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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东行漫记
前往东极青霞天的路,确实漫长。
四人不敢御器飞行——在仙界这些时日,他们已观察明白:仙族出行,无论修为高低,皆以“驾云”为常态。那云并非真云,而是仙力凝结的载体,飘逸从容,速度却未必快。更重要的是,仙族们的“松弛感”已深入骨髓:行走时步履舒缓,驾云时云气悠然,仿佛时间在这片永恒的天光下失去了意义。
他们只得步行。
沿着云海中自然形成的“云径”向东而行。云径宽窄不一,有时如白玉铺就的通衢,两侧琼楼玉宇;有时又隐入厚重的云层,蜿蜒如羊肠小道。路过的仙族皆步履从容,面容平静,仿佛每一步都在品味永恒的宁静。
龙啸心急如焚。
筱乔可能就在东极青霞天,那棵琼梧古树之处!十年等待,如今距离可能只有万里之遥——但在仙界这诡异的“慢节奏”中,这万里仿佛被拉长成了十万年。
他必须强迫自己放慢脚步,学着周围仙族的步调:一步,顿半息;再一步,再顿半息。不能急,不能快——稍微走得快些,便会引来侧目。
那些侧目并不凌厉,只是平静地一瞥,却让龙啸如芒在背。仙族的眼睛清澈见底,却空洞得可怕,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却又对一切漠不关心。
“这就是仙族的松弛感么?”景飞压低声音嘀咕,他学着仙族的步态,四肢僵硬得像提线木偶,“走路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急死个人!”
凌逸走在前方,冰蓝裙裾随步伐微扬,清冷的气质与周遭完美融合。她头也不回,声音轻若耳语:“静心。急,则暴露。”
罗若走在龙啸身侧,悄悄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一股清凉柔和的清涟真气渡入,抚平他经脉中因焦躁而微微躁动的雷火。她对他微微一笑,眼眸中满是安抚。
只有在周围杳无人迹的云野深处,他们才能稍微加快速度。凌逸与罗若联手,以清涟真气凝出两团稀薄的云雾,裹住四人脚下——远远看去,就像四位散仙在悠然驾云。云雾遮掩下,龙啸的狱龙斩、景飞的神木方天戟得以短暂离地,御器低飞。
但这样的机会不多。仙界虽广,仙族分布却颇有规律,越是靠近东方,云径上的行人便越多。他们只得重新落地,继续那令人窒息的“慢行”。
…………
物资渐渐告罄。
从人间带来的干粮,在第十日便吃完了。仙界的“食物”与人间迥异——没有烟火气,没有油盐酱醋,只有各种仙糕、仙果、仙草、仙茶。
第一日,罗若从一株低矮的云霞灌木上采了几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如红玉的果子。果肉入口即化,清甜无比,蕴含的仙灵之气让四人精神一振。
第二日,景飞发现一片生长在云隙中的银色草叶,叶片肥厚,嚼之微苦,却有凝神静气之效。
第三日,凌逸以三枚下品云晶,从一处偏僻的云摊换得一小罐“玉露仙茶”。茶叶细如银针,冲泡后茶水澄澈如泉,饮之唇齿留香,更有洗涤经脉杂质之奇效。
但很快,问题来了。
“嘴里淡出个鸟来!”第七日,景飞终于忍不住抱怨。他蹲在云径旁,捏着一枚淡青色的仙果,满脸嫌弃,“甜也是淡甜,苦也是淡苦,连个咸味都没有!这仙界的人......哦不仙,难道都不吃盐的么?”
龙啸默默啃着手中的云霞果,心中苦笑。何止是盐——仙界的一切都“淡”。灵气浓郁但是惰淡,情绪淡,连味道都淡。这里的一切仿佛都被刻意抽离了所有强烈的、刺激的、鲜活的东西,只剩下永恒的平和与寡淡。
还好,仙酒还算有些滋味。
那是在途经一处名为“流觞云台”的小型集市时,凌逸用五枚云晶换得的一小坛“琼华玉液”。酒坛以白玉雕成,不过巴掌大小,却重若千斤。拔开塞子,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溢出——那香气并不浓烈,却悠长深远,仿佛能穿透岁月。
景飞迫不及待地倒了一小杯。酒液呈淡金色,在玉杯中微微荡漾,泛着星屑般的光点。他仰头一饮而尽,眼睛顿时亮了:“好酒!虽然不如地上的酒烈,但这滋味......绝了!”
确实绝了。琼华玉液入口柔滑,初时清甜,继而泛起层层叠叠的果香、花香、木香,最后化为一股温润的暖流沉入丹田,竟能缓缓滋养真气,洗涤心神。虽无烈酒烧喉的痛快,却别有一番仙家韵味。
“有这个就不错了。”景飞抱着酒坛,小心翼翼地又倒了一杯,这次小口啜饮,眯起眼睛品味,“总比整天啃果子强。”
龙啸也饮了一杯。酒液入喉,那股温润的暖意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他望着东方天际——那里云霞渐染青意,已是东极天域的边缘。
快了,就快了。
…………
行路需要盘缠。
从人间带来的金银珠宝,在仙界成了无用之物。仙族交易只用云晶——那种蕴含纯净仙力的晶体。凌逸当机立断,将四人携带的所有人间器物整理出来,在途经的几处小型云市悄悄出售。
过程颇为有趣。
第一次,凌逸取出一枚人间匠师精雕的羊脂玉佩,玉佩温润剔透,雕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图案。她将其放在一处云摊上,摊主面容平静地拿起玉佩,端详片刻,眼中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好奇?
“此物纹路繁复,灵气全无,材质普通。”仙族摊主的声音平板无波,“但雕工......细腻。三枚下品云晶。”
凌逸点头成交。后来他们发现,仙族对人间器物的“工艺”颇有兴趣——那些繁复的纹饰、精巧的结构、甚至工匠无意间留下的细微瑕疵,在仙界这极致完美却单调的环境里,反而成了某种“新奇”。
第二次,景飞贡献出一柄他在人间游历时得的匕首。匕首不过凡铁所铸,但吞口处镶嵌的一小块劣质红宝石,在仙界永恒天光下竟折射出意料之外的绚丽光彩。一位路过的年轻仙族女子驻足看了许久,最终以五枚下品云晶买下——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匕首握在手中,指尖轻轻拂过宝石表面,眼中那抹平静似乎微微波动了一瞬。
第三次,罗若有些不舍地拿出一支碧玉发簪——那是她及笄时母亲陆璃所赠,簪头雕成莲花状,工艺其实不算顶级,但胜在灵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妪仙族买走了它,付出的价格出乎意料:十枚中品云晶。老妪接过发簪时,枯槁的手指在莲花瓣上停留了许久,最终低声说了一句:“像......我故乡池中的莲。”
那是他们第一次听到仙族提及“故乡”。
靠着这些“人间杂物”,四人换得了数百枚云晶,足够沿途开销。更重要的收获是,他们采摘沿途遇到的仙草灵药,在云市出售,渐渐摸索出了仙界一些基础物资的价值规律。
…………
最大的危险,从来不是妖兽邪祟——仙界似乎根本没有那些东西。
最大的危险,是仙族本身。
是那些平静淡漠的目光,是那些看似松弛实则无处不在的“规矩”,是那笼罩整个仙界的、令人窒息的“静”。
每一次与仙族交谈,凌逸都必须全神贯注,模仿那种极致平静的语调;每一次路过巡逻的仙兵,龙啸都必须死死压制丹田内躁动的雷火真气;每一次在云市交易,景飞都必须忍住讨价还价的冲动——仙族不议价,这是真正的仙族约定俗成的事情。
暴露的后果,无人敢想。
但,他们必须前行。
第三十七日。
脚下的云径逐渐开阔,云层的颜色从纯白转为淡淡的青意。远处天际,已能看到连绵的青色霞光,如轻纱般在云海尽头流淌。空气中弥漫的仙灵之气,也似乎多了一缕清冽的、属于东方木属的生机——虽然依旧被那层“沉寂”包裹着。
“东极青霞天,快到了。”凌逸停下脚步,望着那片青色霞光,清冷的眸子中终于泛起一丝波动。
龙啸的心脏狠狠一跳。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里,那片天蓝色的琼梧残叶静静躺着。越是靠近东极天,残叶似乎越有灵性,偶尔会传来极其微弱的、仿佛心跳般的脉动。
筱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前方,云径延伸入一片更加厚重、流转着青金色光晕的云墙之中。云墙高不知几许,左右望不到边际,仿佛一道天然屏障,将东极青霞天与外界隔开。
云墙下方,开着一道拱形门户。门户前,两队身着青银色甲胄、手持青色长戟的仙兵静静肃立。他们的甲胄比之前见过的银白仙兵更加精致,甲片上流淌着青霞般的光纹,气息也更加沉凝——竟个个都有堪比人间人族通玄境的修为!
门户上方,悬浮着三个古篆大字,笔锋苍劲,道韵天成:
青霞关。
过关者络绎不绝,皆是仙族。他们行至门前,会取出一枚青色玉符,在门侧一块竖立的青玉碑前轻轻一晃。玉碑亮起微光,仙兵便放行通过,整个过程无声无息。
龙啸四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没有玉符。
如何过关?
青霞关前,四人驻足。
望着那络绎却沉寂的过关队伍,以及门前肃立、气息沉凝的青霞卫,龙啸的心缓缓沉了下去。他们没有玉符,那枚象征身份或权限的青色信物,是进入东极青霞天的钥匙。硬闯?莫说门前两队至少通玄境修为的青霞卫,光是那高耸入云、流转着青金色光晕的云墙本身,散发出的浩瀚禁制波动,便让人心生无力。
凌逸轻轻摇头,清冷的眸光扫过关隘,低声道:“不可妄动。”
景飞撇撇嘴,压低声音:“得,白跑一趟。难道要打道回府?”
“先退。”凌逸果断转身,朝着来路侧方一片较为稀疏的云野行去,“寻一处落脚,再从长计议。”
无奈,四人只得远离青霞关那庄严而冰冷的气息,在附近茫茫云海中寻觅暂栖之所。
约莫向东绕行十余里,一片规模不大的仙族聚落出现在视野中。说是聚落,其实也只是十几座零散分布的低矮云居,以简易的灵木和云石搭建,样式朴拙,与青霞关内那琼楼玉宇的恢宏气象相去甚远。云居之间,有薄雾般的仙灵之气缓缓流动,几块开垦出的“云田”上,稀疏生长着一些低阶的仙草灵蔬。此地仙气稀薄不少,却也更加安静,罕有仙族身影。
这应该是一处依附于青霞关外围、负责一些基础劳作的小仙村。
四人收敛气息,缓步走入村中。所遇寥寥几位仙族,或是在云田边低头侍弄,或是在云居前静坐,皆是一副日复一日的平静淡漠模样,对于他们这四个陌生“散仙”的到来,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就在他们经过村中一处简陋的云台时,云台边缘,一个正低头整理着一小堆刚采摘下来的、泛着淡紫光晕的“星雾草”的仙族少女,似乎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她手中动作未停,只极自然地、如同所有仙族那般平静地抬起了眼眸,朝着声音来处瞥去一眼。
那是一双与周遭仙族似乎并无不同的、清澈而平静的眼眸。
然而,就在目光触及那四道身影——尤其是其中那道身着月白雷纹服饰、背负重刀、眉宇间虽极力掩饰却仍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焦灼与坚毅的年轻男子侧影时——
少女清澈的眼底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死水深潭中骤然投入一颗极小石子所漾起的涟漪般的——
光亮。
倏忽一闪。
旋即隐没。
快得仿佛只是天光在云彩折射下的错觉。
她迅速重新低下头,纤细的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分拣着星雾草,仿佛刚才那一眼,与平日任何一次抬眼打量路过的陌生同族并无二致。
龙啸四人毫无所觉。他们的心神正被无法进入青霞关的困境所占据,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环境,寻找着可能的落脚点,全然未曾注意到,在那不起眼的角落,有一道目光曾因他们而泛起过一丝不同寻常的波澜。
最终,他们在村子最边缘处,找到了一间看似闲置的简陋云居。云居以粗糙的云石垒砌,门扉虚掩,内里只有一张石榻和一方石台,积着薄薄的云尘。
“暂居于此吧。”凌逸拂去石台上的浮尘,声音清冷,“需设法获取玉符,或寻其他途径。”
景飞一屁股坐在石榻上,叹了口气:“这鬼地方,打听消息都难。一个个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
龙啸走到狭小的窗洞前,望向远处那隐在青金色云霞后的关隘轮廓,五指缓缓收拢。
进不去……
难道十年的等待与跋涉,要止步于此?
