的顾问说那只是幽灵信号,是机器故障发出的随机杂音。但我可不这么觉得。你们赶紧下去处理这事儿,”她继续说道,“信号源在搜索区域外六英里处,而他们打算直接无视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即使线索渺茫他们也要无视,但柯瑶信任萧岚。顾不上羞耻心,她跳下床开始找衣服,苏琪也紧随其后。
“哦,对了,下楼前,最好先洗洗你们的……全身,”萧岚给了她们一个戏谑的眼神,补了一句,“你们俩浑身都是那股淫靡的味道。”
还没等她们反驳,萧岚已经往外走了。“我去跟他们讲讲道理,你们赶紧收拾,别磨蹭。”
说完她背对着挥了挥手,带上了门。两个女孩赶紧冲进淋浴间。萧岚说得没错,她们闻起来就像是刚刚结束“大战”的食色情侣。
第一百四十九章 抉择
大家都不在的这段日子,一起好像都乱套了!
也许是听到了苏先生失踪的消息,戴副院长开始更加频繁地向我“骚扰”!有时我真的不明白,学校里有的是肤白貌美的真实姑娘,这个畜生为什么非对我我这个男扮女装的紧抓不放。
不过我又知道什么呢,世界上无法理解的事太多太多了,比如我是如何一步步走动今天的,为什么大家一下子全都消失不见了,为什么我的苏琪和柯瑶一点音讯都没有!
肯定是被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惹怒了,戴副院长最终决定给我点颜色看看。一天中午,在外面溜达时,我被教务处的一位老师叫住了。
“院长找你。”只是这么淡淡的一句。
在门外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后,两名警察出现了,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沿着走廊走来。
接着院长办公室的门开了,戴副院长大步走了出来,院长紧随其后。戴副院长的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那笑容让我感到恶心。
院长抬手指向了我。
“就是他,”院长冷冷地说道。
一切发生得太快,没有任何解释,一名警察径直上前抓住了我的胳膊。“你就是苏瑾?化名乐希的那个?你因涉嫌欺诈、偷窥和非法侵入罪被捕了。转过去。”
那双粗糙的大手猛地将我拽得转过身,正对着戴副院长。他脸上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满意地欣赏着我的狼狈。
那一刻我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除了手腕上那冰冷刺骨的手铐。
*** 柯瑶 ***
当她们并肩穿过宽阔的走廊时,柯瑶的手背不经意间擦过苏琪的手。那一瞬的触碰让她心头一跳,愧疚之余,她强迫自己收回思绪,专注当下。
萧岚带来的消息是:接收器捕捉到了飞机发出的信号,虽然只是稍纵即逝的一瞬间。但这不仅是一个故障代码,这意味着还有人活着,还有人在外面等待救援。至于为什么那些顾问对此视而不见,她不得而知。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探入裤子后袋,那张父女合影就藏在那里。想到这位“父亲”,感觉依然很奇妙。但自从在密室看到照片那一刻起,内心对他身份的抵触便烟消云散了。
他或许人不在场,但那份爱意却无处不在。这份迟来的父爱填补了她内心的空虚,像一根救命稻草般将她紧紧系在这个原本陌生的家里。
尽管父亲依旧下落不明,但昨晚发生的一切,加上清晨在苏琪怀中醒来的温存,让她感觉仿佛漫步云端。理智告诉她此刻应全心关注搜救,但一种全新的情愫正在滋生。
苏琪是她熟悉且珍视的人,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淡了失去亲人的焦虑。这层知晓彼此底细的亲密关系,像一道坚实的屏障,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即便刚才萧岚闯进来看到她们赤身裸体地纠缠在一张床上,这份安心感也未曾动摇。
不过柯瑶总觉得萧岚的态度有点……怎么说呢,太淡定了。就好像她早就看穿了这对“姐妹”其实一直都在暗度陈仓一样。
快走到作为临时会议室的大客厅时,里面传出了激烈的争吵声。“你们都没种吗?”萧岚威严的声音穿透门板,“我本来还以为你们五个大男人凑一起,能凑出一副胆子来呢。”
苏琪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与优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尽管她气场逼人,但屋内的争论并未因此平息。
“你给我听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发际线严重后移的老男人正涨红了脸吼道,“你的那套说辞我们听够了!你在搜救行动上没有指挥权。你的权限仅限于保护那些女孩,懂吗?保护!”他手指用力戳着桌上的一张地图截图,语气坚定,“所有迹象都表明坠机地点在26F网格区。根据最后的航向和飞行路径推算,他们就要到那里了。我们绝不会为了那一点点无线电杂音或者什么该死的‘信号漂移’就改变整个搜索计划!”
“听说有新进展了,肖恩?”苏琪对着那个男人说道,语气轻描淡写。她的突然出现显然震慑住了在场的人,几个男人被吓了一跳。唯独萧岚依旧像块磐石般伫立在原地,神色不动。
“我相信你听到的只是经过修饰的版本,”肖恩小心翼翼地辩解,“那只是接收器的一个小故障。”
说话间,苏琪径直走到主位——那显是属于父亲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那是房间里最大、最奢华,当然也是最舒适的一把椅子。坐定后,她冷冷地审视了一圈那五个男人,才再次开口。
“我爸爸失踪了,而应答器上出现了一个信号点……你不打算去查一下吗?”苏琪平静地问道。
“搜索区域……”另一个年轻些的男人插嘴道,“你父亲肯定在那儿。如果我们现在把飞机和直升机调到别的地方,很可能会错过最佳救援时间,甚至失去你父亲。”
“那就派出更多的飞机,更多的直升机,”苏琪提议道。
“大小姐,问题不在于飞机不够,而是暴风雪。我们的每一位飞行员都在冒着生命危险,”肖恩解释道,试图为自己坚持到底的决定辩护,“我亲自检查了记录数据,专家组也看过了,大家一致认为那肯定是个故障。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信号。你自己看。”说着,他迅速把一台平板电脑滑到了她面前。
尽管在这种场合以“苏先生女儿”的身份示人让柯瑶感到些许不适,但她还是凑过去,越过苏琪的肩膀看向屏幕。
地图上有一个雷达覆盖圈,录音被设置为循环播放。肖恩说得没错,屏幕上弹出的那个信号看起来确实有问题。它不像预期的那样是一个精确定位的点,反而像是一大片覆盖了许多平方英里的模糊斑点。
看了七八遍后,柯瑶才发现自己开口了:“这个信号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是这个样子?”
“之所以看起来这样,因为它根本不是信号,是故障。”肖恩恼火地叹了口气。
柯瑶不愿就这样放弃希望,她转头看向萧岚。虽然对这个男人一无所知,但她相信萧岚,也相信她的判断。
“应答器可能受损了,”萧岚摆了摆手说道,“也可能是地下的铁矿脉干扰,或者是天气原因。真的很难说。我们确实不知道具体位置,所以这个光点只是一个值得侦查的大概范围。”
“专家已经划定了搜索象限,”肖恩抗议道,“专家!我们为什么不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如果当年在陆战队服役时,我每遇到一个所谓的‘专家’就能拿一块钱,我现在早发财了……”萧岚摇了摇头。
肖恩狠狠瞪了萧岚一眼,然后转头看向苏琪。“对不起,小姐,凭良心说,我不能停止原定区域的搜索。绝对不行。”
“那我们有权决定吗?”萧岚若有所思地问道,“我们可以做出调动资源的决定吗?”她看向柯瑶点了点头。
“你们有权,”他犹豫了一下,“但我强烈建议按原计划进行。”
萧岚盯着空荡荡的壁炉沉默了片刻。“行了,你们先出去吧。我和我姐姐必须讨论一下这件事。”苏琪下了逐客令,“萧岚,你留下。”
那群人一言不发地鱼贯而出。肖恩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即使没说话,嘴里也在嘟囔着关于路线的争论。随着门“咔哒”一声关上,萧岚开口了。
“我们有哪些选项?”她问苏琪。
“据我所知,有三个,”苏琪坐在那张她父亲曾经坐过的椅子上解释道。她向后靠去,随意地交迭着双腿,即便讨论着如此沉重的话题,也显得从容不迫。“我们要么坚持原计划,要么把整个搜索重心移过去,或者……只分拨一部分资源去检查那个新区。”
“一共有多少架飞机?”柯瑶问道,“把队伍分开可行吗?”
