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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两男警局干架
警局的询问室里,段以珩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姿态看似松弛,表情却显而易见地不悦。
面前摊着几份文件,他已经看了三遍。关于许今念自杀案的调查,关于许青欢那篇长文的取证,关于星海娱乐的舆论应对……
该提供的证明,他全都提供了。公司那边的法务、公关、甚至许今念生前的心理评估报告,一份不落。
可祁望北就是不放人。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翻来覆去,绕来绕去,就是不放。
“段先生,许今念在牢里自杀前一周,你们公司有没有人接触过她?”
“没有。”
“许青欢那篇长文里提到的公司施压,具体是指什么?”
“不知道。”
“当年阮筱那场车祸,警方重新调取了监控,发现有几段被人为删改过。这件事,你知道吗?”
段以珩蹙起眉,冷冷开口:“祁警官,你问的这些,我已经回答过三遍了。如果没有新的问题,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面前的男人垂着眼,翻了一页卷宗才抬起眼毫无忌惮地对上他的目光。
“那就再答一遍。”
段以珩眉心微跳,低低吐了一口气压抑心里的暴虐。
所有通讯设备都不允许带进来。他在这里干坐了两个小时,外面发生什么事,他一概不知。
筱筱在家等着他,一个人在家。
下一秒,他的动作忽然顿住。
拖延他的时间,不允许任何通讯设备……
再重新看祁望北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下,某种更深的东西
段以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
话音未落,他再压抑不住心里的怒,冲上去一拳砸向祁望北的脸。
身后的几个警察瞬间反应过来,冲上来想制止。
“段先生!”
“冷静点!”
“快拉住他!”
祁望北却抬起手,挥了挥。
“都出去。”
几个警察愣住。
“祁队?”
“出去。”祁望北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稳,“有些话,我单独和段先生谈。”
几个警察对视一眼,松开段以珩,退了出去。门从外面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询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段以珩站在那里,胸膛微微起伏。看着祁望北的眼底怒意一点一点沉淀下去,变成某种更冷的东西。
“祁警官好手段。”
当初选择把筱筱关起来,不过是为了防这几个同样觊觎着她的男人。
两年前连筱和祁望北混在一起那阵子,他冷眼看着,早就把那个人看透了。
祁望北和他是一样的人,面上端着,心里烧着,念妻成瘾,积攒的情绪不比任何人少。
可那又怎样?
阮筱是他的妻子。结婚证上写的是他的名字,戒指戴的是他的手指,夜里躺在他身下叫老公的是她。
而连筱死前和祁望北,不过是前任的关系。所以段以珩从来不觉得那算得上对手。
如今竟被他钻了空子,他抬起拳头就想打上他的脸,祁望北冷冷攥住他这拳风。
“段以珩,筱筱不是你的附属品。”
“五天了。”祁望北继续说,“整整五天,她没出过那套房子,没联系过任何人,没接过任何电话。你把她关起来了。”
段以珩冷冷看着他,只嘲讽一笑:“她是我妻子,住在我家,有什么问题?”
“法律上,她死了。”祁望北的声音依旧平稳,“现在的她,是温筱。一个和你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的女人。”
段以珩又冷笑一声:“她活着,她回来了,她承认是我老婆,她现在在我身边。你管得着吗?”
“我管得着。”祁望北没退,“非法拘禁,限制人身自由,这两条,我就能抓你。”
“抓我?你试试。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警察,就能管我的家事?”
祁望北只道:“她不是你家的。她是谁的,她自己说了算。不是你以为她是谁,她就得是谁。你更没有权利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段以珩眼神阴戾忽然抬手,一把攥住祁望北的衣领。
“你少在这儿跟我装正人君子。当初她死在海里,死无全尸。那是谁的功劳?”
当初在海底亲眼任由连筱消失一直是他的心魔,如今再被提起,祁望北紧紧攥着拳不语,垂下的眸里神色凝重。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阮筱当初发生车祸时段先生也在场吧?段先生不是一直说自己爱她吗?不是一直说她是你的命吗?那车祸那天,你在哪儿?你在干什么?”
话落瞬间,询问室里瞬间安静了。
许久。
“……有意思。”
第135章 被祁怀南带出国
祁怀南是开着直升机找到她的。
阮筱后来才知道,他为了砸开那扇落地窗,带了整整一背包的工具。切割机、破窗锤、甚至还有一小捆炸药。
当她从卧室冲出来,看见那个破了个大洞的落地窗,和站在碎玻璃堆里的祁怀南时,眼眶瞬间就配合着红了。
“祁少……呜呜你终于来了……”
她扑上去,整个人软软地撞进他怀里,小脸埋在他胸口,祁怀南被她扑得往后退了半步,有点迟钝着低头看她。
“你怎么才来……我好怕……他关着我,不让我出去,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祁怀南愣了一下,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怀里的人软得像没骨头,又香又软,哭得他心都化了。他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无比受用:“怕什么?我这不是来了吗。”
说着,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阮筱“唔”了一声,两条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他的脖子,小脸还挂着泪,仰起来看他。
“我们……我们去哪儿?”
祁怀南没答,抱着她大步往外走。那架直升机就悬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螺旋桨卷起巨大的风,吹得她头发乱飞。
他几步跨上去,把她放进座椅里,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
突然就开始翻翻她的手腕,看看有没有勒痕。撩开她的衣领,检查锁骨上有没有新伤。甚至抬起她的下巴,让她张嘴,看了看舌头。
阮筱被他弄得有点懵,乖乖张着嘴,含糊地问:“祁、祁少……你干嘛呀……”
祁怀南检查完了,确定她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往后一靠翘起腿。
“怕你被那个老狐狸弄坏了。”
直升机起飞。
巨大的轰鸣声里,阮筱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那套别墅,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底下是连绵的山,黑沉沉的,看不见尽头。灯火越来越稀疏,越来越远,最后只剩星星点点的光。
这完全不像是回家的路线,反而往更加陌生的地方飞了。
她愣愣地转过头,问他:“祁少,我们要去哪里呀?”
祁怀南笑了一声。
“机场。”
“机、机场?”阮筱瞪大眼睛。
祁怀南慢条斯理道:“要是乖乖回C市,段以珩那个老狐狸,迟早又会趁我不注意把你劫走。”
他顿了顿,垂下眼看她。
“这次,我得把你带远一点。”
看着少女懵懂的表情,他忍不住重重揉了揉她的手腕。
她不知道,这几天收不到她的信息,祁怀南都快急疯了。平时给她转钱,她就会回复。哪怕只是回个表情包,哪怕只是回个“谢谢祁少”。
可这几天,他转了多少钱?
十万,二十万,五十万,一百万
转了无数笔,一笔都没回复。他甚至开始怀疑,她是不是不爱钱了,急得差点把手机砸了。
两兄弟自从上次在祁家客厅里为温筱打过那一架后,就彻底断了往来。
祁望北整日忙工作,开会碰上绕道走,家族聚餐直接缺席,连老爷子打电话叫吃饭都找借口推掉。
祁怀南更懒得搭理他,该赛车赛车,该应酬应酬,反正谁先低头谁孙子。
最后还是他因为找不到温筱才不得已主动找到了祁望北,祁望北查了一个晚上,给了他一个地址吩咐了几句话。
然后他便开着直升机,带着一背包工具,来了。
阮筱在他怀里,却完全不知道这些。
她只听到“机场”两个个字,整个人都懵了。
“去机场干嘛?”
“A国。”
“啊?!”
“你之前有签证,我顺便帮你买了机票。”他顿了顿,嘴角翘起来,“带你去度蜜月。”
阮筱怀疑他是不是疯了,而且原剧情里……还有出国的剧情?