他怀中,那片天蓝色的琼梧残叶,似乎微微发热。
夜,悄然降临这片静谧到极致的小仙村。
第276章 云村月漓
夜色渐沉,仙界无月,却有无数细碎的星屑自极高远的天穹洒落,将云海映照得一片朦胧清辉。
小仙村中万籁俱寂,只有极远处青霞关方向偶尔流转的青金色光晕,在天边勾勒出庄严的轮廓。
简陋云居内,四人围坐在石台旁。石台上摆着几枚色泽暗淡的云晶,是白日里凌逸以最后一点人间草药换来的。气氛凝重。
“硬闯绝无可能。”凌逸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青霞关禁制之强,非我等能撼动。守关青霞卫,最低也是相当于人族通玄境初阶修为,且一观即知,他们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景飞摩挲着下巴,眉头紧锁:“那老头只说了东极青霞天,也没说有关隘,没提别的路啊。难不成要我们绕着这云墙飞上几万里,找别的缺口?”
龙啸握着怀中那片琼梧残叶,指尖传来的微热让他心绪翻腾。
残叶的脉动比白天更清晰了些,仿佛在催促,又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他低声道:“一定有别的方法。仙族往来,不可能只靠那玉符。”
罗若轻声道:“要不要……再去附近打探打探?也许有仙族知道其他途径,或者……玉符的获取方法?”
就在这时—— “吱呀。”
极其轻微的、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夜中突兀响起。
四人瞬间警觉!
凌逸右手已按在“寒霜”剑柄上,清冷的眸子投向门口;景飞身形微侧,挡在凌逸前方;龙啸左手下意识握向背后狱龙斩的刀柄;罗若指尖泛起淡蓝水光,清涟真气蓄势待发。
云居那扇简陋的木门,被从外推开一道缝隙。
一道纤细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侧身而入,随即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来者正是白日里在云台边整理星雾草的仙族少女。
她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月白色衣裙,长发以一根灵木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颈侧。
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仙族特有的平静淡漠,只是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甚至……过于清澈了。
她站在门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如临大敌的四人,最后落在龙啸那握住刀柄、青筋微露的手上,又移向他眼中尚未完全敛去的警惕与凌厉。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你们,不是仙族吧。”
“嗡——”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龙啸瞳孔骤缩,握刀的手指猛然收紧,紫金色的雷火在掌心隐隐流转,几乎要透体而出!狱龙斩在粗布包裹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景飞眼皮一跳,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锐利。
凌逸按剑的手纹丝不动,但周身气息已骤然降至冰点,狭小的云居内温度骤降。
罗若下意识靠近龙啸,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紧张。
足足三息的死寂。
凌逸缓缓松开剑柄,上前半步,将龙啸隐隐挡在身后。她迎着仙族少女平静的目光,清冷的声音响起,依旧带着那份刻意模仿的高渺淡漠:
“仙友何出此言?我师徒四人乃是……”
“散仙。”仙族少女接上了她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的意味,“来历不明的仙族,都会这么称呼自己。到你们,气息虽尽力模仿,但终究……不同。”
她的目光落在凌逸脸上:“你的冰冷,是刻意维持的‘道韵’,而非我族天生灵韵沉寂。”
移向景飞:“你的生机,内敛得有些生硬。”
扫过罗若:“你的水汽,太过鲜活。”
最后,定格在龙啸身上:“而你……”
她顿了顿,清澈的眸子里映出龙啸紧绷的身形和眼中那抹无法完全掩饰的、属于人间的焦灼与执念。
“你的‘烟火气’,最重。”
话音落,云居内落针可闻。
伪装,被彻底戳穿。
仙族少女继续道:“当然,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这是我刻意观察,且辅以仙力探查得出的结果,我们仙族,大多不会这么在意他人。”
此番话语一出,稍稍安抚了四人的心。
凌逸沉默片刻,周身那股刻意维持的清冷高渺气息缓缓散去,恢复了她本身清冷但更为真实的质感。
她不再试图辩解,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仙族少女:
“所以,你观察、探查我等,是想做什么?”
景飞也卸下了那副僵硬的“淡漠”,揉了揉脸,嘀咕道:“得,装了半天,白费劲。”
龙啸依旧紧握着刀柄,没有放松警惕。
仙族少女,对于四人瞬间改变的气息和姿态,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她甚至向前走了两步,在石台旁的空处很自然地坐了下来,姿态放松,却依旧带着仙族特有的那种“松弛感”。
“不必紧张。”她语气平淡,“若我想告发,你们此刻已在天刑司了。”
她抬眼,目光再次扫过四人,最后落在龙啸脸上:“我认得你们身上的‘味道’。人间……的味道。”
龙啸心头一震:“你……”
“我叫月漓,两百年前,我曾私自下凡。”月漓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时年少,对‘下界’好奇。便找一处云崖,下凡降在一处山野。只待了三个月……看到了会下雨的天空,会落叶的树木,会哭会笑的人。然后,被巡天司抓了回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关了五十年静心洞。”
五十年的囚禁,从她口中说出,却如同只是闭关修炼了五十天般平淡。
“所以,我闻得出。”月漓看向龙啸,“你们身上,有雨水的潮气,有草木的生气,有……情绪的波动。虽然很淡,但和这里不一样。”
她说完,安静地坐着,似乎在等待四人的反应。
凌逸与景飞交换了一个眼神。景飞微微点头,示意“这丫头似乎没恶意”。
龙啸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但真气依旧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随时可以爆发。他沉声问:“你既然认出我们,又不告发,究竟想做什么?”
月漓的目光落回龙啸脸上,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算计或贪婪,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探究的好奇。
她直接问道:
“你们想进青霞关,对吧?”
四人心中同时一凛。
月漓不等他们回答,继续用那平淡的语调说:“我可以帮你们。”
“条件?”凌逸的声音清冷如冰。
月漓歪了歪头,这个略显稚气的动作在她做来,依旧带着一种平板的韵律。她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道:
“我在下界那三月,听到凡人谈起‘鱼水之欢’。”
云居内,空气再次凝固。
这一次,连凌逸清冷的脸上都闪过一丝极淡的错愕。
景飞瞪大眼睛,嘴巴微张,仿佛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罗若的脸颊“唰”地红了,下意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龙啸则是彻底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月漓却仿佛没有看到四人精彩纷呈的脸色,继续用那平淡如水的语调陈述:
“仙族几乎没有房事……仙族男子,太过淡漠。如同木头,无甚意趣。”
她看向龙啸,目光清澈见底,没有丝毫羞怯或暧昧,只有纯粹的好奇与探究:
“我想体验一下,凡人所说的‘鱼水之欢’,究竟是什么感觉。”
“作为交换,我可以想办法联系我在青霞关内的……仙脉。或许能帮你们弄到临时玉符,或者找到其他进入东极天的方法。”
她说完了,安静地坐着,等待答复。
云居内死一般寂静。
景飞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干咳两声,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位……月漓仙子,你这条件……咳咳,我已有家室孩子,不能乱来!”
凌逸清冷的眸子扫了景飞一眼,没说话,但接下来,看缓缓看向龙啸,清冷的脸庞上,闪过一丝紧张。
而这时,月漓的目光也转向龙啸。
龙啸只觉得喉咙发干,心脏狂跳。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脑海中一片混乱:筱乔还在东极天等他,琼梧古树近在咫尺却不得入……可这条件……
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罗若。
罗若也正抬头看着他,眼眸中水光氤氲,贝齿轻轻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她看懂了他眼中的挣扎与痛苦。
“我……”龙啸声音沙哑,“我需要……考虑一下。”
月漓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可以。明日此时,我再来。”
她站起身,依旧那副平静淡漠的样子,仿佛刚才提出的并非一个惊世骇俗的交易,而只是商量晚饭吃什么。
走到门边,她回头看了龙啸一眼,补充了一句:
“你的‘烟火气’,很特别。应该……会不一样。”
说完,她推门而出,身影融入门外的朦胧星辉中,消失不见。
门扉轻轻合拢。
云居内,只剩四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一片难言的死寂。
良久,景飞才憋出一句:“我的娘诶……仙族女子,都这么……生猛吗?”
凌逸清冷的眸子看向龙啸,语气中藏着一丝他人听不出的试探:“龙师弟,你意如何?”
龙啸颓然坐倒在石榻上,双手插入发间,肩膀微微颤抖。十年追寻,终于接近目标,却要以这种方式……去交换?
罗若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凉,微微颤抖。
“啸哥哥……”她声音带着哽咽,“筱乔姐姐……还在等你。”
龙啸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他反手紧紧握住罗若的手,嘶声道:“若儿,我……”
“我知道。”罗若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我知道在你心里,筱乔姐姐…很重要…我……我没关系的。”
她用力抹了把眼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只要能救筱乔姐姐……我……我可以……”
“胡闹!”景飞猛地站起身,脸上第一次没了嬉笑,满是严肃,“龙师弟,这事你不能答应!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大不了老子硬闯试试!”
凌逸按住景飞的肩膀,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景师弟,你只是凝真境巅峰,修为尚不及龙师弟,硬闯是送死。”
她看向龙啸和罗若,目光复杂,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此事……关乎道心,关乎情义。我无法替你们决定。”
龙啸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甄府初见的惊鸿一瞥,小山云雨的痴缠,青芦山驿站外她回眸时星河般的长发和那句无声的“等我”……还有这十年,每一个被思念灼烧的夜晚,怀中琼梧残叶越来越清晰的脉动……
然后,是罗若含泪的眼,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没关系”。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赤红的决绝。
“若儿,”他握住罗若的双肩,声音嘶哑却坚定,“跟我出来一下。”
他拉着罗若,推开木门,走入门外朦胧的星辉之中。
云居内,只剩景飞和凌逸。
景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骂道:“这叫什么事儿!”
凌逸望着紧闭的木门,清冷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叹息。
那叹息之下,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涩意——像是冰面下无声涌动的暗流,转瞬便被压了回去。
她收回目光,声音依旧清冷如常:
“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是啊,最是磨人……
这话,既是在说龙啸的目前的处境,也可能,是在说自己。
……
云村边缘,一处僻静的灵树边。
星辉如纱,笼罩着并肩而立的两人。
龙啸面对着罗若,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心中绞痛。他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
“若儿,”他声音低哑,“对不起。”
罗若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不要说对不起……啸哥哥,我知道的,你心里最重要的,一直是筱乔姐姐。我……我只是喜欢你,想陪着你,帮你……”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月漓仙子……她只是好奇。仙族淡漠,她可能根本不懂什么是‘情’,只是想知道‘鱼水之欢’的感觉。你……你就当是……是帮我们进入东极天,救筱乔姐姐……没有感情的对吧……不像我们……我……我不介意的。”
说到最后,声音还是颤抖起来。
龙啸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感受到她身体的轻颤和压抑的抽泣。怀中的琼梧残叶贴着胸口,微微发烫,仿佛在灼烧他的良心。
“若儿,”他在她耳边低语,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我龙啸此生,亏欠你太多。今日之事……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嘶哑:“若你心中不愿,我们现在就离开,再想他法。就算翻遍整个仙界,我也一定会找到进入东极天的办法!”
