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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意外的偏转
天气渐渐转热,知了已经开始在树梢上鸣叫,带来阵阵闷热烦闷的空气,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时间。
主席台上的大音响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啸叫,紧接着是教导主任那浑厚得有点发闷的声音:「下面通报高三年级八校联考成绩。」
「本次联考,获全校第一名的是——高三一班,林周。总分725分。」
这次的掌声没有那么热烈,也没有那么排山倒海,来的很短暂,因为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对于全校师生而言,林周的名字他们已经听得起了茧子。
林周淡定的走上台前。校服是统一的蓝白款,穿在别人身上像面口袋,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挺拔。他剪了个利落的短发,发茬硬硬的,精神。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副平淡模样。
林周接受了校长的夸奖,并且发表了自己的感想。
在台下,有男生揉搓着自己的脸,一脸抑郁的对着前方站着的同学说道:「
你们说肘子不都保送上海交大了吗,干嘛还这么努力?而且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么厉害,是在脑子里装了台电脑吗?」
「谁知道呢?」前排男生耸耸肩,「这个世界上是有天才存在的,林周就是那种天才吧。」
林周的外号叫肘子,是同学们给取的,据说不知道是哪位同学,想吃了猪肘子了,结果一看到林周,就把林周给叫成了肘子,至此,这个外号就算定下来了。
林周当时听到这个外号的也没恼,反而乐呵呵的应下了。
……
林周,男,17岁,市一中高三一班学生,身高178cm,体重75kg,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面部清秀,身姿挺拔,最喜欢的爱好就是刷题。林周为人谦和,在同学们中间口碑都很不错,乐于助人,经常帮助学习不好的同学,偶尔会跟同学们分享自己的心得体会,如果有同学忘记中午吃饭的时候忘记带饭开他也可以把自己的饭卡借出去,只要事后同学们能还上就行。
从学习中、生活中林周的为人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们口中都是无可争议的正面形象。在老师眼里,他是常人无法企及的好学生;在同学眼里,他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是光,是标杆,是完美得有点不真实的符号。
但是林周本人却有一个从未同人诉说的秘密,一个他觉得肮脏且下流的秘密,那就是他对自己的母亲,李玲玉有着非正常的母子之情。
一切是从十四岁那年夏天开始变质的。
那天晚上停电,热得人心慌,知了在窗外叫得声嘶力竭。他推开卫生间的门想要洗把脸,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了正在擦洗身子的母亲。
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落,流过锁骨,汇聚在那道深深的沟壑里。那一瞬间,林周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地一声炸开了。不同于影视上见到的,那是林周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女性的躯体之美。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在他看来肮脏下流的梦。梦里全是湿热的水汽。他在梦里不管不顾,像头野兽。直到梦醒,看到胯部那一滩凉透了的黏腻,他才惊恐地意识到,梦里那张让他疯狂的脸,正是他的母亲:李玲玉。
这件事情林周从未同任何人诉说,默默的埋藏在心底。林周不是那种畜生,他不会对自己的母亲做出强暴的举动,母亲生他养他,当年为了他和前夫离婚,选择净身出户,什么都没有带走,就只带走了他。
林周很害怕,他怕自己是个畜生,会对母亲做出一个不敢想象的畜生行径,尤其是这种想法还在随着年龄的增长在心底如瘟疫一般滋生蔓延。
但是林周相信,等到上了大学,离开了这个有着她味道的家,见识了更多的人和事。等到他也遇到了一个心爱的女孩,结婚,生子,过上那种最简单最平凡的生活。
那时候,这段畸形的感情一定会淡忘的吧?一定会像那个夏天的梦一样,被阳光晒干,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如果,那件事情没有发生的话……
……
林周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刷题,手里的黑笔划过试卷,就像画着一幅幅美丽的水墨画,笔尖触碰卷面的声音,就宛如一道道悦耳的音符,传入耳中。
这时候,一道雄浑声音响起,是班主任王老师的声音。
林周立刻抬头,就看到王老师手里捏着他的保温杯,脸上一副焦急之色,朝着林周招手。
林周停下了手中的笔,起身,朝着王老师走去。
「老师,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看到王老师脸上的焦急之色,林周心头一跳,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般。
「不是我,林周,是你妈妈。」王老师回答。
林周心头一跳,接着王老师的一句话让他如坠冰窟:「你的妈妈出车祸了。
」
嗡——
这一刻林周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人用重锤敲击一般。
原本树梢上的知了鸣叫声,同学间的嬉戏打闹声、远处操场上的吹号声,此刻都仿佛离他远去,天地间只留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过了好几秒,林周的喉咙处发出一阵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沉闷声音,那声音就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又或者是快要溺死的人抓住的最后的救命稻草。
「严重吗?」
「正在抢救。」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大手里带着汗意,从怀里掏出林周的手机递给他,「已经在市一院了。假条我已经给你批好了,你赶紧去。要不要老师帮你叫个车?」
按照学校规矩,每个把手机带到学校的人都要上交手机,林周是个好孩子,他带手机纯粹是想周六周日到学校或者到家的时候给母亲报个平安,没有想带着手机到学校偷偷玩的想法。
「不用了。」林周摇摇头,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转身就往楼梯口跑,「谢谢老师。」
林周第一时间拿好假条,找到教务处提交了请假申请后,离开学校,在校门口拦了辆车就走了。
「师傅,去市一院,快点。」
「好嘞,小伙子,坐稳了。」
车子发动了,街道的景色在两侧不断后退,林周的手指死死的按在前面的靠椅上,旁边的行道树和行人成为一个又一个幻影,从眼前闪过。
司机师傅的车技很好,他似乎看出了后座少年的不安,灵巧的走位超过了一辆又一辆的车辆,以往一个小时的车程,司机师傅四十分钟就开到了。
林周付了钱,直接就往医院里冲,来到了急诊大厅。急诊大厅乱糟糟的,人们的喊叫声、挂号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此刻令林周最讨厌的消毒水味。
林周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般来到导医台,询问眼前的护士:「护士你好,请问车祸送来的李玲玉现在现在在哪里?」
看到眼前这个焦急的少年,护士快速在眼前的电脑上操作了几下:「」目前已经转出急救室了,生命体征暂时平稳,在住院部4楼302号房。「」
「好的,谢谢。」林周没有犹豫,直接就往住院部冲。之前医院他也来过几次,对医院还算熟悉,没一会儿就找到了相对应的病号房。
林周推开302病房门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合上手里的病历夹站在病房门口准备离开。
林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顾不上礼貌,一把拉住了医生的袖子。
「医生,请问一下李玲玉的病情怎么样了?」
医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穿着蓝白色的校服,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满是汗珠,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执拗的焦急。
「你是?」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气平淡而职业。
「李玲玉是我的母亲。」
医生点了点头,翻开刚才合上的病历夹,指着上面的一张CT片子:「病人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头部受到剧烈撞击。你看这里,颅内有个血块压迫了神经区域。」
林周盯着那张黑白片子,看不懂那些灰色的阴影,只觉得那像是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盘踞在他母亲的脑子里。
「您的意思是?」
「可能会对记忆功能造成损伤。」医生合上病历,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也就是说,她醒来后可能会失忆。」
「失忆」这两个字像两块石头,重重地砸进了林周那原本就已经浑浊不堪的心湖里。
林周踉踉跄跄的绕过医生,来到了病房里,走到李玲玉身前。看着床头柜上的仪器发出滴滴滴的声音。
此刻的李玲玉紧闭着双眼,头上缠着一圈纱布,脸色白的如同一张纸一般。
林周找个位置坐了下来,看到母亲打着点滴的手正露在被子外面,立刻上前握住,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那双手。
岁月对李玲玉似乎总是格外优待。四十岁的人了,眼角却见不到细纹,皮肤依然紧致细腻。在那闭合的眼睑下,是一双平时总是含笑的杏眼,即使现在紧闭着,也能看出十八岁时的风韵。很多同龄的女人早已被生活磨粗了腰身,唯独她,还保留着三十许人的紧致与靓丽。
林周看着这张脸,回想着从前,李玲玉遇人不淑,和一个男的在大学里相识,两人坠入爱河,随后一毕业就结婚,但是渐渐的,本来被爱情掩盖的东西渐渐流于表面,男方的脾气暴躁、好赌,每天都是漫无目的的争吵,以及李玲玉的哭泣。
最后在一个午后,忍无可忍的李玲玉独自一人带着林周离开了。
对于林周而言,有没有父亲都无所谓,母亲是生活的全部,他不可否认对母亲有着难以启齿的欲望,那个念头每次在深夜就如同毒蛇一般啃食着他的心,但他发誓,他从未想过要伤害她,是这个女人用她的生命养育着她,是她在最为困难的时候都未曾放弃林周,他只是想着能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唔……」
一声极轻的嘤咛从枕头里传出来,像是小猫在呼噜。
林周猛地抬起头,凳子在地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滋啦」。他屏住呼吸,眼神死死地锁在那张脸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
他的眼神中满是希冀。他希望刚刚医生的诊断是错的,当她醒来的时候,这个女人还是他的母亲,是他的全部。
但是,很明显,眼前的场景让他失望了……
女人的眼中不再有往日的精明与强干,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少女一般的澄澈与灵动以及一股浓浓的不安,那是林周从未见过的色彩,独属于少女时期的李玲玉的青春岁月。
林周嘴里的那声「妈妈」甚至还未喊出,就已经宣告了终结。
以往李玲玉看他的时候,是会用一种充满着母爱和自豪的眼神看他,对林周而言,那个眼神就是最大的嘉奖,满墙的奖状、满屋的竞赛奖杯,那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得到李玲玉的一句夸奖,一句「干得漂亮,周周」。
但是如今,那个母亲消失了。
那个眼神越过他,惊慌地在白色的墙壁、滴答作响的仪器和他身上打了个转,最后定格在他的脸上。
「你……是谁啊?」
那声音很清脆,也很虚弱,清脆的不像一位四十岁的妇女,反而像是涉世未深的女大学生。
一股无边的恐惧袭上了林周的心头,此刻的林深只感觉胸口压了一块巨石,任他怎么搬都无法挪开那块它。
林周紧紧的握着李玲玉的手,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肺部充满空气,吐出浊气,用一种无比坚定的眼神说道:「你好,我是你儿子,林周,树林的林,周长的周。」
第二章什么是最重要的
对于林周来说,什么是最重要的?
是满屋的奖状和奖杯吗?不是。
是上海交大的保送和同学的称赞吗?不是。
是他视为最高荣誉的高考状元称号吗?不是。
这一切的一切都有个前提,那就是李玲玉。李玲玉就是林周的全部,是比林周生命更加重要的人。
李玲玉是所有事情的前提,在这个名为「林周」的恒星系统中,李玲玉就是那无可争议的占据主位的恒星,一旦这颗名为「李玲玉」的恒星不在了,那么这个名叫「林周」的恒星系统也就没有必要存在了,他会崩溃、会瓦解、会死亡。
没有了李玲玉,奖状和奖杯就是废纸和破铜烂铁,高考状元也不过是一个虚名,是因为李玲玉需要它们所以林周才会那么努力去争取。
小时候,很多小朋友都爱写的一篇作文是雨夜母亲背着发烧的自己前往医院,对于林周而言,那不是作文,那是铁一般的事实,那是无数个日夜里母亲对自己最深沉的爱。
可是,现在,那个总是会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他,用一种自豪的语气说着「周周,你太棒了」的母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睛里闪烁着灵动光辉的林周从未见过的李玲玉。
对面的女人在那张看上去只有三十岁的美丽面容上露出了一个和她年龄完全不符的狐疑表情:「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今年才十六岁,哪里来的你这么大的儿子?」
她说着这话的,试图招手示意林周别开玩笑,结果却发现自己的手和脚还有头都传来剧痛,她惊呼:「我怎么了?我的手,我的腿,还有我的头,怎么这么疼?!」
林周抿紧嘴唇,以前的李玲玉是不会这样咋咋呼呼的,无论什么事情她都能泰然处之,就像她以前教导林周的那样:「周周,遇到事情不要慌,无论发生什么,妈妈都在」。
麻药劲已经过了,剧烈的疼痛让眼泪在李玲玉的眼睛里打转,那不是成年人隐忍的泪水,是那种小姑娘受了委屈、怕疼的、毫无遮掩的生理泪水。此时的李玲玉,脆弱得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只能无助地瘫在床上,连缩成一团这么简单的自我保护动作都做不到。
林周上前,在李玲玉震惊的目光中,握住李玲玉的手,语气坚定的说道:「
妈妈,别怕,我在这里。」
这句话,像极了时光的倒错。
小时候,每当雷雨夜林周被噩梦惊醒,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的时候,李玲玉也是这样,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一遍遍告诉他:「周周别怕,妈妈在这里。」
李玲玉被林周的手握着,脸却以一种难以预想的速度红润起来,在短暂停留了几秒钟后,强行把手从林周手里抽出来:「流氓,把手松开。」
此刻李玲玉的手从林周手里抽出来的时候,林周呆愣住了,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被妈妈喊做流氓。
林周看着李玲玉这副样子,现在的妈妈只有十六岁之前的记忆,林周是陌生人,她不记得那些令她痛苦的记忆。
是啊,此刻的李玲玉的记忆只有十六岁,正是青春期女孩子最敏感的时候,在这个年纪,谈个恋爱都得偷偷摸摸的,更何况还是被这么大的一个人给这么亲密的握着手,这人居然还恬不知耻的叫她「妈妈」,这分明就是在占她便宜。
林周眼中的光芒忽明忽暗,望着李玲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保持着握手的姿势,李玲玉则继续开口:「你还看,臭流氓!你走,不然我喊人了!」
李玲玉往床头缩了缩,尽管浑身都疼,像是被拆散了架,但她还是努力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像只炸了毛却又没牙的小猫。
李玲玉下逐客令,林周知道自己说什么,妈妈都不会信,于是,他慢慢收回手,沉默了几秒,没有辩解,也没有离开,拿出自己的手机,此刻的手机处于熄屏状态,只能拿来当镜子用。
李玲玉见林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长方块。
李玲玉露出一个警惕的表情,地盯着他的动作:「这是什么?镜子?」
那东西黑漆漆的,也不反光,看着也不像玻璃。在她十六岁的记忆里,最时髦的东西也就是那种自带翻盖的小灵通,或者是那种笨重的诺基亚,哪见过这种只有一块屏幕的东西。
林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个「黑方块」举到了她面前。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嘀」的一声轻响,那一块原本黑漆漆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李玲玉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仰。只见那个男生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原本花花绿绿的图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像是取景框一样的画面。
那是通过手机的前置摄像头拍摄到的画面。
那是一个女人,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那双眼睛倒是瞪得圆圆的,满是惊恐。最令李玲玉震惊的是,那个屏幕里的女人是如此的令她熟悉,却又令她如此的陌生,那样貌、那五官,那不就是她吗?
屏幕里的女人眼角有着极淡极淡细纹,那个皮肤虽然白皙却失去了少女特有绒毛感,那个看起来成熟、温婉,甚至带着一丝疲态的女人,李玲玉确信,那就是她。
李玲玉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死死地盯着屏幕里的那个陌生女人。她颤抖着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
屏幕里那个女人也抬起了,修长的指尖触碰到脸颊的皮肤,温热,真实。
这不是十六岁时那种紧绷得能弹水的触感,而是一种更加柔软、却也更加松弛的触感。
「这不是我……这不是我……」李玲玉喃喃念着,或许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不过一觉醒来,居然就从十六岁变到了中年女人,她好像丢失了很长的一段时光
林周能听得出来,李玲玉的声音里带着丝丝的颤抖。
他想要去摸妈妈的手,给她勇气,安慰她,但是,刚刚妈妈骂他臭流氓,为了不再刺激她,他决定就站在旁边等待着妈妈。
他是李玲玉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他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她。
正在这时候,病房外响起了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护士推着治疗车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刚刚那名林周抓着手问的戴眼镜的医生。
两人来到李玲玉的病床前:「302床李玲玉,换药了。」
医生黑框眼镜后的眼神有些漠然,大概是见惯了医院里的生老病死。他走到床边,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卡,刷刷写了几笔,头也不抬地问:「刚才吐过没有?」
林周摇头,为李玲玉做出回答:「没有,从她刚刚醒来到现在,都没有吐过。但是她说她头疼,还有就是,她的记忆似乎是保留在了十六岁以前。」
此刻的林周故意挪远了与李玲玉的位置,毕竟刚刚妈妈喊他流氓,说明对他还是有着抵触情绪。他不想再吓到李玲玉。
李玲玉看到林周絮絮叨叨的说着,那眉头从她醒来开始就一直皱着,就像一个小老头一般。
医生点了点头,把病历卡挂回去,伸手去揭她额头上的纱布:「头疼是正常的,脑震荡不是小事。忍着点,换药会有点疼。」
纱布被揭开的一瞬间,凉飕飕的空气贴上了伤口,紧接着是一股钻心的刺痛。
「嘶!」这阵疼痛令的李玲玉倒吸一口冷气,嘴唇止不住的颤抖。如果是四十岁的李玲玉,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力扛过来,但是现在林周眼里的李玲玉是一个四十岁的外表但内里只有十六岁的少女,会因为疼痛而出声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林周赶忙上前:「医生,请轻一点,她怕疼。」
林周想要试图去抓妈妈的手,想要给她勇气,但是考虑到刚刚那个情况,林周还是停止了自己的动作。
李玲玉眼睛斜瞄过去,她注意到林周脸上的紧张,那紧张,是装不出来的。
「行了,小伙子,别紧张。」医生处理完伤口,重新贴上纱布,一边摘手套一边笑着调侃,「也就是皮外伤,看着吓人。你这儿子当得,比这当妈的还娇气。」
剩下的就是手臂和腿上的伤了,李玲玉的病历卡上写了,左手和左腿有着骨折,皮肤破皮。
医生也给李玲玉换好了药。
林周看着医生:「医生,我妈妈她以后会留疤吗?」
「留疤?」医生平淡一笑,「放心好了,不会留疤的,伤口不深,就是要住几天院多观察一下,毕竟最大的问题还是头部问题。逆行性遗忘和脑震荡可不是小事。再说了,你妈妈这岁数了,留不留疤都没什么意义了吧,又不是要找对象。」
林周脸色一变,他脸色凝重的去看李玲玉,果不其然,发现李玲玉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林周想着:现在的母亲只有十六岁的心智,骤然间听到关于年龄的问题,肯定是很敏感。
医生换好药以后,推着车离开了病房,就留下了林周和李玲玉两人在病房内。
林周送走医生,轻轻关上门。转过身时,他看到李玲玉正死死盯着窗外的一棵梧桐树发呆,眼眶红红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又倔强着不肯说的样子。
林周轻声开口:「妈妈……还疼吗?」
林周还是想要去牵妈妈的手,给她力量。此刻的李玲玉跟林周记忆中是完全不一样的,以前的李玲玉坚强、勇敢,虽然有着女性的柔美,但是柔中带刚,与此刻娇弱的状态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状态。
「不要你管。」李玲玉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眼睛闭上。
林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走到床头柜前,把已经冷掉的水倒进垃圾桶,重新从饮水机里接一杯温开水,放在床头柜前。
「妈,喝点水吧。」林周坐在李玲玉病床前,眼中满是关切。
林周对母亲是有着男女之欲,但是他一直在压制着自己的内心,他对李玲玉更多的是爱而非欲,他一直害怕自己内心的那头怪兽跑出来伤害她。此刻林周心中的爱和责任是战胜了他对李玲玉的欲望,他现在眼中的关切是做不得假的。
李玲玉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的眼睛此刻以一种探究的目光看向林周:「林周是吗?你多大?」
林周看到李玲玉询问自己,立刻坐直身体:「17岁,目前在上高三。」
李玲玉:「你说,你是我儿子?」
林周点头:「是的。」
「亲生的?」
「如假包换。」
李玲玉的脸垮了下来:「那我今年多大了?」
「40岁。」
李玲玉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一觉醒来,自己居然就失去了二十四年的时间。
她直起上半身,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却不想扯到了额角的纱布,「嘶」
了一声。
林周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最后只是虚虚地护在半空:「别乱动,刚换的药。」
李玲玉瞪了他一眼,也没力气再折腾。她靠回枕头上,眼神有些空洞。
「那你爸呢?」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才问出这句话,「既然我有儿子,那我肯定有老公吧?他……他是谁?长什么样?帅不帅?是不是…
…是不是像刘德华那样?」
林周的脸僵住了,他没法回答李玲玉那个问题,他不想再打击李玲玉,难道跟她说她老公是个赌鬼,是个没用的烂人,纯畜生一个吗?