看这架势,根本不是单纯的随便旅游几天……
【符合剧情线。】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电子音。
【请宿主安心与男主祁怀南前往。】
阮筱:“……”
她听着系统的话,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了。
上次来A国,还是以阮筱的身份。
那时候录制一档美食真人秀,取景地就在A国南部的小镇。节目组包了当地一家老牌酒店,她住了三天,每天就是吃吃喝喝,对着镜头笑。
录了没几天,段以珩也来了。
说是正好有工作要处理,顺便过来看看。
结果“顺便”了整整一周。打通关系,拉着她住一起,把节目组安排的单独房间空着,天天往她那边跑。
酒店房间的落地窗正对着雪山,白天是白茫茫一片,夜里是黑沉沉一片。段以珩就在那片黑沉沉里压着她一遍一遍地要。
阮筱连忙摇摇头,不让自己想这些了。
现在她是温筱。是被祁怀南从段以珩手里救出来的温筱。
也不知道段以珩那边怎么样了。祁怀南应该也找了人对付他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让她逃掉。
十多个小时的商务舱,阮筱晕乎乎地睡了一路。醒来时飞机正在降落,窗外的云层散开,露出底下陌生的城市轮廓。
A国,零下几度,刚走出舱门冷风就呼地灌进来。
还好祁怀南给她备了新衣服,他自已也换了身深色的厚外套,站在她身边,手插在口袋里,下巴朝前扬了扬。
“走吧,车等着了。”
管家模样的人已经等在出口,恭恭敬敬地接过行李,引着他们往外走。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低调又宽敞。阮筱坐进去,靠在座椅上,整个人被暖气包裹着,眼皮又开始打架。
迷迷糊糊间,车子停在一栋别墅前。
欧式的建筑,三层楼,外墙爬满了枯藤,在夜色里影影绰绰的。
祁怀南把她扶进去,指了指楼上:“浴室在二楼左手边,洗完早点睡。”
洗完澡,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衣,阮筱就一头栽进床上,意识开始涣散。
床很软,被子很暖,窗外隐隐约约能听见风声,可梦深梦醒间似乎听见祁怀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像是在打电话,语气很不爽。
“……你来干什么?这是我跟她的二人世界,你凑什么热闹?”
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又拔高了一点。
“工作?你有什么工作非来A国不可?祁望北你别当我傻,你他妈就是想——”
第136章 祁望北发现疤痕,掉马前夕
一夜睡醒,阮筱朦朦胧胧睁开眼,她翻了个身,想往旁边那个暖烘烘的怀里拱
拱了个空。
身边只塞着一只大玩偶,毛茸茸的,快有人那么高,被摆成侧躺的姿势,用两只爪子抱着她。
阮筱愣了愣,盯着那只玩偶看了两秒,慢慢想起来昨晚祁怀南好像上床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他抱着她,把她全身上下都亲了个遍。从额头亲到鼻尖,从鼻尖亲到嘴唇,又从嘴唇一路往下,锁骨胸口,亲到……
后来她太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今早他好像很早又走了,用这只玩偶代替了他。
阮筱哼哼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把那只玩偶往旁边推了推。
想先熟悉下这栋房子。
昨天来的时候太晚,天都黑了,什么都没看清。现在天亮了,正好四处转转。
她光着脚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长长的,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吱呀声。墙上挂着几幅画,看不懂是什么风格,只觉得颜色暗暗的。
楼下传来一点声响。
阮筱顺着楼梯走下去,转过拐角,就看见厨房里站着一个人。
男人,高高大大的背对着她,身上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正低着头在弄什么东西,灶台上也在冒着热气,像是在煮什么。
阮筱想也没想,蹑手蹑脚走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他的腰。
“祁少~”
她把脸埋在他背上,蹭了蹭:“怎么起这么早呀,我还以为你走了呢……你身上好香……在做什么好吃的?”
或许是刚睡醒,她光抱上去,根本没感受到被她抱住的身体瞬间一僵,却没任何动作。
她说着,手开始不老实,下意识就往他胸口摸。
嗯?怎么感觉……大块又硬硬的?
祁怀南的身材是这样的吗?
也是这么高,这样的发型,穿着宽松的家居服……
可他好像更劲瘦一点,肌肉是那种薄薄的、紧实的,不像现在摸到的这种厚实又坚硬的肌肉。
“你……”她又确认似地捏了捏,话突然卡住。
说了这么多,他怎么还没回她?
不对!身体比意识先于收回手,但身前已经传来一个沙哑着听不清意味声音:
“……温小姐,你可能认错人了。”
阮筱吓了一跳“啊”了一声就往后退了一步。
脚底下是冰凉的木地板,光着的脚趾蜷缩起来,凉意从脚底一路窜上来。
祁望北听着那光脚踩在地上的声音,眉头蹙了蹙。
他放下锅铲,擦干净手才转过身,身上系着那条深灰色的围裙。目光先落在她光裸的脚上,垂在身侧的手指收了收,忽然弯下腰。
像是想抱住她,可那双沉沉的眸子刚对上她错愕的表情,还是直起身。
他能以什么身份抱她呢?
“你先去沙发坐着。我去给你找鞋。”
阮筱尴尬地“嗯”了一声,转身就往沙发跑。
光着的脚踩在地板上,凉飕飕的,她跑得飞快,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把两只脚缩到身下藏着。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祁望北……祁望北怎么还真的来了?
昨晚迷迷糊糊听见祁怀南在电话里吵架,说什么“他来了这是二人世界”,说的就是祁望北吧?
可她以为那是吵架,吵完就完了,祁望北不可能真的来。
结果今早就来了?那祁怀南呢?
阮筱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想起昨天在飞机上,祁怀南那副臭屁的得意说“带你去度蜜月”。
结果蜜月的第一天早上,她抱着别的男人的腰叫“祁少”,还摸了人家的胸。
完了完了完了。
她偷偷往厨房那边瞄了一眼,祁望北已经不在厨房了。
没过一会儿,他从某个房间出来手里拎着一双浅粉色的兔子毛绒鞋,耳朵长长的垂下来,毛茸茸的。
祁望北已经走到她面前突然就单膝跪了下去。
“……?!”
他垂着眼,一只手放下那双兔子鞋,另一只手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
“地上脏,”他说,声音平平的,“先擦一下。”说着,就伸出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啊……”她脚趾猛地蜷缩起来,男人宽大的手握着她的脚踝,指腹刚好按在脚踝骨那块凸起的皮肤上。
温热的毛巾敷上来,裹住白净的脚底轻轻地擦,从脚跟到脚心,从脚心到脚趾缝都被那温热的毛巾细细擦拭过。
阮筱红着耳根不太适应,反正就一下…她偷偷看他。
祁望北垂着黑睫,整个却透着股疏离又沉敛的张力,莫名的熟悉。
对祁望北来说,连筱已经死了两年了。
可对于她来说,祁望北还是她男朋友,也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情。
她眨眨眼低头看着他的动作,脚趾蜷了蜷。
可男人擦到她的右脚时,手指突然停在那里。
右脚脚背上,有一道被尖锐划伤的、早已恢复的伤口。伤口很浅,恢复得很好,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若隐若现。
他盯着那道疤,颤抖着的手指轻轻复上去,指腹摩挲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
祁望北喉间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宽阔的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阮筱这才意识到为什么这一幕莫名的熟悉,之前祁望北和她提分手的时候,她弄伤了脚。
祁望北也是这样,单膝跪着低着头,握着她的脚踝,指腹按着那块皮肤。
“温小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嗯?”阮筱眼皮突然跳了跳。
……
“如果一个人死了,尸体却找不到,温小姐觉得,她是真的死了,还是只是不想被人找到?”
第137章 两兄弟为爱“反目成仇”
“对不起……祁警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阮筱眨眨眼,脸上一副懵懂无害的表情像真的什么都没听懂。
“那个……祁少是不是在等我了?我现在去吧?”话说完,她又扯出一个软软的笑。
可手藏在身后,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
这个破系统!
修了两年的身体,连这么一小道伤疤都不舍得修。明明花了那么多能量,明明说什么“修复重构”,结果一道疤都去不掉。
祁望北垂着眼,没说话。
他低着头,把她的右脚套进那只兔子毛绒鞋里,动作依旧很轻,一点一点把鞋穿好才松开手。
虚虚握了握空无一物的双手便没再多言,只低低呼了一口气。
“收拾一下。”他站起身。
“我现在开车带你去。”
阮筱立刻应了一声,跑上楼去找衣服穿。
一番收拾后,她推开门时愣住了。
外面下雪了。
细细的雪花从天际飘下来,枯秃的树枝上都挂满了蛋糕白霜般的白雪,那辆黑色的车顶上也铺上了薄薄一层白。
阮筱仰起头,看着那些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眼睛亮亮的。
异国的雪景,她确实许久没见过了。
上次见,还是在另一个国家拍戏的时候。那时候也是冬天,也是下雪,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在片场跑来跑去,冻得鼻尖通红,却开心得不行。
现在……
头顶忽然撑起一把黑色的伞。
祁望北高高大大地站在她身边,一手举着伞,遮住了她头顶的天空。
“雪落在头发上容易弄湿。”他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走吧。”
阮筱抿抿唇,只好贴着他一起走。
伞不大,两个人并肩走着,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白白的雪地上,两双脚同步往前走着,一步,两步,三步,留下两串并行的脚印。
阮筱被冻得脸有点红,低头看着那些脚印,忽然觉得……
算了,不想了。
上了车,她坐在副驾驶。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外面的寒意。祁望北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大门。
一路上很安静,还是祁望北先开了口。
他目视前方,似无意提起:“温小姐,和我弟弟,现在也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吗?”