罗若在他怀中用力摇头,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不……啸哥哥,不能再等了。筱乔姐姐等了十年……她一定在等你!我们……我们没有时间再找别的路了。”
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咸涩的泪水沾湿了彼此的唇。
“去吧,”她闭上眼睛,声音轻如呢喃,“我等你回来。”
龙啸紧紧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星辉之下,云海无声,只有怀中人压抑的啜泣,和胸膛内那颗被愧疚与决绝撕扯得鲜血淋漓的心。
“答应我,啸哥哥,明日你……要想着我,想着……甄姐姐。”
“嗯。”
良久,他缓缓松开她,替她理了理额前凌乱的发丝,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夜起,将永远不同了。
但若能换回筱乔姐姐……
她可以忍受。
第277章 仙缘凡欲
星辉黯淡的夜,龙啸独自站在月漓的云居前。
这是一间比他们落脚处略大些的云屋,依旧简陋,但窗台上摆着几盆发着微光的星雾草,为这死寂的村落添了半分生气。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屋内,月漓已等在那里。
她换了一身素白的纱衣,轻薄得近乎透明,在屋内微弱的荧光石下,隐约可见其下玲珑有致的身段。
长发披散,褪去了白日里那根灵木簪,柔顺地垂至腰际。
她正端坐在石榻边,见他进来,抬眸望去,眼中依旧是一片平静的淡漠。
“来了。”她开口,声音平淡如常,“关门。”
龙啸反手合上门扉,木栓落下,发出沉闷的轻响。屋内一时寂静,只有两人轻缓的呼吸声。
月漓站起身,纱衣随着动作轻轻飘动。
她抬手,指尖泛起淡青色的仙光,在屋内虚空划过几道简单的轨迹。
一道无形的隔膜悄然笼罩了整个云居,将内外声音彻底隔绝——这是仙族常用的小术,隔音闭息。
做完这些,她转向龙啸,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器物。
“开始吧。”她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有一言在先。”
龙啸喉结微动:“请说。”
月漓抬手,开始解自己纱衣的系带。
动作从容,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在卸下外袍准备就寝。
纱衣滑落肩头,露出其下光洁如玉的肌肤,在荧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身上再无寸缕,姣好的身段一览无余——胸脯饱满挺翘,腰肢纤细,双腿修长笔直,每一处曲线都完美得如同玉雕。
但她脸上,却无半分羞怯或情动,仍是那副平淡如水的模样。
“你要卖力。”她一边褪下纱衣,一边平静地说道,仿佛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任务,“我在人间典籍中读过,凡间鱼水之欢,重在‘欢’字。若我无感,交易作废。”
她的口气平静淡漠,仿佛再说,这果子不甜,我便不买。
纱衣彻底滑落在地,她赤裸着站在龙啸面前,目光清澈地看着他:“脱。”
一个字,平淡,却不容置疑。
龙啸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对筱乔的思念,对罗若的愧疚,对眼前这荒谬交易的抗拒,以及一丝被逼至绝境的决绝。
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沉凝。
他伸手,解开自己的衣带。
苍衍雷脉的劲装一件件褪下,露出精壮结实的身躯。
十年血火打磨,他身上肌肉线条分明,肩宽腰窄,腹肌块垒清晰,皮肤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旧伤疤,透着属于人间的粗粝与悍勇。
月漓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清澈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探究的好奇。她走上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他胸前一道疤痕上。
月漓的手指顺着疤痕缓缓下移,划过他紧实的腹肌,最后停在他小腹下方。
那里,龙啸的龙根早已在紧张与复杂的情绪刺激下悄然抬头,粗壮狰狞,青筋隐现。
她低头看了看,又抬眸看他:“是与仙族不同,我从未见过仙族男子,如此……挺立。”
龙啸没有回答。他伸手,握住了她纤细的腰肢。触手温润细腻,如最上等的暖玉,却带着仙族特有的、微凉的体感。
他不再犹豫,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月漓没有抗拒,却也没有回应。
她的唇柔软微凉,带着淡淡的、说不清的草木清香。
龙啸的舌撬开她的齿关,深入其中,攫取她的气息。
她只是静静地任他索取,直到他有些粗暴地吮吸她的舌尖时,她才极轻微地、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龙啸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他揉捏着她饱满的胸脯,指尖捻弄着挺立的乳尖;另一只手滑到她臀后,托起那浑圆的弧线,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月漓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揽住了他的脖子。
这个姿势让她完全悬空,只能依附于他。
龙啸抱着她走到石榻边,将她放倒在冰冷的石面上,随即欺身压了上去。
石榻坚硬冰凉,月漓赤裸的背脊贴上去,微微蹙了蹙眉。
龙啸注意到了,却无暇顾及。
他分开她的双腿,将自己置身其间,粗壮的顶端抵上了那处从未有人造访过的幽秘之地。
那里已然有些湿润——并非情动,更像是仙族身体本能的反应。但足够了。
龙啸腰身一沉,龙根猛地贯入。
“唔……”月漓闷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身下的石榻边缘。她的身体瞬间绷紧,双腿不自觉地夹紧了龙啸的腰。
太紧了。
这是龙啸的第一感觉。
不同于陆璃的丰腴温润,不同于甄筱乔的柔韧包容,不同于罗若的青涩紧致,也不同于朱静姝那夜的狂野火热——月漓的身体,是一种极致的、带着仙族特有清冷质感的紧致,内里层层叠叠的软肉紧紧裹挟着他,却又透着一种奇异的弹性。
却是有点像凌逸。
只是一下贯穿,他就感觉到自己顶到了深处的某处屏障——仙族女子,也有这层膜吗?
龙啸停了一下,低头看她。
月漓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微微睁大,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困惑的波动。
她的呼吸略有些急促,胸口起伏着,乳尖因身体的紧张而更加挺立。
“疼么?”他低声问,声音沙哑。
月漓眨了眨眼,似乎在感知身体的反馈,然后平淡地回答:“有一点。但可以继续。”
龙啸不再说话。他抽身,再重重顶入。这一次,他用了更大的力气,粗壮的性器在紧窄的甬道内摩擦冲撞,带出细微的水声。
月漓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但她依旧咬着下唇,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她的身体开始发热——那种属于仙族的、微凉的体温,正在逐渐升高。
龙啸知道,这样不够。
他想起了这些年来,与几个女子纠缠中磨炼出的种种手段。
他伏下身,吻住了她一边的乳尖,舌尖绕着那粉嫩的蓓蕾打转,时而轻吮,时而用牙齿细细地磨。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揉捏着另一边的柔软,指尖不时刮过敏感的顶端。
“嗯……”月漓终于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很轻,却像是什么开关被触动了。
龙啸感觉到身下的甬道微微痉挛了一下,涌出更多温热的蜜液。
他趁势加快了龙根抽插的节奏,每一次都深深顶入,直抵花心,然后缓缓抽出,再狠狠撞进去。
石榻开始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撞击声。
月漓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晃动,长发在石面上散开,凌乱而妖娆。
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呼吸越来越乱,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但她的眼睛,依旧清澈,依旧带着那种近乎观察的平静。
还不够。
龙啸换了姿势。
他将她翻过来,让她趴在石榻上,从后进入她的花穴。
这个姿势使龙根进得更深,粗壮的阳物几乎要顶穿她的花径。
他握住她纤细的腰肢,开始大力冲撞,每一次都狠狠地撞在她臀瓣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龙啸感觉到一丝异样。
当他体内奔腾的雷火真气,在极致愉悦的顶峰不自觉地离体,顺着交合处渡入一丝时——这是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体质,每次与女子云雨,情动之时,他的真气便会自发离体,在交合处,肌肤相亲处,与那名女子的真气交融,淬炼。
但是这次不同,龙啸方才已经抽插了月漓几十次,她都反应平平,然而当自己的真气,顺着交合处,进入月漓的身体时,她的身体竟然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啊……!”月漓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陌生的、颤抖的尾音。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迎合他的撞击,臀部向后顶,试图吞入那粗长的阳物更多。
甬道内越来越湿滑,紧致的肉壁开始有节奏地收缩,吮吸着他的性器。
“哈啊——!”她发出一声短促而高亢的惊叫,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般绷紧,随即又软了下去。
龙啸愣住了。
他感觉到,自己渡入的那一丝雷火真气,在进入月漓身体的瞬间,竟与她的仙力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反应!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交合处纠缠、碰撞、融合,化作一种更加精纯、更加炽热的能量,反哺回两人的身体!
而且,自己的真气,似乎……放大了月漓的感官!
就像白日里罗若的清涟真气触碰那只小鹿时,短暂地激发了它被压抑的情绪一样!
龙啸心中一动。
他不再犹豫,开始有意识地将自己的真气通过交合处缓缓渡入。
紫金色的雷火与月漓体内淡青色的仙力交织,在两人紧密相连的部位形成一个微小的、旋转的能量漩涡。
“嗯……啊……这是什么……”月漓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她转过头,眼眸中那片永恒的平静终于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激烈的、近乎失控的情动。
她的脸颊潮红,嘴唇微张,吐出紊乱的喘息,“好……好奇怪……身体……好热……”
龙啸没有回答。
他加快了龙根抽插的速度,同时加大真气渡入的量。
一人一仙交合处能量漩涡越来越大,反哺回来的融合能量也越来越强,冲刷着两人的经脉。
龙啸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缓缓增长!虽然微乎其微,但确确实实是在增长!而且,这增长的速度,远比在戍仙堡吸收仙灵之气时要快得多!
是双修,自己和仙族女子,竟然也能双修?!
不修白不修!
他知道自己有双修之能,但至少都是和陆璃,和筱乔、罗若、凌逸、朱静姝,都是人族女子。不曾想到,这仙族的仙气,也同样可以融合淬炼。
龙啸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不再仅仅将这视为一场交易,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引导、控制真气的渡入与融合。
他放缓了龙根抽插的节奏,但每一次进出月漓的花径都更加深入,更加用力,确保交合处紧密贴合,让真气与仙力的交换更加顺畅。
他抱着月漓翻了个身,让她坐在自己身上。
这个姿势让她完全掌控了节奏,但也让交合处更加紧密。
月漓无意识地扭动腰肢,生涩地上下起伏,饱满的胸脯随着动作晃动,乳尖挺立如红莓。
“啊……慢……慢一点……”她仰着头,长发披散,眼眸半闭,口中吐出断断续续的呻吟,“里面……好满……好涨……”
龙啸双手握住她的腰,帮助她控制节奏。
他引导着她缓缓坐下,让粗壮的性器一寸寸没入她花径的最深处,直到两人耻骨紧密相贴。
然后,再缓缓抬起,让龟头几乎完全退出,只留一个头部卡在入口,再重重坐下。
“唔——!”月漓浑身剧颤,双手撑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指甲无意识地抓出几道红痕。
她的身体里,那股融合的能量随着这个动作疯狂流转,带来一阵阵强烈的、陌生的快感。
龙啸开始尝试不同的角度。
他让她侧躺,一条腿架在自己肩上,从侧面进入;又让她跪趴在石榻上,从后深深贯穿;最后,他干脆将她整个人抱起来,让她双腿环在自己腰间,就着站立的姿势,将她抵在冰冷的云石墙壁上,开始狂暴的冲刺。
“啊!啊啊——!”月漓的叫声彻底失控。
她紧紧搂着龙啸的脖子,身体被他撞得不断撞击墙壁,长发狂乱地飞舞。
她的眼中盈满了水光,脸上是彻底迷乱的表情,口中吐出破碎的、毫无意义的音节。
仙族的淡漠,在此刻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始的、激烈的、属于生命本能的狂热。
龙啸也到了极限。
他感觉到丹田内的气旋疯狂旋转,与月漓体内涌来的融合能量相互激荡。
交合处传来的快感如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理智,怀中美玉般的身躯剧烈颤抖,内里紧致湿滑的包裹几乎要将他融化。
他最后一次将龙根重重顶入,深深埋在她花径最深处,粗壮的性器胀大跳动。
“月漓……”他低吼着,将滚烫的精元尽数灌注进她体内。
与此同时,他也将最后一股精纯的雷火真气,混合着那融合后的奇异能量,一同渡了过去。
“哈啊——————!!!”
月漓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拉长的尖叫。
她的身体剧烈痉挛,双腿死死夹紧龙啸的腰,花心深处猛地收缩、吸吮,一股温热的、带着淡淡清香的蜜液从两人交合处汩汩涌出,沿着她的大腿内侧流淌下来。
她高潮了。
这是她诞生数百年来,第一次体验到如此极致的、摧毁理智的快乐。
她的意识一片空白,只有身体还在本能地颤抖、抽搐,紧紧缠着身上这个给予她这一切的男人。
良久,剧烈的喘息才渐渐平复。
龙啸缓缓退出,粗壮的性器带出一股混合着白浊与蜜液的粘稠液体,滴落在石地上。他将浑身瘫软的月漓轻轻放回石榻上。
月漓仰躺着,胸口剧烈起伏,眼眸失焦地望着屋顶。
她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身上布满了欢爱的痕迹——吻痕、抓痕、还有被撞击出的淡淡红印。
她赤裸的身体依旧完美,却多了几分活色生香的靡艳。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正在穿衣的龙啸。
那双曾经清澈平静的眸子,此刻氤氲着水汽,带着一种陌生的、茫然的、却又异常生动的光彩。
“原来……”她开口,声音沙哑微颤,“这就是……‘鱼水之欢’。”
龙啸系好衣带,看向她:“交易,完成了么?”