“很难说,”萧岚接过话茬,“肖恩有一点没说错,那里的天气很恶劣。如果你父亲真的在26F区,分散飞机和直升机可能会拖慢救援进度,甚至导致一无所获。暴风雨中很难看清任何东西。但话说回来,如果他根本不在那儿,我们现在做的一切都是在浪费时间。决定权不在我,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她们花了不少时间才做出最终决定,这期间甚至还没考虑到后续改装飞机的后勤问题。柯瑶意识到,除非她点头,否则苏琪绝不会擅自拍板,这让她感到一阵恐慌。
这是一条人命,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她还没准备好承担这一切。如果她猜错了,她和苏琪就会失去父亲。当决定权真正交到手中时,她才明白为什么那些顾问宁愿死守原计划也不愿冒险改变——谁都不想承担失败的责任。
最终,是萧岚那冷静而笃定的自信让柯瑶下定了决心。把如此巨大的信任交付给一个几乎陌生的人确实奇怪,但现在的萧岚早已褪去了当初“派对女孩”的浮夸,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信赖。
一切尘埃落定。六架飞机和四架直升机被重新调配到新的搜索区域,去寻找父亲或飞机的蛛丝马迹。虽然这只是全部资源的一小部分,但也足够了。
尽管肖恩那一派人并不认同柯瑶和苏琪的决定,但因为不再需要对这一决策负责,他们反而松了一口气。
第一百五十章 得救!
在这间亮着惨白灯光、只有水泥墙和铁板凳的拘留室里,我不知道度过了多少个小时。
肯定不会超过一天,但感觉却像过了一个星期那么漫长。没有窗户,没有时钟,时间仿佛变成了一把钝刀,残忍而缓慢地切割着我的神经。
怎么会变成这样?就在两个星期前,我还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活出了真我,我的朋友们——柯瑶和苏琪——知道关于我的一切,却依然爱我。
可为什么现在被逮捕、被骂作变态的人是我,而像戴副院长那样的人渣却能逍遥法外?
一想到柯瑶和苏琪,我的心情更沉重了。我还没收到她们的消息,看最后的新闻报道说苏先生依然下落不明。
她们正忙着处理自家的烂摊子,我不想再给她们添乱。于是我打给了安然。也许是命该如此,电话直接转进了语音信箱。她要么是看到警察局的陌生号码没接,要么就是根本没法接。
她怎么可能知道,这是我这辈子打出的最重要的一通求救电话?我在一名警察戏谑的注视下,硬着头皮留了言,解释了发生的一切。
在警方眼里,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或者看起来多像个女人,我依然是个肮脏的变态。
我对他们说“我是女人”,换来的只有嘲笑。随后,我被推进了一间关押着五六个男人的大号拘留室,里面的人看起来大多是些穷凶极恶的惯犯。
当我被推搡进去时,他们一个个两眼放光,就像看见了圣诞礼物一样,那黏腻的视线在我身上爬来爬去。
“祝你好运,”那个警察在关门前低声对我说道,然后冲着牢房里的其他人喊了一嗓子,“小心点,这妞裙子底下可是带把儿的!”说完,他重重地甩上了门,那声音在空荡的牢房里回响,仿佛是我人生终章的丧钟。
那些男人原本饥渴的目光瞬间变成了怀疑,毫无疑问,他们正试图透过裙子看穿底下的“男儿身”。
但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他们似乎通过某种眼神交流达成了默契,几乎同时移开了视线。这种刻意无视房间里最大“异类”的做法并没有让我感到轻松,但这绝对比另一种结果要好得多。
随着时间推移,有人离开,也有新人进来。当新来的人两眼放光地盯着我看时,角落里一个满身纹身的壮汉只是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那些人便立刻规矩了。
我不确定他是在保护我,还是不想让其他男人遭遇“尴尬”,但我坐在牢房里,内心对他充满了感激。我不敢想万一他走了我会面临什么,如果这里只剩下我和那些没听到狱警喊话的新人……
那个狱警时不时会溜达过来,透过栏杆向里窥视。每次看到我没有被强暴,甚至连鼻青脸肿都没有,他脸上都会流露出明显的失望。
外面的走廊传来了清晰的“咔哒、咔哒”声,那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我的胃正因饥饿而抽搐,听到这声音时不由得精神一振。
随着金属摩擦的声响和锁芯转动的“哐当”声,牢门滑开了。站在外面的,除了那个折磨我的狱警,还有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士。她穿着昂贵的套裙,踩着气场十足的高跟鞋,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的公文包。
“你把她和男人关在一起?”她问道,语气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他就是个男人,”狱警反驳道,特意重读了那个字。
“把她弄出来,”她冷冷地命令道,同时伸手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型录音笔。“周五,上午11点47分,委托人苏瑾被发现关押在一间有数名男性的牢房内。记录备注:在前往牢房的途中,我经过了两个空的临时拘留室。”说完,她按停了录音笔。
“你干什么?”狱警警觉地问道,伸手想去抢录音笔。
她面对他的动作只是微微后仰,随即用一种极具挑衅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如果你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再次触碰我的私有财产,我会正式向地区检察官以及任何我想得到的人投诉。而在我扒掉你这身警服之后,我也不会就此罢休。我会雇佣六名私家侦探把你的人生查个底朝天,挖出你试图隐瞒的每一个肮脏秘密。”
当她用这种极其平静的语调说完这番长篇大论时,那个狱警已经僵在原地,最终讪讪地收回了手。
“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话,我正在为起诉你们部门渎职做记录,我想这会是一场非常精彩的官司。”看到他脸上那副吃了苍蝇般的表情,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苏瑾,我走吧,今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直到她叫我,我才意识到自己还傻坐在原地。我迅速站起身跟她走了出去,临走前只匆匆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仍懒洋洋躺在长椅上的纹身男。
我强忍着没有发抖,不是因为他看起来有多可怕,而是因为我知道——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是那个让我能竖着走出这间牢房,而不是被放在担架上抬出去的唯一原因。
沿着长长的走廊,我跟在这个女人和她那铿锵有力的高跟鞋声后面。她的一切都完美无瑕,从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衬衫,到身后打理得完美的卷发。自信和威严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让视线范围内的每个人都知道她才是这里的主宰。