“啊?”阮筱愣了一下。
她眨眨眼,有点尴尬。
毕竟前不久,她还在警局里说K是她男朋友。现在又被问祁怀南……
她干干地笑了一声。“算……是吧?上次那个、上次那个……和平分手了。”希望K短暂忘记她一下。
风挡前落雪成片,碎白撞进祁望北眼底只添了几分浸骨的清冷淡漠。
听着少女的解释他唇线抿得紧,目光似认真看着路况,指节却抵着方向盘不动声色地轻轻一收。
是柯家二世祖的女朋友,赌场里靠在那个阴郁的男人怀里,乖顺得像一只被驯服的鸟。
是祁怀南的女朋友,甘愿陪他来异国他乡,缩在他怀里软软叫“祁少”,却不抗拒他叫她嫂子。
又是段以珩的妻子,不哭不闹地被他囚在山下那套别墅里。
祁望北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余光里是她缩在副驾驶上的侧脸。小脸被车里的暖气烘得透粉,睫毛低低垂着。
他知道所有事,唯独猜不透她。
猜不透她为什么能在那么多人之间周旋,像一只蝴蝶,从这个肩头飞到那个肩头,留下一点香一点热,便又能毫无留念地飞走。
没一会儿,车子就靠近了偏高山郊外的一块场地。
远远望去,阮筱不由得睁大了眼。
那场地搭建得极为高大宏伟,看台层层叠叠,赛道蜿蜒起伏,完全不像是一个小型赛事。
车子刚驶进停车场,迎面就碰见刚训练完的祁怀南。
他刚从一辆科尼赛克下来,一身深蓝色的赛车服裹着修长的身材,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好线条。
头盔夹在腋下,头发被压得有点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脸愈发嚣张。
那台车阮筱以前在杂志上见过,价格后面跟着一串让人眼晕的零。
车子刚停稳,她就推开车门,往他身边跑过去。
祁怀南看见她,眼睛也跟着亮了一下,立刻脱下头盔扔在车座上,大步迎上来,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唔!”
阮筱被搂得紧紧的,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一股雪的味道。不难闻,甚至有点好闻,像是刚从风雪里跑了一圈回来。
“宝宝冷不冷?”他低头看她,手摸了摸她冻得有点红的脸。
阮筱摇摇头,软软地窝在他怀里。
祁怀南这才抬起眼,看向那辆黑色的车。
直到看清主驾驶里坐着的那个人,眼神一冷。他原本吩咐家里的管家送她来,结果又让这闷葫芦哥哥抢了先。
好在,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阮筱,筱筱现在眼里只有他,一副乖顺的模样窝在他怀里。好像还……很怕祁望北的样子。
这就够了。
祁望北这时也从车上下来。黑色的外套上落了几片雪花,他也没拍,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冷眼看着那边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祁怀南挑了挑眉,揽着阮筱的腰,往他那边走了两步。
“哥,”他开口,语气懒懒的满是挑衅的意味,“你怎么亲自送来了?我不是说了让管家送吗?”
“顺路。”
“顺路?”祁怀南笑了一声,“你这路顺得可真够远的。从市区顺到郊外,从家里顺到赛道。哥,你是不是有点太闲了?”
祁望北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你有意见?”
祁怀南笑容收了收。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目光撞在一起,空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噼啪作响。
阮筱夹在中间,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第138章 Marry me
兄弟相见,分外眼红。
“哥,你最近是不是调岗了?调到私人司机部门了?”祁怀南揽着阮筱的腰,语气懒洋洋的。
“这么闲,不如去帮爸处理公司的事,别老盯着我的人。”
祁望北靠在车门边只冷冷回道:“什么时候领证的?我怎么不知道。”
祁怀南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眼底也染上了些阴戾。
“早晚的事。”他冷哼一声,“总比某些人强,前女友死了两年,现在只能盯着别人的女朋友看。”
祁望北只把目光投向挤在中间的阮筱,眯着眸不语。
看她干什么……虽然…死了两年的前女友也是她。
阮筱被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小声开口:“祁少……有点冷了,要不……先进去吧?”
祁怀南立刻低头看她,语气软下来:“冷了?怎么不早说?”
他伸手拢了拢她外套的领口,把她裹得更紧一点,大手牵起她的手往里面走。
“走,带你进去暖和暖和。”
祁望北站在原地,裸露在冷空气里的指尖泛白,就那样看着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
今天的比赛很快就开始了,赛道是冬季封冻的高山冰雪赛道,蜿蜒曲折,积雪压得实实的。
参赛的车辆全是千万级的顶级超跑和赛道定制版,一辆比一辆嚣张,一辆比一辆烧钱。
专业冰雪钉胎、专业赛车调校、安全防护一应俱全,车队技师们在最后时刻还在做检查,每一个螺丝都要拧一遍。
这场比赛,副驾可以坐人。
阮筱自然先被祁怀南带着,介绍了一圈给那些车队的人认识。
一个穿红色车队服的中年男人见祁怀南走过来,抬头笑着招呼:“祁少,准备好了?今天这条道可不好跑——”
话没说完,目光落在阮筱身上,愣了一下。
祁怀南揽着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一扬:“我女朋友,温筱。”
中年男人反应过来,连忙笑着点头:“哟,温小姐好!祁少可是头一回带人来赛场,稀客稀客!”
阮筱软软地笑了笑,礼貌地说了声“你好”。
祁怀南低头看她一眼,嘴角翘起来一点。
旁边又凑过来几个年轻的技师,都是车队的人,一个个笑嘻嘻的。
“祁少,这谁啊?藏得够深的啊!”
“嫂子好嫂子好!祁少可从来没带过人来的,您是第一个!”
“嫂子等会儿坐副驾?那可刺激了,祁少开车可疯——”
“说什么呢?”祁怀南一眼扫过去,语气懒懒的,却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她坐我旁边,我肯定开得稳。谁再乱说话,扣工资。”
阮筱被这些人围着一通夸,脸微微有点红。
又一个年纪大点的技师走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显然是负责调校的。
他看了看阮筱,又看了看祁怀南,笑着开口:“祁少,等会儿温小姐坐副驾,安全带得仔细调调。她这身板小,固定不好容易晃。”
祁怀南点点头,手在她腰上轻轻按了按:“等会儿我亲自弄。”
技师笑着应了,正准备去忙别的。
祁怀南又忽然开口:“她怕冷,等会儿准备个暖手宝,放车上。”
那人愣了一下,笑着点头:“好的祁少,马上准备。”
阮筱抬起头看他,有点意外。
祁怀南低头对上她的目光,挑了挑眉:“怎么?怕你冻着不行?”
少女只抿抿唇,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一圈人介绍下来,阮筱已经记不清见了多少张脸,听了多少句“嫂子好”。
总算上了车,阮筱坐在副驾。
祁怀南认真地俯过身来,从肩膀、腰侧、胯部固定得严严实实,把她整个人牢牢绑在座椅上。
他拉一拉带子,检查松紧,确认没问题了,才直起身。
阮筱愣愣看着前面,不想旁边又凑过来,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怕不怕?”祁怀南问。
她其实有点怕。
以前从外面看那些赛车比赛,她就觉得那些人简直不要命,无论是速度,弯道,还是漂移时轮胎摩擦的尖叫声,哪一项都让她心惊肉跳。
特别是这种时候,还是在雪地里。冰雪赛道,稍微一个失误,可能就是车毁人亡。
可现在她完全是个乖乖的女朋友人设,只会陪着他到各种大场合。
耳边忽然响起系统的电子音:
【检测到宿主心率过快,请放轻松。否则将判定为任务不达标。】
阮筱:“……”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
祁怀南发动车子,引擎轰鸣起来,震得座椅都在微微发颤。
他侧过头看她,见她绷着小脸,低声道:“怎么不回我,吓傻了吗?”