看到林周的脸色,李玲玉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她沉默了一下,轻声问道:「难道,我过得不好吗?」
林周也同样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回答母亲的话:「你和那个男人离婚了,你和他是在大学里认识的,但是他好赌、家暴,最后你受不了了,带着我净身出户了。」
赌博、家暴、离婚、净身出户,这四个词像两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李玲玉的脸上,戳破了她对未来的幻想。
她的眼睛里满是错愕,仿佛在说「遇人不淑,离异带娃,这就是我的归宿吗?」
李玲玉顿时感觉全身冰冷。
在稍稍调整了一下情绪后,李玲玉指着自己的头,语气里带着点哭腔:「那我的头是什么情况?是那个男人打的吗?」
「这个是意外。」林周上前,轻轻抱着妈妈,「妈,别怕,我在。我会照顾你的。」
第三章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妈妈,你不恨我吗?」
「为什么要恨你?」
「如果不是我,你会有机会重新开始你的人生,你会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会有一个属于你自己的真正的家。」
「我有周周就够了,有周周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周周你就是妈妈我最珍贵的宝物。」
……
久远的对话依稀还在耳边,那道温柔美丽的身影同眼前的这个眼神澄澈的女性重叠在一起,有种时空变化的错觉。
林周温柔的抱着李玲玉,他感受着怀里李玲玉的无助和迷茫,那眼角挂着的泪花显示着她此时的手足无措,这是他的母亲,是给了他生命的女人,是如他生命一般重要的人。
渐渐的,怀里的啜泣声小了下去,或许是哭的累了,或许是需要精力来恢复伤势,也或许是感受到了林周安定的情绪,李玲玉竟然渐渐在林周的怀里睡着了。
林周长呼一口气,将妈妈轻轻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以一种极其轻柔的动作退出了这间病房。
林周来到医院走廊里,抬头仰望着那湛蓝如洗的天空,天空之上没有一朵白云,如果是以前这种好天气,李玲玉就会带着林周去爬山去出行,然后一边走,一边摘野菜和打蕨苔,说是回去给林周做野菜饼。
林周掏出手机,打开屏幕,先是给王老师打个电话,对面在嘟嘟几声以后,接起来电话,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王老师:「喂?」
林周:「王老师,是我,我是林周。接下来我想请假,请长假,我母亲的伤势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估计要花一两个月的时间……」
王老师:「一两个月?那不就是……?」
一个月后就是高考。
林周实际上已经报送上海交大了,与他而言参不参加高考问题不大,他只是因为李玲玉需要,是因为李玲玉说想当高考状元的母亲,他才会去参加高考,不然那个名声对于林周来说还不如一张餐巾纸好使。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林周啊,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王老师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哪怕你已经保送了,高三最后的课程你也还是要参加考勤的,不然你缺勤太多,学校这边也很难做,甚至可能会影响你的保送资格,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林深望了一眼病床里睡着的李玲玉,母亲就如婴儿一般熟睡着。
以前是你照顾我,现在轮到我来照顾你,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林周:「王老师,我知道,但是对于我而言,有很多东西比我的前途更重要。」
比如说李玲玉……
对面的王老师叹了一口气:「好吧,我明白了,这样,我会尽量跟学校说明情况,帮你争取按」特殊事假「处理。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高考还是要去考的,那是给学校交代的,也是给你自己这十几年的年寒窗苦读一个交代。」
林周:「谢谢王老师。」
挂断电话。
林周打开手机的微信聊天界面,给自己的同桌发了一条消息:「老师发下来的试卷帮我整理一下,我有时间来学校拿,我这几天不回学校了。」
林周不打算回学校,但是不代表他不参加高考,他可以一边照顾李玲玉,一边刷题。他想为李玲玉拿到高考状元,他想等李玲玉恢复记忆的时候,能够夸奖他一句「周周真棒」。
林周恰好知道,自己同桌其实是个在学校里偷偷玩手机,刚好他和同桌的关系不错,这点小忙同桌应该会帮的。
果不其然,同桌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同桌:「肘子咋不回来了?」
林周:「家里我妈身体不舒服,住院了,我在医院照顾她。」
同桌:「卧槽,住院了,需要帮忙不?严不严重?」
林周:「没事,别张扬。谢了。」
同桌:「好。」
退出微信界面后,林周又切换到了手机电话界面,他找到了一条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这次接电话的是一道成熟女性的声音,而且从背景音里,还能听到略微嘈杂的声音,人们的呼喊声、争吵声一应俱全。
林周努力让自己那青春期的声音变得成熟起来,对着对面那个女人说道:「
周阿姨,是我,我是林周。」
周阿姨停顿了一下,回想了一下,然后惊喜的说道:「你是小林啊!怎么了,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情吗?」
周阿姨认识林周,林周就是那种典型的别人家孩子,学习努力上进,是经常被拿来比较的典范。
林周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走到阳光下,看着医院楼下的景色:「周阿姨,我妈妈受伤的消息您知道吗?」
周阿姨疑惑的声音传来:「玲玉受伤了?严不严重?她今天不是还在和得力集团谈生意吗?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林周突然很想发火,我母亲身为你的员工,你居然连手底下员工住院了都不知道,但是从小受到的教养让他压抑住了心头的火气,他也知道对周阿姨发火是没有必要的。
林周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说道:「具体情况还不知道,我打算明天去警察局看一下,询问一下相应的警察,不管怎么说,我母亲也该有个说法。」
林周接着说道:「周阿姨,我妈妈是在上班的时候受的伤害,这个算工伤吧?」
对面的周阿姨如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歉意:「算的算的,小林,玲玉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医药费这边我来处理,你不用担心。」
林周思考了一下,妈妈和周阿姨平时关系其实不错,周阿姨也经常来林周家里做客吃饭,于是还是说明情况:「在市一院,住院部这边。」
林周又一次挂断电话。他要处理的事情很多,照顾妈妈的重任,妈妈的工伤报告,医院的报告诊断书,一个月后的高考,这些都是他要关心的。
重新推门进入病房,林周又把目光重新汇聚在了李玲玉的脸上。于林周而言,李玲玉就是林周的全部,是比生命还要重要的人,如果医生说要交换心脏,上一秒宣布,林周下一秒就敢去做适配检测。区区前途而已,那算什么。
看到李玲玉彻底睡着以后,林周也放下心来,从包里抽出一张试卷,包里有自带的纸笔,就这样当场做了起来。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的过去,但是林周的心思却完全无法做题下去,原本十几分钟就能写完的题目应该半个小时过去了,都没下几笔。
病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林周放下了手中的纸和笔,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李玲玉起身去打开了病房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衣着时髦的成熟女性,三十多岁的年纪,头发盘起,手里提着一篮水果和一束鲜花,脸上带著明显的焦急和歉意。
「周阿姨。」林周眼中带著明显的惊讶,然后给周阿姨让开了位置。
周阿姨原名周颖兰,是李玲玉的同事兼老板,她开了一家公司,李玲玉是公司的项目经理,两个人也是多年好友。
「小林啊,你妈妈没事吧?」周颖兰目光朝里面张望,一眼就看到了在睡觉的李玲玉,头上缠着纱布,沉沉睡去。
周颖兰把手里的果篮放到床头柜上,轻轻压住了林周试卷的一角。周颖兰也注意到了林周的试卷和笔,不禁又多看了林周几眼。
都这时候了,他还在做试卷吗?
周颖兰不理解林周的想法,林周也不需要别人的理解。他想给李玲玉拿个高考状元的称号回来,以后逢人就说「她是高考状元的妈妈」,而不是一个被人说闲话的离异带娃的中年女性。
当初李玲玉带着林周净身出户的时候,那群亲戚可没少说闲话。
或许是察觉到了周颖兰的到来,本该睡着的李玲玉也发出了一丝声音,那双眼睛也渐渐睁开,第一眼,她就先看到了自己的儿子林周,然后又看到了周颖兰。
周颖兰见李玲玉苏醒,立刻上前问好:「玲玉,你怎么样?」
李玲玉眉头微微皱起,那双平日里总是透露着沉稳的眸子里露出几分疑惑:
「你是?」
说话间,李玲玉把手指和食指轻轻搓着,似乎是在搓捻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周颖兰捕捉到了这一个小动作。
周颖兰把目光看向林周,林周也明白周颖兰的意思,于是做出回答:「周阿姨,我妈她失忆了,医生说是逆行性遗忘外加左手左脚骨折软组织挫伤,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啊!」周颖兰的眼睛睁大,瞳孔微缩,明显为这个说法而感到震惊,眼里露出歉意。自己的好友兼员工发生了这种事情,而她居然不是第一个知道的。
周颖兰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你好,玲玉。我是你的闺蜜,我叫周颖兰。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李玲玉的声音里带着疑惑:「闺蜜?」
周颖兰点头:「对。」
两个女人四目相对。
李玲玉又把头看着林周,脸上露出一丝红晕和不好意思:「那个……林周是吗?」
林周点头,上前一步:「妈妈,我在。」
「那个,我饿了。」李玲玉摸着自己的肚子,眼睛里透露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特有的纯真。
林周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确认是已经到饭点后,对着周颖兰说道:「周阿姨,接下来麻烦你陪着我妈妈了,我去给我妈买饭。」
「去吧,这里交给我。」周颖兰朝着林周摆了摆手,「我陪玲玉说会儿话,说不定真的能想起些什么。」
「好。」林周最后看了一眼妈妈之后就转身离开病房。
……
林周不是医院的员工,他没法前往医院餐厅打饭,考虑到妈妈的身体情况,他决定到外面给妈妈打饭打菜。
李玲玉现在需要恢复,林周决定给李玲玉买份皮蛋瘦肉粥,再准备几分小菜,到时候也能养胃。
看到皮蛋瘦肉粥,林周会心一笑,他想起了以前。
「周周,来,尝尝妈妈刚做好的皮蛋瘦肉粥。」
「这个蛋好臭,不吃。」
「哈哈,这个叫皮蛋,单独吃是臭臭的,但是妈妈给你做成粥了,来,尝尝。」
「好吃。」
小林周还是吃完了那份皮蛋瘦肉粥,那时候,李玲玉就那样温柔地看着他,看着他把一整碗粥吃得干干净净,眼里满是笑意。
笑着笑着,泪花就出来了。
但是林周又回想起了那个十四岁的晚上,那个闷热的夏天,以及那个晚上做的那场梦,他忽然又感觉无比的恐惧。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对母亲的感情没有那么纯粹,掺杂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
一边是深爱且敬重的母亲,一边是自己那无法宣之于口的肮脏且下流的欲望。
林周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感觉害怕,感觉恐惧。他害怕自己会伤害李玲玉,害怕自己会对李玲玉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情。
而且,这份恐惧还在随着年岁的增长如瘟疫一般在心底蔓延。林周真的很害怕,心底的那只名为乱伦的怪兽终有一天会突破名为道德的底线,对李玲玉做下一些人神共愤的事情。
林周也是一个青春期的少年,他也对异性有想法,但是他却知道,哪怕再有想法,也绝不能以故意伤害为前提,更别提那人是比他生命重要的母亲,不然那算什么爱,那充其量就是仗着别人的爱胡来的人渣罢了。
母亲,那么美好的词,不应沾上背德的污秽。
林周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不在乎自己的未来,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但是他在乎李玲玉,有的事情一旦跨过了,那就真的毁了,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小伙子,你的粥好了!」林周正沉浸在自我否定之时,老板的声音传递了过来,将林周唤醒。
「哦,好。」林周扫码,付好了钱以后,接过老板手里的皮蛋瘦肉粥,他还要去给李玲玉买几个小菜。
第四章她的骄傲
看着林周去给李玲玉买饭菜的背影,直到林周关上病房门后,周颖兰笑道:
「你这儿子是真的没白养,你一说要吃饭就立马去给你买,也没推辞,至于我儿子,你让他吃饭的时候给你盛一碗饭,都得和你讲条件。」
然后周颖兰从旁边的水果篮里拿过一个橘子,剥了起来。随后周颖兰坐到李玲玉旁边,眼睛里有着探究:「好了,说说吧,支开小林,你是有什么事情吗?
」
过了好一会儿,李玲玉才从被子里探出头。她的眼神里没了刚才面对林周时的那种强撑的镇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十六岁少女特有的、未经过岁月打磨的清澈和迷茫。
李玲玉干巴巴的说道:「周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颖兰听到李玲玉叫她周姐,眼角一跳,没好气的白了李玲玉一眼,把手里的橘子递给李玲玉后,抬手理了理眼角的鬓发:「别乱叫,我比你还小两岁呢。
你以前说谎的时候,手会不自觉摩挲着手指。我想小林应该也注意到,但是他选择相信你,还是给你去买饭。」
沉默了一下后,李玲玉轻声问道,声音里有着探究:「那个,林周他真的是我的孩子吗?」
「怎么林周没和你说他是你儿子吗?你还真是忘得彻底啊,连你最宝贝的儿子都忘了。」周颖兰摇头苦笑,,眉宇间带着点看好戏的味道。,「当初你在我眼前最炫耀的事情就是你有个宝贝儿子,说你要当状元的妈。」
「不是,谁让他一上来就握住我的手,我差点把他当流氓。」李玲玉眼睛瞪大,她脸上腾地红了,像是染了层胭脂。
「哈哈哈,流氓!」周颖兰哈哈大笑,笑的腰都直不起来,「玲玉啊,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可是巴不得跟公司所有人炫耀你有个优秀的儿子,逢人就说我儿子拿了什么什么奖项,我儿子考了多少多少分。」
「啊!现在的我是这样的妈妈吗?」李玲玉无法想象自己作为一个母亲为儿子自豪的场景,那样的世界太过遥远了。
「要我说,玲玉,你这辈子挑男人的本事不怎么样,但是生儿子的本事那可是相当厉害,小林这孩子看得我都羡慕,学习成绩好,还懂事,还把你捧心上。
上回小林这孩子来公司找你,有个人喝酒喝多了,嘴里不干不净,多说了你两句,小林那孩子抄着搬砖就上了,得亏被保安拦住了,不然我就得去警察局捞你们娘俩了。」
「你把自己亲生儿子当流氓,小林听到了,他得多伤心啊!」周颖兰哈哈笑着,手里的橘子皮差点掉落在地上。
「可是……」现在的李玲玉脑子是四十岁的外表,但是脑子里装的却是一个十六岁的灵魂,对异性的接触本就敏感,更何况还是被一个跟她年龄差不多大的男生,林周看过来,在她看来,那不仅仅是看母亲的眼神,那更像是在看一件世间难遇的珍贵宝藏。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周颖兰将手里的橘子皮扔进垃圾桶后,又给李玲玉剥了一个橘子,「你这症状我也是了解一些的叫逆行性遗忘,等一段时间就会好了。记忆错乱是正常的。慢慢来,日子长着呢。」
李玲玉握了握自己的手,眼中闪过莫名的探寻之色:「那,现在的我是怎么样的,你知道不?」
「想了解一下现在的自己啊,行,我给你讲讲。你大学毕业就早早结了婚,结果遇人不淑,前夫叫林卫国,是个赌鬼加酒鬼,你们两个结婚以后每天不是争吵就是争吵,后来有天你忍不住了,就带着小林净身出户了。这一段还是你以前和我说的。再后来,再后来,你就遇到了我。当时我那个小破公司刚起步,你就来给我帮忙。在公司里,你是出了名的」拼命三娘「,为了赶项目能在公司住一个星期,为了谈合同能把酒桌上的男人喝趴下……说实话,有时候我都心疼你。
」
「但是无论你谈了多少生意,做出多少成绩,你经常跟我们说的就是你有个优秀的儿子,他就是你的命。」
李玲玉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十六岁跟老师说话都瓮声瓮气的自己,以后居然能够为了赶项目在公司住一个星期,为了谈合同能把男人喝趴下,以后的她,能做到这个程度吗?
「怎么,也为自己感到不可思议吗?」周颖兰笑道,往自己嘴里送了一瓣橘子。
李玲玉什么都没说,但是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厉害着呢!别对抱有怀疑,你最厉害的,还是把日子过成了现在这样。
虽然辛苦,虽然离了婚,但你有事业,如果你不失忆的话,现在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李经理。最重要的是,你有林周。」周颖兰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李玲玉看着被水果篮压着的试卷一角,嘴唇抿紧:「林周他应该很厉害吧?
」
周颖兰顺着李玲玉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被压着的试卷,嘴角微微勾起:「
是啊,平日里你有事没事就提起小林这孩子拿了多少多少奖项。我们都听的耳朵起茧子了。」
「看样子,我是真的要当状元的妈了。」李玲玉自嘲一笑。
「指正,不是要当,而是已经当了。」周颖兰竖起一根大拇指,轻轻晃了晃,「小林这孩子已经保送上海交通大学了,他本可以不用参加高考的,是因为他觉得你需要高考状元的母亲这个称号他才想要去考的。」
李玲玉长大嘴巴,满眼不可思议,她怎么也想不到刚刚被她骂作臭流氓的男生居然是个保送上海交大的高材生,那个被她说的一言不发、唯唯诺诺的男生居然是这么厉害的人。
周颖兰又和李玲玉说了很多工作上和生活上的事情。
咚!咚!咚!
病房门外响起了三声敲门声。
随后,身材高大的林深推门而入,手里提着皮蛋瘦肉粥和几样小菜。
「总之,你就安心养伤,工作上的事情我会找人接手你的工作,你这算工伤,等你啥时候休息好了你再回来上班,医疗费我给你出了,工资的话,我照常打给你。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这点情谊我还是有的。」周颖兰笑着,然后提着自己的手提包要离开了。
林周看到了,心中惊讶:「周阿姨,你不再坐会儿吗?」
「不了,我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要先走了。小林啊,照顾好你妈妈。」
周颖兰笑着摆手,转身离开了病房。
林周低声说道:「周阿姨慢走。」
等到周颖兰出门以后,林周端正姿态,坐到母亲身边,他把皮蛋瘦肉粥放到床头,小菜打开。
「妈妈,来,吃饭。」林周打开皮蛋瘦肉粥后,拿过旁边的勺子,试图喂李玲玉。
动作极其自然,没有一丝停滞,在林周的脑海里,照顾受伤的母亲,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李玲玉身着病号服,坐在那里。皮蛋瘦肉粥的香气蔓延在病房里,减少了因为消毒水味带来的略微刺鼻感,那食物的香气进入李玲玉的口腔,勾起了她的馋虫。
「我自己来吧。」
被一个和自己差不多(自认为)的男生喂饭,李玲玉的声音有些发虚,想要用自己完好的那只手去吃饭,但是被林周阻止了。
「妈,你的左手还在输液,右手只有一只也不方便,还是我来喂你吧。乖,听话。」林周像是哄着小孩子那样,轻声哄着李玲玉。
这一刻,林周的记忆深处,有一幕场景突然出现。
「妈妈,这个不好吃。我不想吃。」
「周周,农民伯伯种粮食可是很辛苦的哦,我们不可以浪费粮食。妈妈来喂你,乖,听话。」
这一刻,多么像时光倒流啊。
李玲玉看着林周那专注的眼神,里面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有怀念、有爱、还有一些掩盖的东西,她张开自己的嘴唇,吃下了林周喂过来的粥。
吞下粥后,李玲玉红着脸,低声说着:「谢谢。」
「不用谢,我是你儿子,照顾你是应该的。」林周轻轻笑着,声音里带着丝丝的宠溺和酸涩。
这就是她的儿子吗,即使她把他当流氓骂,即使她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他还是这样,无微不至,毫无怨言。
这就是……以后那个四十岁的自己,用半生辛苦换来的「珍宝」吗?