那个狱警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种压迫感,因为他一直像个跟班一样跟在后面,只在需要打开下一道安全门时才敢靠近。
“那个......请问你是谁?”我问道。
“我叫薛颖,你的律师,”她冷冷地说道,“我在场之前不要回答任何问题,如果你有任何麻烦或疑问,第一时间打给我。”
“是我姐姐叫你来的吗?”我问。
“是的,”她回答道,“她收到了你的留言,第一时间打给了我。”她微微摇了摇头,在一扇门前停下,“这里。”
她推开了女洗手间的门。
我跟着她走了进去。她没有浪费任何时间,直接把公文包放在洗手台上打开。在两个厚厚的文件夹之间,放着一件迭得整整齐齐的裙子:黑色的底色,上身和裙摆上有着银色的细条纹装饰。她提着肩带,把它递到了我面前。
“把这个换上。我想我也有一双适合你的高跟鞋。另外,我们还得处理一下你的头发。”
我有点困惑,为什么我们不赶紧逃离这个警察局,反而要在这里换装打扮。她显然从我脸上读出了这份疑惑。
第一百五十一章 坦白
“不知怎么的,媒体收到了风声。我进来的时候,外面至少蹲着六个记者。既然你的室友是苏琪,再加上针对你的那些关于‘变态’的指控,你现在可是个大新闻了,”她叹了口气。
“一旦我们踏出那扇门,他们拍下的每一张照片,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将成为世界对你的第一印象。你是想让大家看到一个穿着女装的男孩,还是一个真正的女人?虽然你长得很漂亮,但现在的你看起来——闻起来——就像刚从充满汗臭味的男更衣室地板上爬出来一样。”
我迷迷糊糊地接过裙子,大脑一片空白,指尖甚至感觉不到丝绸那昂贵的质感。
当我决定反击时,我就知道秘密终将大白于天下,人们终究会知道真相。但我没料到的是,是所有人都会知道。
我已经不指望那个可怕的老妈能理解我了,但她肯定会知道。还有那些看着我长大的邻居,所有的高中同学……从今往后我遇到的每一个人,可能都会知道这事儿。
我本来对自己现在的状态很满意,也曾幻想过有一天能坦然做自己,但这……这一切来得太猛烈、太突然了。
薛颖一边指挥我换上裙子和黑色高跟鞋,一边在我补妆和整理头发时不停地叮嘱着注意事项。但我几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此刻占据我全部心神的,只有内心那股挥之不去的冰冷寒意。
收拾停当后,她迅速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没有更多能做的了,她便挽起我的手臂,护送我走出洗手间,径直朝警局大门走去。
门一打开,仅仅是片刻的停顿,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混乱。十几台相机的快门声疯狂作响,却依然被记者们七嘴八舌的提问声所淹没。
“你为什么要穿成女孩子的样子?”
“你真的和苏琪是朋友吗?”
“她知道你是个变态吗?”
“你觉得自己会被抓吗?”
问题如洪水般涌来,其中一些更是令人震惊。甚至有人问我是不是企图睡遍学校里的所有的女生。面对这一切,薛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的手臂坚定地挽着我,像破冰船一样引导我穿过拥挤的记者群,走向早已等在门口的一辆车。
“以后这种场面还多着呢,”当我们都安全坐进后座,司机发动车子驶离时,她叹了口气说道,“不过你刚才表现得很棒。记住,永远不要回答他们的问题。如果做得到的话,甚至连眼神都不要给,就当他们不存在。”
“我们要去哪儿?”我脑子里只冒出这一个问题。
“先去我的律所,然后我已经在那边的酒店给你安排好了一个不错的房间,”她告知我。
“不回学校了吗?”虽然我知道这希望渺茫,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回学校?!至少现在不行,”她望着窗外,语气平淡,“警察把你带走后不久,学校就派人把你衣柜里能收拾的东西都打包了。我已经让人把箱子送到了你的酒店房间。如果发现少了什么,列个清单给我就行。”
理智告诉我那只不过是一所学校,但它对我而言意义非凡。在那儿,我找到了真实的自我,遇到了挚友,更明白了“家人”不仅仅是血缘关系,更是人生旅途中遇到的那些对的人。我生命中所有美好的事情都源于那个地方。而现在,我失去了它。
薛律师的事务所位于城市中心一栋摩天大楼的18层。我之前也没顾得上去想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律师会是什么来头,但这排场确实超出了我的想象。
电梯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铺满地面的黑色花岗岩地砖,一直延伸到宽敞的入口大厅。前台左右两侧是宽阔的走廊,两旁排列着由玻璃和钢铁构筑的大型办公室。
昂贵的家具点缀在奢华空旷的等候区——这片巨大的闲置空间仿佛在嘲笑寸土寸金的地价。很显然,在这里,美学和排场远比经济实惠更重要。
薛颖领我走进一间会议室,里面摆着一张长长的红木会议桌,四周是磨砂玻璃墙。
她迅速落座,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同时示意我坐在她旁边。还没等她开口,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年轻男人便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这是您要的文件,”他上气不接下气,好像刚跑了一场马拉松,“章程和细则都在这儿了。我还在查以前有没有类似的判例。”
“乐小姐,这是小瑞,我的助理,”她一边快速浏览着文件,一边漫不经心地介绍道,“如果有什么急事联系不上我,找他也行。”
“幸会,乐小姐,”小瑞说着,利落地跟我握了握手。
“你去查一下关于‘执法人员蓄意危害被拘留者安全’的所有资料,重点找找胜诉的案例,”她翻过一页文件,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范围是仅限本省,还是全国?”他问。
“先从本省查起,如果有必要,也不要怕把网撒大点。另外,去查查针对城南分局的所有渎职投诉,尤其是涉及歧视类的,”说完,她把文件推到一边,终于抬起头来。
“您是打算起诉他们,还是只是想找点谈判筹码?”小瑞问道。
“两手准备,”薛律师回了一句,挥挥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小瑞离开后,薛律师把注意力转回我身上。“别看他那样,其实他业务能力很强。好了,为了能最大程度地护你周全,我需要知道一切。如果你在任何事情上撒谎,或者有所隐瞒,只会让我的工作变得更加棘手,甚至回天乏术。如果我连要为你辩护什么都不知道,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这么说吧,我宁愿对可能发生的一切都有心理准备。所以,我们从头开始吧,”说着,她翻开了笔记本。
一切。我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这确实是必要的流程,但这对我来说真的难以启齿。
当初我一脚踏进这个“兔子洞”时,动机确实算不上有多纯粹。我没料到会在这个过程中找回自我,但我发誓,我也绝没有什么变态的想法。
我只是想上大学而已。人生似乎总是这样,把你推向意想不到的方向。要把这一切讲给她听,感觉比当初向老妈摊牌还难。但在无奈地叹了口气后,我还是开口了:“唉,这一切,都要从我收到榕州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那天说起……”
第一百五十二章 姐姐来了!