阮筱抿抿唇,小声说:“……有一点。”
“怕什么?”祁怀南伸手过来,捏了捏她的脸,“我开车,你还怕?”
阮筱被他捏得脸都变形了,含糊着说:“就、就是怕嘛……”
“放心。”
祁怀南收回手,握住方向盘,眼睛亮亮的,“我开得不快。”
阮筱瞪大眼睛看着他。开得不快?这种比赛,开得不快?
祁怀南看她那副表情,笑得更开心了。
“真的。”他一本正经地说,“就比走路快一点点。”
阮筱:“……”
“你骗人。”
“没骗你。”祁怀南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往前滑,“你看,这不就挺慢的?”
“害怕就闭着眼。几十秒,就几十秒。再睁眼的时候——”
低哑的声音突然凑近她耳边,热气喷在她耳廓上。
“就能看见老公我拿第一名了。”
不知是他的话太亲昵还是她太怕了,阮筱立刻紧紧闭上了眼,睫毛都在颤。
她以前连过山车都不太敢坐。那种上上下下的失重感,每次都吓得她尖叫。这种更是不敢了。
祁怀南看着她那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喜欢她。
想一直这样看着她。
想让她一直这样待在他身边。
外面传来倒计时的声音——五、四、三、二、一
“轰——!”
车子猛地像箭一样射出去。
阮筱整个人被狠狠按在座椅上,耳边是引擎的轰鸣,是轮胎碾过冰雪的沙沙声,是风呼啸着刮过车身的尖啸。
一个S弯,又一个高速弯
要不是安全带绑得紧,她真的感觉自己要飞出去了。
“唔……”她咬着唇,不敢出声。
祁怀南的声音忽然传来,低低的哄着:“十个数,倒数十个数就好了。”
阮筱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开始数。
“十、九、八……”
车子还在飞驰,弯道一个接一个,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七、六、五……”
好像还没减速。还在加速。
“四、三、二……”
还是没减速。那三个数都快数完了,他一点减速的意识都没有。
“……一。”
阮筱数完了。车子忽然慢慢减速。
“睁眼。”
她慢慢睁开眼,刚睁开的眼还没来得及适应周边的环境,漫天的冰封玫瑰就映入了眼帘。
……!?
粉色的,像少女脸颊上晕开的红晕。红色的,像烈焰烧过之后凝成的血珠。白色的,像冰里被冻住的雪花。
一朵一朵,一簇一簇,全都封在透明的冰里,从赛道两旁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筱筱,抬头。”
阮筱愣愣地抬起头,一片被冰崖弧度蜿蜒成的爱心便映入了眼帘。
红玫瑰从冰里、从雪地里冒出来,一丛一丛的,把这片冰天雪地圈成了一颗心的形状。
风很冷,玫瑰却红得扎眼,像是要把这冰都焐热了。
脚下和四周全是厚厚的冰,冰棱垂下来,像无数根透明的柱子。
而头顶的蓝天被直升机勾勒出了形状,拖出了长长的白色尾迹,在蓝天上画出一个巨大的爱心。
——和中间的……“Marry me”
第139章 求婚成功
阳光,雪山,冰封的玫瑰,天上的Marry me。
玫瑰的香气好似都渗进了鼻腔,甜里混着冰雪的清冽,让人晕乎乎的。
阮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祁怀南带下了车。
零下几度的天气,冷风呼地灌过来,激得她一哆嗦。祁怀南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光着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盒子打开的那一刻,阮筱的眼睛被晃了一下。
一枚极为特别的约十克拉的粉钻,被切割成了心形,暖阳下仍折射着极梦幻的光。
钻石周围镶着一圈细碎的白钻,像众星捧月,衬得那颗粉钻愈发娇艳。
铂金的戒托上刻着隐隐约约的藤蔓纹路,像要把那颗心牢牢缠住。
祁怀南看着她,俊脸上勾着笑,笑意里又带着点紧张。
“筱筱。”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度。
“你愿意嫁给我吗?”
阮筱愣在那里,说不出话。
祁怀南继续说下去,语速有点快,像是怕自己说不完:“我知道你喜欢钱。我以后所有的钱都归你管,银行卡、存折、投资、股票,全都给你。我家是我继承了家产,所以我比我哥有钱,真的,你回去查查就知道。”
“而且我比他更有时间陪你。他一天到晚泡在警局里,开会开个没完。我不一样,我可以天天陪着你,你想去哪儿我都带你去,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做。”
“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之前很多事,是我没保护好你。以后不会了。以后谁敢动你,我第一个弄死他。”
他说着,眼眶竟然还先红了。
“筱筱,你愿意吗?”他又问了一遍。
“我……”
阮筱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穿着那件蓝色赛车服、光着手站在零下几度里的模样,忽然觉得……
现在的她好像又成了温筱,而不是那个被系统绑着、被任务赶着、被剧情推着走的阮筱。
可是……
祁怀南故事里的白月光,不该是结了婚的。
她只是暧昧对象,只是互相喜欢的存在,只是……只是他人生里一段短暂的、美好的回忆。
不是妻子,不是要过一辈子的那个人。
可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
据说赛车后狂飙的肾上腺素会放大所有情绪,让心跳失控、呼吸发紧、判断力变弱,连指尖都在轻颤。
就像人在极度兴奋时会下意识点头、脱口答应一样。
她现在就是那样。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呼吸紧得喘不上气,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指尖颤着,腿也有点软,整个人像飘在半空,踩不到实地。
答应吗?
不答应吗?
答应了,剧情就乱套了。不答应……不答应……
祁怀南的指尖已经冻得微微发红,攥着戒指盒却不敢往前递。
耳边忽然传来系统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情绪,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同意他。】
“……”
系统的话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于是手也颤巍巍地抬起来。
“我……我愿意……”
祁怀南想过很多她可能有的反应。
想过她会像第一次在酒店里那样,软软地推拒,说什么“祁少,我们这样太快了”、“你家里不会同意的”、“我这样的出身配不上你”。
想过她会红着脸低头,小声说“我考虑考虑”,然后跑开,让他追上好几天才肯松口。
想过她会笑着骂他“神经病啊”,然后把他推开,让他再求一次、再求一次、再求一次。
却唯独没有想过,她会答应。
事实上,提前一个月开始准备这些的时候,他从未有勇气想过她会答应。
那些冰雕,那些玫瑰,那架画出爱心的直升机,那枚十克拉的粉钻……都是他该做的。
哪怕未得芳心,哪怕她最后只是红着脸说“谢谢”,哪怕她只是笑着抱他一下然后跑开,这些,都是他该做的。
可现在……
脑海里的喜悦和惊喜,像炸开了一样,先于所有理智控制了身体。
他手忙脚乱地握住她的手,生涩地把那枚戒指往她手指上套。
生怕她反悔似的指尖都在抖,套了好几下才套进去,还没套稳也没来得及说话,就起身吻住了她。
冰冷的空气里,唯有对方的温度依偎在一起。
“唔……”阮筱被他堵住了嘴,下意识想说什么,却被他的舌头撬开唇齿。
滚烫的舌头贪恋地往她口腔里塞,收刮着那小嘴里所有的涎液,卷住她的小舌用力吸。
阮筱被他吸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唔唔”地哼着,小脸憋得透粉。
沉甸甸的粉钻在她手指上,很轻,又很重。
她眯起眼,还是张着嘴,软软地回应回去。
第140章 系统作妖,剧情变更
两个人上车的时候,阮筱眼睛都有点涣散了。
祁怀南身下隆起一大长块,刚刚热吻的时候她就感受到了,嚣张的一整根巨物硬邦邦地顶在她小腹上,烫得她整个人都软了。
看出了小狗的欲望,她红着脸小声说:“回去……这里好小……”
祁怀南看着她那副软乎乎的模样,喉结滚了滚。
他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压下那股冲动,俯身过去给她系安全带。
可刚凑近她,那股甜丝丝的香气就钻进鼻子里,混着她刚刚被亲过之后的喘息,像香软可口的蛋糕。
他喉结又滚了一下。
手还攥着安全带,没系,先捧住了她的脸。
“唔……又亲……”
阮筱还没说完,嘴又被堵上了。
这次没那么急也没那么凶,就是黏黏糊糊地贴着,含着她的下唇轻轻嘬,嘬个不停。舌头探出来,沿着她唇缝舔来舔去。
阮筱被他亲得脸更红了。
“你……你够了……”
她伸手去推他的脸,掌心贴上他的嘴唇,把他往外推。
祁怀南被她推得脸都变形了,却还是不肯松,追着她的手心亲了一口。
“唔!”阮筱缩回手。
他又凑上来。
阮筱只好两只手一起上,捂住他的脸。
“别亲了……先回去……”
祁怀南被她捂着脸,只能从指缝里露出那双眼睛,亮亮的,湿漉漉的,像是憋得很难受,又像是委屈。
像一只……一只想扑上来又不敢扑、只能乖乖被主人按着的大狗狗。
她忍不住笑出声。“你干嘛……”
祁怀南被她笑得耳朵更红了。
他闷闷地开口,声音从她指缝里透出来,含糊不清的:“难受……”
“……”阮筱还是松开手。
祁怀南立刻又凑上来,这次没亲嘴,就是蹭了蹭她的鼻尖,蹭完了还不够,又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婆好香……”热气喷在她脖子上,痒痒的。
阮筱被他蹭得浑身发软,只能抬手揉揉他的头发。
“好了好了……先回去……回去再……”
祁怀南闷闷地“嗯”了一声。
终于从她颈窝里抬起头,又亲了她一下才坐回去,开始系安全带。
“不开那么快了。”他说,声音还有点哑。
阮筱软软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雪景,脑子还晕乎乎的。
旁边的祁怀南却不停说着话。
“筱筱。”
“嗯?”