李玲玉看着林周的眼神,目光有些躲闪:「听周姐说,你保送了上海交大是吗?」
「嗯。」林周点头,又继续喂李玲玉喝粥,「运气好,拿了几个竞赛的奖项,就去了。」
李玲玉眼前一亮,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十六岁」的李玲玉对着上海交大这种中国的顶尖学府有着天然的崇拜:「你好厉害,我们全班第一都不一定能进那个学校。」
林周轻笑着。与他而言,他最开心的时刻,并不是收到保送通知的那一刻,是他打电话给李玲玉,李玲玉知道后,说出的那句「我就知道,我儿子是最厉害的」那一秒。
对于林周而言,李玲玉的笑容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比得上。
看着林周的表情,李玲玉心里莫名涌起一股自豪感。虽然记忆没了,但这股子「这可是我儿子」的虚荣心竟然还在。
她看着林周,突然觉得他变得顺眼了许多。
眉眼清秀,鼻梁挺直,做事稳重,学习又好……除了那个有点吓人的眼神,其他简直完美。怪不得那个未来的自己会逢人就炫耀。
「那个,林周,我想喝水。」李玲玉吃了一整碗的粥,感觉口干舌燥。
「好,妈妈,你等一下。」林周放下手里的塑料碗,快步走到饮水机前帮李玲玉打水。
林周嫌弃的看了一眼塑料杯,然后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保温杯,先是在饮水机的热水出水口打了半杯,又在冷水出水口打了半杯,自己品尝了半口,确认温度后递给李玲玉。
但是李玲玉注意到林周的动作后,脸却红了。
林周皱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问道:「妈妈,怎么了,是还有什么其他想喝的吗,想的话,我去买。」
林周的眼神专注,没有任何杂质,里面全是李玲玉的倒影,李玲玉能感觉到,这个大男孩心里是真的只有她。
「反正这是自己儿子。」李玲玉压下心里的怪异,接过保温杯后,喝了起来。
或许是喝的太急了,呛到了,直接咳嗽起来。手里的保温杯也一撒,倒了一些水在病床和衣服上。
林周赶忙上前,轻轻拍打着李玲玉的后背:「慢点慢点。」
随后赶紧从自己的书包里抽出纸巾,给李玲玉擦拭湿掉的衣服和被子,那表情的专注就像是在一个教徒在清扫自己崇拜的神像一般。
擦完身上以后,林周又抽了张纸给母亲擦拭嘴角。
李玲玉整个人僵住了,那一瞬间的触碰竟然是有电流穿过一般,激的她浑身一震,她猛地往后一缩,后脑勺直接撞击在了墙壁上,这一下,原本头部就有伤,波及到了伤口,痛的李玲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在短暂过了十秒以后,李玲玉还是忍住疼痛,抓过旁边的纸巾胡乱在嘴上抹了两把,脸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子
「我自己擦!」
林周收回了手指,维持着擦拭的动作,眼神忽明忽暗,言语里充满歉疚:「
抱歉,妈妈。」
李玲玉看着林周,她明白周姐的意思,林周确实懂事,懂得照顾她,但是那种奇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明明是母子,为什么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的亲昵感。
这种感觉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了掩饰尴尬,李玲玉指着桌子上被水果篮压着的试卷:「你是在写作业吗?」
望向被压着的试卷,林周点头:「嗯。有事没事就刷刷题,能够更好的迎接高考。」
「你要考状元是吗?」李玲玉小心翼翼的问道。
林周小心翼翼的收起塑料碗,将他们装进塑料袋后丢进垃圾桶,目光灼灼的看向李玲玉,点头。
「嗯。」
「周姐说你不是都保送了吗?为什么啊?高考多累啊,我要是保送了,我肯定就回去睡大觉了。」尽管已经从周颖兰那里获知了原因,但她想听林周亲口说一次。
林周把果篮放在地上,简单的擦拭了一下床头处,在上面把卷子展开,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透过时光在对那个四十岁的灵魂说话,又像是在对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女承诺。
「因为有人说过,她想当状元的妈妈。」
「她这辈子过得太苦了,我想让她稍微……骄傲那么一下。」
第五章丑陋的欲望
视线里是一个女人的背影,长发如瀑,职业套裙包裹着成熟曼妙的曲线。黑色的丝袜在高跟鞋的衬托下,散发著某种危险的、令人着魔的引力。
那是……谁?
嘶!
他强行撕开了女人的衣服,身体被最原始丑陋的欲望接管,那一双本该握着笔杆刷题做题的双手,如今却在做着世界上最肮脏最下流的事情,强暴着眼前的女性
裂帛声此起彼伏的响彻着,在这份死寂中格外刺耳,雪白的肌肤、黑色的蕾丝投影在他的视网膜上,视觉的冲击就如岩浆一般灼烧着他的内心。
快停下!内心不断嘶吼着,咒骂着,不管他内心如何咆哮,但是他本人的动作却始终没有停下,依旧在施暴着。
「不……住手……」
他在心里疯狂地咒骂自己,畜生,那是你不能碰的人!快停下!然而那双手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在那温软的触感中沉沦、施暴。
直到那个女人转过脸,满脸泪痕,眼神绝望。
「林周……」
那是……李玲玉。
……
午夜。
「林周!」
「林周!」
急促的呼唤声像是一道又一道的闪电,劈如林周那刚刚被欲望充斥的内心。
一只洁白的手推搡着林周的身体,林周睁开眼睛,病房里一片漆黑,旁边李玲玉推搡着着他。
李玲玉是被林周的怒吼声惊醒的,原本的她已经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但是从刚刚开始,这个看上去和她差不多(自认为)大的男孩刚刚一直睡不安稳,身体不断的在颤抖,最后一直喊着「住手」「停下」之类的词汇。
那一声声的怒骂里包含着浓重的哭腔和绝望,以及对自我的厌恶。
李玲玉看着这样的林周,她很想抱着他,哪怕她已经不记得他了,但这是她儿子,身为母亲的本能还在,不想让儿子这么痛苦下去。
林周缓缓抬起头,眼底挂着乌青,双眼布满血丝,哪怕是在月光下李玲玉也能清晰的看到那双眸子里的恐惧和害怕。
「林周,你怎么了,我看你身体一直在颤抖,嘴里一直骂骂咧咧,是做噩梦了吗?」
李玲玉想要去摸林周的脸,想要像小时候一样去安慰他,以前每当林周做噩梦的时候,旁边的李玲玉就会轻轻抚摸着林周的脸,告诉他没事了。
这是一个母亲的本能,林周,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别碰我!」看到李玲玉即将靠近的手,林周仿佛是要被火烫伤一般,猛力朝着身后一倒,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高大的身躯重重的砸在地面上,那一声包含着恐惧、害怕、不安。
「他在害怕什么?他在害怕我吗?」李玲玉看着林周的双眼,月光下,那双眸子里包含着太多东西,害怕、愤怒、痛苦以及深深的厌恶感。
林周看到呆愣住的李玲玉,就知道自己刚刚的动作有多么过激了,心生懊悔:「对不起,妈妈,我做了一个噩梦,吓到你了!」
那个梦自十四岁时起就时常纠缠着林周,梦里的林周或主动或被动,但是无一例外,女主都是李玲玉。
李玲玉就是林周的命,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如此朝母亲怒吼。
李玲玉没有在意,而是对着儿子说道:「快起来,地上凉,感冒了怎么办?
」
这语气,自然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完全就是一个母亲在心疼摔疼了的孩子。这句话带着母亲对儿子的心疼,是作为一个母亲的本能。
「妈妈,我去一下厕所。」林周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体内躁动的气血。
他借助黑暗的掩护,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掩盖身体的异样。然后,他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随后林周落荒而逃瓣的冲进了厕所,活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李玲玉靠在床头,看着紧闭的卫生间门,眉头轻轻打了个结。刚才那一瞬间,借着窗外的月光,她好像看到林周的脸红得有些不正常。
而且……他在躲她。
那种眼神,不仅仅是害怕,更像是一种……羞愧?
他在羞愧什么?仅仅是因为一个噩梦吗?
李玲玉不知道,她现在没有关于林周的记忆,没法揣度林周的性格,她所有关于林周的记忆都是来自于林周和周颖兰的描述。
她对林周目前的印象只有学习成绩好、照顾她。她想不通。十六岁的阅历让她无法理解一个青春期男生在面对某种禁忌欲望时的狼狈与煎熬。她只能归结为——这孩子压力太大了,既要照顾她,又要高考
林周一个人躲在厕所里,簌簌的水流声从水龙头冲出,激荡在洗水池里。林周不断用冷水冲洗着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那躁动的内心平静下来。
眼底的乌青彰显著林周此时的憔悴,眸中的血丝无比的显眼,惊恐、畏惧、厌恶,很难想象这么多情绪居然能同时出现一个人的眼睛里。
「林周啊,林周啊,你到底在干什么!」林周很想给镜子里的自己来上一拳,告诉他不能有不该有的想法。
可自从十四岁那年的夏天开始,林周就感觉到自己对李玲玉的感情变了,虽然依旧是有对母亲的爱,但是里面多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可是,感情变了,不代表林周就能做出实际。
李玲玉净身出户,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他吗,怕他在那个男人那里受苦,什么都不要,就只带走了他。母子俩最困难的时候,她就把自己吃早餐的钱省下来,为的就是让林周多喝一瓶奶。
林周深吸一口气,再次捧起一捧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落,打湿了衣襟。
他在卫生间里待了很久,直到冷水把脸颊冻得发麻,直到那股难以启齿的生理反应彻底消退下去。
林周走出了卫生间,发现李玲玉还坐在床上,她费力的想要下床,林周看到了,眼皮一跳。赶紧上前,想要扶住李玲玉,但是在即将上前握住李玲玉手的时候,停住了。
他又想起了刚刚脑海里的那个画面,撕裂的衣服、黑色的蕾丝、哭泣的李玲玉。
李玲玉看着此时林周停滞的动作,轻轻叹了一口气:「周周,你是不是讨厌我?」
刚刚林周进厕所前跟逃跑没什么差别,也难怪李玲玉会有这种想法。
「没有,妈妈。」林周深呼吸了一下,把手扶在母亲肩膀上,内心的躁动已经被压了下去。于林周而言,只要李玲玉需要,林周可以当她一辈子的好孩子,不管将来如何,李玲玉永远都是林周的第一选择,没有例外。
李玲玉看着林周的脸上写满了认真,心中不禁五味杂陈。现在的「我」,你为什么不留一点关于这个孩子的记忆给我,那样我就能猜到这个孩子在想什么了。
李玲玉吐出一口气,对着林周道:「林周,我想喝一杯水,麻烦帮我倒杯水可以不?」
「好的。」林周没有犹豫,直接就给李玲玉倒了一杯水,端到她身前。
「妈妈,明天早上我要离开一下,你那边先让护工照顾一下可以吗?」看到李玲玉喝完水以后,林周扶好李玲玉,把她轻轻放在床上。
「怎么了?你是要去做什么事情吗?」
「嗯,明天是工作日,我要去一下交警大队,去给你看看你的那场意外,调个监控,看看具体什么情况。明天我也想回一趟家,给您拿一些换洗的衣服。」
林周得到消息的时候,就只得到一个李玲玉在医院躺着的消息,肇事者、交警、事情处理情况这些什么都没有,紧急联系人还是医院打给王老师的。其实李玲玉的紧急联系人挂的是林周,但是因为林周一直在学校,是接听不到电话,只能挂到王老师,由王老师代为转达。
王老师对李玲玉有印象,因为林周太过优秀了,属于那种别人家的孩子,自然连带的,王老师也记住了李玲玉这个家长。
当时李玲玉应该是路人打的报警电话。
「明天您的医保卡我给您留着,但是身份证我要带走了」
林周看了一下床头柜放着的李玲玉的包和身份证件,明天他要带这些东西去看一下。
李玲玉看着眼前自己的这个「便宜儿子」,他的脸上写满了认真,那种明明自己都还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结果却还要装作一个大人的样子。
这个孩子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李玲玉想了一下,用她现在只有十六岁记忆的脑袋瓜子问道:「你一个人没问题吗?要不要让周姐陪你一起去?」
「不用。这些事情我能处理。」李玲玉看着他熟练地翻找证件,那副沉稳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个需要大人操心的高中生,反而像是个久经沙场的成年人。
林周的想法很简单,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是她以后的依靠,我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好她,不让她受一点伤害。
……
清晨。
李玲玉从睡梦中醒来,她是被一股尿意憋醒的,看到旁边空荡荡的椅子:「
这便走了吗?」
那一瞬间,李玲玉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那种空落落的感觉让她有些发懵。
自己这是……对他产生依赖了?
正要伤春悲秋的时候,正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李玲玉看去,只见林周手里提着小米粥和几个小菜走了过来。
李玲玉嘴角抽抽,李玲玉嘴角抽了抽,硬生生把刚才那点矫情的失落憋了回去。。
「妈,来尝尝。」林周眼神坚定,虽然眼底带着点乌青,但是眸子里亮闪闪的。
李玲玉咬了咬嘴唇,有些难以启齿。
如果是面对亲妈,她早就嚷嚷开了。可面对这个「儿子」,这种事怎么说怎么别扭。
「我……我想上厕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她指了指自己的左腿,想要自己挪过去,确实是个大工程。
林周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林周立刻心领神会,手里放下早餐,给李玲玉找好拖鞋后,然后站在李玲玉身前,背对着她,俯身:「妈妈,上来吧,我背你过去。」
李玲玉看着眼前这个并不算特别宽阔,却意外让人感到安心的背影,心里的小鼓「咚咚」敲了起来。
这……这不太好吧?
虽然说是母子,但他好歹是个大小伙子了,自己现在虽然看起来是个中年妇女,可芯子里是个十六岁的黄花大闺女啊!
要是让同学知道她被一个男生背着上厕所……天哪,不想活了。
林周倒是没想那么多,李玲玉是他的妈妈,他本该如此。
李玲玉在经历了短暂的思想斗争以后,最后生理战胜了心里,轻轻爬到了林周身上。
……
「妈妈,我走不动路了,阿姨家还有多远啊?」小林周胖嘟嘟的,噘着嘴,赖在地上不肯走。
「再坚持一下嘛,周周,马上就到了。」李玲玉也满头大汗,但她仍旧耐心的蹲了下来,轻轻拂去林周脸上的汗水。
「可是,妈妈我真的坚持不住了。」小家伙一脸委屈
「真是的……上来,妈妈背你。」
「我就知道妈妈最好了。」
……
李玲玉靠在林周的背上,感受着林周的体温,嗅着林周身上的味道。
这就是她的儿子吗?虽然她没有了记忆,但是她仍旧记得这种亲密相连的感觉。
路程并不遥远,就几秒钟就到了厕所门口,走进厕所内,来到马桶边,林周为了避免碰到李玲玉的伤口,让她痛苦,轻轻把她放了下来,就像是在放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
林周把李玲玉放下以后,自觉把身体转了过去,面对着玻璃门。「妈妈,我就在门口,你有事情叫我就行。」
狭小的卫生间里,站着两个人,空间都小了许多,李玲玉看着那个像门神一样守在这里的背影,脸上一阵燥热。
「那个……你能不能出去?」她小声抗议。
林周看着李玲玉的手脚,眉头微微皱起:「可是妈妈你的身体……」
「我没问题的。」李玲玉小声说道。
林周思考了一下之后,轻轻点头:「妈妈,那你一个人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叫我。」
絮絮叨叨的林周此刻在李玲玉看来像个小老头。
林周走出卫生间以后,李玲玉一个人解决了生理问题。
等一切收拾妥当,李玲玉重新被林周背回病床上。林周扶着她躺好,又帮她掖好被角,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妈妈,你再睡会儿吧,早餐我放在桌上。」他看了看时间,「我去交警队,办完事就回来。」
他收拾好东西,把李玲玉的身份证妥善地收进自己的书包里,又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添满水,放在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所有细节都照顾到了,周全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孩子。
第六章密码
「妈,密码是你的生日。」林周从李玲玉的包里拿出了手机,递到李玲玉身前。
李玲玉眼前一亮,她早就对眼前的高科技产品动心了,但是又不好意思去提,如今林周主动交给她,对于她这个十六岁(自认为)的少女来说,肯定是极为心动的。
对于林周知道她的手机密码,李玲玉并没有感到意外,毕竟林周是她儿子,知道她手机密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林周简单的教一下妈妈如何游玩手机,并且还把充电器留了下来:「到时候有什么事情,您打电话给我就行。我第一时间赶回来。」
「去吧去吧。」李玲玉现在极为兴奋,能接触到这样的未来产品就像在梦中的体验,她的注意力已经全部被手中的电子产品吸引走了。
李玲玉打开手机屏幕,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屏幕是一个小男孩的样子,小男孩肉嘟嘟的,和林周有七八分相似,看样子,应该是小时候的林周。
看着像小孩子一样的妈妈,林周心头涌现一丝别样的感觉,她这一生太苦太苦了,或许这样下去也不错,他愿意照顾她一辈子。
「妈妈,我走了。」林周背着自己的背包,在最后看了一眼沉浸在手机世界里的李玲玉后,转身走出了房门。
林周来到医院大门外,掏出手机给周颖兰打了一个电话:「周阿姨,我在医院门口等着了。」
之前的林周提前给周颖兰打过电话了,现在不过是通知一下,进行等待罢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一辆白色的奔驰车缓缓开到了林周身前,露出了一张成熟女人的脸。
「周阿姨。」林周深呼吸了一下,对着周颖兰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然后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小林啊,你妈怎么样了?」看到林周坐了进来,周颖兰眉毛一挑,成熟妩媚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还行,原本我还以为妈妈昨天晚上会睡不着觉,但是妈妈昨天睡着了,估计是真的太累了,但是记忆还是没恢复,我教她简单的操作智能手机,她现在正玩的不亦乐乎。」林周把背包放在脚边,拉过安全带扣好。
「放心好了,玲玉的命好得很,估计记忆的问题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了。」
看到林周准备好了以后,周颖兰慢慢启动车辆,「直接去交警大队吗?」
「嗯,直接去,早点处理完,早点结束,我还想回一趟家,处理点事情。」
林周点头。
「那行。」周颖兰的车辆在前方红绿灯处掉头。
林周最后检查了一下包里的证件,确定都没有问题了。其实林周是想一个人去处理的,但是他也知道,交警大队是不会让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独自处理这种事情的,这种事情就只能让周颖兰陪同。
周颖兰看着脸色淡漠的林周,心头不禁叹了一口气,这成熟的过分的心态到底是跟谁学的,李玲玉吗?
……
时间渐渐过去,李玲玉手里漫无目的的刷着手机。她发现这个叫智能手机的玩意儿真的能干好多事情,能看以前她好多没看过的电视剧,追好多好帅的明星。这让她第一时间就被电子产品吸引了进去。
但是再又刷完一条短视频后,李玲玉突然感觉一阵空虚。那种感觉又来了,那是对自己错失了二十四年时间的迷茫和困惑,以及……那个现在跟她(自认为)一样大的男孩。
「现在的我是什么样的?」李玲玉突然陷入了这个迷茫的状态。
李玲玉的人生是什么样的?这个问题萦绕在了心头。
李玲玉再次打开手机,输入密码以后,来到相册界面,先从相册看起,她想从以前的照片的中看出自己现在的生活。
但是,李玲玉失算了,现在的照片除了拍摄一些工作的文件基本什么都没有,要么就是一些风景照片。
李玲玉有点泄气,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脑子,避开伤口。
这什么都没有啊!