月漓沉默了片刻,缓缓坐起身。她伸手,抹了一把腿间仍在缓缓流出的粘腻,指尖沾着混合的体液,凑到眼前看了看,又抬眸看向龙啸。
她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完成了。”她说,声音依旧有些哑,却不再平淡,“你做得很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明日,我进城,找点关系,应该能弄到临时通行玉符。”
龙啸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他点头:“多谢。”
月漓却摇了摇头。她站起身,赤裸着走到屋角的水盆边,开始清洗身体。水流滑过她玲珑的曲线,在荧光下泛着诱人的光。
“不必谢我。”她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部分平静,却不再是最初那种死水般的淡漠,“这是交易。而且……”
她转过身,湿漉漉的身体在微光下如同出水芙蓉,眼中那抹生动的光彩依旧未散。
“我好像……很喜欢这种感觉。”
龙啸心头一跳。
月漓却不再多言,只是擦干身体,重新披上那件素白纱衣,系好衣带。
她又变回了那个清冷出尘的仙族女子,只是眉眼间,似乎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人”的鲜活气。
“明日此时,再来此处。”她说,“我会带来消息。”
龙啸点头,推门而出。
门外,星辉依旧朦胧,云海死寂。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心中五味杂陈。
怀中的琼梧残叶,依旧微微发烫。
筱乔,等我。
这一次,真的近了。
第278章 红疏
夜色再次笼罩小仙村时,龙啸四人如约来到月漓的云居。
推开门,屋内荧光石的光芒比昨日明亮了些。
月漓依旧是一身素白纱衣,长发松松挽着,眉眼间那股被唤醒的鲜活气尚未完全褪去,看到他们进来,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而她身旁,坐着另一位仙族女子。
那女子约莫双十年华容貌——仙族的年龄难以从外表判断——身着绯红色云锦长裙,裙摆绣着繁复的金色凤纹,外罩一件月白色轻纱披帛。
她云鬓高绾,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耳坠明珠,腕套玉镯,通身气派雍容华贵,与这简陋云居格格不入。
面容姣好如画,眉目间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疏离,比月漓那种纯粹的淡漠更多了几分深不可测。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一双眼眸——并非仙族常见的清澈平静,而是带着几分慵懒的妩媚,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流转间,仿佛能看透人心。
此刻,她正用那双眼睛,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进门的四人,目光尤其在龙啸身上停留了片刻。
“来了?”月漓开口,声音比昨日多了几分温润,“这位是红疏,我在关内的……朋友。”
红疏微微一笑,笑容恰到好处,既不失礼,也不过分热络。
她并未起身,只是轻轻颔首:“月漓常提起下界之事。她说昨日……体验了一番‘人间至乐’。”
她的声音悦耳动听,带着一种自然的韵律,语气却平静得如同在谈论天气。
说话时,目光始终落在龙啸脸上,那双妩媚的眼眸中,隐约有探究的光。
龙啸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学着仙族的淡漠姿态微微颔首:“见过红疏仙子。”
景飞、凌逸、罗若也依次见礼。
红疏的目光在四人身上缓缓扫过,最后又回到龙啸脸上。
她伸出纤纤玉手,掌心托着四枚通体青翠、流光溢彩的玉符。
玉符约莫巴掌大小,形制古朴,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隐隐有青霞般的光晕流转。
“这是青霞关的临时通行玉符。”红疏声音依旧平淡,“足够你们进入东极天,办完该办的事。”
龙啸眼中闪过一丝激动,伸手欲接。
红疏却将手微微一收。
龙啸动作顿住。
红疏看着他,那双妩媚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玩味:“月漓说,人间鱼水之欢,滋味非凡。”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在龙啸身上转了一圈:“我很好奇。”
空气安静了一瞬。
月漓在一旁安静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听到此话,罗若的脸色瞬间白了,咬紧下唇。
龙啸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仙子何意?”
红疏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也想知道,‘人间至乐’,究竟是何等滋味。”
她将四枚玉符放在身旁的石台上,青翠的光芒映着她白皙的手指。
“玉符在此。过关之后,来‘红昭居’找我。”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让我也……体验一下。若我满意,城中落足之处,我可为你们打点,方便你们行事。若我不满意……”
她顿了顿,眼尾微挑:“那你们在东极天,恐怕会寸步难行。”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龙啸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怀中的琼梧残叶微微发烫,仿佛在催促他。
又是交易。
又是用身体换前路。
他看向身侧的罗若。罗若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又看向景飞和凌逸。景飞眼中满是愤怒与无奈,凌逸清冷的脸上则是一片沉凝。
红疏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并不催促,只是端起石台上的一杯仙茶,小口啜饮,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在欣赏一场好戏。
良久,龙啸缓缓松开拳头。
“好。”他声音沙哑,“过关后,我们去红昭居。”
红疏满意地放下茶杯,玉指轻轻一推,四枚玉符滑到石台边缘。
“明智的选择。”她站起身,绯红长裙如流云般曳地,“红昭居在东极天‘云霞坊’南侧,很好找。我……等着你们。”
她看了月漓一眼,微微颔首,随即转身,款步走出云居。
门外不知何时停着一架由两只雪白仙鹤牵引的小巧云车,她登上云车,仙鹤清唳一声,拉着云车腾空而起,消失在青霞关方向的夜色中。
屋内重归寂静。
月漓起身,将四枚玉符拿起,递给龙啸。
“红疏说话算话。”她声音平淡,“她若答应,便不会反悔。”
龙啸接过玉符。玉符触手温润,其中流转的青霞之力精纯浩瀚,确是仙家手笔。他将玉符分给景飞三人,最后一枚握在自己掌心。
“多谢。”他对月漓说,语气复杂。
月漓摇了摇头:“交易而已。”
她顿了顿,目光在龙啸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那抹鲜活血气又隐约浮现:“你……很好。红疏她……,你需有准备。”
龙啸苦笑。准备?他还能有什么准备?
景飞终于忍不住,低声道:“龙师弟,咱们非得……”
“师兄,”龙啸打断他,眼中是一片压抑的赤红与决绝,“我们没有选择。”
凌逸轻轻叹了口气,清冷的眸子看向窗外青霞关的方向:“先过关。其他的……见机行事。”
罗若走到龙啸身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凉,微微颤抖,却握得很紧。
“啸哥哥,”她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我陪着你。”
龙啸心中一痛,反手将她冰冷的手握在掌心。
月漓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困惑的波动。
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淡淡道:“明日卯时,青霞关开启。你们持玉符在青玉碑前验过即可。记住,临时玉符,莫要耽搁。”
“我们明白。”凌逸点头。
四人告辞离开。
走出云居,夜风寒凉。星辉洒在茫茫云海上,远处青霞关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龙啸握紧手中的玉符,又摸了摸怀中发烫的琼梧残叶。
筱乔,再等等。
只要过了这关,找到你……
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
他回头看了一眼月漓云居那扇紧闭的木门,又望向青霞关的方向。
明日的路,会更难走。
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走下去。
“回去吧。”凌逸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今夜好生调息,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四人沉默地返回暂居的云屋。
这一夜,无人入睡。
龙啸盘坐在石榻上,一遍遍运转雷霆真气,试图将心中翻腾的情绪压下。怀中琼梧残叶的脉动越来越清晰,仿佛一颗遥远的心跳,在呼唤他。
罗若靠在他身边,闭着眼,睫毛却不时颤动。她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手,不曾松开。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当第一缕天光刺破云海,将东方天际染上青霞之色时,四人同时睁开眼。
“时辰到了。”凌逸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
龙啸深吸一口气,将玉符挂在腰间,狱龙斩背好。罗若为他理了理衣襟,眼眸中满是担忧。
“走吧。”龙啸握了握她的手。
四人走出云屋,朝着青霞关方向行去。
晨光中的青霞关更加巍峨壮观。青金色的云墙高耸入云,流转的光晕如同活物。关门前已排起不长不短的队伍,皆是准备进入东极天的仙族。
两队青霞卫肃立门前,青银色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他们面容平静,目光如电,扫视着每一个过关者。
龙啸四人走到队尾,学着周围仙族的步态,神情淡漠,步履从容。
轮到他们时,龙啸取出玉符,在门侧那块青玉碑前轻轻一晃。
玉符亮起青霞般的光芒,与青玉碑上的光晕呼应。青玉碑表面浮现出四个古朴的文字:
临时通行。
守门的青霞卫看了一眼,微微颔首,侧身让开。
四人依次验过玉符,踏入青霞关那高大的拱形门户。
门内,是另一片天地。
青霞漫天,云海翻涌。
比外界还要浓郁的仙灵之气扑面而来,其中那缕清冽的木属生机更加明显。
远处,琼楼玉宇鳞次栉比,飞檐斗拱在青霞中若隐若现,更有几座巨大的仙山悬浮于云海之上,山巅宫殿巍峨,仙鹤环绕。
这里,便是东极青霞天。
极目远眺,在那青霞缭绕、仙云缥缈的天际尽头,一片浩瀚的、几乎与苍穹融为一体的天蓝色华盖静静铺陈。
那不是云,不是霞,是树冠。
琼梧古树的树冠。
即便相隔如此遥远,那纯粹的、仿佛凝聚了九天之上所有碧落清光的蓝色,依旧具有直击灵魂的震撼力。
郁郁葱葱,枝叶如盖,每一片叶子仿佛都由最澄澈的天蓝琉璃雕琢而成,在永恒的青金色天光下流淌着静谧而浩瀚的生命辉光。
树冠之下,云海翻涌,隐约可见粗壮如山脉的枝干轮廓,深深扎根于不知其深的碧落云海之中,静穆、古老、庄严,如同一位沉默俯瞰万古的巨人。
“琼梧……”龙啸喉间逸出一声近乎呻吟的低语,胸口如同被重锤击中,闷痛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悸动。
怀中的那片残叶瞬间变得滚烫,疯狂脉动,与远方那磅礴的生命之源遥相呼应,几乎要挣脱衣襟的束缚。
血液在瞬间涌向头顶,视野微微晃动,十年寻觅的苦楚、无数次绝望中的挣扎、近在咫尺的狂喜……种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几乎要冲垮他勉力维持的理智堤坝。
一只微凉的手悄然按在了他的后心。
一股清冽如冰泉、却又带着柔韧生机的寒冰般真气——凌逸自身冰寒一般的清涟真气——缓缓注入。
真气如丝如缕,循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那股几乎要焚毁五脏六腑的炽热与躁动被强行冷却、抚平。
“冷静,龙师弟。”凌逸清冷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不高,却带着令人信服的镇定,“莫要忘了,这里是东极青霞天,仙庭重地,无数眼睛。”
龙啸猛地一个激灵,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热意压了回去。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赤红与混乱已消退大半,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如同压抑着烈焰的寒潭。
他感激地看了凌逸一眼,微微点头。
“师姐说的是。”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恢复了基本的平稳,“是我失态了。”
景飞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没有调侃,低声道:“看到了就好,看到了就有希望。别急,兄弟。”
罗若紧紧握着他的另一只手,黑色的眼眸中也盈满了激动的水光,但她更多的是为龙啸感到高兴,轻声重复着:“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凌逸的目光从那远方的天蓝华盖上收回,望向青霞关内更近处那片繁华而秩序井然的仙域。
亭台楼阁比关外所见更加精美宏伟,云街之上仙族往来,虽依旧平静淡漠,但气息普遍更为凝实,显然此地的仙族修为层次更高。
“红疏的‘红昭居’在云霞坊南侧。”凌逸沉声道,视线扫过龙啸三人,“临行前月漓叮嘱,红疏在东极天颇有能量,且言出必行。她既然要我们先去寻她,若我们径直前往琼梧,恐她不满,届时只需稍稍示意,我们在东极天便寸步难行,甚至可能引来巡天司的注意。”
她顿了顿,看向龙啸。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出他挣扎的神色,也藏着一丝只有她自己才知晓的、细微的涩意——像是冰面下无声涌动的暗流,转瞬便被压了回去。
她知道他心急如焚。
十年寻觅,千里跋涉,只为那一个人。
而她又何尝希望他如此牺牲自己……可这念头刚浮起,便被理智狠狠摁下。
她是此行的大师姐,是掌门托付的领队,师弟师妹的性命安危,远比她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重要得多。
“我知道你心急如焚。”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平稳,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心软从未存在,“但欲速则不达。先去红昭居,应付了红疏,换取她承诺的便利与遮掩,我们方能更稳妥地接近琼梧,查探甄师妹的下落。否则,在这人生地不熟、规矩森严的仙域,我们如同盲人夜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道理,龙啸都懂。
可理智与情感如同两头凶兽在他心中撕扯。
筱乔可能就在那棵树下,每多等一刻都是煎熬。
然而凌逸的分析无懈可击,红疏的威胁实实在在。
他们冒不起暴露的风险。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他更清醒了几分。
怀中的琼梧残叶依旧发烫,仿佛在无声地催促,也仿佛在提醒他,最后的关头,更需要冷静。
“……我明白。”龙啸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先去红昭居。”
见他做出决定,凌逸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她转过身,素手按在“寒霜”剑柄上,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那是在克制自己不去看他眼底的痛苦,也是在克制自己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柔软。
景飞松了口气,拍了拍龙啸的后背:“这就对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把那红什么疏的打发掉,咱们再去救弟妹!”