“你是我老婆了吗?”
阮筱愣了一下,侧过头看他。
祁怀南盯着前方路面,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耳朵尖都红了。
“真的吗?”
“……”
阮筱被他那副样子逗笑了。
“真的。”她软软地说。
祁怀南沉默了两秒,又问:“那婚礼……你喜欢什么样的?草坪的?海边的?还是那种古堡的?”
“……”
“婚纱呢?你喜欢长拖尾的还是短款的?要不要定制?我知道一个意大利的设计师,专门做高定的,我让他飞过来给你量尺寸……”
“……”
“蜜月你想去哪?之前你朋友圈说想去马尔代夫?还是想去瑞士滑雪?要不都去?反正我有时间,陪你玩一个月……”
“你够了……”
祁怀南侧过头看她,眼底还是那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真的吗?”他又问一遍,“你真的答应我了?”
阮筱只好耐着性子,软软地哄他:“真的。真的答应了。真的愿意嫁给你。真的。”
祁怀南这才满意地转回头,嘴角翘得高高的。
一路上,他开得不快,但也到了一百码。
阮筱侧过头,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太阳刚落下去,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可山顶的天空已经暗下来,变成一种幽幽的蓝。
蓝从山顶往下漫,不远处冰封的树林都被染上一层梦幻般的色调。
美得不像真的。阮筱看得有点发愣,她下意识转头,就看见祁怀南脸上沾了点东西。
一小片粉色的玫瑰花瓣屑,贴在他脸颊上,可能是刚才抱她的时候蹭上的。
她凑近点伸出手,想帮他蹭掉。
“有东西……”
祁怀南还沉浸在刚才的甜蜜里,听她的声音正准备往她那边凑
余光里,一块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
他瞳孔猛地收缩。只见厚厚的冰层裹着积雪,从山壁上脱落,直直在空中准备往下砸。
此刻距离太近了,短短十五米根本刹不住。
如果往正常避让,打方向向悬崖侧躲开冰块,副驾会先撞上雪墙。
几乎是一瞬间,他反打了方向盘。
想用驾驶位那一侧,硬扛那块砸下来的冰。
四驱疯狂抓地,轮胎撕破冰面,车身横滑。科尼赛克狠狠撞上冰堆,右前轮悬空,雪墙瞬间崩塌。
车身失去支撑,冲出赛道边缘。
“啊——!”
阮筱还没来得及瞪大眼,身体就被紧紧抱住。
意识最后一秒。
车子似乎在失重下坠。
【《逐日》剧情线成功变更。原剧情推翻,故事线正式从现在开始。】
【检测到男主祁怀南意识深处积存大量与剧情无关的连筱片段,严重干扰主线推进节奏。暧昧过载,情感溢出,白月光定位模糊。】
【根据主神规则第三十九条:当攻略目标自主意识偏离剧情轨道超过极限值,可启动记忆清除程序。男主祁怀南,将在此次意外中失去大部分记忆——】
【新《逐日》线,白月光任务将正式重启。】
第141章 大雪封山,他先出现
阮筱是被冷醒的,好似无数根冰针同时扎进骨头缝里,身体也动弹不得。
睁开眼,只有眼前一片昏暗。
车子被挤压得变了形,挡风玻璃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糊满了雪。外面是白茫茫一片,雪还在下,大朵大朵地往车窗上砸,砸得砰砰响。
耳边响起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已为宿主短暂延续温度和意识,时限十分钟。】
【请在十分钟内完成自救。为了确保世界平衡,十分钟后将取消温度保护。】
十分钟。
阮筱眨眨眼,拼命让自己清醒过来。
浑身都在抖,牙齿打颤,嘴唇已经冻得发紫。她颤抖着挣扎了一会,衣服还算完整,可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泛出不正常的青白色。
旁边的祁怀南卡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
他头顶被砸出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渗出来,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底下的血已经凝固结成暗红色的痂,糊满了额角。
阮筱心里一紧,急忙伸出手去抓他的手。
冰凉的,像握着一块冰。
好在抖着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时还有气。很微弱,断断续续的,但还有。
意外来得太突然,阮筱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突然发生的这场意外,耳边系统还不停地倒计时,精神几乎紧绷到了极致。
外套被甩到了椅子后面,阮筱拼命挣扎着去够,身体被挤在变形的车厢里,动一下都疼。
她咬着牙,伸长了手,指尖终于碰到那件外套的边角。
“一点……还有一点……”
再往前一点,够到了!
她把外套拽过来,抖着手披在祁怀南身上。
车子被挤压得太厉害了,本就窄小的空间现在更是拥挤。她几乎整个人贴在座椅上,动一下都费劲。
现在所有窗户都被雪覆盖住了,她根本无法判断现在的雪有多深,保留着最后一点希望找到手机。
可好不容易翻出手机,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黑着,没反应。
再按,还是没反应。被冻关机了。
系统还在耳边倒计时:【剩余时间:八分钟。】
她盯着那个黑屏的手机,眼眶有点发酸。
这种偏僻的地方,就算开机了,也未必有信号。
算了。
阮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祁怀南并不是在正式比赛,但营地那边肯定会有人注意他们的动向。从今天祁怀南带着她介绍给那群人可见关系不差,车队的人不可能不管他。
若是贸然破窗只会让雪渗进来,更容易失温。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别人知道他们在这个位置。
怎么办怎么办?她拼命敲着头想。
专业赛事里的车辆一向会安有被动紧急呼叫模块,不依赖手机信号,依靠卫星紧急信标。
但需要手动长按三十秒,强制启动。
阮筱低下头,在变形的中控台上摸索着那个按钮。
居然真的找到了。
一个小小的红色按钮,被碎玻璃渣埋了一半。
她伸出手去按,手指冻僵了,弯都弯不了,根本使不上力。
按不动。
再试,还是按不动。 系统倒计时:【剩余时间:6:00。】
阮筱眼眶红了,求生的本能让她把嘴凑上去,用牙齿咬住那个按钮,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
一秒。两秒。三秒。
牙齿都快咬碎了。阮筱难受地又流了不少泪,温热的泪水来不及滑落便被冻的贴在眼尾。
十秒。十五秒。二十秒。
她整个人都在抖,嘴唇被冰得没了知觉。
二十五秒。二十八秒。三十秒。
“滴——”一个小小的绿灯亮了起来,信标启动了。
阮筱松开嘴,整个人瘫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系统倒计时还在继续:【剩余时间:四分钟。】
【温度保护即将截止。】
如今发送了信标,只能耐心等待救援,当下还有另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她转过头,看向祁怀南。
男人阖着眼,俊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额头还在陆陆续续渗血。
她以前为了录综艺,学过一点包扎的技巧。挣扎着在车里翻找出了急救包,抖着手打开,翻出止血带和纱布,给他包扎头上的伤口。
血已经凝固了,伤口边缘冻得发白。她把止血带缠上去,用力系紧。再用纱布盖住伤口,用胶带固定好。
可他的情况好像更严重了。
他穿得本来就不多,赛车服是薄的,根本扛不住这种温度。现在整个人冷得像块冰,呼吸越来越微弱。
阮筱咬咬牙,还是解开了自己的衣服。
米白色的打底衣被掀起来,从头上脱掉。冷空气瞬间裹住裸露的皮肤,大面积地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她又去解他的衣服,手指冻僵了,弯都弯不了,解了好几下才解开他赛车服的拉链。把他上衣剥开,露出精瘦的胸膛。
山上本就冷,现在到了半夜,温度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阮筱抖着身子,用胸口紧紧贴住他的胸口。
仅存的温度互相传递,当两颗心脏贴在一起时,好像在共用一颗心脏。
可祁怀南的心跳是缓慢的。
她把自己蜷起来,把两个人缩成小小一团,用后背挡住从碎玻璃缝里灌进来的冷风。
祁怀南只轻轻蹙着眉,闭着眼,没有任何意识。
时间截止,阮筱抱着他,意识果然开始涣散。
讨厌的系统。
讨厌的任务。
这场意外,肯定是主神安排的。什么“合理修正方式”,什么“记忆清除程序”……
早知道她当初不和系统吐槽了……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说那些话了……
她努力自言自语,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阮筱……你不能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祁怀南还在这儿……你得看着他……”
“他刚求完婚……刚给我戴上戒指……我不能让他死……”
“要、要等人过来……”
“祁怀南是男主、不会死的……”
可意识像被冰一点一点渗透,一点一点冻住。
好冷。
好冷……
意识最后一秒,“砰——”一道重重的声音传来。
像是凿开雪的动作。极为用力的砰砰砰,一下接一下。
耳边有喧哗声,有人在喊什么。
据说人在濒死之际,肾上腺素会烧穿最后一丝神智,让一生化作一场无声的走马灯。
阮筱不知是走马灯,还是真的有人。却再也撑不住了,意识一点一点往下坠。
有光终于射了进来。
刺眼的,暖的,从被凿开的雪洞外照进来。
“筱筱!”