李玲玉继续摆弄着,她发现了一个秘密相册。,相册的备注是《我的宝贝》
。这个秘密相册她进不去,需要密码。
李玲玉好奇,她很好奇这个秘密相册里到底有些啥,而且,看照片储量甚至已经超过了三千张。
但是,无论任李玲玉如何努力,她就是打不开这个密码。李玲玉试过了自己生日、父母生日、追的明星的生日,哪怕是初中的毕业纪念都试过了,就是打不开它。
「我今天就不信了!」十六岁的少女心态是很容易和一件东西较上劲的,成年人或许会觉得没有必要,但是对未成年人来说刚刚好。
终于,再又试了几次之后,李玲玉果不其然的又失败了。
「密码到底是多少啊?」
她退出相册界面,来到屏幕上,就看到了屏保上那个男孩的身影,小小的,肉肉的,煞是可爱。
李玲玉心头一跳,她赶紧切换到一个通讯录界面,找到了一个备注为「周周」的号码,确认这个是林周的手机号以后,她拨打了出去。
对面电话电话在响了三声以后,被直接接起,李玲玉注意到对面的声音很嘈杂,人很多。
李玲玉:「林周,事情处理完了吗?」
林周:「还没有,妈妈,估计还要一段时间,警察正在判责。」
李玲玉思考了,试探着询问:「那个……林周,你的生日是几号?」
对面的林周愣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以前的李玲玉是不会忘记他的生日的。
李玲玉:「怎么了?」
林周回神,立刻回答:「没什么,妈妈,我的生日是12月25号。」
李玲玉:「好,我知道了。事情处理完就早点回来。」
林周:「嗯。」 李玲玉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次打开手机相册界面,输入了数字1225,果不其然,这次相册成功解锁。
「未来的我啊,你真的就这么喜欢这个孩子吗?」
李玲玉感叹,随后点进相册,印入李玲玉眼帘的是林周,数不尽的林周,密密麻麻的林周。
李玲玉瞠目结舌的看着这密密麻麻的照片,随便点进其中一张就是林周,那一张林周坐在书桌前做著作业,明显是被人从背后拍的,那专注神态活像罗丹的思想者。又换一张,这张是月光下,似乎是个远景,林周身着短袖,静静地站在小河边看着流动的河水,静谧美好。李玲玉又换一张,那张是林周是在超市,手里提着一包包的菜,没有空闲,而拍的人似乎两手空空,在背后拍摄的。
从小到大,从牙牙学语的婴儿到现在这个时期的高大挺立少年,照片应有尽有,有的是正常拍摄,例如其中几张,明显是在某个景区游玩的照片,但有的不是正常拍摄,明显是偷拍的,例如那张是林周穿着围裙在厨房做饭。
里面没有一张不是林周。
李玲玉感觉自己胸口有点闷。
李玲玉再次尝试打开其中一张照片,这张照片的角度非常奇怪,好像是倚靠在床上拍的,这张照片里的林周背对着拍照人,手里拿着一个碗,从角度看,估计是汤药一类的玩意儿。
除此之外,李玲玉还注意到了拍摄的背景,家里的拍摄背景中,那满墙的奖杯和奖状,李玲玉尝试放大,就看到了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一等奖,校三好学生,数学竞赛一等奖……那一个又一个奖状和奖杯,刺的李玲玉双眼发疼。
林周太优秀了,优秀的令十六岁的李玲玉几乎自惭形秽。这就是她的儿子吗,这就是她前半生的珍宝吗?
未来的我啊,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
林周正和周颖兰站在一起。
「事情很清楚了,」周颖兰指着监控,对着面前的警察说道,「他们闯红灯,我的员工正常过红绿灯,他们还肇事逃逸,理应由他们负全责。」
在周颖兰和交警的判罚下,对方肇事逃逸,按照交通法规,对方全责。
林周和周颖兰在处理完事情以后,两个人并排着走出交警队。
周颖兰拉开奔驰车门,问道:「刚你妈打电话来干啥?」
「问我生日。」林周坐进车里,看向车窗外,眼底有些黯淡,自己的妈妈忘得够彻底,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啊。
「这样吗?」周颖兰拉好安全带以后,启动车辆。
周颖兰启动车辆以后,对着林周说道:「其实,我注意到一个事情。」
「什么事情,周阿姨?」
「你妈出事前几天有点不对劲。」周颖兰那白皙的手指轻轻敲击在方向盘上,「那时候你还在学校,你妈那几天上班的时候,心不在焉的,老是容易走神。
」
「走神?」
「对,那几天状态一直不对劲,开会的时候也没什么精力,老是走神。」周颖兰眼睛里闪烁思索的光芒,「我原本想抽时间问她的,但是后来你也知道,她出事了,变成了现在这样,我压根问不出口。」
「哪几天,具体多长时间?」
「大概半个月左右吧。」
半个月?林周心头一跳,那不就是他保送通知下来的那几天吗?
「怎么了,那时间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林周点头,脸色有点沉下来:「嗯,那几天我和她吵架了。」
「吵架?你和玲玉?开什么玩笑?你和玲玉那感情哪里还能吵架,她那几天不是还在夸奖你吗,说你保送上海交大,是她的骄傲,她在我们公司炫耀那劲,都快把房顶给掀了。」
林周没有回答,目光变得悠远。
……
「周周,你为什么去上海交大?凭你的实力你明明能去北大和清华,你为什么选择上海交大?」李玲玉的声音尖利,夹杂着愤怒,全然不带有以前和和林周说话时的温柔,那声音里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很浓。
虽然上海交大也是中国排名前五的高校,但是终究不是北大清华。北大清华那是什么,那是对每一个学生来说最高的荣誉,是最好的认可,是光明的前途和未来。
林周把目光投向李玲玉,眼睛里有着李玲玉看不懂的东西:「我喜欢上海交大的计算机系。」
林周只是简简单单的说了这么一句话,气的李玲玉大骂林周不争气,浪费了那么好的机会。
为什么选择上海交大?因为上海交大到家的直线距离只有三百公里啊!他不想去北京,北京太远了,有什么意外他没法第一时间赶回来,留在上海,他周六就有机会回来吃她做的饭,喝她做的汤,在休息日陪着她。
上海,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三百公里,那是他给自己划定的安全范围,可以避免那不断滋生的欲望伤害她,不用担心自己会在某一天变成一只吃人的怪兽,撕开她的衣服,对她做出一些他一辈子不会原谅自己的事,一旦发生什么事情,他会有机会回来,他能及时照顾好她。
每次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每次被噩梦惊醒的时候,林周就会冲进厕所,冷水浇灌而下,强行让自己那过载的欲望冷却下来,他其实最害怕的就是伤害到她。
他既想靠近她,又怕伤害她
李玲玉的人生可以没有林周,但是林周的人生不能没有李玲玉,李玲玉就是林周的全部,是他的唯一,是他要用生命守护的人。
……
周颖兰把车辆靠在了林周小区的楼下,林周走出车辆,对着周颖兰挥手道别:「谢谢周阿姨了,周阿姨你回去吧,我要在家里待一会儿。」
「去吧小林。」周颖兰挥了挥手,也向着林周道别。
林周看着周颖兰的车辆消失在道路尽头以后,林周也刷卡进入了小区,在来到自家楼下以后,进入电梯,按动楼层,来到门口。
输入密码以后,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对面客厅挂着的一排排奖状和奖杯,都装裱在柜子里和墙上。
林周看着那一堆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废纸和破铜烂铁,眼睛都没眨一下,关好门以后,直接来到自己的房间。
林周的卧室非常简单,就床、衣柜、书架、书桌、椅子。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本和竞赛习题。
床单的颜色跟林周上学前是不一样的,应该是李玲玉大扫除的时候换的。
林周看了一眼,随后就再也没管了。
他来到自己的床底下,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小箱子,小箱子全身是铁制的,采用的是外扣的设计。箱子本身是被扣好的,这里面藏着林周最深的秘密。
林周打开小箱子,里面是好几本笔记本,还有几只黑笔。
林周打开笔记本,里面也没有记录什么奇怪的东西,而是写着一个人的名字,母亲的名字,李玲玉。
他会在思念母亲的时候,就在笔记本上写上李玲玉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字迹从青涩到成熟。
这藏着一个少年郎最深的秘密。
第七章梳头
「李玲玉、李玲玉、李玲玉……」
林周一个人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一遍又一遍的在面前的笔记本上用黑笔写着。那近乎扭曲的感情仿佛要溢出来一般,如墨汁一般浸染他的内心。
每当他对李玲玉的男女之情泛起的时候,他就会抽时间拿出笔记本,在上面一遍又一遍的写着母亲的名字。
这份感情黑暗、扭曲、见不得光,是不能被任何人察觉的。
林周不知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多久,一道手机铃声响起,林周拿起手机一看,是李玲玉打来的。
「林周,你回来了吗?我有点饿了,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李玲玉的声音带独属于十六岁少女的清脆,但是林周知道这只是因为李玲玉失忆了而已。
林周没有犹豫,立刻收起了自己的笔记本,放进了自己的小铁箱里,重新推到床下。他不想让这些东西被李玲玉察觉,这种肮脏的东西要瞒一辈子,李玲玉只需要站在阳光下享受着她的美好,一切的罪孽都由林周承担。
「好,妈妈,你等一下,家里有点菜,我做一下饭菜,给你带过去,很快的。」林周来到冰箱前,看着冰箱里的食材,他不想让妈妈一直那么清汤寡水的。
……
李玲玉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自从翻到那三千多张照片,她就感觉到了那个「自己」对林周的喜欢。
照片里的林周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婴儿到现在这个俊俏的少年,各个时期的照片都有,里面还有一部分是两人的合照。
合照的时候,无论是林周还是李玲玉都是嘴角含笑,那份幸福的笑容是做不得假的。
未来的我原来是这样的吗?李玲玉如此想着。未来的李玲玉的世界里只有林周,一个女人独自一人生活在这个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彼此都是对方唯一的依靠。
「或许,自己的这个便宜孩子也不错?」李玲玉的心头忽然冒起这么一个想法。
时间很快过去,李玲玉无语望天的时候,病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李玲玉对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林周此刻手里提着很多东西,他先是在背后背着自己的书包,然后肩头挎着一个大的旅行包,最后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林周看到妈妈倚靠在床上,立刻上前将手里大包放在地上,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前快步扶住妈妈:「妈妈,你慢点。你身上有伤,尽量少活动,要静养。」
林周用一种极为关切的目光看着李玲玉,双眼里的心痛做不得假。
「我没事的,我只是单纯的想起身而已。」李玲玉注意到了林周那灼灼的目光,真挚、热烈,以及掺杂了一些她都看不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周上前扶好妈妈,帮她把床摇起来,然后拿过从家里带过来的保温桶,从里面拿出了几样菜,分别是莲藕汤、丝瓜炒蛋、红烧肉。
李玲玉惊讶的看着林周准备这些饭菜,又看了看林周身上沾染的些许油烟气:「林周,你会做饭?」
「会。」林周摆好菜以后,又拿出白米饭和勺子,端起白米饭就喂到李玲玉嘴边。
「妈妈,来,张嘴。」林周在喂李玲玉
李玲玉看着林周,这个大男孩从她醒来到现在,无论如何,他都没说过累。
一直勤勤恳恳的照顾她,心头有点过意不去:「林周,我自己来吧。」
出乎意料的,林周摇了摇头:「不行,妈妈你的伤还没好,你一个人吃饭不方便。我来喂你更快一点。」
嘴上虽然说着更快一点,但是眼睛里却没有嫌弃,只有专注和认真。
李玲玉看着林周的眼睛,她没有坚持下去,她选择接受了林周的意见。
在吃下了林周做的饭菜的时候,李玲玉觉得林周的厨艺还不赖,红烧肉色泽红亮,香气扑鼻,一口下去肥而不腻。
「林周,我想喝汤。」李玲玉嘟着嘴,眼睛里满是希冀,她想尝尝那汤怎么样。
「好,好。」林周心头一暖,端起旁边的汤碗,又举起勺子,一口一口的喂着李玲玉。
李玲玉喝下一口莲藕汤后,顿感眼前一亮:「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林周的目光里满是笑意,对李玲玉的夸奖感到了无比的高兴。
不知道为什么,李玲玉感觉这一幕似乎似曾相识。
……
「妈妈,我不想吃饭,不吃可不可以?」
「你这孩子,人哪里有不吃饭的?你现在不吃饭,等会儿肯定会饿的。」
「可是,我已经吃过了啊!」
「谁让你吃那么多零食的,少吃点。来,就适当吃点,垫一下肚子,尝尝妈妈炖的莲藕排骨汤。」
「啊,好喝!」
「好喝是吗?那就多喝点。」
「妈妈,我决定了,以后我也要给你做汤喝。」
「哈哈哈,那我就等着周周的那一天了,等周周早点长大,早点给妈妈做汤喝。」
……
李玲玉吃完了所有的饭菜,这是她好久没吃到的一顿,以前的李玲玉只能吃外卖和在家自己做,除了周六日,很少吃林周做的,如今的她躺在病床上,倒是吃到了林周做的。
林周一个人看着这场景,心中高兴,自己的妈妈能吃完自己做的菜,那就是对自己最大的肯定。
林周把吃剩的碗收起来,整理好放到一边,然后拿起旁边的那个大包,打开它。
「妈妈,这是我给你拿的换洗的衣服,」林周的手脚顿住了,因为他此刻打开的时候,第一眼李玲玉的内衣。原本在家里拿的时候还没什么,但是现在当着李玲玉面,还是有点害羞的。
李玲玉此时也注意到林周的动作,顿时脸色红润,宛如一个熟透的苹果。
林周赶紧跳过,继续说道:「现在天气热,这是睡衣,我从您衣柜里拿的,现在天气渐渐热了,觉得不通气的话晚上就换上。」
「这是您的面霜,医院里空调干,记得涂上。」
「这是您的毛巾和牙刷牙膏,你爱干净,昨天今天都没刷牙和擦洗身体,肯定很难受。」
「……」
林周带的东西很多,李玲玉甚至还在里面看到了一面镜子。
林周絮絮叨叨的说着,那神情活像一个管家婆,此刻的场景让李玲玉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上高中那天,自己的爸妈也是这么念叨着自己,给自己准备着一切。
如今,这一幕场景又重现了,只是重现的人是她的儿子。
李玲玉看着林周,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问出了口:「那个……林周,你不用回学校没关系吗?你虽然保送了,但是我记得一般学生还是要回学校上课的吧,起码也要考虑考勤的。」
虽然李玲玉确实和林周说过,她保送了就躺家里睡大觉,但是她知道,那不过是玩笑话,如果一个学生长期不去的话,是会被取消保送资格的。
林周没有率先回答李玲玉的话,而是从包里拿出一把梳子,看着李玲玉乱糟糟的头发,心中不忍:「妈妈,来,我帮你梳头,你的头发乱糟糟,昨天今天都没梳。」
李玲玉是个爱美的人,极为注重自己形象,林周知道,无论怎么繁忙,但是她在外人面前都表现出一副端庄大方的样子。
既然李玲玉本来就如此,那么林周不会让妈妈失望。
林周来到李玲玉身侧,头发上虽然有绷带,但是下方展露出来的头发,却是可以梳理的。神情极为郑重,轻轻抓住李玲玉有些打卷的长发,把梳子卡进妈妈那柔顺乌黑的长发之中,往下缓缓的梳理着。
「可能会有点疼,妈妈忍着点。」林周梳的很慢,动作很轻柔,唯恐弄伤李玲玉,遇到打节的地方林周也没有硬扯,反而是慢慢的用手指捻开,然后再梳理。
「嘶!」
可是动作再轻柔,李玲玉还是不由的发出闷哼。看到这个场景,林周立刻停止了自己的动作,双眼汇聚过去:「弄疼你了吗?要不我再轻点。」
李玲玉摆了摆头:「没事的,林周,你继续吧。」
林周的脸颊贴在李玲玉的耳侧,喷洒出的热气清晰的喷在了李玲玉的脸颊上。李玲玉看着玻璃床上,倒映出的林周专注认真的身影,他神情肃穆,就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以前,只有妈妈小时候给她梳过头,那时候总是嫌弃妈妈梳的疼,估计以后不会有人能碰到她的头发了,现在,居然会有另外一个人给自己梳头,那个人还是自己的儿子。
林周没有注意到李玲玉的神情,继续打理着李玲玉的头发,然后接着说道:
「关于保送的话,我已经和学校说过了,请过假了,接下来我要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好起来!」
「直到我好起来?」李玲玉念叨着,可是她记得刚玩手机的时候,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的时间,那也就是说……
「林周,你要请假一个月?甚至接下来的日子你都不打算去了?」李玲玉用一种极为震惊的语气说道。
「嗯。」林深慢慢点头,用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但是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依旧打理着头发,一根根乌黑打卷的长发在他手里重新变得长直,重新散发应有的光彩。
「林周,你在想什么?你虽然保送了但不是高枕无忧的。长期不去学校是会被取消保送资格的。」李玲玉尖锐的发出声音,声音里带着些许气愤,或许李玲玉自己都没料想到,此刻说话的不是那个只有十六岁记忆的少女,而是一个母亲对孩子前途担忧的本能。
恍惚间,那个母亲又回来了,那个属于林周一整个世界的母亲又回来了。
林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轻轻放下母亲的长发,唯恐弄乱好不容易打理的头发。
林周走过来,站到李玲玉身前,把目光汇聚在李玲玉的脸上,神情专注,李玲玉被林周眼神中的热烈刺激的心头发烫。
林周开口:「妈妈,当初你醒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李玲玉:「我……」
「那一刻,你在害怕吧,对吧?害怕这个陌生的世界,一觉醒来,自己丢失了二十多年的记忆,老到了四十岁。对于一个昨天还在过日子的花季少女来说,一瞬之间被丢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还变得这么老,这对于你来说那就是最大的折磨。」
李玲玉沉默。
「正因为如此,我不能走。」林周把母亲揽在怀里,轻轻拍击着李玲玉的后背,「我是你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依靠了,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好你。」
「与我而言,保送和高考这些都没有你重要,你是我最重要的宝物。」
「林周……」李玲玉的眼角含泪,下颚轻轻靠在林周的肩头。这个男孩居然愿意为了她牺牲自己的前途……
林周轻轻拍打着李玲玉的后背,在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后,重新扶好李玲玉。
「妈妈,坐一下,我继续给你梳头。」林周重新绕到李玲玉的身后,重新为她打理起长发。
「而且,您别担心。就算他真的给我取消了保送,那我就走高考。」林周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前途担忧,「高考只要报名了就行,没关系的。我对自己有信心,再差我也差不到哪里去。」
「我带了试卷过来,我可以一边照顾你一边学习,虽然学习效率肯定会比在学校里差一些,但是无所谓了,只要保持好现在的势头,即使拿不到省状元,保底也是一个重点大学。」
时间就这样流逝着。
林周在梳理完了最后一根头发后,从旁边的大包里抽出皮筋,将妈妈的头发绑成一个长长的马尾。
李玲玉拿起旁边的镜子看了一下,发现林周打理的真的很好,用自己完好的右手慢慢触碰了一下马尾辫,确实柔顺。
「梳的这么柔顺啊。」李玲玉惊讶,林周居然对这事情还挺擅长的,刚刚那阵情绪一扫而空,现在的心态是那个十六岁的少女,玩心起来了,调戏起林周了,「林周你怎么做到这么熟练的,是不是经常给女朋友梳头?」
「不是。」林周摇头,「因为以前我给你梳头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做的。」
……
「妈妈,我想给你梳头。」
「怎么了,周周怎么突然要给妈妈梳头了?」
「妈妈的头发这么好看,不梳怪可惜的,我看到楼下的刘阿姨坐在门口,都是李叔叔给她梳头,妈妈没有人梳头,我也想像李叔叔那样,给妈妈你梳头。」
「哈哈哈,好,那妈妈的头发就交给周周了,周周要好好打理哦。」
「妈妈,你坐好,我来啦。」
第八章电话
林周从包里拿过一个干净的小碗,放在床头柜上。林周又从上回周颖兰带来的果篮里拿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抄起水果刀,削皮然后切块,切好后递给李玲玉。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停滞。
「林周,你动作挺熟练啊,是不是经常切啊?」李玲玉的声音里带着独属于少女特有的调侃。
林周摇头:「以前我在书桌前学习的时候,你就是经常给我切好苹果然后放我旁边,我只是学着你以前的动作而已。」
李玲玉吃苹果的动作顿住了,心头一颤。
恍惚间,她的心头好像有什么要冒出来了。
……
「周周,别学习了,来歇会儿吧,学习是学不完的。吃点苹果,妈妈刚切好的哦。」
「不要,妈妈,现在正是抓紧时间学习,我要进入最好的初中,我要带你过上好日子。」
「你现在这么小一个,怎么想的那么远?」
「因为我是妈妈你的依靠啊!」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话?」
「电视里。」
……
男孩的声音音犹在耳,与眼前的少年身影几乎要重叠在一起,两段时光在此刻交汇。
李玲玉仿佛要抓住什么,但是那道灵光一闪而逝,直接过去了,没能抓住。
林周没有发现李玲玉的异样,从包里抽出自己的试卷,拿起笔做了起来。
李玲玉平复了自己的内心,那道思绪没能抓住,没能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确实有有些遗憾,但是她还有其他事情。
「林周,我有事情和你说。」李玲玉的身影变得低沉,从旁边拿起自己的手机。
「怎么了?」林周把原本锁定在试卷上的目光抬起,眼睛里满是询问之色。
李玲玉打开手机,切换到微信界面:「我有两件事情想和你说。第一个,我想给爸妈打电话……」
给外公外婆打电话?林周发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好,没问题,妈妈。」
刚醒来一天时间,李玲玉才给父母打电话,是因为她脑子没反应过来,满脑子都是丢失了二十多年时间的迷茫以及第一时间被新奇的手机吸引了,其实也还有潜意识里不想给父母添麻烦的原因在。四十岁的李玲玉对父母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不管多困难,都是自己咬牙扛下来。但是现在林周在身边了,她有时间闲下来了,自然得考虑父母的事情了。
她想知道现在的爸爸妈妈什么样子,她们是不是老了……思念如潮水一般涌向李玲玉的心头。现在李玲玉只有十六岁的心态,会思念父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李玲玉接着开口,手指摩挲着手机:「但是你也知道,我现在这情况……」
说话间,李玲玉用右手指着自己头上的纱布,林周第一时间就明白了情况。李玲玉还是不想让父母担心,要是让自家外公外婆看到妈妈头上缠着纱布,肯定提心吊胆。
「妈妈,你坐好,我来打吧。」林周从妈妈手里接过手机,没有犹豫,快速找到外公外婆的电话号码,然后拨打起来。
林周原本可以用微信视频电话的,林周以前教过外公外婆用微信,但是考虑到李玲玉现在的情况,林周还是决定使用号码打电话。
在手机响了几声以后,电话对面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喂?」
林周咳嗽了一下,调整好心情:「外公啊,是我,周周啊!」
「周周啊!有什么事情吗?你妈呢?」
李玲玉一听到父亲的声音,眼圈就有些红了,父亲的声音似乎比以前听起来要苍老了一些。
林周握着李玲玉的右手,安慰着她,然后回答外公的话:「外公啊,这不是好久没给您二老打电话了吗?就想着给您二老打个电话来慰问一下。我妈的话,现在在我旁边呢。」
林周把电话交给了母亲,李玲玉颤颤巍巍的接过电话,声音里带着些许的颤抖:「喂,爸……」
「玲玉啊……」外公的声音很苍老,跟李玲玉印象中的那个声音虽然很像,但是还是能感觉到明显的不一样。
「爸,身体还好吗?」李玲玉的眼圈红红的,林周看到了,立刻从旁边的包里抽出一张纸,轻轻拂去李玲玉眼角的泪水。
「还好,还好。」外公在对面连声说着,「你的声音怎么了,是感冒了吗?