随着我的讲述慢慢展开,薛女士始终面无表情,只是偶尔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着什么,丝毫看不出她心里的想法。
我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唯独隐瞒了我和姐姐、柯瑶、还有苏琪之间那点难以启齿的私情,以及她们姐妹俩之间的纠葛。那是我们的家务事,外头爱怎么传闲话是他们的事,我绝不会主动去给那些流言蜚语添柴加火。
这场谈话持续了快四个钟头,等薛女士终于合上本子时,我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即便我讲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还是不依不饶,盯着几个关键点反复盘问,试图挖掘出任何可能被我遗漏的细节。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那一刻我真想知道,这女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好在也不是全是坏事,小瑞回来了,手里提着馆子里打包来的饭菜。说实话,在局子里蹲了一宿之后,哪怕是白饭咸菜也是人间美味,何况这饭菜的味道确实不错。
等一切尘埃落定,薛女士那密密麻麻的笔录也整理好了,小瑞叫了辆车,把我们送到了宾馆。
我大概已经有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了,脑子像灌了铅一样沉。我根本顾不上是在哪儿,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上那张软床的。甚至连小瑞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头一沾枕头就昏死过去。
万幸,一夜无梦。
在陌生的地方醒来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尤其是当你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到这儿的时候。
我猛地坐起身,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慌乱,拼命打量着四周。好在脑子慢慢转过弯来,昨天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我长叹一口气,重重地倒回床上,浑身除了疲惫,就是那种深深的、无力的挫败感。
恐惧、愤怒、震惊、羞耻……各种复杂的滋味在心里翻江倒海。其实我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羞耻个什么劲儿,但情绪这东西,哪是人能控制得了的。
看窗外日头高照,估计已经是周六的晌午了。
我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跟自己做着心理斗争,最后觉得总不能就在这儿憋死,还是拖着沉重的身子爬了起来。身上还穿着薛女士借给我的那条裙子,睡了一觉已经皱得像咸菜干,高跟鞋也被我踢得东一只西一只。
房间那头整整齐齐码着几个棕色纸箱,那就是我的全部家当。我翻了三个箱子,才在一堆胡乱塞进去的衣服里找到了手机充电器。
手机充了一会儿电才开机。刚连上信号,那动静简直像炸了锅一样,无数的语音和短信提示音疯狂涌入,手机差点当场卡死。
心跳漏了一拍,我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想找找有没有柯瑶或者苏琪的消息。
结果——什么都没有。
倒是有一堆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陌生号码,看归属地天南地北都有,估计是我的手机号泄露了。这帮人不是发短信来骂娘的,就是狗仔队想花钱买独家采访的。
在这堆乌烟瘴气的垃圾信息里,我差点漏掉了最重要的一条。是安然发来的,就简简单单三个字,却看得我鼻头一酸:
“我来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快把我吞没了。柯瑶和苏琪音信全无,她们一走,我觉得自己就像被剥光了扔在广场上示众,脆弱得不堪一击。
而安然这条短信,就像是救命稻草,让我心里那块大石头稍微轻了一些。
虽然眼前的烂摊子还在,但我感觉呼吸终于顺畅了一点。姐姐来救我了,就算救不了,至少天塌下来的时候,还有她陪我一起扛。
我激动得手都有点抖,立马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通了。
“哎哟,卧槽!”
电话那头传来安然的一声惊呼,紧接着就是手机重重摔在地上的脆响。
“妈的……喂?喂?乐希,是你吗?”她那边背景音嘈杂得很,吵得我差点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是我,姐,我在呢。”我答道。
“谢天谢地!你没事吧?没在局子里蹲着吧?”她没等我回话,自己先反应过来了,“废话,在局子里哪能用手机给我打电话。”
“昨儿个就出来了。”我说。
“看来有个律师朋友确实好使,嗯?”她问道。
“她帮了大忙了。我还以为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了呢!”我几乎哽咽了起来。
“别给我哭鼻子,就算现在是女儿身了也不行。对了,我在新闻上看到那个苏先生的事了,不过柯瑶跑那边去干嘛?”
“这就说来话长了,电话里讲不清楚,等你到了再说吧。”我想避开这些糟心事,尤其是隔着电话,“你现在在哪儿呢?怎么这么乱。”
“我在机场呢,正玩命跑着赶转机航班。收到你留言的时候我人还在西洲旅行呢。”她喘着气说,“你看新闻了吗?你现在可是火遍全网了。”
“靠,那么严重?”我心里一沉,“我出来的时候门口是蹲着几个记者,但我以为也就是那种本地的小八卦新闻。”
“你现在可不是什么‘本地新闻’了,”安然叹了口气,“刚才路过机场酒吧,电视上正挂着你进局子拍的那张大头照呢。不过平心而论,拍得还挺上镜。”
“多谢啊,这是我最担心的事儿了。”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不客气亲爱的!”她声音甜得发腻。
结果下一秒,她就换了一副泼妇骂街的嗓门冲旁边吼上了:“起开!好狗不挡道没听过啊?你瞎啊?非得站在过道中间翻你的破包?说你呢,找抽是吧?……抱歉啊乐希。”
她瞬间又切回了正常语气,“先不跟你扯了,我得赶飞机。大概四个小时后到。”
“行,我等你。”
“说到这儿……”安然那甜腻腻的声音又回来了,隔着电话我都能脑补出她那一脸无辜眨巴着大眼睛的样子,“既然你不忙,能不能受累来机场接个驾呀?”
“啧,真拿你没办法!”我假装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就知道你最好了!一会儿见!”她大笑着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后,我脑子里全是安然刚才那句“你火遍全网了”。好奇心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我抓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没过两分钟,我就后悔了。
网上的那些报道刻薄得要命。不管是哪派的媒体,口径都出奇的一致,义愤填膺地批判着一个“处心积虑混进女校、只为偷看女生洗澡的猥琐男生”。
为了博眼球,所有频道都不约而同地翻出了我高中学生档案里那张照片——那个又土又笨拙的男生形象。
光是看着过去的自己,我就已经尴尬得想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了,更别提那些解说词有多难听。
偶尔画面会切到我离开警局时的镜头,或者是安然提到的那张拍得还不错的“入狱大头照”,但媒体显然不关心这些。他们只想向全世界展示我是一个社交障碍的怪胎,而且是个并不怎么漂亮的怪胎。
挫败感油然而生,心情每秒钟都在下沉。我啪地一声关掉了电视,眼不见为净。
为了甩掉这些负面情绪,我开始整理那堆纸箱。
那帮人收拾东西显然没过脑子,全是胡乱塞进去的。我在一堆裙子和鞋子中间翻出了笔记本电脑,书本被拆得七零八落,分装在三个不同的箱子里,有几本封面都扯坏了。
有些东西不见了,箱子里反倒多出不少不属于我的玩意儿。考虑到我和柯瑶、苏琪三个人挤一间屋子,衣柜早就塞爆了,衣服混着穿也是常有的事。我不担心这个,等她俩回来再慢慢分吧。
万幸的是,她们还算有点良心,把我的直发夹板和那个超大的化妆箱塞进来了,虽然是倒扣着塞进去的。
收拾家当花的时间比我预想的少得多。离去机场接安然还有四个小时,我实在不想再看电视给自己添堵,便叫了一份客房送餐。
填饱肚子后,当务之急是洗个澡——我得把在看守所蹲了十四个小时的那股霉味儿彻底洗掉。另外,我还得想办法去取车,如果不岀意外,我的车应该还停在学校的学生停车场里。
为了消磨时间,我把准备工作拖得无限长。
舒舒服服地泡了个超长的泡泡浴,甚至有闲情逸致把手指甲和脚趾甲都重新涂了一遍,选的是那种很正的朱砂红。
三个小时后,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再也找不到任何不出门的借口了。
完美。
第一百五十三章 重逢
我穿了一身很有层次感的黑色短裙,裙摆只到大腿中部。上身是一件我不记得买过的紧身胸衣——也许是苏琪或者柯瑶的,但这会儿混在我的衣服里,我就不客气了。
这衣服是白底的,胸前系着黑色的蕾丝缎带。它穿在我身上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样,把胸部线条衬托得简直不可思议。虽然不至于走光,但那种呼之欲出的效果看起来棒极了。
当然,既然要出门,我也无法拒绝那双名贵的露趾高跟鞋。
头发我也尽力打理了。开学到现在头发长长了不少,那头俏皮的不对称波波头现在后面已经垂到了肩膀,前面的发梢则刚好撩拨着锁骨。我用卷发棒烫了个慵懒的微卷,发梢原本的黑色衬着上层挑染的栗色,看起来既时髦又有点小野性。
虽然发型还可以再精致点,但配上这件上衣……谁还在乎头发啊?