第142章 祁望北失而复得
祁望北警校四年磨出的绝对理性告诉他,生死从来不带半分感性与玄虚。
从法医学到犯罪心理学,从现场勘查逻辑到证据链闭环原则,他接受的所有教育都只信奉科学、客观、唯物。
生,是生命体征的存续,是细胞、神经、心跳与呼吸的正常运转。
死,便是生命体征的彻底终止,是心脏停跳、脑死亡、机体不可逆的衰竭,是一具失去意识与机能的躯体最终归于自然规律。
生死有因有果,有迹可循。意外有概率,疾病有病理。
他办过的案子里,死亡从来都是人为、意外或自然衰老导致的既定事实,从不是什么超自然的安排。
可所有的一切,在遇见连筱、失去连筱之后,彻底覆灭。
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像一场雨。雨前风平浪静,雨后留下一身潮湿,不过几日便又能不留痕迹。
而连筱的死却像一根钉子,生生钉进他骨头里。
拔不出来,化不掉,就那么锈在那里,留下一生的潮湿。从此心脏便被渗透腐朽,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那股锈蚀的疼。
他不知道是怎么找到她的。
只知道晚上的雪很大,搜救队挖了两个小时都没挖到位置。他在一旁看着,看着那些人挥铲,雪堆越堆越高,任由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像那时在海里,他游向她,海水那么冷那么深,阻力那么大,可他还是游过去了。
一次一次下潜,一次一次找,直到筋疲力尽,直到被人拖上岸。
那天海里他没找到她。
可今天,他找到了。
摸到了车顶、砸开了车窗,而后,他便看见了她。
蜷缩在变形的车厢里,抱着另一个人,浑身冰冷,嘴唇发紫,睫毛上结着霜。
把少女抱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软得像一汪化不开的水,浑身没半分力气,偏偏那只手还死死攥着祁怀南,不肯松开。
周遭人声嘈杂,光影纷乱,一切都模糊成一片喧嚣的背景。
只有这时,他好像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自始至终的心愿。
他只想要筱筱活下来。
除此之外,什么都不重要了。
医院里,白色的灯光照得满室透亮。
阮筱躺在病床上,阖着眸,脸颊已经恢复了血色。手在被子里放着,露出来的一截手腕上还贴着输液贴。
祁望北坐在床前。
她的手在他大手下,已经染上了温度。他紧紧握着,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的皮肤。
少女似乎在做什么梦,蹙着眉,嘴唇微微嘟着,在梦里也不安生。
祁望北目光微沉,只轻轻伸出手,挽起她一边散落的碎发往耳后整理。
这一动似乎牵扯出了什么,只见少女突然缓缓动着眼皮,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阮筱醒来时,对上的正是这一幕。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从一片白到一张脸。
男人眉峰微松,眼底的冷硬褪去,只剩些看不懂抓不透的情绪。素来冷淡公事公办的脸好似有什么悄然融化。
阮筱愣了两秒,意识才慢慢回笼。
她得救了吗……
脑子放空了好一会,她才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想坐起来—— “祁、祁警官……”
祁望北抬眼,轻轻歪了歪头。
“祁少他……他怎么样了?”
这番话一出,阮筱就感受到手被紧紧抓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男人掌心滚烫着将她的手完完全全裹在其中。
他的手大她许多,微微收起手背上便淡青色的筋络一根根凸起,顺着骨相蜿蜒,冷硬又分明。
祁望北也意识到不妥,松开了手。
可刚松开手,少女左手那枚粉钻戒指借着病房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粉色的,心形的,十克拉,在无名指上乖乖待着。
祁望北喉结微动,隐忍着移开目光,看向别处,声音看似平静:
“他伤势很重,还在做手术。头部受到重创,颅内出血,需要紧急处理。”
阮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气氛已经变得有些诡异了。
她干干地蜷了蜷手指,不自觉收回了那只手。手心里好像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有点烫。
祁望北忽然又开口:“我弟和你求婚了?”
阮筱怯怯地点了点头。
“嗯……”
“挺好看的。”
阮筱愣了一下。
“他眼光不错。”祁望北继续说,语气依旧平平的。
阮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嗯”了一声。
“我以前……也准备过一枚。”
话题突然被带开,阮筱有点惊讶着抬头看他。
“和前女友表白的时候。偷偷准备的。比这枚小一点,也是粉钻,也是心形。藏了很久,一直没敢送出去。”
……什么意思?之前在游轮上表白那次,他也准备过?迟来的“惊喜”让阮筱还是不小心恍惚了一会。
“后来分手了,”祁望北看着她迟钝的表情,继续说,“那枚戒指还在我那儿放着。偶尔翻出来看看,也不知道该扔,还是该留着。”
“你们是不是都喜欢这种?”
一向寡言少语的祁望北突然说这么多,阮筱不自在地扯出一个笑,随口说:
“祁警官和祁少毕竟是兄弟嘛……品味相同,也正常。”
……许久,只见男人微垂眼睫,声音沙哑。
“是啊。”他说,“所以喜欢的女人,也是一样的人。”
第143章 祁怀南醒了
这番话出来,阮筱的浅笑僵在脸上。
“原来、原来祁少之前也有喜欢的人啊……”她眨眨眼,字里行间试图把那层奇怪的氛围拨开。
“我还以为他那种性格,一直是别人追他呢。”
面前的祁望北却像是陷入回忆里了,只敛眸不语。
片刻才站起身,声音淡淡:“我去给你买点东西吃。”
说完,转身推门出去。
随着门轻轻关上,阮筱靠在床头终于松了口气。
那股怪异的氛围,总算散开了。
她低着头,右手不自觉摩挲起手上的粉钻戒指。
当时太突然了,她根本没来得及好好看。
现在凑近了,才看清这枚戒指的模样,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闪着光。
周围镶着一圈细碎的白钻,像是给那颗心围了一圈星星。
阮筱盯着那枚戒指,心里有点恍惚。
祁怀南居然也有这种审美……
他平时那副嚣张又吊儿郎当的样子,居然能挑出这么好看的戒指。
可看着看着,她就分了神。意外发生前系统说的那些话—— 【男主祁怀南,将在此次意外中失去大部分记忆。】
【检测到男主祁怀南意识深处积存大量与剧情无关的连筱片段,严重干扰主线推进节奏。暧昧过载,情感溢出,白月光定位模糊。】
祁怀南失忆,对她说来,这究竟是好,还是坏呢?