」
「嗯,有点小感冒,问题不大。」
「注意身体啊,感觉身体不舒服就早点去看医生。」外公在对面表达对李玲玉的安慰。
「爸,妈去哪里了?」
「你妈啊,她去镇上了,家里喂鸡的饲料没有了,她去镇子上买点。」
林周在对面看着母亲的表情,眼圈红红的,他轻轻把妈妈抱在怀里,现在的她需要安慰。
如果是四十岁的李玲玉,是决计不会露出眼前这副表情的。
靠在林周怀里以后,李玲玉把头靠在林周肩头,继续跟外公通着电话。
李玲玉:「爸,我这次打电话来,就是看您怎么样,打电话来问候一下。」
「好,都好,我们没事。」外公在电话里笑着,「你在那边也要照顾好自己。」
「嗯,我会的。」
父女俩寒暄了一下后,挂断了电话。
林周一直轻轻拍击这李玲玉的后背,动作轻柔,唯恐惊扰到她。
李玲玉放下手机后,长舒一口气,轻轻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离开林周的怀抱:「谢谢,林周。」
「我是你儿子,不用说这些。」林周回答。
李玲玉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内心以后,目光重新汇聚:「给爸妈打完电话了,接下来该说第二件事情了。」
「是什么,妈妈,您说。」林周不管什么,只要是妈妈提的要求,他都一定会去完成。
李玲玉拿出手机,调出微信界面,来到一个界面,林周看得出来,那是自己的微信聊天界面。
上面似乎有一段没发出去的微信聊天信息。
「我在上面发现了这么一段,似乎是我发给你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发出去。」李玲玉把手机递给林周,,让林周看清上面的信息。
林周心头一跳,他从昨天就被通知母亲住院,心乱如麻,压根没去看妈妈的微信,没点开过与妈妈的微信聊天界面,自然不知道妈妈有给他发过消息。
林周又再次接过妈妈的手机,皱着眉头看了起来。
「周周,妈妈有事情和你说,妈妈要出差很长一段时间,估计半年都不会回」
这段话似乎是林周上次回家以后发的,因为上次林周回家的时候,过了保送通知以后的。那时候他是和母亲聊过天的。
林周看着这段消息,眼神疑惑,妈妈从来没和他说过要出差这种事情,而且,看样子这段话似乎还没打完。
李玲玉指着这段话:「这是我刚刚翻手机的时候找到的,我还想问问你的。
」
林周不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妈妈为什么要打这段话,既然打完了为什么不发出去,林周很确信,这段话绝不是妈妈在出事的时候打的,他查过妈妈出事时候的监控,那时候妈妈在过斑马线,是没有看手机的。
既然是出事之前写的,那为什么不发给他?而且,出差半年,这也太久了。
以前母亲出差三天都得和林周说一下,这么大个事情都不和林周提前说吗?
林周心头满是疑惑。
「妈妈,你先躺一下。」林周重新把手机交给李玲玉,对了李玲玉比了一个自己要出去的手势以后,走到病房外。
林周翻到了周颖兰的手机号,打了出去:「周阿姨,是我,我是林周。」
「小林啊,有什么事情吗?」周颖兰那边还是一样的嘈杂,一样的繁忙。
林周来到医院走廊的窗户前,站定,询问:「周阿姨,请问我妈妈在出事前,您那边是否有什么外派项目之类的,出差半年左右的。」
周颖兰沉默了一下,细细思索后说道:「有倒是有,是个外派到欧洲的,欧洲那边需要个主事的。」
「那我妈妈她当时有和您说过要申请外调过去吗?」林周的眼里闪过思索的光芒,神情凝重。
「外调,怎么可能?」周颖兰嗤笑一声,「你妈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出差一个星期的时候,都得和你天天打电话,出差半年,那不是要她的命吗?
」
「那就怪了。」林周嘴里嘟囔一句,随后问周颖兰,「周阿姨,那个项目你们是找别人了吗?」
「嗯,当时我们找别人了,我想想,定下来的日子,好像是你妈出事前两天吧。」
「好,我知道了,谢谢周阿姨。」
林周望着电线杆上叽叽喳喳、蹦蹦跳跳的鸟儿,心中不断思索。
妈妈为什么要给他写一条留言,既然没有外派,那么那条留言为什么不删掉,还让那条留言还在手机里待了超过两天?而且既然外调的事情没定下来,那么为什么妈妈要提前说自己要出差?
林周熟悉自己的母亲,自己的母亲不会把那种没定下来的事情就拿出来宣扬的。
「对了,小林,跟你说个事情。」周颖兰在对面突然开口。
「阿姨您说。」林周打断了自己的思绪,回答周颖兰。
「你妈妈那天开车去的得力集团,她的车还停在人家得力集团楼下的停车场里,那边刚给我打电话,让我安排人去开过来。」周颖兰在对面悻悻的说着。
「好,我明白了。」林周明白了周颖兰的话,「我这边会安排人去开的,明天我就安排人开回来。」
李玲玉现在身体不行,那他就必须承担起这些责任和义务,李玲玉只需要安心养伤就行了。
林周挂断电话,怀着复杂的心情重新推开了病房的门。
此刻的李玲玉正倚靠在病床上,刷着手机,刷的还是流星花园。
「妈,我回来了。」林周走过来,继续坐到李玲玉的身旁。
「去哪里了?」李玲玉用右手拿着手机,追着剧。
林周看了一眼,妈妈看的剧确实很有年代感,这剧如果不是偶然间在网上搜到过,林周还真不知道有这剧。
一种时代的差距感扑面而来。
「刚在外面,给周阿姨打了电话,询问了一些事情。」林周抽过旁边的试卷,一边说话,一边做了起来,试卷都是公式题目,前面几乎都烂熟于心,不需要怎么思考就能得出答案。
「明天我还要离开一下,找个人去把您的车开过来。」林周的笔快速在试卷上扫过,就如一个又一个跃动的音符,简洁且迅速。
「找人,找谁啊?谁能给我们开车啊?」未满十八岁的未成年人是不能开车的,这种事情就连现在这个十六岁灵魂的她都是知道的。
「代驾。」林周头也不抬的做着,虽然李玲玉开着手机声音,但是他已经能心无旁骛了。
「代驾?现在这么厉害吗?」这个倒是出乎李玲玉的意料,她那个时候倒是没怎么听过这个词,当然,可能这东西距离她太远了。
「嗯。」林周点头,「等过几天妈妈你好一些了,我教你使用网络支付,以及一些其他事情。」
「好。」李玲玉放下手机,突然变得扭捏起来。
「那个,林周……」李玲玉的脸色比较红,似乎还有些害羞。
「妈,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林周停下了手里的笔,抬头,关切的看着母亲,对于母亲的一切她都很上心。
「林周,我想擦一下身体顺便换一下衣服可以吗?」
李玲玉的声音极轻,像是被水汽浸润过的蝉翼,薄得几不可闻,却又带着一股黏腻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林周的神经末梢上。空调房里的冷气明明开得很足,可林周却觉得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干草,燥热得发疼。
他当然记得。母亲是爱洁净的,像一朵生在洁癖里的白莲。往日里,她每日都要独自沐浴,将那副即使在岁月中依然保养得当的躯体洗刷得如同剥壳的荔枝。而如今,病榻成了她的囚笼,汗水在她的肌肤上干涸又涌出,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封锁了她的呼吸,也封锁了她的尊严。她现在是一只折翼的鸟,哪怕只是梳理羽毛这样的小事,也需要仰仗他人的手。而这个他人,只能是林周。
脑海深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个夏天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入——那个夜晚,月光如水银泻地,第一次窥见母亲躯体之美的震撼,那种混合著罪恶感与惊艳的颤栗,此刻正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上攀爬,这种感觉是如此熟悉,又是如此危险。
不能想。绝对不能想。
那是亵渎。那是背德。
那是他的母亲。
林周强行按捺住心底那头蠢蠢欲动的野兽,将视线从母亲略显局促的脸上移开,虽然内心早已是一片惊涛骇浪,翻涌着浑浊的泥沙,但他的动作却维持着一种近乎僵硬的得体。他走向那只鼓囊囊的大包,手指机械地翻找着,拿出一套干净的棉质内衣和一条柔软的毛巾。指尖触碰到内衣蕾丝边缘的瞬间,像是触电般微微一缩,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握紧。
李玲玉低垂着眼帘,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像两只受惊的蝶。她是羞耻的,这种羞耻不仅仅源于赤身裸体,更源于对自己身体失控的无力感。她在心中默念着咒语:他是儿子,是亲生儿子。但这咒语在逐渐升温的空气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妈妈,我背您去浴室。」林周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似乎都混杂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和母亲身上淡淡的汗味。他蹲下身,背脊宽阔而坚实。
「好。」
李玲玉顺从地趴了上去。那两团柔软紧紧贴在林周背上的瞬间,两人都明显地僵了一下。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相互渗透、交融,像两股汇流的热泉。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那抹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耳根,那是作为一个女性,而非母亲的羞耻心,在这一刻被剥离出来,鲜血淋漓地展示在空气中。
浴室门落锁的声音,「咔哒」一声,清脆而决绝。这个狭小的空间瞬间成了一座孤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道德审判,只剩下逐渐升腾的水汽和彼此急促的呼吸声。
瓷砖是冷硬的苍白,映衬得李玲玉那张通红的脸如同熟透的胭脂果,轻轻一掐就能滴出水来。
「妈妈,要我帮你脱衣服吗?」林周的声音有些暗哑,像是砂纸在心上磨过。
「嗯。」
李玲玉背过身去,长长的马尾辫垂落在一侧,露出了修长的后颈。那里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像是一截上好的羊脂玉,等待着人的把玩。
林周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着,触碰到了病号服的边缘。布料滑落,那片光洁白皙的背脊一点点暴露在视线中,像是剥开了一层层伪装。视线触及到那扣着的内衣肩带时,他的呼吸猛地凝滞了。指尖无意间扫过那温热滑腻的肌肤,那种触感顺着指尖直抵心脏,炸开一朵绚烂而罪恶的烟花。
太美了。
美得近乎妖异。
那是他不曾触碰、也不敢触碰的禁地。
林周机械地转身,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啦啦地流出,腾起的热气瞬间模糊了镜面。他将毛巾浸湿、拧干,动作重得像是在跟谁较劲。
「林周,你把毛巾给我吧,我自己擦。」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细若蚊吟,却在他的耳膜上炸响。
「好。」他回身递过毛巾,视线死死地盯着浴室地面的瓷砖缝隙,那里有一点黑色的霉斑,丑陋而真实,就像他此刻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妈妈,前面你自己擦吧,等你好了以后,我帮您擦后背。」
不能再看了。再多看一眼,那座名为理智的大坝就要崩塌了。
他刚准备转身,衣角却被一只手扯住了。那力道很轻,带着一丝犹豫和恳求。
「林周……裤子……能不能帮我也脱一下……」
这句话像是一道雷霆,瞬间劈开了林周所有的伪装。他猛地僵住,脑海中那个夏天的画面再次重叠,那具美丽的躯体,那洁白如象牙般的双腿……
疼痛。
剧烈的疼痛从腰间传来。他用另一只手狠狠地掐住自己的肉,把那一块皮肉拧得青紫,借着这股钻心的疼,强行将快要沸腾的血液冷却下来。
「好,妈妈,您站一下。」
林周扶住母亲,手指触碰到病号服裤腰的瞬间,指尖都在发烫。随着布料的滑落,那双笔直、圆润、毫无瑕疵的大腿展现在眼前,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白得晃眼。
黑色的蕾丝边缘紧紧贴合著肌肤,那种极致的黑与极致的白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像是一滴浓墨滴入了牛奶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冶。
他闭上了眼。
不敢看。真的不敢看了。那种恐惧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害怕自己在那一瞬间化身为兽,将眼前这个女人——他的母亲,撕碎吞噬。
温热的毛巾递了过去,李玲玉接过时,两人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相触。那一瞬,林周只觉得像是摸到了一块刚出炉的烙铁,烫得惊心动魄。
浴室里只剩下淅淅索索的擦洗声,那是湿毛巾摩擦过皮肤的声音,暧昧得令人窒息。
「能帮我换一下水吗?」
林周闭着眼,循声摸索过去,手掌触碰到那只手,湿润、滑腻,带着热气。
他几乎是一把夺过毛巾,逃也似地冲向水池。重新打湿,拧干,递回。这一系列动作快得像是在逃命。
时间变得粘稠而漫长,每一秒都被拉扯得无限长。
「好了,林周,麻烦你帮我搓一下背好吗?」
这简直是酷刑。
林周死死咬住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这股腥甜味让他保持了一丝清醒。是妈妈。是亲妈。这几个字像是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
他拿着热毛巾,覆盖在那片光洁的背脊上。毛巾的热度透过去,李玲玉无法抑制地颤抖了一下,那颤抖顺着毛巾传到林周的手心,像是一股细小的电流,酥麻了他的半边身子。
他不敢用力,也不敢轻柔,只能机械地移动着手掌。掌下的肌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绸缎,让他每一次移动都需要耗费极大的意志力。
擦完,递过内衣。
「那个,妈妈,你……」
「我自己换。」李玲玉抢白道,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慌乱。
「好。」
身后传来了衣物摩擦的声音,夹杂着一声极轻的闷哼——那是牵扯到伤口的痛楚,但在林周听来,却染上了一层别的意味,像极了某种欢愉后的余韵。
「好了……你帮我后面扣一下吧。」
再次转身。那件黑色的内衣已经被丢在一旁,像是一团被遗弃的乌云。她换上了那件棉质的内衣,带子松垮地挂在肩头。林周颤抖着手,捏住那小小的排扣,指腹无可避免地擦过背沟那处凹陷。
扣上的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也被锁住了。
他飞快地帮她套上病号服,动作快得像是在掩盖罪证。随后便是一个极其标准的公主抱,将母亲抱离了这个充满旖旎气息的魔窟。
李玲玉缩在他怀里,脸埋得很低,露出的耳垂红得仿佛要滴血。那股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沐浴后的清香,混杂着她特有的体香,直往林周的鼻孔里钻,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抓挠着他的心肺。
把母亲放在床上,甚至来不及盖好被子。
「妈妈,你先在床上休息,我进一下厕所。」
话音未落,人已冲了出去。
重新回到那个浴室,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种湿热暧昧的味道,那是属于李玲玉的味道。
哗啦啦——
水流声如同瀑布般响起。
林周将洗手池灌满,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将整个头颅扎进了冰冷的水中。
冰冷的水瞬间包裹了五官,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但这仅仅是肉体上的痛苦,相比于内心那团即将把理智烧成灰烬的欲火,这点痛根本算不了什么。他在水中睁开眼,视线模糊,世界是一片混沌的黑白,就像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内心。
第九章挣扎
耳畔,是怒骂声、嘶吼声、孩童的哭泣声。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环境,这是一间狭窄的房子。光线很暗,阳光很难照射进这间狭窄的房间。
眼前的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孩童,男人身上醉醺醺的,哪怕隔得老远,她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是那样的浓郁,是那样的令人作呕。
男人手里举着衣架,脸上满是怒容,就像一个爆发的火药桶:「小兔崽子,说,桌子上的五块钱去哪里了?是不是你偷拿走了?!」
男孩蜷缩在墙角,脸上的恐惧溢于言表,全身都在发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卑微:「我没有,爸爸,我没有拿!」
「还敢说谎!」
啪!
男人手里的衣架重重打下,狠狠搭在了男孩的背上,巨大的痛苦贯穿男孩的肉体和心灵,他不断求饶。
「爸爸,不要打了,我真的没有拿!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男孩放声大哭,但是男人并没有因为男孩的哭声而停止,反而是变本加厉,继续抽打着男孩,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狠。
一条条红印和血痕浮现出来,血迹甚至能把衣服染红。
「住手!」声音从她嘴里发出来,但是她确信这不是她的声音,声音虽然和她很像,但是比她要低沉一些,有着成年人特有的成熟,不带有青春期的稚嫩。
她走上前,抱着男孩,轻轻抚摸着男孩的伤口和一条条红痕。
她的眼睛里满是愤怒的火焰,仿佛要把眼前的男人烧穿。
「你也要包庇这个小兔崽子是不是?!」男人的酒气就要溢出来,侵染她的心灵。
「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把那五块钱拿去花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冰冷和嘲讽,一点也不去看男人,只是轻轻抱着男孩,轻声安慰。
「爸爸,我真的没有拿,我一直在外面玩,我真的没有拿!」小男孩稚嫩的声音响起,言语里满是恳求,恳求父亲不要再打了。
「敢狡辩了是不是!」
男人显然被小男孩的这副态度激怒了,把手里的衣架丢在一边,他四处张望,终于,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夹煤球的火钳!
火钳被他抓在手里,就像一把黑色的长棍,他用火钳抵着男孩的鼻子:「我再说最后一遍,那五块钱去哪里了?」
男孩瑟瑟发抖,眼睛里满是害怕,言语因为恐惧已经连话都说不清了:「爸爸……我……真的没有拿!」
男人已经听不下男孩的狡辩了,火钳被高高举起,那副冷酷的模样活像一个执戟的恶魔。
咔!
火钳落下,击中头骨的声音!
男孩没有受伤!受伤的是她!男孩被她护在怀里,她用头顶住了这一击!
额头处鲜血缓慢溢出,慢慢的,慢慢的,慢慢的,沾染了她的额头,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脸颊,直至滴落在眼前的男孩身上。
男孩畏惧的看着母亲,他在害怕!
「这日子我不过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冰冷和压抑的怒火。
「你说什么?」
「我说,这日子我不过了,我要离婚!」她的声音高昂、尖锐,带着满腔的怒火,「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
她害怕了,她恐惧了,她原本以为不离婚是为了孩子好,但是,现在她明白了,只要儿子留在这个家,早晚会被这个男人打死。
她要离开,要离婚。
女人眼神冰冷,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的伤口,抱起受伤的男孩,拿着自己的衣服,在男人的目光中离开了这个房子。
去哪里都好,只要能远离这个男人!
……
李玲玉清晨醒来的时候,眼角是含着泪的。昨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的她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同男人离了婚。那个梦太真实了,那痛觉、那愤怒,到现在她都能闻到那个男人身上那令人作呕的白酒味。梦里的她,是那么的绝望又那么坚狠,就像是一头陷入囹圄的母狼,不顾一切的护着自己的狼崽子。
「那是我吗?」李玲玉在心底自问,那个她把日子过成了那个样子吗?
咚!咚!咚!