老天,这衣服穿在我身上太好看了。不管它原先的主人是柯瑶、苏琪还是哪个倒霉蛋,想要回去门儿都没有,除非从我身上扒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忍不住嘴角上扬。
真的是光彩照人。
我又对着镜子臭美了一会儿,接到了薛女士的助理小瑞的电话,说他已经在楼下等着送我去取车了。
我把手机塞进一个精致的黑色手包里——这也是苏琪的存货之一,然后最后瞥了一眼镜子,转身下楼。
谁知,刚走出酒店大门还没两步,我就被一阵疯狂的闪光灯和连珠炮似的问题给轰懵了。
这阵仗把我吓了一跳,我就像一只在强光灯下受惊的小鹿,整个人都僵住了。人群瞬间围了上来,他们七嘴八舌地喊着什么,我根本听不清。
我早该想到的。薛女士提醒过我,这事儿闹得很大,安然也说我火了,但我做梦也没想到会夸张到这个地步。毕竟我也不是第一个发现自己其实是女儿身的男生,怎么也没料到全世界的聚光灯会全打在我一个人身上。
最初的震惊过后,局势迅速恶化。记者们每按一次快门、每吼出一个问题,就吸引更多路人围观。
一旦有人意识到眼前这个精心打扮的女孩,就是新闻里那个“男扮女装”的主角,气氛瞬间从骚乱变成了恐怖。
虽然只有少数几个人在人群中喊着下流的脏话和威胁,但这足够让我只想立刻原地消失。
我开始后悔穿这双高跟鞋了。我想跑,但这四寸高的“刑具”根本跑不快。
心跳声震耳欲聋,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向我挤压过来,我开始觉得头晕目眩。那些叫嚣声虽然就在耳边,却仿佛离我越来越远,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响亮的口哨声像利剑一样划破了嘈杂。
紧接着,有人大喊我的名字。
我抬起头向远处望去,在一棵很漂亮的榕树下,正站着我这辈子最亲、最渴望的人——那是我的姐姐!也许,这就是她送给我的惊喜吧。
柯瑶和苏琪并肩坐在花园里的石凳上,默默注视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燃尽。
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蔷薇花丛和灌木围成了一道天然屏障,给了她们些许私密的空间,而那条铺满碎石的小径则是最好的预警器——无论谁要靠近,脚步声都会提前出卖他。
此刻,两人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太过出格的举动。她们只是肩并肩坐着,手指扣着手指。但若是凑近了细看,还是能瞧出些端倪:苏琪微湿的指尖,还有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花香、隐约透着柯瑶身上特有的、欢好后留下的旖旎甜香。
“你觉得他会没事吗?”柯瑶终于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会没事的,我肯定。”苏琪斩钉截铁地回答。不用明说,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个“他”指的是谁。那是此刻她们心头唯一的牵挂。
过去这一整天,她们聊了很多关于父亲的话题。自从柯瑶在那间屋子里看到贴满墙壁的、全是自己照片的“展厅”后,她对那个从未谋面的父亲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她本想告诉苏琪那间屋子的事,但犹豫再三还是忍住了。那里的照片实在太多了,多到近乎病态,简直就像是个供奉神明的神龛。
苏先生并不需要看着照片来思念苏琪,因为苏琪就在他身边,但柯瑶担心,若是让苏琪知道父亲背地里对自己如此关注,哪怕是苏琪,心里也难免会泛酸。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柯瑶问道。
“他很幽默,心肠很软,而且绝顶聪明……”苏琪回忆着,“每次教我做事,他总是先让我自己去撞南墙,撞完了再出来收拾残局。他喜欢看我绞尽脑汁解决问题的样子。而且不管我是笑还是哭,他永远都在那儿陪着我。”
“听起来真不错。”柯瑶轻声说。
“不过也挺霸道的,保护欲强得离谱,”苏琪补充道,“当初他居然肯放我去学校读书,我一度以为他是不是脑溢血糊涂了。现在看来,原来我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孤单。”
“别怪他,”柯瑶宽慰道,“萧岚跟我通过气,说可能是父亲为了保护我们才送她过去的,但他特意交代过,要让我们保守秘密,甚至连对他都要保密。”柯瑶笑了笑,“显然,他觉得我们需要一点自由闯荡的空间。要么就是这样,要么就是萧岚在背后推了他一把。”
“这倒是个新情报,”苏琪若有所思,“我最怕的就是老爸知道咱俩现在搞在一起的事儿。”她顿了顿,又问:“你说萧岚推了他一把是什么意思?还没人能逼着老爸做他不乐意的事呢。”
“我有种直觉,这事儿萧岚绝对脱不了干系,”柯瑶说,“我觉得吧,这两人之间指定有点什么猫腻。”
“他都能当萧岚的爹了!”
“希望别是那样!”柯瑶大笑起来,“咱们家的惊吓已经够多了!”
“但你还是觉得他在跟萧岚搞暧昧?”苏琪追问。
“我也说不准,”柯瑶耸耸肩,“就是从萧岚说的那些话里感觉出来的。”
“她说什么了?”
“倒不是具体说了什么,主要是她那个语气,那个神态,”柯瑶试图解释,“我也形容不好,就是那种感觉。”
柯瑶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苏琪也没来得及细问,一阵脚踩碎石的沙沙声打断了她们。
第一百五十四章 救援!
在那人绕过灌木丛之前,两人默契地松开了手,坐得稍微开了些,恢复了端庄的距离。柯瑶本以为来的会是萧岚或者老欧,没想到却是父亲顾问团里的人,而且还不是那个最年轻的。
来人叫纪安,刚满三十岁,长着一张显嫩的娃娃脸,腰上稍微有点赘肉。平日里开会他基本都是最后才发言,甚至根本不说话,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会带来重磅消息的角色。
“有消息了?”柯瑶问道。
“不是关于令尊的,”纪安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他警惕地四下张望,生怕被人听见,“是关于乐希……我听说二位小姐跟他是朋友?”
“乐希怎么了?”苏琪猛地站起来,“她受伤了吗?”
“她被捕了,或者应该说,‘他’被捕了。”纪安字斟句酌地说道,“他一直男扮女装混迹在学校里。我想这件事二位应该有权知道。”
“操!”苏琪和柯瑶异口同声地骂了一句。
“请放心,我们的法务部非常乐意对他提起诉讼,同时也会销毁他手里可能持有的、关于二位小姐的任何不雅物料。”纪安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什么?”柯瑶愣住了,“你在胡说什么?”
“谁发现的?”苏琪并没有针对纪安,而是自言自语般地质问,“怎么可能?没别人知道啊!”
“你们俩早就知道他是男的?”纪安这下彻底懵了。
“是‘她’,”柯瑶纠正道,“我们当然知道。她是我们要好的闺蜜。”
“我……这……”纪安结巴了,一时语塞。
“我们能帮她做点什么?”柯瑶急切地问,“你刚才说的法务团队呢?”