还没来得及细想,耳边忽然响起系统的电子音:【宿主意识恢复,重新建立连接。】
阮筱愣了一下,然后在意识里回:“你们还知道回来?”
【意外期间系统暂时离线,现已恢复正常。】
“说吧,新《逐日》线什么内容?”
【新《逐日》线内容与原剧情相似,祁怀南因重大变故放弃赛车,后遇女主被救赎。】
【唯一变更点:故事发生地改为A国。】
【宿主需以“温筱”身份,在A国重新与目标建立关系。男主将一腔孤勇投入赛车事业,情感状态为空窗。宿主需保持白月光应有的距离感、美好感、不可得感,逐步引导目标产生好感】
【特别注意——】
【严禁向目标透露任何关于先前相爱、求婚、订婚的事实。严禁以任何形式暗示你们曾有过亲密关系。严禁利用旧情加速攻略进程。】
【违者,将视为严重破坏剧情平衡,主神有权启动强制清除程序。】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系统突然变得冷漠了许多,或许是主神介入了吧?
阮筱叹了口气,掀开被子,颤巍巍走下床。
腿还有点软,站不太稳。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门口挪。
刚拉开门,就听见走廊里几个护士在说话,用的是当地的语言。
“……那个出车祸的,从ICU转出来了,状态还算稳定。”
“真的?那个开科尼赛克的?”
“对,一看就是个公子哥,那种车,普通人一辈子都买不起。”
“醒了没?”
“还没,不过医生说快了。”
“醒了我要去给他换药,近距离看看有多帅。”
几个护士笑成一团。
接下来的几天,祁怀南一直没醒。医生说头部创伤需要时间恢复,急不得。
阮筱每天去看他一次,坐在床边看着他阖着眼、脸上没什么血色的模样,发一会儿呆,然后离开。
而祁望北—— 这几天,他好像成了她的“专属保姆”。
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保温桶,里面是他自己做的早餐。
中午来送午餐,晚上来送晚餐。
几乎是无微不至,什么都替她想到了。
阮筱其实受的伤不重。
醒来那晚就检查过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休养几天就好。
可此刻—— “张嘴。”
祁望北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阮筱乖乖张开嘴,含住那勺粥。
熬的恰到好处,软糯中带着一点淡淡的甜味。
她嚼了嚼,咽下去,又张开嘴等着下一勺。
短短几天,潜移默化着,她就被养成这幅“废物”模样了。
一开始他说要喂她,她自然是尴尬的,不愿意的。自己又不是残废,干嘛要人喂?
可偏偏护士说,她的手被冻伤了,尽量少活动,不然以后会留后遗症。
当时祁望北就站在旁边,听完护士的话,安静着把粥碗端起来,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
阮筱看着那勺粥和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就张嘴了。
然后就到现在了。
每天的饭都是祁望北自己做的。
他平时那么忙,居然也有一手好厨艺。
今天是皮蛋瘦肉粥,明天是鸡汤面条,后天是排骨汤配软软的米饭,每天都换着花样。
精湛的厨艺确实抓住了她的心,以至于阮筱每天躺在病房里无聊,就忍不住想他今天会做什么好吃的。
“祁警官一直都那么会做饭吗?”
阮筱靠在床头,看着他在旁边收拾碗筷,闲聊似地提起。
“感觉你平时那么忙,居然做的菜都那么好吃。今天这个排骨汤,我喝了三碗。”她说着,还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眼睛亮亮的,一副讨表扬的模样。
祁望北手上的动作微微滞了一下。
“两年前学的。”
阮筱眨眨眼:“两年前?怎么突然想学做饭了?”
“之前出了点大事。”
“和局里请了很长时间的假,”他继续说,“在家待着没事做,慢慢就摸索出来了。”
“是为前女友学的。”
阮筱:“……”
“她以前总说我忙,没时间陪她,也不会照顾人。”他背对着她,宽阔的肩膀似乎在颤抖,“她死了之后,我就在想,如果当初会做饭,能给她做点好吃的,是不是……”
眼见话题又往奇怪的地方发展了,阮筱立刻生硬地转开话题:“那个……祁少今天怎么样了?医生有没有说什么?”
男人似乎早就习惯了她这番对话,轻轻“嗯”了一声。
“还在观察。状态稳定。”
他低头收拾好碗筷,提着保温桶推门出去。
可刚走两步,迎面就碰上祁怀南的主治医生,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看见他就停下脚步。
“祁先生。”医生用英语开口,脸上带着点笑意,“正要去找您。好消息,您弟弟醒了。”
祁望北脚步一顿。
“刚才的事,意识清醒,生命体征稳定。虽然还需要继续观察,但情况比预想的好。”医生又继续说。
男人眼睛往祁望北身后那扇门转了一圈。
“要叫上那位温小姐一起吗?”
“……不了,我自己告诉她吧。先带我去见他。”
第144章 弟弟失忆,哥哥欺骗
病房里的灯调得有些暗,男人靠在床头,额间缠着几圈雪白纱布,脸色苍白,却难掩轮廓分明的优越长相。
祁怀南刚醒,眼神迟钝,还有几分刚从混沌中挣脱的茫然。
他晃了晃头,目光慢慢聚焦在床边站着的人身上。
“哥。”嗓音沙哑干涩,像是许久未曾开口,“我睡了多久?”
祁望北垂眸望着他,神情晦涩难辨,似审视着反复确认。
“十天。”
祁怀南愣了一下,眉峰微微蹙起。明明只是十天,他却好像失去了太多记忆,恍惚间很多东西被抹去了。
苍白的指尖微微蜷起,纱布下的额角泛出一层薄汗,长睫颤着掩去眸底的茫然。
拼命往记忆深处探去,可那里只有一片冰冷的空白,本该清晰的画面被生生抹去,只剩无边无际的虚无。
太阳穴突突地跳疼,他忍不住抬手按住缠满纱布的额角,唇线绷得发紧,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赛道、引擎声、刺眼的光、失控的失重感,还有温热的……头更疼了。
“我是不是……比赛的时候,出了车祸?”千言万语,只道这句话。
祁望北沉默了,某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东西,他用了很大力气才压下去,压成面上那层薄薄的平静。
“你知道自己怎么受的伤吗?”
祁怀南皱着眉想了想,才摇头。
“记不太清了,就记得好像是在比赛,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祁望北嗯了一声,又问:“那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来A国吗?”
“训练吧,车队有比赛,我过来训练。应该是这样。”
祁望北忽然低低呵了一声,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嘲讽还是释然。
眼底的情绪明明灭灭,唯有一个结论愈发燃起。
祁怀南是真的不记得了。
那些和筱筱有关的记忆,他亲眼见过的亲密,让他整夜睡不着觉的画面,全都不存在了。
或者说,在他脑海里不存在了。
“你来A国之前,”祁望北又道,像是在斟酌用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没有吧,就是收拾东西,订机票,然后就来了。”
祁怀南顿了顿,忽然问,“哥,我应该记得什么吗?”
祁望北垂下眼,没有回答。
他怎么能忘记筱筱呢?那是他甘愿与他争吵断交也要抢到的人。
他还和筱筱求了婚。他向她求了婚,她答应了,现在他不记得了。
那筱筱怎么办?她手上还戴着那枚戒指,她每天去看他,坐在床边发呆,等着他醒来。
最后等来的是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
祁望北站在那里,手指收得越来越紧,指节泛白,握着保温桶的手几乎要捏出印子来。
他应该难过的,为自己的弟弟,为筱筱。
一个正常人这时候都应该难过的。
可他发现自己在想别的事。
他在想,他不记得了。
那她还是他求过婚的人吗?那枚戒指还算数吗?那些说过的话,做过的承诺,一起经历的事,全都跟着记忆一起消失了吗?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涌动,那种感觉太隐秘也太见不得光了,不敢承认。
面上却还是那副沉稳的兄长模样,祁望北继续说:“你刚醒。医生说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
“哦。”祁怀南颔首,懒洋洋地活动了一下肩颈。
抬了抬胳膊,又屈了屈膝盖,确认四肢都还灵活,带着几分倦怠的桃花眼才微微上挑。
“还好,没缺胳膊少腿。”
祁望北说:“这段时间你一直在A国训练,参加的是一个冬季冰雪赛道系列赛。车队的人都在等你恢复。”
“我先回去给你带点东西来,帮你回忆一下这段时间的事。你先好好休息。”
祁怀南“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可男人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时,突然顿住。
他背对着病床,站在那儿,过了两秒,他侧过头。
“如果等会儿有个穿着病号服的女生来找你,你帮我告诉她,她能出院了。楼下有司机等着,会送她回去。”
祁怀南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那个背影。
“女生?”他问,语气里带着点困惑,“谁啊?”