病房门口被敲了三下,林周手里提着热气腾腾的早餐进来了。林周看到母亲醒来,一脸笑意:「妈妈,你醒了,来,这个是我刚买的早餐。」
林周把包子递给母亲,然后又帮妈妈把吸管插好,递到妈妈身前。
李玲玉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却是带着梦境里那个小男孩的几分模样。
李玲玉接过林周递过来的包子,用右手抓住包子,一口一口吃着。
「妈妈,别老是吃包子,很干的。」林周又把豆浆递到妈妈身前。
李玲玉喝了一口豆浆。
眼前的这个少年,真的很优秀,保送上海交大的高材生,他看到照片背景里那一张又一张的奖状,一个又一个奖杯,她现在的记忆只有十六岁,她很清楚这个男孩要获得这些需要付出怎样的努力,那不是简简单单一句天赋就能解释的。
林周还把她照顾的无微不至,在面对保送丢失的情况下,毅然决然请假来陪她……
真是个不错的男孩呢!李玲玉看着林周,似乎有些痴了。
「妈妈,你怎么了?」看到李玲玉的动作,林周把手在李玲玉眼前晃了一下,重新让李玲玉的视网膜聚焦。
「没,没有。」李玲玉摇头,让自己回神,「可能是有点低血糖,现在吃了早餐估计会好点。」
「好。」林周点头,林周又喂了一口豆浆给李玲玉,「妈,等会儿我离开一下,还是跟昨天一样,我去得力集团楼下安排代驾把车开回来,然后我再回一下学校,把试卷拿回来。到时候如果您有什么事情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就行。」
「好。」李玲玉点头。
这两天林周的照顾无微不至,基本把所有能想到的都想到了,李玲玉能想到的,李玲玉想不到的,林周都想到了。
「妈妈,等会儿我背您过去洗把脸刷个牙,然后我就走了,我尽量早点回来。」
「嗯。」李玲玉三下五除二的吃完包子,还有豆浆。
林周蹲下身,让母亲慢慢趴在自己身上。
李玲玉温热的体温通过薄薄的衣物传到林周的身体上,令林周心头一震。
尽管不是第一次背了,但是每次背都还是有些心猿意马,尤其是自己还对妈妈有不伦的想法。
李玲玉的双峰紧紧贴在林周的后背,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林周不是小孩子,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生理反应第一下就来了。
林周的身体不由得往下一沉,来掩盖自己的窘境。
「怎么了,是累了吗?」李玲玉的声音轻柔,言语里充满了关切,或许是受昨天晚上那个梦的影响,她现在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点母亲的关爱,而非十六岁少女的活泼。
「没事。」
林周咬牙,强行压下自己心猿意马的妄想,慢慢将妈妈背到洗手间。
将李玲玉轻轻放下后,帮她挤好牙膏,将药膏牙刷递给妈妈以后,他一手端着水杯,等着妈妈洗漱。
有人伺候的感觉真不错!这是李玲玉的想法,她一边刷牙,一边喝林周杯子里的水,漱口。
等到刷完牙以后,林周帮妈妈把毛巾打湿变的温热以后,用毛巾轻轻抚摸过她的脸。
当手指触碰到李玲玉脸颊的时候,林周手上拿特有的握笔产生的老茧摩挲过她柔软的脸颊,皮肤上带来的酥麻触感让李玲玉心神荡漾。
林周虽然是她的儿子,但是在李玲玉的脑子里,现在的林周更像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一个优秀的大男孩,一个特别了解她的异性。
鬼使神差的,李玲玉抬起手,轻轻握住了林周正在帮她擦拭的手。
少年的手如同触电一般想要往后伸缩,但是终究还是忍住了。
「妈妈,别动,我马上就洗好了。」林周不知道这种奇怪的感觉是怎么回事,虽然他也有点沉湎于这种感觉,但是他觉得必须早点结束洗脸,他的直觉在告诉他不可以这么下去。
「嗯。」李玲玉的手松开慢慢放下。
林周快速帮李玲玉洗好了脸,又顶着那两团温热的触感和生理上的反应,把李玲玉背回了床上。
硬咬着牙将她轻轻放好以后,林周帮妈妈把床摇起来,他知道等会儿李玲玉要玩手机。
随后林周又从旁边抽出水果刀,三下五除二的给李玲玉削好了水果。
李玲玉都看在眼里,眼前这个忙前忙后的少年,尽心竭力照顾她的少年,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梦境,看着林周就好像看到了那个被她护在身下的小男孩。两人的身影在不断重合。
「妈妈,我走了,有事情到时候给我打电话。」
在所有事情都妥当了以后,林周从李玲玉放置的包里拿出了车钥匙,然后又从旁边拿起自己的包和保温桶,转身就要走了。
「等一下。」李玲玉叫住了林周。
林周回头,眼神里满是疑惑。
这个时候,林周从李玲玉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些东西,那个眼神,有点像那个用温柔目光看着他的母亲……
李玲玉用自己的右手掀开被子,起身,然后伸出右手在林周的衣领处理了一下,用一种林周好几天没听到的语气说道:「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这一刻,仿佛那个母亲回来了,那个比林周生命更重要的女人回来了……
林周觉得自己的喉头有些哽咽。
在看了大概几秒钟以后,林周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郑重的点了一个头。
……
「师父,麻烦您把车停这里就可以了。」林周指了指其中一个停车位,他刚刚从得力集团把车叫代驾开了回来。
「好的。」师父也没有多话,直接把车靠好。
林周付完钱,师父离去。
林周先上楼了,来到家里的楼层,按动密码锁进了屋子,又来到了自己的房间,抽出了那个小箱子,拿出笔记本。
「李玲玉,李玲玉,李玲玉……」一遍又一遍的写着,不厌其烦。
「妈妈,我老是对您心动,我该怎么办啊?」林周的脑海里不断回想的是李玲玉的音容笑貌,那双温柔的眼睛。
他希望那个曾经爱她的母亲回来,可他好像又不希望那个母亲回来。林周看着自己握笔的手,眉眼间尽是痛苦与折磨。他希望妈妈能恢复记忆,希望那个会在他每次回来的时候给他做好饭,在他学习的时候,会在旁边为他切好水果,希望眼睛里只有他的妈妈回来。可是,他又不希望妈妈回来,他不希望她记起那些令她痛苦的记忆,不希望她记得那个男人,不希望她想起曾经的困苦。
林周的双手张开、翻转,迷茫且无助的看着这双手,眼睛里满是痛苦。
他第一次觉得这双能算尽各种各样题目的手是如此的无力。
桌子上放置的笔记本里是他写着的无尽的思念、无尽的爱意。
林周一直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李玲玉的人生。如果没有他,说不定她早就和那个男人离婚了,凭她的条件,她一定能找到一个更爱她的人,会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有个属于自己的可爱的正常的宝宝,而不是一个每次在深夜里散发著恶臭以及对她有着肮脏欲望的怪物。
在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之后,林周的内心在长久的时间中渐渐平静,他拂去眼角的泪水,来到了冰箱前,给妈妈做今天的饭菜。
林周用冰箱里的菜给母亲做了番茄蛋汤、竹笋炒肉、清蒸鱼。
做好了以后,林周放进保温桶里。他去医院之前还得顺路去一下学校。
林周背着包,手里提着保温桶,坐上了前往学校的滴滴,最后来到学校门口,在出示了自己的学生证以后,走进了校园,现在正是课间休息时间。
林周一进班级,就瞬间成了全班的焦点。
「肘子,这几天你去哪里了?」有和林周关系要好的同学勾搭着他的肩膀,一脸笑意。
「家里出了一点事情。」林周嘴角也扯出一个笑容,「接下来我还是要走的。今天我过来只是来拿我的试卷。」
林周逃离同学的勾搭,来到自己的座位前,看到自己桌子上摆的整整齐齐的试卷,对着自己的同桌表示感谢:「非常感谢。」
同桌是个大大咧咧的男孩:「我们的关系说啥呢,小意思。」
林周平时为人豪爽、谦和,对于来请教的人他也从不藏私,在同学间的口碑都不错。
「阿姨身体怎么样?」同桌问。
「还是那样,离不开人。」林周把保温桶放桌上,然后把试卷一股脑的塞进背包里。
在塞完以后,林周就和同桌道别。
「林周!」
林周来到教学楼下,正准备走的时候,一个声音喊住了他。
林周看去,那是一个女孩,穿着一身蓝白色的校服,身材高挑,脸蛋精致漂亮,扎着长长的马尾。
他认识她,她是隔壁二班的第一名,叫徐萱萱。
女孩小跑过来,还微微的喘着气,汗珠挂在她的额头和发梢,鬓发紧紧贴在耳侧。
在林周面前站定以后,徐萱萱:「林周,这两天你去哪里了,都没看到你?
」
正过身来,林周站定:「家里出了点事情,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可能直到高考之前都不会回学校了。」
「出什么事情了?」女孩追问。
林周摇头,显然不打算告诉她。
徐萱萱长舒一口气,眼睛里好像有星星一般:「林周,你接下来是要去上海交大吗?」
林周点头:「对,目前是决定了去上海交大。」
徐萱萱眼中有点说不清的东西,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是话到嘴边都没说出口,最终还是缓缓说道:「好,你保重。」
林周转身离去。
对于徐萱萱的心思,林周并非没有察觉。但是他不打算招惹徐萱萱。他的心很大,容得下李玲玉的一切,但他的心又很小,只能容得下李玲玉的一切。
第十章出院
这次进入眼帘的是另一间屋子,她正焦急的来回踱步。额头处传来隐隐的痛感让她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手里拿着一款老式的按键手机,来回拨打号码。
「三妹……能不能借我点钱……啊……要修房子啊……好吧……」
「詹哥……能不能借我点钱……没钱吗……对不起,打扰了……」
「刘姐……能不能借我点钱……喂……喂……」
「妈,能不能借我点钱……嗯……对……已经分了……我带着周周一个人离开了……」
「好……谢谢妈……等有钱了……我一定还您……」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父母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旁边的原本被她放在沙发上的男孩在腹部的一阵叽里咕噜中醒来,他正感觉饥饿。
起身,走到母亲身旁,抱着母亲的腿,发出了最本能的声音:「妈妈,我饿。」
孩子身上的血痕还没完全干涸,全是红色的痕迹,她心疼的抱起孩子。她拿起钱包,看了里面仅剩的二十块钱,这是她们仅剩的家当了,她又看了看孩子那稚嫩的脸,心中动摇:「好,周周,妈妈带你去吃饭。」
她带着孩子来到楼下街道的面馆,点了一碗最便宜的面。
稍后,面端了上来:「来,周周,妈妈,喂你。」
「妈妈,你不吃吗?」男孩滴溜溜的大眼睛,炯炯有神,眼睛里写满了天真和疑惑。
她眼角湿润,鼻子一酸,却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妈妈不饿,周周先吃。」。
……
李玲玉从睡梦中醒来,脸上已经被泪水打湿了,醒来的时候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李玲玉看着自己的双手,双眼被模糊的泪水覆盖,看不清东西。
原本小小午睡的事情,谁能想到做这个梦。回忆着记忆中的那个小男孩,又想起林周的模样,她觉得似乎真的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李玲玉,换药了。」正当李玲玉沉湎其中的时候,门外医生护士推着医疗车走了进来,医疗车的金属声与地面摩擦,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李玲玉赶紧抽过旁边的纸巾抹了一把脸,无论是十六岁的她还是四十岁的她,她都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有头晕想吐吗?」医生拿起李玲玉的医疗卡,看着上面的记录询问道。
李玲玉摇头:「没有,医生,就是,时不时做梦,会想起以前的事情。」
医生看过手里的记录本,做着记录:「那就好,没有晕和吐说明你的脑震荡问题不大,没有什么太大的伤害。至于做梦梦到以前的事情,说明你的记忆正在受到刺激,慢慢恢复,是一件好事。很多时候逆行性遗忘的记忆恢复都是碎片化恢复的。」
护士轻轻揭开李玲玉头上的纱布,露出伤口,随后她又扫了一下周围,问道:「你那个儿子吗,这两天换药的时候他不是一直在照顾你吗?」
李玲玉的身体僵了一下,用自己那略带鼻音的声音回答:「他有事情暂时离开了,等会儿就回来。」
「怪不得。有你那个儿子在,你其实什么都不用担心,这两天我们这些护士医生也都看在眼里,他尽心照顾你,一个半大的孩子能做到那个程度,我们很多成年人都不敢说能做到。你既然能做到以前的梦,就说明你离记忆恢复不远了,到时候就能记起你这个儿子了。」
护士麻利的给李玲玉换着药,凉飕飕的药水涂抹在额头上的感觉带来点点刺痛,但是和梦里那种绝望感比起来还是九牛一毛。
只是……真的要想起来吗?她真的想要想起来吗?再去经历一次那种绝望吗?又要重新去感受一遍被生活碾碎的痛苦吗?
可是,当她想起那个少年,那个帮她削苹果、喂他吃饭、背她去厕所的孩子。如果不记起来,是不是意味着她就弄丢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和她相依为命的那个少年。
李玲玉陷入了纠结。
医生护士很快就换好药做好检查离去了,留下李玲玉一个人。
李玲玉又重新坐立在床上,手里捏着自己的手机,她忽然很想打电话给林周,看看林周到哪里了。
正当她要拨号的时候,病房门被敲响。
高大挺立的少年背着自己的书包,手里提着保温桶走了进来。林周看到李玲玉直立起身子,立刻上前扶住她:「妈妈,你快躺下,你的身体还没好,还需要多休息。」
林周的脸上很焦急,唯恐李玲玉受到什么伤害。
看着林深眼中的焦急,那俊俏的脸上渐渐同梦里那张稚嫩的喊着饿的脸渐渐重合,鬼使神差的,李玲玉抬起手,眼神变得极度温柔,轻轻抚摸着林深的脸。
「周周!」或许是受梦境的影响,又或者是曾经那个母亲的形象复苏了,她喊出了这么两个字。
「妈妈我在。」听着这熟悉的称呼,林周眼眶有点湿润。妈妈失忆后,只喊他林周,现在喊他「周周」,是不是意味着……
「妈妈没事,不用担心。」这温柔的嗓音令李玲玉本人都不敢相信是自己能发出的声音,没有十六岁的娇嗔,没有少女的羞涩,只有一种沉淀在骨血里的、属于母亲的温柔与关怀。
林周的动作顿住了,虽然他本人的手还扶着李玲玉,但是整个人却宛如石像一般僵在了那里。
这个眼神,就是这个眼神,那个温柔的母亲就是经常用这种眼神看着她,看他看了十七年。
林周的心中升起一丝希冀、一丝渴望,她真的回来了吗?