“很抱歉,小姐,”纪安转向柯瑶,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即便他曾是你们的好友,但目前的当务之急只有寻找令尊这一件事。”
“怎么,咱们养的那帮律师,难不成还得兼职去开飞机找人吗?”苏琪冷冷地反问道。
“呃,那倒不是,但是——”
“那就不是问题,”苏琪直接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把乐希的资料发给他们,让他们联系我。如果没别的事,能不能让我们清静会儿?”
“当然。”纪安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准备离开。
“还有,纪安,”苏琪在他身后叫住了他。
“什么事,大小姐?”
“以后别让我再听到你用‘他’这个字眼称呼乐希,”苏琪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眼神里透着寒光,“还有,下次我姐姐要是再吩咐什么事,你最好拿出对我一样的态度来对待。”
纪安喉结滚动了一下,显然被这股气势震住了。他没敢再多嘴,转身离开时脚步有些踉跄,刚才那副公事公办的体面劲儿算是丢了个干净。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确定纪安走远后,苏琪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声音里满是焦虑,“咱们这一摊子事还不够乱吗?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柯瑶局促地挪了挪脚。她其实心里大概有数是谁把乐希捅出去的,但这事儿她不想说。这是乐希千叮万嘱要她保守的秘密。可尽管她极力掩饰,苏琪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不安。
“你知道什么?”苏琪逼问道,“别装了,全写在脸上了。”
在苏琪那如炬目光的注视下,柯瑶的防线慢慢崩塌。“是戴副院长。他发现了,他在勒索乐希。”她只能言简意赅地说道。
“勒索?图什么?”苏琪不解,“乐希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要的?”
柯瑶胃里一阵绞痛。虽然乐希当时表现得云淡风轻,但只要一想到那件事,柯瑶就难受得要命。那个答案龌龊得让她难以启齿,但苏琪显然已经从她的表情里读懂了一切。
“不会吧!”苏琪倒吸一口凉气。
“她不想让你知道,”柯瑶急忙解释,“对不起。她说她自己能搞定,但我觉得光是让我知道这件事,就已经让她很难堪了。”
“畜生!”苏琪咒骂了一句,痛苦地抓了抓头发。她花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情绪,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冷静得可怕,“把所有事都告诉我。”
虽然觉得这样像是背叛了乐希,但柯瑶还是硬着头皮全招了。毕竟按纪安的说法,乐希现在麻烦大了,如果不帮她,后果不堪设想。两人交换完情报,立刻跑回楼上房间,想办法捞人。
从纪安那儿得到的信息少得可怜,她们甚至不知道乐希现在还在不在局子里。
柯瑶心里充满了愧疚。最近光顾着自己家这些烂事,完全把外界屏蔽了,居然连个电话都没想起来给乐希打。除了跟老妈吵了一架,她谁也没联系。一进房间,她就开始疯狂翻找手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上次把它扔哪儿了。
苏琪抱出柯瑶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查资料,柯瑶则在一堆乱扔的衣服里刨来刨去。之前有个女佣好几次想进来打扫,都被柯瑶轰出去了,她坚持说自己能收拾,结果当然是越收拾越乱。
最后,她终于在一堆脏衣服底下的床头柜边找到了手机。屏幕摔裂了——大概是上次发脾气扔的,好在充上电还能开机。
真要拨号的时候,柯瑶又犹豫了。她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哪怕一次,哪怕一次都没想起来给朋友打个电话?但转念一想,再拖下去只会更糟,于是她拉着苏琪坐在床边,按下了拨通键。
“喂?!”乐希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给你们打了八百个电话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柯瑶赶紧道歉,“我们这边有点状况,把你疏忽了。你还好吗?”
“我没事,”乐希语气肯定。
“怎么可能没事,你都被捕了!”柯瑶惊呼道,顺手开了免提让苏琪也能听到。
“已经出来了,而且安然现在就在我身边,”乐希说,“跟柯瑶打个招呼,姐。”
安然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电话那头传来,尽管处境艰难,但这俩人的精神头听起来居然还不错。
“到底怎么回事?需要我们做什么?”苏琪插话道,“我在网上看新闻了,情况看起来不太妙啊。”
“别闹!不许咬人!”安然大笑着尖叫,“住手!啊——!”电话那头又是一阵嬉笑打闹的混乱声响。
“抱歉啊,自从她来了之后就跟个疯婆子似的,”乐希终于抢回了电话,喘着气说,“你们那边怎么样?我只要有机会就看新闻,找到叔叔了吗?”
“还没,但我们没放弃,”苏琪说,“今早好像有点眉目,不过还不敢确定。你们呢?缺什么吗?现在住哪儿?”
“律师把我安排在这家酒店暂住,”乐希解释道,“学校那帮人打包东西跟抄家似的,一股脑全送过来了。我有好些东西找不着了,倒是混进来不少你俩的衣服。估计他们把咱那屋子全给扫荡了一遍,也不管是谁的。”
“东西丢了就丢了,我担心的是你,”苏琪根本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我这就给酒店打电话,让他们好好伺候着。”
“真不用,大小姐,”乐希赶紧拦住她,“这边安排得挺好的,真的。”
苏琪暂且作罢,但柯瑶太了解她了,这丫头肯定会想方设法去“关照”一下酒店的。
在她们的软磨硬泡下,乐希大概讲了讲自己是如何暴露被捕的。柯瑶听得出来,有些细节乐希含糊带过了,她也很体贴地没去追问。反正乐希没事就好,至于那些秘密,她想守着就让她守着吧。
柯瑶实在想不通,学校怎么还能容忍戴副院长那种人继续待在位置上,更别提居然还敢报警抓乐希——尤其是那盘勒索录音摆在那儿(前面忘了交代了,乐希在某次去戴副院长办公室的时候,偷偷藏了录音设备在身上)。不过听乐希的意思,她的律师很有把握,说检方应该不会起诉。
确认乐希身体没受伤,精神状态甚至好得出奇,话题自然就转向了更轻松愉快的方向。
四个女孩抱着电话聊了足足两个多小时,最后实在太晚了,才依依不舍地挂断,并约定以后必须保持联系。
挂了电话,苏琪还是不放心,又打了几个电话安排了一些事情,这才爬回床上。这一天的情绪起起伏伏像坐过山车一样,两人都累瘫了,连衣服都没脱,倒头就睡着了。
感觉刚闭上眼没多久,柯瑶就被一阵剧烈的摇晃弄醒了。
“起来!快起来!”萧岚一边喊,一边用力推搡着她们俩。
“怎么了!”柯瑶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直接把靠在她肩上的苏琪顶翻了,“出什么事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问。
“几点了?”苏琪迷迷糊糊地问。
“晚上九点半,”萧岚说,“好消息。”
这三个字像一针兴奋剂,瞬间让两人睡意全无。
“有架搜救飞机回来晚了,正好赶上太阳落山。飞行员在返航途中,隐约看到半山腰上有火光,就在你们新划定的搜救区域附近,”萧岚语速飞快,“虽然还不能百分百确定,但这说明上面有人活着。”
这是天大的运气,柯瑶心里清楚。因为晚上视线不好,搜救通常都会暂停。那架飞机恰好在天黑后经过那个位置,又恰好看到了一点微弱的火光……真是老天保佑。现在她只能祈祷那个人是父亲,毕竟那架飞机上不止他一个人。
“晚上没法行动,只能等天亮。飞行员已经记录了坐标和方位,明天一早我们就能锁定位置,”萧岚说,“我想第一时间告诉你们,但别抱太大希望,要有心理准备。”
让她们别抱希望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萧岚走后,柯瑶和苏琪根本睡不着,两人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一整夜,眼巴巴地等着太阳升起。
凌晨五点,两人就下了楼,来到起居室等消息。宅子里的佣人们也都没睡,一个个神色紧张。这会儿本该是大家睡觉的时间,厨房却贴心地送来了一车热咖啡和松饼。
没过半小时,顾问团的人也陆续到了,一个个沉默地倒着咖啡。没人说话,连随后赶到的萧岚也一言不发。
她靠在门边的椅子上,闭着眼,双手抱胸,双腿交迭,看起来像是在打盹,但右手死死攥着的手机暴露了她内心的焦灼,指关节都泛白了。
分针一圈圈转动,一小时,两小时,太阳升起来了。屋里唯一动弹的就是那几个顾问,不停地刷新着手机屏幕。柯瑶坐在苏琪旁边,手里那杯咖啡早就凉透了,一口没动。整个房间里只有那座落地摆钟发出沉闷单调的滴答声。
没有消息就是最折磨人的消息,空气紧张得快要凝固。突然,萧岚猛地睁开眼,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接通了电话。
“我是萧岚,”她语速极快,“看到人了吗?如果没法降落,让他们低空盘旋几圈,让下面的人知道我们来了。给安防部打电话,找卫上校,就说我要动用那个特权。我需要一架带绞盘的大马力直升机,还要配个军医。”
挂断电话,她转身就往外冲。纪安和其他顾问围上来想问个究竟,她理都不理,直接冲着柯瑶和苏琪说道:
“找到了!地形太险,飞机靠不近看不清脸,但看到有人在挥手。那边树太密,没地方降落,只能用绞盘吊人上去。我们现有的直升机在这个海拔没法悬停,我正在调一架能干这活儿的过来。”
“我们要怎么做?”苏琪焦急地问。
“借你们的直升机送我去机场,再用你们的喷气机送我去安防部基地。”
“你要亲自去?”柯瑶问。
“对,”她脸上露出一丝决绝又兴奋的笑容,“我要去把他带回来。”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掏出手机吼道:“老欧,带上我的装备,停机坪见!”