祁望北只留下了被关上的门,没再回答。
他只好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心里某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什么地方漏了一个洞,有风不停地往里灌。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也想不起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旁边金发碧眼的年轻女人正在调整输液管,动作娴熟而轻柔。
“那个,”他开口,用英语问,“我为什么总觉得心脏不舒服?”
护士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心脏不舒服?”
“嗯。”祁怀南抬手按了按胸口,“这里,空落落的,一直疼。也不是很疼,就是……一直疼。”
护士想了想:“这可能是失忆后的常见症状。您的大脑在清除部分记忆时,情感中枢也会受到一定影响。”
第145章 祁望北面前彻底掉马
阮筱是在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祁怀南醒了的。
她早上十点睡醒,无聊就会乱走。穿着那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趿拉着拖鞋往他的病房走。
推开门的时候,阳光正好。
一束暖金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斜斜照在他被子上。男人刚喝完一口水,杯子还举在唇边,喉结微微滚动。
两人对视。
祁怀南动作一顿。含在嘴里的水迟迟忘记咽下去。
有光照在她身上吗?为什么会这么明亮?
少女站在门口,那束阳光刚好擦过她肩头,落在地上。
她只穿了普通的病服,松松垮垮的,可这几天在祁望北的伙食下,小脸透粉,嘴唇也红润润的。
阮筱愣了一秒,下意识就想扑上去哭。
眼眶都自然地泛起了红,腿都往前迈了一步,嘴里“祁少”差点脱口而出,又顿住了。
不对。
她现在和祁怀南,算陌生人了。
那迈出去的脚硬生生收回来,眼眶里的酸意压回去,她扯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软软开口:“祁少……你、你醒了?”
祁怀南这才反应过来,喉结重重一滚,才将那口水艰涩地咽下去。
可喉咙还是有点干,视线莫名其妙就黏在了门口的女人身上,移不开分毫。
“……你是谁?”
阮筱红唇微启,又停住。怎么说?
陌生人不行。朋友……也很奇怪。
斟酌了半天,终于开口:“我是……祁望北的朋友。这几天也在住院。”
祁怀南越看她心口越是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空落落的地方轻轻挠着,挠得人心烦意乱。
她就是哥说的那个女生吗?为什么……心里突然那么不开心?
祁怀南蹙着眉,下意识想往深处想。
阮筱见他皱着眉,有点慌。事实上现在她还没想好怎么对付现在的祁怀南。
以前的祁怀南,她可以撒娇,可以软软地贴上去,可以叫他“祁少”各种做作。可现在呢?
没一会她就换了个表情。
“祁少,我之前在赛场上见过您。”她说,“当时您穿赛车服的样子很特别……我一直对您有印象。”
祁怀南一向不喜欢这种目的性很强的人。
那些贴上来的女人,十个有九个都是冲着他的钱,冲着他的脸,冲着他的身份和钱。他烦透了。
可现在……
心跳得好快。
是错觉吗?
他垂下眼,想压住那股莫名的悸动。可耳根却不争气地红了,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廓,红得藏都藏不住。
阮筱愣了一下,差点失去表情管理。失了忆的祁怀南……这么不经逗?
面前的小少爷似乎察觉到自己耳根的热,表情有点僵,清了清嗓子,移开目光,语气硬邦邦的:“我哥说你可以出院了。有人会来接你回去。”
阮筱眨眨眼:“哦……”
“他没告诉你?”祁怀南看她那副懵懵的模样,心里那股痒意又涌上来。
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眉头又皱起来。
“你怎么受的伤?”
阮筱愣了一下。“啊……这个……”
“就是……那天在赛道边看你比赛,雪太大,不小心摔了一跤。”
“不过能看见你开车的样子,摔一跤也值了。”
祁怀南果然愣住了,眼见她拿回主动权,阮筱立刻又冲他软软一笑:“祁少,既然司机在等我了,那我先走啦。”
她往后退了一步,挥挥手:“晚点再来看你哦~”说完,转身就跑。
祁怀南张了张嘴,就见她无丝毫留念的背影。
指尖还僵在半空,原本散漫的桃花眼微微睁着,没了平日那股轻佻劲,只剩几分没回过神的怔忡。
门轻轻晃了晃,又关上。
他盯着那扇门,愣了好几秒,低下头才看见床边的椅子上,落着一个手机。
粉色的壳,一看就是女孩子用的。
他拿起来,按了一下,屏幕亮了。壁纸是一只小猫,软乎乎地趴在毯子上。
……是她的?
护士进来给他换药的时候,他把手机递过去:“刚才那个女生落下的,你帮我还给她。”
护士点点头,拿着手机出去。
可回来的时候,手机还在她手里。
“那位小姐已经上车走了。”护士说,“等会儿再给她送过去吧。”
另一边阮筱坐在车里,一路发呆。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A国的街道陌生又安静,可她根本看不进去。
现在的祁怀南……和连筱时期的他好像,一样是那种嚣张的、傲傲的、又带着点少爷脾气的模样。她能怎么相处呢?
阮筱蹙着眉,一路想,一路发愣。
直到车停在家门口,她才懵懵懂懂回过神。
不对,这不是C市,不是她家。
钥匙?她没有。
人脸识别?没录过。
密码?更是一无所知。
阮筱慌慌张张翻了遍包包,指尖把里面的东西扒得乱七八糟,最后只摸出一点零碎。她猛地抬手,懊恼地轻拍了下额头—— 完了,连手机都忘记带了!
祁望北这时肯定也不在家,外边还在下雪,阮筱站在门前,盯着那个密码锁,决定试一遍。
“系统。”她在心里喊,“输出祁望北和祁怀南的生日。” 【祁望北:2xxx.11.04。祁怀南:2xxx.08.5】
阮筱输了几个组合,不对。
“还有呢?什么纪念日之类的?”
【祁望北入职日期、祁怀南首次夺冠日期、祁家老爷子生日、老夫人忌日……】
系统输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节日,阮筱挨个试,全都不对。
屏幕上显示:还剩最后一次输入机会。
阮筱盯着那个数字,手指悬在半空,不敢按下去,烦躁得很,她怎么可能猜得到?
可此刻忽然,她想起了一串数字。
很久以前的,是之前祁望北家的密码。
当时她和祁望北还在热恋期,明明是警察,还把所有密码都告诉了她,银行卡的、手机的、家门的……交代得清清楚楚,她那时候软软躺在他怀里,两条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小脸蹭着他胸口撒娇,问他为什么用这个数字,他只亲了亲她说那天遇见你,然后就不说话了。
阮筱当时笑得眼睛弯弯的,凑上去亲了他一下,说原来你也会这样啊,疯狂挑逗后她又被狠狠欺负了一顿。
那串数字是—— 两个人初遇的那天。
要试试吗?现在没有手机她也无处可去,可试了,万一也不对呢?
万一对了呢?阮筱的手颤颤巍巍,还是试探着输了进去。
“嘀——”门开了。
阮筱还没松口气,笑容刚沾到嘴角,就僵在了脸上。
自动打开的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祁望北站在门框中央,一身紧身黑衣,布料紧紧贴在身上,肩背宽直,透出的肌肉饱满紧实。
他像是正要开门,手还僵在半空中,指节绷得发白。
屋里没开灯,窗外灰蒙蒙的天光从他身后漫进来,一身衬得他整个人又冷又沉,高大的身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硬生生把所有光线都挡在外面。
阮筱瞳孔收缩,微微仰头看他,被他的影子覆盖着失去了所有声音。
男人黑沉沉的瞳孔一瞬不瞬地锁着她,望到底是一片看不透的沉戾。
“……温筱。”
“你为什么知道这个密码?”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