但是很快,林周心头的那束名为希望的火苗就熄灭了。
在抚摸完他的脸以后,李玲玉就放下了自己的手,眼神中的温柔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少女的灵动光芒。
林周明白了,那终究不过是昙花一现罢了,但是他会一直等待,等着那个母亲回来。
林周给李玲玉把保温桶拿过来,打开,浓浓的饭菜香气飘入了李玲玉的鼻腔之中。
「妈,来尝尝,今天我新做的。」林周挨个把饭菜端了出来,番茄蛋汤、竹笋炒肉、清蒸鱼。
林周手里拿着筷子,给李玲玉喂饭。
李玲玉眼中属于母亲的光芒已经消退了,现在的她更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女,红唇微张,就吃下了林周做的菜,但是她还是喊出了刚刚喊的那个亲昵称呼:「
周周,你做饭真好吃。」
「好吃,那就多吃点吧。」林周笑道,「只要你喜欢吃,我以后一直给你做。」
李玲玉顿住了,眼睛睁的大大的,一副画面跃出脑海。
……
「周周,好吃不?」
「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只要你喜欢吃,妈妈以后一直给你做。」
……
音犹在耳,恍如昨日一般。
「妈,你怎么了」
「没什么。」看到林周的疑问,李玲玉摇头,将脑海里的思绪甩出去。
这个孩子真的很优秀,学习成绩好、会照顾人、还会做饭,简直就是符合一个少女完美的恋人形象。
「周周,你有女朋友吗?」李玲玉也不知道是自己无意还是有意,顺嘴提了这么一句。
「没有。」林周从旁边端过汤,递到李玲玉嘴边。
「为什么,按理来说,像你这样的,应该有很多女孩子追吧……」李玲玉喝下林周递过来的一口汤,发出了一个疑问。在她们那个年代,虽然老师家长们都不允许谈恋爱,但是还是有很多人偷偷谈,尤其是那些优秀的男女同学,走在一起的不在少数。
李玲玉看着林周俊俏的脸,林周很好的继承了她的基因,至少这外表就能达到85分以上,学习成绩还好,肯定能收到不少表白信和情书。
林周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有隐瞒的实话实说,他不想对母亲撒谎,可是他又不能据实说。
「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有人了?那你们……」李玲玉对于林周心里有喜欢的人一点都不例外,这个时期的男女心里没有喜欢的人才是例外,谁的心里没有个青春时期的白月光。
「我们差距有点大,不适合在一起。在我心里没腾干净以前,我不打算去招惹别人,你教过我的,做人要一心一意。」林周的眼神坚定,带着一种李玲玉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情与克制。
李玲玉愣住了,她教过他吗?她不知道,她没有以前的记忆,或许以前的那个她真的教导过这个男孩吧。
但是当李玲玉听到林周的话,心里居然没来由的升起一股自豪感,梦里的那个自己看样子真的把林周教的很好,居然教出如此正确的三观,正确的就如同老电视剧里走出来的正派主角那样。
「那个女生知道吗?」李玲玉又追问了一句。差距有点大,是多大,年龄还是身份?凭林周现在的天赋和才情,居然还能用差距大这种词。
对于李玲玉那个年代来说,林周这种人才是被人仰望、被人追逐的存在,保送上海交大的高材生,前途无量,谁能找到这样的男朋友那才是值得炫耀的存在。
林周吹了吹手里的饭菜,散去热气,等到稍微凉了以后,继续给妈妈喂着。
「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有的时候,这种事情只要烂在肚子里就好了,不去打扰别人的生活那就是最好的接过。」
「傻瓜。」李玲玉嘟着嘴,有一种极为稚嫩的声音说道,「你要不说,人家怎么知道?再说了,你这么优秀的人,说不定你只要勾勾手指,她就……」
林周又吹完一口菜,塞进李玲玉嘴里。
他没有继续接话,专心的喂着李玲玉。
这份感情肮脏、黑暗、见不得光,就如同吸血鬼一般,一旦暴露在阳光下,就会彻底死去。
林周的心里有李玲玉,也只有李玲玉,他不会做出伤害李玲玉的事情,李玲玉是比他生命更重要的人。他不会,也不能做对不起李玲玉的事情。
如果有一天,李玲玉能够获得属于自己的幸福,而代价是林周的话,那林周愿意做出这个牺牲。
因为对于林周而言,没有什么比她更重要。
……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般,悄然流逝。
医生护士最后一次来查房。
「已经差不多了,你们可以出院了。」医生在病历本上写着,护士也给李玲玉最后换完一次药。
「真的吗,医生?!」林周非常高兴,自己妈妈终于可以出院了,对于他们而言,能出院就是好事,医院是个销金窟,只往里面金钱,不往外面出钱。
「嗯。」医生点头,「已经观察这么多天了,没什么大碍了,剩下的就是家里好好修养了,小伙子,好好照顾你妈妈。」
「谢谢医生。」
躺在床上的李玲玉也露出一个微笑,终于能离开这医院了。
林周在医生走后,快速帮李玲玉收拾好东西,将各种杂物收拾好,周颖兰送的果篮、手机充电器、纸巾、衣服、许许多多的杂物都被林周塞进了带来的大包里。
「妈妈,你先躺一下,我去护士站那边帮你问一下,去给你办理一下出院手续。」
林周一脸兴高采烈,自己终于能带妈妈回家了。
「去吧,去吧。」李玲玉摆手,像是在看一个孩子一样。
林周快速离开病房,就像一阵风一般,大概过了十分钟,林周回来了。
「妈,我回来了,手续已经办好了。」林周手里拿着李玲玉的医保卡和病历本走了回来。
「周周,那我们去换衣服吧。」听到林周的话语后,李玲玉红着脸,她身上的这身病号服还是要脱下来的。现在的李玲玉已经对喊林周叫周周没有什么问题了。
林周迟疑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但还是很快回答:「好。妈妈。」
林周像住院的这几天一样,背着李玲玉前往洗手间,手里拿过之前带过来的一身衣服。
尽管这个动作已经做过无数次了,李玲玉还是能感觉到林周那属于年轻男性的温度通过衣服传到自己身上。
林周把李玲玉在洗手间里轻轻放下来,让李玲玉背对着他,他把刚刚带进来的常服放在了洗手台上,他则从后面帮助李玲玉换衣服。
当林周那因为握笔而留下老茧的手指轻轻滑过李玲玉的肌肤的时候,李玲玉的身体还是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一下。
林周也强行镇定心神,照顾妈妈的这几天他已经有了抗性了,虽然心头还是容易心猿意马,但是已经不至于像前几天那么失态了。
林周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眼睛里渐渐布满红色的血丝,显然,哪怕再有抗性,该有的问题也还是有。
背对着林周的李玲玉也是,脸色红的几乎能滴血,后面给她换衣服的虽然是她儿子,但是她同时也是一名女性,真正的女性。
林周的指尖滑过李玲玉的肌肤,让李玲玉几乎有种触电想要回弹的感觉。
林周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他让妈妈背对着她,快速的给妈妈换好衣服,他仔细检查了石膏,确认石膏没有松动变形。
在经历了短暂而漫长的折磨以后,林周给母亲换好了衣服
「妈妈,我换好了,我们出去吧。」
「嗯。」林周把李玲玉背好,手里拿着刚刚换下来的病号服,带她离开了洗手间。
第十一章过去
林周轻轻的把换好衣服的李玲玉放在床沿,等他准备背李玲玉下楼的时候,他傻眼了,行李的东西有点多,像是果篮、保温桶、行李包、挎包这些,把这些东西拿下去了就背不了李玲玉了。
「妈妈,我先叫个滴滴,我把您给背下去,把您先放在车上,然后我再回来拿行李。」林周像一个大人一样做着安排。
林周决定还是先把李玲玉背下去,毕竟,妈妈最重要。林周如果先把行李拿下去,再回来背李玲玉,那到时候体力会减少,他担心会颠到妈妈。
「好,那就麻烦周周了。」李玲玉看着林周为她忙碌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住院这几天,过去的碎片化记忆在逐渐拼凑:她看到一个小小的糯米团子在摇篮里挥舞着自己的小肥手;看到一个跌跌撞撞蹒跚学步的儿童跌倒在地不哭,反而朝她露出微笑;看到一个背着小书包的男孩在幼儿园门口不断踮起脚尖寻找她的身影。
虽然十六岁的记忆还在主导着她的意识,让她对「母亲」这个身份感到陌生和抗拒,但这几天林周无微不至的照顾,那种润物细无声的体贴,让那种原本属于本能的母爱,正一点一点地从骨血深处苏醒过来。
林周在手机上快速操作起来,在叫好了滴滴车以后,轻轻挽着李玲玉的腰,确认了她手脚上的石膏都是固定的以后,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妈妈,来,我背着你。」林周转过身,弯腰蹲下。李玲玉立刻心领神会,动作就如同做了上千次一般的熟练,轻轻趴伏在林周的背上。
林周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压抑一些东西,他端正了自己的心态,勾住了妈妈的腿弯,避免因为一些特殊情绪而影响自己,也避免让妈妈滑落。
在带着妈妈来到电梯口后,点开电梯门,现在电梯里的人员不多,林周背着妈妈就轻松的走了进来,如果是平常时候,人一多的话,林周就只能带着妈妈跑楼梯了。
两人一出住院部,就感觉阵阵热浪扑面而来。太阳在天空中烘烤着大地,天气渐渐转热了,行人也早已穿起短袖,在背着李玲玉的时候,林周的额头细密的汗珠。
「周周,累不?」李玲玉注意到了林周脖颈间的水珠。虽然李玲玉头上还缠着纱布,也有点热,但是终究不如林周的活动量大。
「没事的妈妈,就这么一点路。」林周一脸轻松,背着的是自己的母亲,怎么可以喊累,他只是背了这么一段路而已,背上的这个女人可是「背」了他整整十七年。
林周背着母亲来到医院的大门,此刻医院的大门口行人匆匆,林周一脸就看到了一辆电动比亚迪停在路边。
少年脸上露出喜色,在核对好了车牌号以后,林周立刻上前,敲击玻璃,报上自己的手机尾号,拉开车门。
「妈妈,你先在车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林周轻轻把妈妈放进车里,唯恐碰到她的伤口,随后又对司机说道:「司机师傅,麻烦您把车开到前面好停车的路边等我一下吧,,我去拿一下行李包马上就过来,可能要花点时间,您停这里久了会有人催的。」
医生虽然说李玲玉经过住院的观察可以离开医院了,但是这不代表李玲玉的伤就好了,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李玲玉何止伤筋动骨这么简单,根据医生的估算,没有四五个月的时间是别想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林周把李玲玉放好以后,又确认了李玲玉的石膏没有松动以后,自己又回住院部拿行李。
看着林周那高大的背影,李玲玉一阵心安,只要自己这个儿子在,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用担心,他什么都为自己考虑好了。
李她忽然好像感觉自己的心脏在逐渐跳动着。与那些做过的关于过去记忆的绝望的噩梦相比,眼前的林周无疑是真实的。
「大姐,这你儿子啊?长得真俊,还懂事。现在这年头,肯背着妈跑上跑下的男孩子可不多见了。」坐在前排的司机把头转过来,看着李玲玉那看上去才三十多的面孔,脸上满是好奇。
「是啊,我的儿子。」李玲玉看着林周远去,嘴角挂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
「真好啊,我儿子要是有你儿子一半懂事就好了。」司机师傅的嘴里满是羡慕。
林周很快就回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他沿着道路很快就找到那辆新能源的比亚迪。
林周很快授意司机师傅打开后备箱,把东西放了进去后,坐进了车里。
看到林周脸上密密麻麻的汗珠,衣服也都被汗水打湿了,李玲玉没来由的一阵心疼。在接过林周递过来的小包后,李玲玉迅速从包里抽出纸巾。李玲玉的纸巾全部是抽纸,林周考虑到妈妈手脚不便,全部买的容易开封的软软的抽纸。
李玲玉脸上满是怜惜之色,带着的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心疼:「累不累?」
右手拿着林周的脸上拂过,带去他的汗水,纸巾很快在汗水的作用下变成一团废纸。
「没事,男孩子出点汗挺好的。」在李玲玉的手拂过林周脸的时候,林周宛如触电一般向后退去。
他赶紧接过妈妈手里的其他的纸巾,自己擦了起来:「妈妈,我自己来就好了,我自己来。」
林周的脸色有点紧张,在妈妈毫无保留的温柔目光的注视下,林周害怕自己那肮脏的、黑暗的、见不得光的心思暴露出来,那些东西就该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一辈子生活在下水道里,永远不要爬出来。
司机师傅通过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幕,嘴角不禁一乐:「哟,小伙子还害羞了?跟你妈有啥不好意思的?」
林周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如果林周是个正常人,他估计也乐意让李玲玉擦,但是他不是,他对李玲玉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车辆缓缓启动,林周也已经擦好了汗,双眼看着周边倒退的街景。
司机的车技很稳,车辆在大路上平稳的行驶着。
李玲玉看着旁边的一个情况,吸引了她的目光。那是一家幼儿园……
铁栅栏门还没开,里面的孩子们背着五颜六色的小书包,像一群快乐的小鸭子,在操场上排着队。
有眼尖的孩子看到了栏杆外的家长,兴奋地跳着脚挥手,小脸蛋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现在正是放学时段,司机经过这段路被幼儿园门口的车辆堵住了,只能缓慢前行。
幼儿园门口开了,孩子们鱼贯而出。
看着幼儿园门口来来往往的家长们牵着自己的孩子,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李玲玉的脑海伸出如同一盘沉睡的交卷重新被投入使用,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
她站在大树下,今天穿的是一件洗的发白的素色连衣裙,这已经是她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衣服了,她的工资还没发,还没钱买新衣服。
头顶的树叶被风吹过,传出沙沙的声响,阳光穿过树荫,洒下点点光芒。
此刻,已经到了孩子们放学的时间段。
她踮起脚尖,仔细的寻找着那个属于自己的身影,她的目光在孩子们之间来回游移,很快,她的目光就锁定在了一个背着奥特曼书包,穿着米老鼠T恤的男孩身上。
那孩子是那么的可爱,滴溜溜的大眼睛,细胳膊细腿,他正快速的往前方奔去,似乎在寻找什么。
「周周,这里!」她伸出手,朝着男孩招去。
男孩看到了,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妈妈!妈妈!」
男孩像是如燕归巢一般,快速扑进她的怀里。
「慢点,慢点。」她把男孩轻轻抱起,用自己那细长的手指轻轻刮着他的鼻梁。
「妈妈,我今天得了小红花!」男孩骄傲的仰起头,额头处有老师贴的一枚小红花贴纸。
「周周真棒!」她在孩子的脸上亲吻了一下,闻着孩子身上的奶香,所有的疲惫和急迫,都在亲吻到孩子的这一刻烟消云散。
哪怕再困难,再痛苦,只要看到这张笑容,她就觉得自己真的拥有了全世界。
「今天在学校都学了什么啊?」她把男孩的包接在手里,挂在自己的肩膀上,牵着男孩的手,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
「学了很多,老师教我们写字……」
「走,我们回家,回家慢慢说,妈妈今天给你做好吃的……」
……
「滴——」
李玲玉的走神被司机按喇叭的声音给唤了回来,眼前的路口还是那个路口,幼儿园还是那个幼儿园,刚刚脑海中的一切不过是幻象罢了,是过去记忆的碎片。
她把头看向旁边坐着的林周,那个记忆里稚嫩幼小的孩童如今已经成了高大、英俊的翩翩少年,不再是记忆里那个可以让她一下就轻轻抱起的小团子了。
林周好似感受到了李玲玉的目光一般,顺着李玲玉的目光看来:「妈,怎么了?」
林周的声音很温柔很亲和,无论什么时候,林周都不会对李玲玉说重话。
「没什么,」压抑住内心那复杂的情绪,李玲玉吸了吸鼻子,「就是想起了一点事情而已,想起了你小时候的样子,也是这样从幼儿园里跑出来。」
林周一愣,往事在脑海里浮现,他小时候?
林周回忆小时候的日子,妈妈带他离开了那个男人之后,他们母子俩的日子一直过得很拮据,甚至于很多时候都是她厚着脸跑到各个亲戚家去讨要那些亲戚不要的旧衣服,她和他身上穿的衣服几乎打满了补丁。只有等到过年的时候,数着手里剩下的钱,她才会咬着牙给他买一套新衣服,她甚至没钱给自己买一件。
「其他孩子有的,我的周周也要有。」过年的时候,她是如此的说着。
那时候的她总是穿着那件洗的发白的裙子,无论刮风下雨,总是站在树梢下等他。她总是苦着脸,但是只要一看到他,就会笑的特别好看,就如同一朵在风中绽放的百合花。
他至今还记得,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那年过年的时候,她带他回到家乡,那群亲戚说的闲话,那一句句伤人刺骨的话。
「玲玉啊,你也别太要强。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日子肯定不好过。」
「就是,这没个男人怎么办哦?孩子以后上学、娶媳妇,哪样不要钱?」
那些看似关心的话语,却变成了一把又一把尖刀,刺进她的心窝,把她的那仅剩的尊严绞的粉碎。
他至今还记得,那是一个衣着光鲜的姨妈,手里拿着一个金灿灿的奖杯,那个是他儿子刚得到的奥数奖。那个水晶杯很漂亮,真的很漂亮,或许是好奇,或许是羡慕,她提出想摸摸那个杯子。
「别动,这可是水晶的,摸坏了怎么办?赔得起吗?」
她怎么办,她能怎么办?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只能把手讪讪的收回赔着笑:「是啊,真漂亮,碰坏了可惜了。」
他看到了,看到了她的那个眼神,那个带着些许失落和卑微的眼神。
那就只是一个杯子,真的就只是一个杯子而已!可他们居然就为了那一个杯子就让她如此难堪!
她为了他,向生活低头,被亲戚的闲言碎语戳脊梁骨,结果到头来连想摸一下杯子都要被人羞辱。
那天晚上,趴在被窝里的他就发誓,以后一定要给她把所有的杯子拿回来,不管那个杯子长什么样子,只要她想要,那就必须给她拿回来。
他要让她光荣的走回那个家,带着一堆杯子回去,告诉那个姨妈:「你儿子有的,我的周周也有。」
现在的他已经拿遍了中学生几乎能拿到的所有竞赛奖,奥数、物理、生物、化学,但凡能拿的他都拿了奖,家里的奖状和奖杯已经摆满了一面墙。
可是对于他来说真正最重要的永远是她,是她的笑容,是让她能骄傲的说一句:「看,这是我儿子给我拿的奖杯。」
林周握住妈妈那只举起的右手,眼里写满了严肃和认真:「妈妈,以后没有人能欺负你,只要我在一天,谁都不能给你脸色,谁都不能!」
只要他林周活着一天,以后谁都不能欺负她。
林周的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如同春雷一般炸响在李玲玉的耳朵旁。
李玲玉不知道现在的林周想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他说的欺负她的人是谁,但是看着林周那张年轻却严肃认真的脸,李玲玉从心底里感觉到了安心,她只感觉鼻子有些酸酸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母亲的温柔和无奈,笑着说道:「傻孩子,有你在谁会欺负我们?」
林周的表情还是一样的严肃认真,定定的看着她,眼睛里的执着令人心疼:
「真的,妈妈,你相信我!」
第十二章亲吻未遂
(非常感谢大家能看到这里。小弟万分感谢,老实说,我原本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看我的。首先来回答大家几个问题吧。第一个,主角的心态问题。相信大家也看出来了,林周也不过是一个伪装成正常人的不正常人。他对自己亲妈有着不正常的想法,但是一直压抑着自己。一般的母子文里必须有一方不正常才能推进剧情。我前面埋了伏笔,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出来,没有看出来也没关系,反正到时候事后也要提一下。第二个问题,何时有肉?至少暂时不会有了,现在的母亲还处在伤病阶段,若是某些畜生一点的主角当然可以毫无心理压力的上母,但是大家也看到了,我的主角一直在经受心理煎熬,若是在这种时候还要同母亲发生关系,那主角的人设就彻底崩了。要写到肉,至少也是彼此交心以后了。
我的主角走的是冯磊的路线,但是请放心,最后寻求宗教方面的求助是不会有的。第三个,母亲的感情和记忆问题。现阶段的妈妈对主角的想法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儿子,她的记忆正在渐渐复苏,而且不会遥远。我的大纲里已经有了母亲感情转变和记忆恢复的过程,但是我还在研究怎么让文笔更流畅。最后,非常感谢大家的收看,如果对于剧情有什么感想的话,欢迎给我留言。说的就是你,那位说我幼稚写法的尚香老哥{笑},我看得到。)
当林周和李玲玉到达自家楼下小区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烈日烘烤着大地,让林周感觉像是把自己在八卦炉里炼了一遍。
「谢谢师傅了,师傅麻烦您等一下,我先把我妈背到门卫室去,然后我再回来拿行李。来,妈妈。」
林周小心翼翼的挪动李玲玉的身体,唯恐碰坏她的石膏。
「妈妈没事,不用这么小心。」李玲玉张开上臂,环住林周的脖颈,林周勾住妈妈的腿弯,让妈妈爬伏在自己背上。
李玲玉身上淡淡的香气传入林周的鼻腔。
背上背着的是自己最爱的妈妈,林周非常小心,他平稳的把妈妈背进保安室。
「小林,你妈住院回来了?」保安大叔认识林周,或者说整个小区就没有不认识林周的。林周自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是被拿来比较对象,而林周也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了,认识林周的人不在少数。
「是啊,罗叔叔。」林周轻轻把妈妈放在保安室的一个座位上,「妈,你先在座位上坐会儿,我去拿行李。」
「嗯。」李玲玉温柔的看着林周。
林周转身,走出保安室去拿行李。
「李总,身体好些了吗?」罗保安笑着打量李玲玉,满眼的询问之意。
李总?李玲玉回忆了一下,自己现在是个都市高管,见面的时候,别人喊她李总也没错。
但李玲玉本身没有这位保安的记忆,她还没有回想起来他是谁,她只能赔着笑:「好多了,没有前几天那么疼了。」
「小林这孩子这几天跑动跑西的,把你照顾的这么好,我们这些当保安的也都看在眼里。你能有这么好的儿子,我们都看得羡慕。」保安热情的说道。
李玲玉望向窗外,看到小区门口,手里正提着大包小包,走进门卫室的林周。
「罗叔叔,我的这些行李,就暂时先放在这里,我把我妈送上去再来拿。」
「小林,要不要我帮你忙啊?」罗保安看到林周一脸忙碌,忙上忙下的,主动提出要帮忙。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林周拒绝了罗保安的帮助。他只想要和李玲玉待在一起,多待一会儿,多一点二人世界。
林周再次背起妈妈,走出了保安室。
李玲玉看着林周额头上的汗水,以及带来的阵阵咸湿的汗味,她能够感觉到,眼前的少年背上已经湿透了。
「周周,要不,让妈妈下来走一会儿吧……」李玲玉看着儿子这副样子,虽然她还是十六岁的记忆占主导,但是这么多天,记忆都呈碎片化状态的回来了,虽然还有一大片空白,但是一个母亲的本能在渐渐复苏。
「不用,妈妈,医生说您的脚要尽量少沾地,打着石膏呢,哪怕是走几步那也难啊,我背您上去。」林周对此,还是要求李玲玉在他背上。他舍不得让妈妈劳累。
李玲玉趴在林周宽厚的背上,她回想起了记忆里那个举着火钳的男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背着她满头大汗的年轻人,一时间,眼角不觉有些湿润。
林周很快就进了电梯,按动了自家楼层,来到对应的门牌前,输入密码后推门而入。
「妈,欢迎回来。」
林周背着妈妈,进入房间,把她轻轻放在沙发上。
正午的阳光直直的照射进客厅里,搞得满屋都是亮堂堂的。
李玲玉观察了一下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家。客厅的地板擦的锃亮,不沾染一丝灰尘,可见在李玲玉住院期间,林周也是有定期打扫的。家具虽然都有些老旧,但是并没有破损,都还能正常使用。透明的玻璃茶几上插着一支白色的瓷瓶,但是上面并没有插着任何装饰品,应该是花朵枯萎了,但是林周没有去买新的花,所以就空在那里。
最吸引李玲玉眼球的,还是那面摆满了荣誉和奖杯的墙。白色的墙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奖状,红的、金的,琳琅满目。旁边的书架上放着的也不是什么书,而是金光闪闪的奖杯,在太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一等奖、奥林匹克数学竞赛金牌、市三好学生、作文大赛特等奖……
这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就宛如一座座大山压在了李玲玉的心上。十六岁的李玲玉即便做过的最狂想的梦,也从想到过自己能从一面墙上看到这么多荣誉。
「周周,这些……都是你的?」李玲玉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虽然早就知道这个孩子很优秀,但是优秀到这个程度,那是她做梦也没想到的。
「不,妈妈,那是你的。」林周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玻璃制成的水晶奖杯,满不在乎的递到李玲玉身前。那动作,仿佛在递一件无足轻重的东西。
李玲玉颤抖着接过那个杯子,上面写着字「第39届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一等奖 林周」。
林周看着李玲玉的表情,又看了看那个杯子,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对于林周而言,这真的就只是一个杯子而已,哪怕李玲玉当场把这玩意儿砸了,林周也会来一句「砸的好」。
李玲玉把头转过来,眼角有些湿润,带着点鼻音说道:「傻孩子,这得多累啊……妈不要这些,妈妈只要你好好的。」
这一刻,开口的不是十六岁的少女,开口的是那个正在「回来」的母亲。
林周把手覆盖在了李玲玉的手上,轻声说着:「妈妈,不累,一点都不累,只要你喜欢就好。」
只要妈妈喜欢,那林周的一切努力都是有意义的。
林周长舒一口气,调整好心态:「妈妈,我去拿行李了,等我拿完行李,我回来给你做饭。」
「去吧。」
李玲玉将手里的奖杯轻轻放在桌子上,唯恐碰坏了杯子。
林周出门了,李玲玉则继续观察起那面墙,她注意到了,这么多奖项,但是似乎缺少了化学。
李玲玉顿时心潮起伏,脑海里似乎一副画面呼之欲出。
……
「咳,咳,咳。」
她躺在床上咳嗽着,头疼欲裂,面色因为高烧而变得不正常的潮红。
儿子刚刚出门去上学了,今天是他参加化学竞赛的日子。
她的儿子令她感到自豪,自己的孩子已经给她拿了不知道多少个奖项了,说不定等这几天一过,就又能给她拿个奖项回来。
「滴!滴!滴!」她听到了门锁被按动并且打开的声音。
「是谁?」她忍着头部的剧痛,穿着睡衣起身。她就看到了一个本该离开的身影。
她一脸震惊:「周周,你怎么回来了?」
他一脸无所谓,把包随手丢在沙发上后,过来扶住她:「我请假了。」
「为什么,今天不是你化学竞赛的日子吗?」
他拿起柜子里以前的温度枪,轻轻在她的额头上滴了一下,看了一眼温度,已经到很高了。
「考试没有你重要。」
她记得那个声音,说的是那样的轻描淡写,就像说着今天天气不错。可是她知道,那个化学竞赛他准备了很久,每天学习学到凌晨,如此努力,居然就为了她……
那个时候,他就在家里守了她一天,喂水、喂药,直到她退烧。
……
林周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按动了门锁,此刻的他累的满头大汗。
「妈,我回来了。」林周把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在地上,松了一口气,「
这些玩意儿还真累人。」
听到林周的声音,李玲玉的回忆如潮水一般退去,她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看向林周。
自己的林周总是能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她真的何其有幸,能够拥有林周这个儿子。
他就是自己以后的依靠吗?