不到一个小时,萧岚就杀到了位于西部荒漠的空军基地。她一上那架救援直升机出发去接苏先生,这边的信号就接通了,柯瑶她们可以实时听到无线电通讯。
那简直是令人窒息的等待。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大家在汇报方位、风速,商量着如何避开树木寻找最佳悬停点把人放下去。原来萧岚之前说“要把他带回来”不是句空话,她是真的要亲自下去救人。
萧岚简直就是为这种场面而生的。柯瑶紧紧抓着苏琪的手,听着萧岚在无线电里冷静地指挥方位,以免下降过程中撞到树上。显然那个高度风很大,气流极其不稳定。柯瑶试着脑补那个画面,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在那样的环境下保持如此的镇定。
第一百五十五章 平安回家
“落地了!”萧岚的声音夹杂着无线电的电流声传来,“苏先生!除了你还有活人吗?”
“我想老李应该还活着,但他伤得很重,腿废了走不动。他正蹲在剩下的机身残骸里避风……”苏先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断线,“你能帮我把他弄出来吗?我……”
剩下的半句话被一阵尖锐的静电噪音吞没了。
“苏先生,你给我快点!”萧岚厉声喝道,“穿好安全带,先上去。那个飞行员我随后去接。”
当他和萧岚被绞盘拉回直升机舱内时,耳机里爆发出一阵更加专业的术语讨论。但就在确认为苏先生系好安全带的那一刻,起居室里压抑已久的空气瞬间炸开了,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连一向淡定的柯瑶也没忍住,跟着喊出了声。萧岚信守承诺,转身又下去把那个叫老李的飞行员也弄了上来。
但此时此刻,柯瑶她们的注意力早已没法集中在别处了——她们的父亲,那个只活在传说里的人,安全了,正在回家的路上。
随着飞行员被安顿好交给军医,萧岚宣布全员撤离返航,无线电信号随之切断。柯瑶紧紧抱住苏琪,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卸下了千斤重担。再看苏琪,早已泪流满面,那是长久以来不得不故作坚强后的彻底释放。
柯瑶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但这种情绪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她立刻冲回房间,开始洗脸梳头换衣服。第一次正式见父亲,她希望自己能看起来像样点。
但选衣服成了大难题。是该穿条淑女裙,努力扮演苏琪那种讨人喜欢的乖乖女?还是做真实的自己,套上牛仔裤和靴子?他会更喜欢哪一种?
纠结半天,她还是选择了后者。她强迫自己穿上那条萧岚给她买的、剪裁合身的牛仔裤,配了一件紧身长袖上衣和那件夹克衫。
她已经知道父亲爱她,而父亲显然也知道她不是那种独自长大的孤僻小孩。如果注定要见面,那就让他看到最真实的柯瑶吧。
“我是不是有点太拼了?”
当柯瑶冲到门廊宽阔的前台阶上时,苏琪小声问道。
门廊上挤满了人,顾问们、佣人们全都聚在了一起,伸长了脖子等着迎接苏先生归来。
苏琪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夏季连衣裙,脚踩一双精致的平底鞋,头发上甚至还别着一只蝴蝶结发卡。
她看起来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孝顺女儿,这让柯瑶心里又开始打鼓,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人面前,她活像个离经叛道的摇滚乐手,或者刚流浪回来的嬉皮士。
但现在想换也来不及了。汽车轮胎碾压碎石路面的声音传来,宣告着他们的到达。
一支由四辆SUV组成的车队驶过大门,绕着台阶前的喷泉转了一圈稳稳停下。前几辆车的车门打开,保镖和随行人员纷纷下车,但柯瑶的眼睛死死盯着第三辆车。
萧岚率先从副驾驶跳下来,一把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我自己能行,萧岚,”苏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抗议,“我就不明白了,接个人至于搞四辆车这么大阵仗吗?”