罗若默默握紧了龙啸的手,传递着无言的支持。
四人不再耽搁,按照月漓模糊描述的方位和沿途询问,依旧是凌逸出面,以淡漠的散仙姿态询问其他仙族,朝着“云霞坊”方向行去。
东极青霞天内部的景象,与关外又有所不同。
灵气更加浓郁怠惰,甚至隐隐对龙啸他们这些“异类”产生了一丝排斥感,需要他们更努力地收敛和模仿。
建筑更加华美,材质多用各种灵玉、仙晶,流光溢彩。
街道也更加宽敞,时有装饰华丽的云车或仙禽坐骑驶过,驾驭者多是气度不凡的仙族。
约莫行了一个时辰,穿过几条繁华的云街,一片相对清静雅致的区域出现在眼前。
这里的建筑多以绯红、月白、淡金为主色调,样式更加精巧别致,少了些庄严肃穆,多了几分奢靡与柔美。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各种仙花灵草的混合香气。
“云霞坊到了。”凌逸低声道,目光扫过街边一块以仙文刻着坊名的玉碑。
他们很快找到了南侧。
相比坊内其他区域,这里更为幽静,只有寥寥数座占地颇广、风格各异的独立云居。
其中一座最为显眼,通体以某种罕见的“绯云玉”砌成,在青霞天光下泛着温暖而华贵的绯红色光泽,檐角飞翘,悬挂着精致的金铃,微风过处,发出清越空灵的叮咚声,与仙界的沉寂格格不入,却又别具一格。
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龙飞凤舞、透着几分慵懒媚意的仙文大字:
红昭居。
居所外并无守卫,只有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粉色光晕笼罩,显然是某种防护或示警的阵法。
四人在门前停下。龙啸看着那华丽的门庭,感受着其中隐隐透出的、与月漓截然不同的深不可测的气息,心中那根弦再次绷紧。
该来的,终究要来。
他看了一眼身侧的罗若,她脸色依旧苍白,但对他努力挤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景飞对他做了个“小心”的口型。
凌逸则上前一步,素手轻抬,指尖凝聚一缕极淡的冰雾,轻轻触向那层粉色光晕。
冰雾与光晕接触,并未激起剧烈反应,只是如同水滴入湖,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片刻,那华丽的绯云玉大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
门内,是一条铺着柔软云毯的廊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明珠与暖玉,光线柔和朦胧。
一个身着淡粉色侍女裙装、面容清秀的仙族少女垂首立在门内,声音轻柔平淡:“主人已等候多时,四位请随我来。”
龙啸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红昭居。
廊道幽深,香气更浓。
那香气并非单一的仙花灵草,而是混合了某种暧昧的、令人心神微荡的甜香。
脚下云毯柔软得几乎让人陷进去,与外界仙界的“冷硬”感截然不同。
侍女引领他们穿过几重珠帘、绕过几处精致的小景,最终来到一间极为宽敞的厅堂。
厅堂以暖色调为主,地上铺着厚厚的、绣着繁复华丽图案的异兽皮毛地毯,四壁悬挂着薄如蝉翼的绯色纱幔,无风自动,平添几分朦胧与诱惑。
厅堂中央,设着一张宽大的、以整块暖玉雕成的软榻,榻上堆着柔软的云锦靠垫。
红疏,就斜倚在那软榻之上。
她已换下昨日那身正式华贵的绯红云锦长裙,只着一件宽松的月白丝袍,袍袖宽大,衣襟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凝脂般的肌肤。
云鬓半挽,青丝如瀑,几缕发丝慵懒地垂在颊边。
她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盏,盏中琼浆泛着琥珀色的微光。
听到脚步声,她微微抬眼,那双妩媚慵懒的眼眸便落在了当先进入的龙啸身上。
目光相接的瞬间,龙啸仿佛感到一股无形的、带着审视与玩味的压力轻轻拂过周身。
“来了?”红疏唇角微勾,放下酒盏,声音依旧悦耳,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柔媚,“还算守时。”
她的目光在凌逸、景飞、罗若身上一扫而过,并未停留,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最终,依旧定格在龙啸脸上,那眼神,如同在打量一件即将属于她的、颇有趣味的玩物。
“月漓说得不错,”她轻轻一笑,眼波流转,“你身上的‘烟火气’,确实很特别。在这死气沉沉的仙界……格外醒目。”
龙啸强迫自己迎上她的目光,学着仙族的淡漠姿态,微微躬身:“红疏仙子,玉符之事,多谢相助。”
“谢?”红疏轻笑出声,笑声如珠落玉盘,却没什么温度,“不必言谢,各取所需罢了。”
她坐直了些,丝袍滑落,露出一截光滑圆润的肩头。
她并不在意,只是挥了挥手,对那侍女道:“带这三位仙友去西厢云阁歇息,奉上仙茶灵果,好生招待。”
侍女躬身领命,对凌逸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凌逸清冷的眸子看向龙啸。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让他小心,或者,不要勉强自己。
可那些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咽了回去。
她只是微微点头,那点头的弧度里,藏着外人读不懂的涩意。
龙啸对她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可以应付。
景飞皱了皱眉,想说什么,被凌逸以眼神制止。
罗若担忧地看了龙啸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跟着凌逸和景飞,一步三回头地随着侍女离开了厅堂。
厅内,只剩下红疏与龙啸两人。
红疏拍了拍身旁软榻的空位,语气慵懒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过来,坐。”
纱幔轻拂,甜香浮动,气氛陡然变得暧昧而紧绷。
【待续】
第二百七十九章 绯云欲海
厅堂内,绯色纱幔无风自动,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暖香仿佛有了生命,丝丝缕缕缠绕上来。红疏斜倚在暖玉软榻上,月白丝袍的襟口随着她拍榻的动作又滑开几分,露出更大一片雪腻肌肤。她那双妩媚的眼眸里漾着毫不掩饰的玩味与期待,目光如实质般刮过龙啸绷紧的身体。
龙啸站在原地,喉结滚动。怀中琼梧残叶的脉动与远处古树的召唤如擂鼓般在心头敲击,而眼前这具横陈的玉体、这场赤裸的交易,则是横亘在救赎之路前必须淌过的泥泞。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属于人间的焦灼与挣扎被强行压下,心中再无焦躁,而是一种坚定的决绝。
他迈步走向软榻,靴子踩在厚软的地毯上无声无息。在榻边站定,垂眸看着红疏。她仰着脸看他,唇角噙着那抹若有似无的笑,眼神里除了审视,更多了几分好奇的挑衅。
“还等什么?”红疏轻笑,指尖勾住自己丝袍的系带,轻轻一拉。本就宽松的袍子顿时向两侧滑开,彻底暴露出袍下不着寸缕的胴体。
与月漓清冷如玉的质感不同,红疏的身体更加丰腴饱满,肌肤是暖玉般的莹白,透着健康的光泽。胸脯浑圆高耸,顶端两点嫣红如熟透的莓果,腰肢却收得极细,往下是骤然绽放的丰臀,曲线惊心动魄。一双丝腿修长笔直,此刻正慵懒地交叠着,腿心处那抹幽深的阴影若隐若现,几缕蜷曲的毛发颜色略深,点缀在雪肤之上,更添靡艳。
龙啸不再犹豫,俯身,单手撑在她耳侧的榻上,另一只手开始解自己的衣带。他的动作不算快,但很稳,一件件衣物褪下,露出精壮结实、布满旧伤痕的躯体。当他完全赤裸时,那早已昂扬怒张的阳物直挺挺地矗立在红疏眼前,粗壮狰狞,紫红色的龟头泛着油光,尺寸远比仙族男子夸张。
红疏的目光落在那上面,妩媚的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被更浓的兴趣取代。她甚至伸出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滚烫的柱身龟头。
“果然……不一样。”她喃喃,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波动。
龙啸抓住她作乱的手,按在榻上,随即俯身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攫取她的呼吸和那淡淡的、带着酒气的甜香。红疏起初有些被动,但很快,她开始回应,舌尖与他纠缠,甚至主动吸吮。
吻逐渐加深,龙啸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他揉捏着那对饱满的乳肉,力道不小,指腹碾过挺立的乳尖,感受到它们在掌下迅速变得硬挺。另一只手顺着她光滑的背脊滑下,托起那丰腴的被玄丝臀瓣,用力揉捏,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和软腻。
红疏的呼吸渐渐急促,鼻间溢出细微的哼声。她的身体开始发热,原本微凉的肌肤透出暖意,腿心处悄然湿润。
龙啸分开她的丝腿,将自己的龙根置身其间。粗大的龙根顶端抵上那已然泥泞的花穴入口,感受到内里温热紧致的包裹。他腰身一沉,龙根缓缓进入。
“嗯……”红疏发出一声绵长的鼻音,柳眉微蹙。即便花穴已经湿滑,龙啸那龙根尺寸对她而言仍是巨大的冲击,撑开的过程带来清晰的胀痛与满胀感。她下意识地收缩内壁,却反而将他绞得更紧。
龙啸停住,低头看她。她脸上泛起红潮,眼眸半闭,长睫轻颤,那副慵懒妩媚的模样里掺进了情动的痕迹。龙根抽身,再缓缓推进,如此反复几次,待她适应后,才开始逐渐加快节奏。
最初的交合,龙啸尚保留着几分克制。他记得月漓的提醒,也记得自己的目的——让红疏满意。
所以龙啸一开始,便缓缓的自己的真气,一丝一丝渡入红疏花径内,然后他便采用着常规的体位,龙根九浅一深地抽送,时而变换角度,寻找能让她更加愉悦的点。双手也没闲着,抚弄着她,唇舌流连在她颈侧、耳后、胸前。
被渡入真气后,红疏快感确实在累积。她的身体诚实地反应着,小穴内壁越来越湿滑紧致,随着他的撞击阵阵收缩,蜜液汩汩涌出,浸湿了两人的交合处和身下的软垫。她的呻吟声渐渐变大,变得婉转,身体也开始无意识地迎合他的节奏。
但她的眼神,在情欲迷蒙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不甚满足的、近乎无聊的神色。
又一次深深顶入后,红疏忽然抬起手臂,勾住龙啸的脖子,将他拉近,红唇贴着他耳畔,吐气如兰,声音却带着命令:
“用力。”
龙啸动作一顿。
红疏看着他眼中闪过的愕然,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妖异的笑:“没吃饭么?像刚才那样……不够。”
她修长的丝腿主动环上他的腰,脚跟抵在他臀后,用力向自己方向压,让两人结合得更深、更紧密。这个动作让她腿心那处幽谷完全绽开,湿漉漉的嫣红媚肉清晰可见,紧紧裹挟着粗壮的入侵者。
“我要你……”红疏的声音因情欲而沙哑,却字字清晰,“用力干我。”
龙啸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从未在床笫间听到过如此直白、甚至带着索求虐待意味的要求。过往与诸位女子的缠绵,虽有激烈放纵之时,但彼此间总有温情或默契在,从未有过一方要求如此纯粹的、近乎暴力的占有。
但此刻,红疏眼中燃烧的,分明就是对这种暴力的渴望。
没有时间犹豫。筱乔在等待。
龙啸眼中最后一丝迟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冷的决绝。他深吸一口气,腰胯骤然发力!
“啪!”