真不知道,这样的棒小伙以后会便宜什么样的姑娘啊。
「妈,我去做饭了。」林周简单的打理了一下,就跟李玲玉说了一声,就跑去做饭了,现在已经快到吃饭时间了。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林周端着两盘菜走了出来,一盘是红烧肉,一盘是炒时蔬,都是很简单的家常菜。
李玲玉身上有伤,不适合多动,林周就把饭菜端到茶几上,而不是餐桌上。
林周端起手里的碗:「妈,我来喂你吧,」
「我自己来。」李玲玉想接过筷子,之前在医院那是不方便才让林周喂,如今在家里,怎么可能还让林周喂。
林周摇头:「妈妈,这个茶几太矮了,你还得弯腰低头不方便。」
在林周的一再坚持下,李玲玉还是被林周喂了。
林周夹起一块红烧肉,让李玲玉咬下:「妈妈,好吃吗?」
「好吃。」李玲玉眼前一亮,肉很烂,肥而不腻,还带着点甜味。
「喜欢就好。」林周多给李玲玉夹瘦肉,让她多吃点,「多吃点,医生说你要多补补。」
「别光注意我,你也吃。」
母子俩就这样对立而坐,吃了一顿温馨的饭菜,对于此刻的林周而言,他是幸福的,没有肮脏的欲望,没有烦人的考试眼前只有吃着自己做的饭的妈妈。
母子俩很快吃完了饭,林周去洗了碗。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林周也洗完了碗,等他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沙发上的妈妈。此刻的李玲玉紧闭双目,已经沉沉睡去,那张睡颜是那样的安详,那样的美丽。
林周看着母亲,走进卧室里,拿出一件毯子。空调的风在呼呼吹着,就这么睡会感冒的,林周把毯子盖在妈妈身上,动作轻柔。
此刻的妈妈毫无防备,陷入了如同婴儿般的睡眠,那样樱桃般的嘴唇显得是那样的红润。
林周的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像是有一面鼓在他的胸腔里敲击,不断起伏,震荡着他的耳膜。
一只名为「欲望」的怪兽顺着林周的血管、神经,渐渐爬上了他的心头。
林周做出了一个危险的举动。
他渐渐低下头,动作轻缓,唯恐惊扰了她,慢慢的,慢慢的,林周的脸逐渐逼近。
近了,更近了,林周已经能感受到李玲玉火热的鼻息和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香味。
只要轻轻一低头,他就能亲吻到这日思夜想的红唇。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迷离。
李玲玉突然呓语了一句:「周周!」
轰!
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一般!
林周整个人就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那种即将触碰到禁忌的燥热,一下子就被强行冷却了下来,恐惧和自我厌恶充斥在他的心头。
他到底在干什么!她是他妈妈,是对他没有任何防备,至今手脚还打着石膏,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妈妈!
他怎么可以对她做出这种事情!
「林周,你真是个畜生!」林周近乎无力的向后倒去,脚指头撞到茶几传来剧痛也无所谓,他如丧家犬一般冲进洗手间,衣服也不脱,直接冷水通过花洒浇灌而下,淋湿了他的全身。
看着自己这双手,一股无边的恐惧和厌恶在胸腔里蔓延,他大口大口的穿着粗气,像是要把心里那恶心的欲望彻底赶出去。
此刻的林周就是个怪物,一个彻头彻尾的对母亲有着不伦想法的怪物。曾经极力压制的邪念还是不出意外的爬上了他的心头。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眼神惊慌,他清楚的知道,不能这么下去。
「我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林周再次调整自己的状态,冰凉的冷水压下了心底那龌龊的念头。
他穿着冰凉的衣服,湿哒哒的一身走出卫生间,前往自己的卧室。在卧室里给自己重新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抓着那堆湿透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里,随后用拖把把地拖了一遍。
刷题,现在只有刷题才能缓解他对李玲玉那龌龊的念头,只有刷题才能让自己的大脑有事情做。
林周最后看了一眼睡得安详的李玲玉,拿起自己的包就往卧室走去。
……
李玲玉这一觉睡得很舒服,没有人打扰,没有人叫床,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林周不在身边,身上还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她丝毫不知道之前在这张沙发上发生过什么,更不知道一个少年差点迈入深渊。
她四处观望一下,大声喊了一下:「周周!」
客厅没有动静,正当她以为林周出去的时候,一道年轻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但是眼前的林周跟她睡着前见到的林周有点不一样。
头发乱糟糟的,像完全没打理过,全身也不是早上穿的那身衣服,全身皱巴巴的,颜色还花花绿绿,上身一件莫名其妙的大T恤,还印着喜羊羊与灰太狼的图案,下身一条黑色长裤,整体就充斥着一种不协调感,跟他本人完全不搭,像是随手从衣柜里拿的一样。
「噗嗤,周周,你这什么造型啊?」少女心性的李玲玉顿时就被林周这身造型逗笑了。
林周看到李玲玉,脸顿时就红了,但是这不是害羞的红润,而是羞耻和恐惧的红,他脑海里全是刚刚那一幕亲吻未遂的画面,他差一点就把妈妈拖进了深渊。
当他想用题目来麻痹自己的时候,结果却发现怎么也做不下去,他的心静不下来。
第十三章逐渐拉低的底线
「妈妈,我刚在里屋做题。」林周干巴巴的回答。
「好啦好啦,脸别红啊,知道你害羞。」李玲玉看着林周一副涨红了脸的样子,只以为林周是害羞。
林周对此,只能尴尬笑笑,实则内心波涛汹涌。
「妈妈,你干嘛不再多睡一会儿?你现在需要多休息。」林周的目光落在了母亲的头、左手、左脚上,目前这三处都包着纱布和石膏。医生提醒过,李玲玉最近需要多休息。
「睡够了。」李玲玉伸了伸懒腰,对着林周招手:「周周,过来。」
林周深呼吸了一下,老老实实的走过去,坐在李玲玉身旁的沙发上。
李玲玉伸出手,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在林周的衣领上摩挲,替他捋了一下衣服上发皱的地方:「衣服不能乱搭配,要穿好看点。」
李玲玉的声音镇定而温柔,眼角的尾纹上透露出来的是无比的温柔与慈爱。
在这个世界上,唯有母亲会关心他的穿着。
林周吞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抑住内心的情绪,缓缓低下头。
「可别低头啊,男孩要抬头挺胸!」
李玲玉一边笑着,一边给林周理衣服。
林周的头发也乱糟糟的,李玲玉也微微的皱着眉头:「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做个题头发还搞得这么乱?」
李玲玉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一边用手指代替梳子,帮他把那些翘起的头发轻轻压下去,一点点的给他理顺。
林周强行压抑住内心的情绪,他怕一抬起头就会被妈妈发现自己看她的不正常的眼神,他非常清楚,有些事情要是被妈妈发现了,有些事情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母亲的手很温柔,那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抚摸。
「好了,」李玲玉往后轻轻仰了一下,眼睛打量了一下林周的全身,「不行,周周,这件衣服就算弄平了,也看上去和你风格不搭配,你去换一身吧。」
李玲玉发号施令,林周却如同得到特赦一般,快速远离沙发:「妈妈,我马上去换。」
「这孩子怎么了?」李玲玉看着林周如同落荒而逃的身影,嘴里嘟囔着。
林周很快冲进自己的房间,快速把门关上,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手指紧紧的贴在胸口,抓住衣服,仿佛要抓住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
大概过了几分钟,林周出来了。这回林周的穿衣打扮正常多了,穿的是一件黑色的T恤,配上那条原本的黑裤子,确实比原先顺眼多了。
李玲玉上下打量了林周一眼,露出满意的笑容:「这回就比刚才顺眼多了。
」
突然,一阵急促的响铃声打断了周围的寂静。
那是林周的手机。
林周打开手机,发现是周颖云打电话来的。
「谁打来的?」李玲玉把脸凑过来。
「是周阿姨。」林周毫不迟疑的接通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对面传来嘈杂的背景音,紧接着是一个成熟、好听的声音传来。
「小林啊,你之前发消息给我,说你们出院了?你们离开医院了吗?」
虽然这个询问有些晚了,但是林周知道,这是周颖云的工作性质导致的,原本母亲是周颖云的左膀右臂,但是如今,李玲玉出了事故,就导致一堆事情没人处理,忙得要死,哪怕找人顶上,那也需要时间适应。
「嗯,已经到家了。」林周平淡的回答。
「行,我这边走不开,等过两天,我来你家看玲玉。」
「嗯,麻烦周阿姨了。」
两人过后又寒暄了一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哈哈哈,我这个老板还真是关心下属,居然还打电话来亲自询问。」李玲玉不顾形象的笑着,毫无一个母亲的自觉,仿佛刚刚替林周理衣服的母亲是个幻象。
「周阿姨,其实人不错,逢年过节都会来看妈妈你,她和你的感情好已经很多年了,我觉得她是你真正的朋友。」
林周起身,来到饮水机旁,给母亲倒了一杯温水,「妈妈,来,喝点水。」
李玲玉喝完林周递过来的水,听到周颖云逢年过节都会来看望她们,突然想起一个事情:「周周,我想问你一个事情。」
「妈妈你说……」
「为什么我在医院这么长时间,除了周颖云都没有什么亲戚朋友来探望?」
父母没来,李玲玉可以理解,那时候林周没和他们说,但是,按理来说,她发生了这么大事情,除了周颖云,难道就没有其他玩得好的人吗?怎么除了一个周颖云就没人来探望了
李玲玉刚刚醒来,林周先是回了一下李玲玉的卧室,从里面拿出一把梳子,林周也决定给妈妈梳梳头。
一边梳头,一边说道:「我把他们拉黑了,没和他们说……」
「为什么,那毕竟是我们的亲戚。」在李玲玉的脑海里,那些亲戚,那些表兄弟姐妹在记忆里同她是玩的不错的。
「没有必要留着。」林周的眼神平淡,林周永远无法忘记,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语,那些冷漠嘲讽的眼神,像一把把刀子,把她的尊严撕得粉碎,然后扔在地上狠狠践踏。
那个时候的他只能无力的看着母亲,看着她在风雨里流泪,看着她为了他能让他有饭吃而卑微地去求人。
「妈妈,那些亲戚和你记忆中的不太一样,那都是一些不开心的记忆,你没必要回想起来。」林周不希望母亲回忆起那些肮脏不堪的记忆。他希望妈妈能永远开心快乐下去,这些记忆他来承担就好了。
「他们……在你最难的时候,没帮过你。反而……说了很难听的话。所以,我就没通知他们来。」
李玲玉没有以前的记忆,她不知道对于林周来说那是怎样不堪的回忆,但是李玲玉从林周的嘴里还是听出了一丝压抑和愤懑。
窗外,风呼呼的吹着,天空中不知何时乌云密布了起来,将太阳光完全遮蔽起来。
李玲玉的内心也如此时变得压抑起来。
「妈妈,你饿了吗?」林周看了一下,也快到晚饭时间了。
「不怎么饿,但是可以少吃点。」
「好,你坐着,我去做饭。」
林周给母亲梳好头发,找了个头绳帮妈妈绑了起来,就像是在医院那样,帮她扎了一个马尾。
如果可以的话,林周想给她梳一辈子的头发。
林周离开妈妈身边,走进厨房去做饭。
在做饭的过程中,林周注意到了,天空中的乌云越来越密集,看样子今天要下大雨了。
林周快速给妈妈做好饭,这回简单一点,一份番茄蛋汤、一份青椒炒肉,还有一份炒青菜。
「妈妈,来,我喂你!」林周快速给妈妈把饭端过去,把菜摆在母亲身前。
李玲玉看着眼前这些散发著诱人香气的菜色,哪怕她不饿,也不禁吞了一口唾沫。
她非常熟练的张开了嘴,反正她已经被林周喂了这么多天了,也不差这一次两次了。
这对母子两个就这样亲密的吃着饭。偶尔李玲玉被林周喂一块肉,喂一口汤。
「周周,你做饭真好吃。」李玲玉被林周做出来的美味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妈妈,你喜欢吗?喜欢我以后给你做一辈子饭。」
我想给你做一辈子的饭,不仅仅是作为你的儿子,更想作为你的……这个念头在林周的心里转了一圈,但是看到李玲玉的脸庞,顿时沉寂下去,有些事情他一个人承受就好了,没必要把她也拖下水。
李玲玉没有注意林周的细节,嘿嘿笑着:「好啊,那我以后就专门吃我家周周做的饭。」
这顿饭吃的很慢,林周喂着,他有意减慢速度,故意等妈妈吞咽下去之后,再慢吞吞的夹菜。他想享受着这样的时光。
林周看着窗外狂风吹动着窗户,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手里的饭菜也已经见了底。
「妈妈,你坐一下,我去把碗洗了。」
「去吧。」
林周端起碗,走到洗水池旁,轻轻把碗放在里面,他先是关了窗户,避免烦人的声音,然后一个人独自洗碗。
「周周,等会儿……」李玲玉的声音有些娇羞,但是很快她就接着说下去,「等会儿我想清洗一下身体可以吗?」
虽然这几天在医院里,也是林周帮她擦身子,但那是没办法的事。现在回了家,孤男寡女的……不对,是母子俩,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林周手里洗碗的动作停住了,脸色逐渐变得红润,但是,渐渐的,他深呼吸,缓缓点头:「好,没问题,妈妈。」
今天早上的时候,天气炎热,两个人都出了不少汗。而李玲玉一个人洗澡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林周洗了这么多天,心里也已经有了抗性,只要尽快结束,问题不大。
「妈妈,我马上把碗洗完就帮你洗澡。」林周手里的动作加快,他想着早点处理完这些。
李玲玉点头。
林周很快就洗完了碗。动作之迅速,令李玲玉都感到了惊奇,怎么感觉林周比她还在意洗澡这件事情,是她的错觉吗?
一切都处理完了以后,林周先去了一下李玲玉的卧室,翻找衣服。
期间,林周还看到了李玲玉以前上班时候穿的丝袜。
看着那双丝袜,林周的喉头滚动了一下,丝袜紧致地包裹着那双修长的腿,透出若隐若现的肤色,带着一种禁忌的美感。林周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点混乱,有点急促,甚至还带着点丝丝的兴奋。他能感觉到心底的那只「怪兽」在撕扯著名为道德的牢笼。
「周周,还没找到吗?」林周进来有点久了,李玲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哦哦,好了,妈妈,我马上出来。」
林周抓过旁边的睡衣和干净的内衣,放进袋子里就出了卧室。
在找到衣服后,林周先是把衣服放到了妈妈身边:「妈妈你先坐一下,我先去一下浴室,给您把水放好,现在您身体有伤,不能直接用花洒,我给您用毛巾打湿。」
林周非常细心,细心到李玲玉感动。
林周快速来到浴室,在试过水温以后,接了一盆热水,等会儿李玲玉沾毛巾的热水就从这里来。
他还安好了防滑凳,这是他考虑到母亲行动不便,提前去买的。
「妈妈,我好了。」林周接好水以后,走出浴室。
林周怕碰到李玲玉的伤口,也怕动了石膏,所以他没有用公主抱,反而是把李玲玉背在身上。
少年郎的后背宽厚,李玲玉甚至能感觉到从林周身上传来的丝丝热气。
他的动作很快,由不得他不快,虽然有抗性,可是心底的那只怪兽对她的欲望也在与日俱增,他不知道再继续他还能撑多久。
林周轻轻把李玲玉放在了防滑登上,帮她固定好位置后:「妈妈,我……帮您脱衣服吧。」
李玲玉的脸有点红,虽然心底里认同林周是她的儿子,但是林周也始终是个男人,但最终她还是点了头:「好。」
林周弯腰,轻轻的解开妈妈衣服上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现在是六月天,本就炎热,身上顶多就一件,大片细腻雪白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就留下上身一件黑色的蕾丝内衣。
少年的头低垂着,他几乎不敢去看李玲玉现在的样子,他怕李玲玉发现她眼里的疯狂。
李玲玉的下身也如法炮制,就留下一套内衣。最后这套内衣李玲玉自己换,以前在医院的时候也是如此,那时候一身内衣都是李玲玉自己坚持换的。林周知道妈妈不好意思,他也对这方面有隔阂,于是他就认同了妈妈。
林周先是给妈妈解开了上身内衣的扣子,让妈妈松开,内衣自然垂落。
衣服褪尽后,林周从旁边拿过毛巾,打湿了毛巾,确认毛巾的温度变得湿热以后,再倒了点点的沐浴露,在确认不会起泡后,递给妈妈。
「妈妈,前面您就自己擦吧,我帮您擦背。」林周已经来到了妈妈的身后,看着妈妈雪白的美背,咬着舌尖,让痛觉充斥自己的大脑,然后帮她把头发盘起,避免被水打湿。现在的妈妈头上也缠着绷带,不适合大动作。
李玲玉在淅淅索索的声音中,快速擦好了前面,林周负责帮妈妈擦后背。
林周擦得很慢,也很仔细,从后颈开始,一点点往下,顺着脊椎骨,慢慢滑到腰际。
每擦一下,李玲玉的身子就忍不住轻颤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电流顺着他的指尖,钻进了她的骨头缝里。
明明已经擦了这么多次了,为什么还会这样?李玲玉心中疑问。
「周周……」李玲玉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娇羞,不像一个母亲,像一个小女孩,「你能不能……别擦的那么用力。」
「妈妈,弄疼你了吗?」
「没有,就是有点痒……」
林周这回没说话,但是擦的动作确实变轻柔了许多,像是在抚摸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此刻的浴室很安静,安静的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林周的双眼变得模糊,或许是汗水落进了眼睛里,又或许是之前接的热水升起的腾腾热气刺激到了眼睛。他的眼前,只有这白皙细腻的背,一种想要占有,想要永远把脸贴在这美丽的背上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的眼神也不敢乱瞟,他怕一挪开视线就会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他怕见到那对曾哺育他的乳球,然后不顾一切的捏上去。
「周周……好了没有啊?」李玲玉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羞涩,或许是因为林周擦得时间太久了。李玲玉觉得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起来。
林周的手猛然停住了,他看到了眼前美丽的背居然被他擦得开始泛红。
林周的眼神暗了暗,强行把自己那即将出笼的欲望关回樊笼。
在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以后,林周从旁边拿过新的内衣,对准了以后,在李玲玉完好的手的辅助下,扣在妈妈胸前,随后林周帮妈妈把内衣扣上。
「周周,下半身的内衣……我自己来。」
「好。」
林周把身体背过去,让李玲玉自己操作,在经过了一阵大概几分钟的淅淅索索后,李玲玉最终穿好了内衣。
抓过旁边的睡衣,林周给妈妈从头套进去,这件睡衣是裙子,没有那么多纷繁复杂的操作。
「妈妈,我背您回去!」
「嗯。」
李玲玉爬伏在林周背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跳的特别快,脸烫的厉害。
在李玲玉身下的林周,此刻双眼遍布血丝,刚才,差一点,那只怪兽就要出笼了,他就忍不住要亲上去了。那种失控的感觉太可怕了,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可是,那一刻的风景,又美得让人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