“在你学会照顾自己之前,我有权在那儿瞎操心,这是礼节,”萧岚回怼道,语气里却透着轻松,“我看你是真的体会到什么叫‘讽刺’了吧?一个靠制造更安全、更先进的飞机发家致富的航空大亨,差点栽在自己的飞机里……这事儿要是传出去,股价非得跌停板不可。”她甚至还有心情开了个玩笑。
苏先生胳膊上吊着绷带,走路有点一瘸一拐,但除了这点皮外伤,精气神看起来居然还不错。萧岚把他扶出来,等他站稳后,周围那群顾问立刻就要围上去嘘寒问暖。他只是轻轻举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群下属,最后落在了台阶上的两个女孩身上。
萧岚松开了搀扶的手,退到一旁,让他慢慢走向柯瑶和苏琪。他在两人中间站定,脸上露出了那种慈父般的微笑,眼神贪婪地将两个女儿的身影尽收眼底。看着看着,这位经历了生死的男人眼里泛起了泪光。
此时无声胜有声。在这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的时刻,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张开双臂,把两个女儿紧紧搂在怀里,丝毫不在意那个受伤的胳膊会被挤压到。
拥抱紧得让人窒息,柯瑶听着父亲和苏琪压抑的啜泣声,胸口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这是一种全新的、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却又让人无法抗拒。直到分开时,她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很高兴见到你,柯瑶,”苏先生面带微笑 ,轻声说道。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爸爸,”虽然这个词在嘴里转了几圈才吐出来,依然觉得有些别扭,但她还是说了。
“完了,我又想哭了,”苏琪破涕为笑。
不知什么时候,那些等着苏先生回来的闲杂人等都识趣地消失了,门廊上只剩下父女三人和站在一旁的萧岚。
花了那么多年寻找他,柯瑶真的不想松手。她和苏琪一左一右搀着他走上台阶,进了庄园大厅。
萧岚只用几句简短尖锐的话,就把大厅里那帮等着汇报工作的顾问轰走了。这帮人似乎觉得既然老板回来了,地球就该立马恢复转动,一切工作必须无缝衔接。
但这会儿,公司乱不乱、股价跌不跌,对萧岚来说都是狗屁。在她眼里,没什么比让这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男人休息更重要。
最后一个顾问不情不愿地离开后,一名医生拎着黑色急救箱冲了进来,就地给苏先生做了个检查。
结果显示,除了有些营养不良和手臂骨折外,这老头身子骨硬朗得很。不过接骨打石膏那场面实在太血腥,柯瑶和苏琪不得不暂时回避,等一切处理妥当了才又溜回来。
那场空难的故事听起来就像电影情节一样惊心动魄。翻越山岭时液压系统突然失效,为了不在山上坠毁,老李试图迫降在一块平缓的雪坡上。但积雪太深,飞机没减住速,冲下陡坡撞进了一片树林。
万幸的是机身断裂后只有驾驶舱和客舱部分相对完整。老李腿断了走不了,苏先生当然也不肯丢下他一个人走。
无线电虽然报废了,但那个应答器还能用。头几天没人来,他们就猜到信号可能被山体挡住了。于是苏先生把应答器拆下来,接上手电筒的电池,开始每天往不同的方向爬,试图找个信号好点的地方发求救信号。
因为飞机没有明显的解体碎片,大部分残骸又被树林遮住了,后来的暴风雪更是把一切痕迹都掩埋了,所以搜救队才一直找不到他们。
劫后余生的故事讲完了,大家又聊了些别的。通过观察父亲和萧岚的互动,柯瑶甚至对这俩人的关系有了新的认识。
看起来并不像是有什么男女私情。虽然年龄差摆在那儿,但萧岚对他更像是在照顾一个让人操心的笨蛋哥哥。两人有说有笑,那种轻松调侃的氛围甚至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明亮起来。
对柯瑶来说,这种温馨反而成了一种折磨。那个她找了一辈子的父亲就坐在离她不到四尺的地方,可她那一肚子疑问却问不出口。她的心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感觉每一分钟都在加速,时间却过得慢如蜗牛。
苏琪坐在父亲身边,满脸幸福。这就是为什么柯瑶选择保持沉默的原因——甚至在她俩还没相认之前,苏琪就是那个最完美的女儿,她绝不会做任何让父亲伤心的事。
而柯瑶现在如果问出那些尖锐的问题,势必会提到她那个糟糕的母亲。如果苏琪还没意识到这一点,她迟早会明白的,但显然苏先生现在并不想卷入那场家庭伦理剧里。
所以,柯瑶忍住了。没有爆发,没有质问,甚至没有漫无目的地闲聊。她不想冒险让这难得的温情时刻崩塌,她愿意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毕竟他已经回来了,总得让这帮顾问见见老板。从他失踪到现在,积压了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拍板。虽然大部分麻烦只要他露个面就能迎刃而解,但萧岚还是像个守门神一样坚持底线:
至少让他休息一天,然后再把他扔回聚光灯下烤。
第一百五十六章 苦衷
晚饭后,为了避嫌,柯瑶和苏琪心照不宣地各自回房休息。
虽然两人的感情并没有因为父亲的归来而发生改变,但毕竟老父亲就在家里,这会儿要是还像以前那样挤在一张床上,万一被撞破那点不可告人的私情,风险实在太大。
就这样,这一夜柯瑶彻底失眠了。明明从昨天到现在眼皮都没合过,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可脑子里的弦却绷得紧紧的,怎么也松不下来。
再加上这段日子习惯了身边有苏琪和萧岚陪着,乍一下子变回孤家寡人,哪怕只是少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这觉似乎都没法睡安稳,更别提现在床上空荡荡的只有她自己。
眼瞅着快到午夜,柯瑶终于按捺不住,悄悄溜出了卧室,像个游魂似的在宅子里乱晃。
她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说是去找萧岚,但这谎话连她自己都骗不过去。其实她潜意识里想见的另有其人。
二楼的厨房空空如也。她心神不宁,继续在走廊里踱步,不知不觉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苏琪住的那座塔楼附近。直到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夹杂着钥匙碰撞的脆响从一楼传来,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是哪儿。
声音是从父亲的书房传出来的——就是上次萧岚带她偷看过的那间密室。
她蹑手蹑脚地凑到门口,透过虚掩的门缝往里窥探,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苏先生正坐在那张巨大的书桌后,鼻梁上架着副眼镜,一边低头审视着文件,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运指如飞。
“进来吧。”
他头都没抬,依然埋首于工作之中。这突如其来的招呼声把柯瑶吓了一激灵。
既然被发现了,她只好硬着头皮推门进去,那模样多少显得有些做贼心虚的尴尬。
“柯瑶?”听到脚步声不对,他猛地抬起头,摘下眼镜合上电脑,语气里满是惊讶,“抱歉,我还以为是别人。”
“对不起。”柯瑶下意识地道歉。她也说不清这句对不起是因为自己鬼鬼祟祟地偷看,还是因为自己并不是他等的那个人。这让她心里更没底了。
“别傻站着了,”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进来坐。”
柯瑶依言坐下。原本肚子里攒了一堆问题想质问他,可真坐到他对面时,那些话就像受惊的鸟儿一样全飞了,两人之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折起来的照片。没多想,她掏出照片,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书桌上。
苏先生拿起照片,慢慢展开。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光芒,随即目光迅速扫向那面藏着密室的书架。
“萧岚……”他皱着眉头,苦笑着摇了摇头,“这女人迟早有一天得把我给气死!”
“不是萧岚告诉我的,”柯瑶撒了个谎,但背叛盟友的负罪感让她脸上一阵发烫。
“得了吧,”苏先生苦笑着拆穿了她,“那丫头哪怕我不说,我都感觉到她在后面推波助澜了。这两年她一直在磨我,让我把真相告诉你。”
“那你为什么不说?”柯瑶的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是谁?”
“我每天都想告诉你,”他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遇见你妈妈的时候,我还没离婚。那时我和林梦的婚姻已经岌岌可危。我们试了很多年想要个孩子,却一直没动静,这让我们之间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陷入了回忆:“后来我出差在外几周,遇到了你妈妈。她让我重新感觉到了生活的活力。和她在一起时,家里的那些烦心事似乎都烟消云散了。我们相爱了。她知道我已婚,但那不是那种天长地久的爱,它燃烧得炽热,却也短暂,激情过后便自然消散。我们依然欣赏对方,但也心知肚明一切都结束了。可当我回到家时,林梦——也就是苏琪的妈妈,告诉我她怀孕了。几个月后,你妈妈也打电话来,说她也怀了你。”
“你是觉得有我这个女儿很丢人吗?”柯瑶问道,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胡说什么!”他急切地否认,“我是为我自己感到羞耻。你妈妈觉得,为了她的名声,也为了我的家庭,我们暂时保持低调是最好的选择。我同意了,并承诺会一直资助她,因为我无法陪在你身边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后来,林梦去世后,我们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真相。”
“那为什么没说?”
“因为就在林梦去世后不久,有人试图绑架苏琪,”他声音沉了下去,“我们一直没查清幕后黑手是谁,只知道这件事确确实实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