一声清脆的肉体撞击声在安静的厅堂内响起。龙啸这一次的顶入又狠又重,粗壮的阳物几乎整根没入,龟头狠狠撞上花心深处那柔软的屏障。巨大的冲击力让红疏整个上半身都向上弹了一下,饱满的乳浪剧烈晃动。
“啊——!”红疏发出一声短促而高亢的惊叫,不是痛苦,而是混合着极致刺激的狂喜。
龙啸不再保留。他双手握住红疏纤细却有力的腰肢,如同驾驭一匹烈马,开始了一场狂暴的冲刺。每一次抽出都几乎完全退出,只留龟头卡在入口,然后以更大的力气、更快的速度狠狠撞进去!沉重的囊袋随着动作拍打在她肥美的阴户上,发出连续不断的“啪啪”声响,混合着越发响亮的水渍声。
“对……就是这样!再用力!啊……顶到了……顶穿了!”红疏的浪叫一声高过一声,完全失去了仙族应有的淡漠与矜持。她双眼迷离,脸颊潮红如醉,红唇微张,唾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些许。她主动挺动腰臀,疯狂地迎合着每一次重击,仿佛要将自己彻底撞碎在他身下。
龙啸也被她这种近乎癫狂的反应和体内极致紧致湿滑的包裹刺激得血气上涌。原始的征服欲和发泄欲被点燃,混合着必须完成交易的焦躁,让他动作越发粗暴狂野。
他猛地将她翻了个身,让她跪趴在软榻上。这个姿势让她的翘臀高高撅起,被玄丝包裹的臀缝间那朵湿漉漉的媚花完全暴露,正一张一合地吐着蜜液。龙啸没有急着进入,而是抬起手,对着那被玄丝包裹浑圆的臀瓣——
“啪!”
一记不轻不重的巴掌落下,玄丝下的雪肤上立刻泛起一个清晰的红色掌印。
红疏浑身剧颤,发出一声不知是痛是爽的呜咽,臀肉下意识收缩,花穴也跟着猛地一缩。
“打……打我……”她回过头,眼神涣散地看着龙啸,声音断断续续,“继续……用力……”
龙啸不再犹豫,一手固定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扶着怒涨的阳物,对准那泥泞肥美的入口,腰身猛地一挺,整根贯入!
“呃啊——!”红疏的头高高仰起,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发出一声被填满到极致的尖叫。
龙啸开始毫不留情的后入冲刺。这个角度进得更深,每一次都像要顶穿她的子宫。他的双手掐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用力之大几乎要留下淤青。身体的撞击声、臀肉的拍打声、混合着红疏越来越放荡的呻吟和求饶般的浪叫,充斥了整个厅堂。
纱幔晃动得更厉害,甜腻的香气被浓烈的麝香与汗味覆盖。
龙啸的喘息粗重,包裹着玄丝的修长双腿。一个更为粗暴的念头,随着她眼中那丝若有似无的无聊,猛地窜上心头。他不再满足于常规的节奏,骤然停下了律动。
在红疏略带诧异的眼神中,他身体向后撤了些,将她翻过来,大手猛地伸出,精准地抓住了她一只精致的丝足足踝。那足踝纤细,被冰凉滑腻的玄丝包裹,触感奇异。龙啸五指收紧,几乎是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这条丝腿狠狠地向外侧掰开、抬高!
“呃啊!”红疏猝不及防,身体被强行打开成一个更羞耻的角度,腿心的秘处小穴因此暴露无遗,甚至能感到微微的凉意和更加清晰的、被撑开的感觉。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吟,不是痛苦,而是混合着惊讶与更浓烈刺激的哼声。
龙啸没有停顿,依样画葫芦,将她的另一条丝腿也如法炮制,高高掰开抬起。此刻的红疏,双腿几乎被折成一个夸张的凹形,玄丝包裹的膝盖近乎贴近她自己丰满的胸侧,整个下身最隐秘肥美的花园彻底门户洞开,湿漉漉红肿的媚肉、翕张的穴口、甚至更深处的幽微,都毫无遮掩地呈现在龙啸眼前,伴随着她因姿势而更加急促的喘息和不受控制泌出的晶莹爱液,视觉冲击力无比强烈。
“你……”红疏的话被接下来凶狠的入侵打断。
龙啸就着这个彻底打开、令他掌控一切的姿势,腰身猛地一沉,粗壮狰狞的龙根以比之前更垂直、更深入的角度,狠狠地贯穿而下!
“啊——!”红疏的尖叫陡然拔高,因为这个姿势,他进入得前所未有的深,龟头几乎是砸在了花心最敏感脆弱的那一点上。强烈的酸麻胀痛混合着灭顶的快感,让她眼前发黑,脚趾在玄丝袜中死死蜷缩起来。
龙啸开始了狂暴的抽送。他双手如铁钳般固定住红疏的丝足脚踝,将这个打开的姿势牢牢锁死,腰胯则不知疲倦的抽插,每一次抽出都带出翻卷的媚肉和大量汁液,每一次插入都又重又狠,直捣黄龙。这个体位让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巨物是如何在那嫣红泥泞的洞穴中进出,每一次顶入都挤开层层叠叠的软肉,直没至根,两人结合处汁水四溅,发出响亮的“噗叽”声。
红疏彻底陷入了狂乱。双腿被最大程度分开固定,她失去了任何扭动躲避的可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凶狠到极点的侵犯。快感如海啸般一波波冲刷着她的神智,她只能张大嘴,发出断续的、毫无意义的音节,涎水从嘴角滑落,眼中媚得几乎要滴出水来,那最后一丝无聊早已被碾得粉碎,只剩下纯粹的、被粗暴填满和撞击的迷醉。
不知持续了多久这打开腿的疯狂交合,龙啸体内的暴戾与某种证明般的冲动并未平息。他松开红疏的丝足,在她尚未从上一轮冲击中完全回神时,他结实的身躯已经覆压上去,一只手如同铁箍般猛地绕前,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嗯……!”红疏的呼吸骤然一窒,颈间传来的压迫感和身前炽热坚硬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龙啸没有立刻动作,只是保持着这个扼住她脖子的姿势,滚烫的胸膛紧贴着她丰满的胸部,另一只手则扶着自己怒张的阳物,在那片湿滑泥泞的臀缝间摩擦,寻找入口。他俯身,灼热的呼吸喷吐在她通红的耳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还要吗?”
红疏被他掐着脖子,呼吸不畅,脸上却泛起了更病态的红潮。她眼神涣散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玩味妩媚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臣服与渴望。她微微张口,却因颈间的压迫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气音:“……要……用力……”
得到这近乎求虐的回应,龙啸眼中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他腰胯猛地向前一送,粗硕的龙根借着湿滑,再一次狠狠凿开紧致的门户,整根没入!
“嗬——!”红疏的呼吸被撞得彻底岔乱,因为脖子被扼住,连尖叫都变成了破碎的呜咽。这个姿势下,龙啸进入得极深,每一次顶撞都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力量,仿佛要将她钉穿在榻上。而她因呼吸受制,身体本能地缺氧,反而使得感官更加敏锐,下体被侵占、冲撞的感觉被放大到了极致。
龙啸开始冲刺,一手死死扼住她的脖子,控制着她的呼吸节奏,另一只手则抱着着她的腰肢,帮助自己发力。龙根每一次深入都又重又狠,囊袋沉重地拍打在她红肿的阴户和会阴处,发出沉闷的“啪啪”声。红疏在他的撞击下上下晃动,雪腻的大腿内侧被撞得波浪般起伏,胸前沉甸甸的乳峰也剧烈晃荡。
她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开始发黑,那是窒息和极致快感共同作用的结果。白眼不受控制地翻起,嘴角涎水长流,身体却违背求生本能,更加疯狂地向上迎合,内壁痉挛着死死绞紧那根肆虐的凶器,仿佛想要将它永远留在体内。
龙啸感受着颈间脉搏的剧烈跳动和手下身体的颤栗屈服,一种混合着黑暗欲望和交易完成的冰冷决绝充斥胸腔。他加快了下身征伐的速度和力度,每一次都像是最后的撞击。红疏在他身下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反应。
龙啸又换了个姿势。他将红疏拖到榻边,让她那双丝腿被他一左一右扛在自己的肩膀上,欺身下压,红疏的丝腿几乎折到她胸前。这个姿势让她的小穴和菊蕾都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中,红肿的媚肉外翻,汁水淋漓。龙啸将她的双腿用力压向她自己,玄丝膝盖几乎贴到她脸颊,让她整个人折叠起来,然后欺身压下,粗壮的凶器再次狠狠楔入那已经有些红肿的蜜穴。
“不……太深了……啊啊啊!”红疏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但身体却更加热情地吸附着他,内壁痉挛般疯狂收缩。
龙啸以近乎千斤坠的力道,一次次将自己的龙根砸进她身体最深处。这个体位让他进得前所未有的深,每一次都重重撞在宫颈口上。红疏被他肏得双眼翻白,嘴角涎水横流,除了本能地痉挛和呻吟,几乎做不出其他反应。
就在这极度粗暴的交合中,龙啸没有忘记运转双修之法。他将体内奔腾的雷火真气,顺着紧密结合处,混合着欲望的洪流,与红疏离体的仙力融合。
与月漓那次相似,他的真气与红疏的仙力——一种更加醇厚、带着灼热属性的仙力——再次产生了奇妙的反应。
但这一次,反应更加剧烈!
紫金色的雷火与绯红色的仙力交织、碰撞、融合,在两人紧密结合的部位形成一个飞速旋转的能量漩涡!漩涡产生的吸力,不仅疯狂抽取着龙啸渡入的真气,也开始主动抽取红疏体内的仙力,甚至隐隐引动了周围环境中沉寂的仙灵之气!
融合后的能量更加精纯、炽热、霸道!它如同狂暴的洪流,沿着龙啸的经脉疯狂冲刷、洗涤、扩张!所过之处,是难以言喻的、境界松动的狂喜!
龙啸感觉到自己通玄初阶的瓶颈在剧烈摇晃!丹田内的蓝紫色气旋旋转速度暴增,体积隐隐膨胀,其中那丝赤红火芒愈发耀眼。他的真气总量和精纯度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红疏同样获益巨大,这种伴随着极致痛楚与快感的、粗暴的能量交换方式,将她仙族原本淡漠的感官,放大、鲜活,将她推向了情欲的更高峰!
“啊啊啊——!要死了……肏死我了……好哥哥……用力……再用力点……给我……都给我!”红疏的神智已经模糊,只剩下最本能的索求。她胡乱地喊着,身体被龙啸狂暴的冲击和体内奔流的能量彻底淹没。
龙啸也到了极限。这种高强度、粗暴的交合,加上双修能量的疯狂运转,对他的身心都是巨大负担。但琼梧残叶,筱乔的面容在脑海中闪过,求生的本能和救人的执念化作最后的力量。
他低吼一声,将红疏的玄丝美腿死死压在她自己身上,让她的身体折叠到近乎扭曲的程度,然后腰胯如同打臼般,以最快的频率、最大的力量,进行最后数十下的疯狂冲刺!
“噗呲噗呲噗呲——!”“啪啪啪啪啪啪!”
响亮的水声和撞击声连成一片。
红疏的浪叫已经变成了破音般的嘶喊,身体剧烈痉挛,花穴深处传来一阵强过一阵的、近乎抽搐的吮吸。
终于,龙啸感觉脊椎一麻,积蓄已久的滚烫精元混合着最后一股磅礴的雷火真气,如同火山喷发般,狠狠灌入红疏身体最深处!
“喝啊——!!!”
几乎同时,红疏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仿佛灵魂都被撞出体外的尖叫。她的身体猛地绷成一张反弓,双眼彻底翻白,仙涎不受控制地流淌,腿心处那被蹂躏得红肿不堪的蜜穴剧烈收缩、喷涌,一大股温热的、混合着两人体液的蜜液激射而出,打湿了龙啸的小腹和身下的软垫。
能量漩涡在爆发中达到顶峰,然后缓缓消散。
龙啸脱力般地伏在红疏身上,剧烈喘息,汗水如雨滴落。身下的女体仍在无意识地细微抽搐,花穴不时痉挛,吐出一点白浊的混合物,打湿了玄丝美腿。
厅堂内,只剩下两人粗重凌乱的呼吸声,以及浓得化不开的体液与情欲的气味。
良久,龙啸才缓缓退出。粗大的性器抽出时带出更多粘腻的液体,红疏的腿心一片狼藉,红肿的媚肉微微外翻,缓缓流出白浊的精华。
龙啸勉强支起身,看着瘫软在榻上、神智尚未完全清醒、一身青紫红痕、嘴角挂涎、眼角还带着泪痕的红疏。她脸上那副慵懒从容的假面彻底破碎,只剩下最原始的、被彻底征服和填满后的痴态。
他移开目光,开始默默穿衣。体内真气澎湃,修为确实增长了一大截,距离通玄中阶似乎只有一线之隔。但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只有一片沉沉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感觉。
穿好衣服,他走到一旁,倒了一杯不知名的仙酿,仰头灌下。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稍稍压下了身体的燥热和心中的烦闷。
身后传来窸窣声响。红疏勉强撑起身体,丝袍滑落肩头,露出满身欢爱痕迹。她眼神涣散地看了看龙啸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狼藉的身体,脸上缓缓浮起一个复杂难明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情欲满足后的慵懒,有突破瓶颈的欣喜,有被粗暴对待后的奇异快慰,也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茫然。
“原来……这就是凡间的……欢愉……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很厉害。”
龙啸转过身,看着她:“交易完成了?”
红疏点了点头,抬起有些无力的手,理了理散乱的长发,姿态慢慢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慵懒,只是那份慵懒里,浸透了情事后的靡软。
“完成了。”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目光在龙啸脸上停留,眼中多了几分之前没有的东西——一种近乎认可的、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留恋的神色,“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她挣扎着起身,丝袍勉强遮体,踉跄走到一旁的多宝格前,取出一枚绯红色的玉简,递给龙啸。
“拿着。这是我在东极天几处私产的通行凭证,也有我的印记。你们拿着它,只要不是硬闯仙庭禁地,大部分地方都不会有人为难。云霞坊东头有间‘栖云小筑’,是我的别院,你们可以暂住那里。”
她又指了指那枚玉简:“需要打听什么,或者遇到麻烦,可以用仙力……哦,对了,你们人族是真气吧,应该也行,用真气激发玉简,我会知道。”
龙啸接过玉简。玉简触手温润,透着与红疏身上相似的暖意,其中蕴含的仙力印记确实独特。
“多谢。”他声音平静。
红疏摆了摆手,重新坐回凌乱的软榻上,姿态慵懒地倚着靠垫,目光却依旧锁在龙啸身上:“不必。我说了,各取所需。”
红疏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要将他看透:“祝你好运,人间的小家伙。希望下次见面……你还能这么‘有力’。”
龙啸没有回应,只是对她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大步走出这片弥漫着情欲与甜香的绯云之居。
门外,清冷的青霞天光迎面扑来,带着仙灵之气的微凉。龙啸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肺腑中那股甜腻的暖香彻底置换出去。
凌逸三人已等在门外不远处,看到他出来,都迎了上来。罗若看到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和略显凌乱的衣衫,眼中满是心疼,上前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啸哥哥……”
龙啸对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将红疏给的绯红玉简递给凌逸,简短说明了情况。
“栖云小筑,青霞云海。”凌逸重复着关键信息,清冷的眸子望向东方天际那片浩瀚的天蓝华盖,“我们走。”
四人不再耽搁,按照红疏玉简中的指引,朝着云霞坊东头的栖云小筑行去。
龙啸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华贵的绯云玉建筑。纱幔依旧轻拂,甜香似乎隐隐飘出。
一场以身体为代价的交易结束了。
但通往琼梧、通往筱乔的路,终于真正展开。
怀中的残叶,仿佛烫得灼心。
他握紧罗若的手,迈开步伐。
第二百八十章 栖云探秘
栖云小筑坐落在云霞坊东侧一片相对独立的云崖之上。
与红疏那座华丽张扬的“红昭居”不同,这处别院风格清雅内敛。院墙以温润的月白云石砌成,墙头攀着几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灵藤。门扉是未经雕琢的天然灵木,只简单嵌着两枚青玉门环。推开木门,内里是座三进院落,庭院中铺着细白的云砂,几丛翠竹倚墙而立,竹叶在青霞天光下泛着泠泠清辉。正堂与厢房皆以素雅的白玉与灵木搭建,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匠心——窗棂雕着流云暗纹,榻上铺着丝织的软垫,墙角香炉里燃着宁神静气的香,气息清远,与红昭居那甜腻暖香截然不同。
“倒是会享受。”景飞在正堂转了一圈,啧啧两声,“这地方,比咱们苍衍山一些长老的洞府都不差。”
凌逸没有接话。她仔细检查了每一处房间,确认没有隐藏的监视阵法,这才微微颔首:“此处可用。”
四人简单安顿下来。龙啸选了东厢一间静室,推开窗,便能望见远方天际那片浩瀚的天蓝华盖——琼梧古树的树冠在青霞云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个沉默的梦。
他站在窗前,久久凝望。
“筱乔……”他无声呢喃,五指缓缓收拢,指甲陷入掌心。
“啸哥哥。”罗若轻轻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杯刚沏好的仙茶。茶汤澄澈,氤氲着淡青色的灵气。她将茶盏放在窗边的矮几上,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轻声道:“凌师姐说,让我们稍作休整,一个时辰后,分头出去打探消息。”
龙啸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他接过茶盏,抿了一口。茶汤温润,入喉却带着一丝清苦,而后回甘,抚平了些许心中焦躁。
“若儿,”他放下茶盏,握住她的手,“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罗若摇摇头,冰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只要能救回筱乔姐姐,我什么都不怕。”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只是……啸哥哥,你要小心。那个红疏仙子,我总觉得……她不简单。”
龙啸心中微沉。他何尝不知?红疏那双妩媚眼眸深处藏着的,绝不仅仅是好奇或情欲。那是一种更复杂、更危险的东西——或许是久居高位者的掌控欲,或许是对“异数”的探究,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楚。
“我会小心。”他将罗若轻轻揽入怀中,“等找到筱乔,我们就离开这里,回去。”
罗若将脸埋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
一个时辰后,四人齐聚正堂。
凌逸清冷的气质与这仙界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她目光扫过三人,声音平静无波:
“分头行动。景师弟,你去云霞坊最大的‘一天楼’,那里仙族往来最多,听听闲谈。记住,只听,不问。若有仙族主动提及青霞云海或琼梧,你可顺势接话,但语气需淡,如同闲谈。”
景飞点头,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收敛,换上一种恰到好处的、属于仙族的淡漠疏离:“明白。”
“罗师妹,”凌逸看向罗若,“你去坊市东侧的‘灵植苑’,那里出售各类仙草灵种,靠近青霞云海的边缘地带。装作挑选灵植,留意看守仙兵的巡逻规律,以及有无特殊禁制波动。”
罗若认真点头:“好。”
“龙师弟,”凌逸最后看向龙啸,“你去‘典藏阁’附近。那里存放仙界典籍与舆图,虽不对外开放,但外围常有仙族借阅或交易拓本。你试着接触那些拓本商人,用云晶换取关于东极青霞天的旧舆图或风物志,尤其留意标注‘禁’‘秘’字样的区域。”
龙啸沉声应下。
“我可去寻城中的散仙聚集地。”凌逸淡淡道,她取出红疏给的绯红玉简,指尖拂过,“红疏既给了这凭证,可堪一用。散仙聚居地消息灵通,且貌似对仙庭规矩最不以为然,或能听到些不一样的。”
安排妥当,四人不再耽搁,各自出门,融入云霞坊稀疏淡漠的人流中。
…………
云霞坊,“一天楼”。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玉楼,飞檐翘角,檐下悬挂着数十盏琉璃风灯,即便在白日也流转着柔和光华。楼内颇为宽敞,设着数十张白玉方桌,三三两两的仙族或独坐品茗,或对弈闲谈,气氛是仙界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景飞走上二楼,选了个靠窗又能听见大堂动静的位置坐下。一名面容清秀的仙族侍女无声走近,递上一枚玉简——上面刻着茶点名录。景飞随意点了一壶“青霞露”和两碟仙果,侍女颔首退下,全程无话。
茶点很快送来。景飞学着周围仙族的模样,慢条斯理地品茶,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楼内。
大部分仙族只是静坐,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内容无非是“某处云田收成”“某位仙君又炼成了一炉丹”“巡天司近日在西北天域发现一处小裂隙”之类无关痛痒的话题。语气平淡,表情淡漠,如同一潭死水。
景飞耐心听着,心中却愈发焦躁。这样下去,能听到什么?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邻桌两位身着月白祭袍、似是从司天监出来的中年仙族的对话,隐约飘入耳中。
“……青霞云海的‘潮汐’近日似有异常。”其中一位仙族低声说,声音平静无波,“云海核心区域的灵气波动频率,比上月提高了千分之三。”
“千分之三?”另一人同样平淡回应,“仍在正常波动区间。琼梧古树灵韵吞吐,本就有周期性涨落。倒是‘青霞卫’那边,昨日又加派了一队人马,说是防患未然。”
“加派了?何处?”
“云海北侧‘断云崖’一带。据说前几日有散仙误闯外围禁制,触动了预警。”
“散仙?”先前那人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丝几不可察的无奈,“总是这般不守规矩。罢了,加强巡守便是。”
两人又低声交谈几句,话题便转向了司天监内部某位仙君的炼丹心得。
景飞心中一动。青霞云海、琼梧古树、灵气异常、青霞卫加派、散仙误闯……这些碎片信息虽零散,却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青霞云海确是禁地,守卫森严,且近日似乎不太平静。
他不动声色地喝完杯中茶,放下几枚云晶,起身离开。
…………
云霞坊东侧,“灵植苑”。
这里是一片占地颇广的云田,被划分成无数规整的方格,种植着各式各样的仙草灵植。有的叶片晶莹如翡翠,有的花朵绽放时吞吐霞光,有的茎秆缠绕着细微的电弧。仙族们缓步其间,挑选所需,交易同样简洁无声。
罗若挎着个竹编小篮,装作挑选灵植的模样,在云田间缓步穿行。她刻意靠近苑区边缘——那里再往外,便是茫茫云海,远方青霞缭绕,正是青霞云海的方向。
果然,在灵植苑最外侧一排云田旁,她看到了一队青霞卫。
五名身着青银色甲胄的仙兵,手持长戟,静静伫立在云田与云海的交界处。他们站姿笔挺,目光平视前方,气息沉凝如石,与周围挑选灵植的仙族形成了鲜明对比。每隔约莫一刻钟,他们会以某种固定的路线,沿着边界缓步巡视一圈,步伐整齐划一,如同精密的机括。
罗若佯装俯身查看一株开着星点小花的“云星草”,实则将清涟真气凝聚于耳部,仔细聆听。
风中传来极细微的、规律的能量波动——那是禁制运转的痕迹。以她凝真巅峰的修为,能隐约感觉到前方云海中存在着数层无形的屏障,彼此嵌套,构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防护体系。越是靠近青霞云海核心,屏障的波动就越强烈、越密集。
她还注意到,在青霞卫巡逻路线的几个关键节点,地面云层中嵌着几块不起眼的青玉阵盘,正持续散发着微弱的监测波动。
守卫果然严密。
罗若心中微沉,面上却依旧平静。她采了几株云星草,付了云晶,缓步离开。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背后那几道淡漠却锐利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
…………
“典藏阁”位于云霞坊西侧,是一座巍峨的九层玉塔,塔身雕刻着无数古老的仙文与星图,散发出浩瀚而沧桑的气息。阁楼本身被一层柔和的青光笼罩,显然是某种强大的禁制,寻常仙族不得入内。
龙啸没有试图靠近典藏阁,而是在阁楼外围的一片小广场上驻足。这里散落着几十个简易摊位,多是些仙族在此出售自己拓印或抄录的典籍、舆图、笔记等物。交易同样安静,买家拿起玉简或卷轴略一探查,付了云晶便走,全程无话。
龙啸缓步走过几个摊位,目光扫过那些陈列的物品。多是些基础的修炼心得、仙界风物志、常见仙草图谱,关于东极青霞天核心区域的记载极少。
他走到一个摊位前。摊主是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仙族,眼神浑浊,仿佛对一切早已麻木。摊位上摆着几卷兽皮古卷和几枚色泽暗淡的玉简。
龙啸拿起一幅卷轴,缓缓展开。里面是一幅东极青霞天的粗略舆图,标注着几处主要仙城、云海和山脉,但关于“青霞云海”的区域,只简单画了个圈,旁边写着“禁”字,再无更多信息。
“前辈,”龙啸开口,声音学着仙族的淡漠,“可有更详尽的舆图?晚辈初来东极,想多了解些。”
老仙族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声音沙哑:“没有。禁地舆图,不准私藏,不准拓印。”
龙啸放下卷轴,又拿起另一卷兽皮古卷。卷轴展开,是一篇关于“东极青霞天历代仙君纪要”的抄录,文字古奥。他快速浏览,在接近末尾处,看到一段简略记载:
“仙历七万三千四百载,琼梧灵韵外泄,青霞漫天,三日方息。司天监奉仙帝命探查,归报‘古树自敛,无碍根本’。此后,青霞云海列为甲等禁地,由青霞卫与司天监共守,非持仙庭手令者不得入。”
仙历七万三千四百载——按打听来的仙界纪年,那正是约莫百年前!
龙啸心脏猛跳。他强压激动,面色平静地放下古卷,问道:“这卷纪要,多少云晶?”
老仙族伸出三根枯槁的手指。
龙啸取出三枚中品云晶放下,收起古卷,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百年……时间对得上。琼梧灵韵外泄,仙庭封锁消息,列为禁地……
筱乔,你真的在那里吗?
龙啸将古卷收入怀中,转身欲返栖云小筑。
广场上仙族稀疏,各自沉默来去,无人留意他。他迈出两步,忽觉袖口一紧——一只纤白素手,自侧方伸来,不轻不重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龙啸心头微惊,侧目看去。
冰蓝裙裾,月白披帛,云鬓如墨,清冷眉目间不带半分波澜,却确确实实是凌逸。
“凌师姐?”龙啸压低声音,目光下意识扫过四周,“你不是去散仙聚集处了么?怎会在此?”
凌逸没有立刻回答。她那双清冷的眸子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只是拉着她衣袖的手未曾松开。
“随我来。”
声音清冽如泉,却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转身,牵着龙啸的衣袖,穿过广场边缘一条隐蔽的云径,绕开几处仙族居所,折入一片幽静的云崖。
此处已远离坊市喧嚣。云崖悬于茫茫云海之畔,脚下是翻涌的白色云涛,远方青霞漫天,琼梧古树的天蓝华盖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崖边生着几株虬枝盘曲的古松,松针泛着淡淡的银光,树下有天然形成的云石平台,平整如镜。四周无人,唯有风声拂过云海,带着仙界特有的、死寂般的宁静。
凌逸停下脚步,松开龙啸的衣袖。
她背对着他,面朝云海,冰蓝裙裾在微风中纹丝不动,唯有披帛的纱尾轻轻飘摇。那背影清冷孤绝,如雪山之巅一株寒梅,遗世独立,却又莫名透着一丝……萧索。
龙啸站在她身后三步处,心中隐隐觉得不妥。
“凌师姐,”他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低,“到底何事?可是打探到了什么要紧消息?”
凌逸沉默。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龙啸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终于,她缓缓转过身。
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倒映着漫天青霞与翻涌云海,也倒映着他的身影。她的面容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如同冰面下无声涌动的暗流。
“龙师弟,”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冽,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涩意,“十年了。”
龙啸一怔。
“十年前,你一去煌州,便十年不回。”
这话说得平淡,如同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可龙啸听在耳中,心中却莫名一紧。他张了张嘴,解释道:“当时通天之径不可打开,戍仙堡需人镇守,我……”
“我知道。”凌逸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我知道。”
她垂下眼帘,长睫在眼睑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这十年,我也曾想来煌州见你。然……”
“一则,师尊有意培养我接手水脉,诸多事务缠身,难以走开。”她顿了顿,抬眸看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出他有些怔忡的脸,“但这些事,我若决计不想做,抛下也就抛下了。于我而言……算不得什么。”
龙啸喉结微动。
“这第二则是。”凌逸再次打断他,声音更轻了些,却字字清晰,“我不知以何面目,去见你。”
云海无声,风也停了。
龙啸心中猛然一震,如同被重锤击中胸口。
凌逸就那样静静看着他,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委屈或幽怨,依旧是那副万古不化的清冷模样。可那双眼睛深处,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一种深而隐忍的情绪,如同被压在千年冰层下的火焰,无声燃烧,却灼人心肺。
“我是你的师姐,没错。”她缓缓道,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种剖白心迹的郑重,“可我是水脉弟子,你是雷脉弟子,并非一脉。你我之间,不过是苍衍派中一个别脉师姐,与一个别脉师弟的关系。名分上……仅此而已。”
她顿了顿,目光移向远方的云海,仿佛不敢再看他。
“且罗若一直陪在你身侧。听说她与你已有婚约,名正言顺。我……”她微微垂下头,那根灵木簪束着的青丝有几缕垂落颊边,遮住了她的神情,“我不知,如何见你。”
龙啸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颤。
他听懂了。
他全都听懂了。
凌逸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是这十年来压在心底不曾说出口的纠结与挣扎。她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不是不想见他,是不知道见了之后,该以何种身份、何种姿态,站在他和罗若面前。
他们之间,有过肌肤之亲,有过数次缠绵。可那算什么呢?
第一次,是齑炀魔渣作祟,他在神智昏聩之下夺了她的清白。她恨过他,恨不得杀了他。可后来……后来不知从何时起,那恨意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不愿承认、却又无法忽视的悸动。她看到他在沧州巨变中力挽狂澜,那张曾经令她厌恶的脸,不知何时,变得坚毅、可靠,甚至……让她觉得安心。
在后来,听到他为了甄筱乔万里追索、百死不悔,听到他十年戍守、血火砥砺……
她早就原谅了他。
不仅是原谅,她甚至……开始想他。
那种想念与对叶卿的倾慕不同。对叶卿,是第一次出宗门历练少女对少年英雄的崇拜,是仰之弥高的遥望,是隔着云雾看山的朦胧。可对龙啸……是切切实实的、深入骨髓的惦念。是知道他远在西北时会下意识望向那个方向,是听到“煌州”“戍仙堡”这些字眼时心跳会漏掉半拍,是夜深人静时偶尔会想起他怀抱的温度、他掌心的粗糙、他喘息时落在她耳畔的热气……
可这些,她从未说出口。
他依旧是罗若和甄筱乔的未婚夫。她依旧是他名义上的别脉师姐。
他们甚至……连“恋人”都算不上。
所以这十年,她不敢去。
她怕看到他身边有罗若陪伴时的模样,怕自己会生出不该有的情绪;她怕自己去了之后,不知该以师姐的身份与他保持距离,还是以……别的什么身份,站在他身侧;她更怕,去了之后,发现他其实并不需要她。
于是她选择留在苍衍,用宗门事务麻痹自己,用修炼填满每一寸光阴,让自己不去想那个远在西北的人。
可今日,他就在眼前。
那些压了十年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了。
龙啸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师姐,你诸事缠身,我能理解。我没有……半点怪你的心思。”
凌逸转回目光,看着他。
“我知道。”她说。
这话听着是释然,可龙啸总觉得,那语气里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云海之上,青霞流转。两人的影子被天光拉长,投在云石平台上,靠得很近,却终究是两道独立的影。
凌逸垂下眼帘,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
“龙师弟……这十年,你……不想我么?”
龙啸浑身一震。
这话问得太直白了。
直白到不像凌逸会说出口的话。
他抬眸看她,她却没有看他。她低着头,冰蓝裙裾在云风中纹丝不动,唯有手指——那只方才拉过他衣袖的手——正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寒霜”剑柄,指节泛白。
她在紧张。
淡然如凌逸,也会紧张。
龙啸心中那根紧绷了十年的弦,在这一刻,仿佛被人猛地拨动,发出低沉而悠长的颤音。
想她么?
自然是想的。
多少个戍守的夜晚,他独自站在戍仙堡城头,望着东南方向的星空,会想起苍衍山的一草一木,想起师兄弟们,想起……她。想起她清冷的眉眼,想起她说话时不疾不徐的语调。
他记得她的身体——那具冰雕玉琢般、却在他身下灼热颤栗的躯体。记得她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的模样,记得她在他怀中微微发抖时睫毛轻颤的弧度,记得她高潮时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溢满水光的、陌生而动人的神情。
可这些,他不能想。
他已经有了甄筱乔,有了罗若。两位女子都对他情深义重,他怎能再奢求更多?
凌逸是师姐,是李真人有意培养的苍衍水脉未来的掌舵人,是清冷如仙、不容亵渎的存在。他们之间那几次纠缠,不过是阴差阳错下的相互慰藉,算不得什么。他不能因为自己的贪念,扰了她的道心。
可这些,不代表他不想。
此刻,她站在他面前,亲口问他:“你不想我么?”
龙啸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
那些理智的防线,那些自我告诫的枷锁,那些“不能奢求太多”的克制,在这一刻,被这一句轻飘飘的问话,击得粉碎。
他上前一步。
凌逸没有退。
他又上前一步,与她不过咫尺之遥。他甚至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着寒梅清冽的气息。
“凌师姐……”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凌逸抬起眼帘。
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近在咫尺,倒映着他的脸。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只有一种安静的、近乎等待的姿态。
她在等他的答案。
龙啸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攥在剑柄上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颤。
“想的。”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十年……我不敢说日日夜夜,但我……我也是想你的。”
凌逸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冰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有什么温热的、柔软的东西,正从那缝隙中缓缓流淌出来。
龙啸的手指收紧,将她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
“可是我不敢想。”他继续说,声音低沉而苦涩,“凌师姐,你方才说你不知以何面目来见我,而我,亦不知以何面目去想你……”
“我知师姐你心里有伤,有人,我们之间虽有亲近,但甚至连一句……心意相许的话,都不曾说过。我不知道,我以何种立场……去想你念你。”
“我认为自己可能只是,师姐你走出心伤的桥梁,桥过了,便无需再回头看。”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却字字都是真心。
凌逸静静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抽回了手。
龙啸心中一空,以为她要退开。
可她并未退后。她只是将抽回的手,缓缓抬起,轻轻按在了他的胸口。
掌心贴着衣襟,隔着布料,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剧烈跳动。
“龙啸。”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不是“师弟”,不是“龙师弟”,而是——龙啸。
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的尾音。
“我从不觉得你是不须回头看的桥梁。”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她顿了顿,按在他胸口的手微微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心意透过掌心,刻进他心里。
“我只是想知道……这十年,你想不想我。”
“仅此而已。”
龙啸怔怔地看着她。
云海无声,青霞漫天。她的面容在霞光中镀上一层淡淡的暖色,清冷依旧,却不再疏离。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映着他的脸,映着漫天霞光,也映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光。
那是凌逸的真心。
没有索取,没有要求,不求名分,不求回应。她只是想让他知道——她等了他十年,念了他十年,从恨到原谅,从原谅到心动,从心动的暗自克制到此刻的忍不住开口。
她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也一样。
龙啸的眼眶猛地一热。
他再也克制不住,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凌逸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缓缓地、轻轻地——将脸埋进了他的胸口。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发间清冽的寒梅香萦绕在他鼻端。可龙啸能感觉到,她靠在他胸口的脸颊,正微微发烫。
两人就这样相拥在云崖之巅,云海翻涌,青霞漫天,远处琼梧古树的天蓝华盖静默如谜。
不知过了多久,凌逸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
龙啸松开些许,低头看她。
她从他怀中抬起脸,清冷的脸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红晕,如同冰雪初融时露出的第一抹春色。她抬手,理了理被他揉乱的鬓发,动作从容,却带着一丝女儿家特有的、细微的慌乱。
“此处无人。”她忽然说,声音恢复了清冷,可那清冷之下,分明藏着别的什么。
龙啸一怔。
凌逸抬眸看他,目光清冽如泉,却不再平静。那目光里有挣扎,有犹豫,有一瞬间的闪躲,最终——化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十年了。”她轻声说,不知是在对他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我不想再等了。”
凌逸先是双手结剑印,布下一个隔音禁制。
然后她伸手,轻轻解开了腰间“寒霜”剑扣。
长剑无声滑落,斜倚在云石平台边缘。
然后,她抬手,拔下了发间那根灵木簪。
青丝如瀑,倾泻而下,垂至腰际。
冰蓝裙裾在云风中微微飘动,披帛轻扬。她站在云海之畔,长发披散,清冷如月中仙子,却又因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眸,平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鲜活。
龙啸呼吸一窒。
“师姐……”他声音沙哑。
凌逸没有回答。她只是上前一步,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她的唇微凉,带着寒梅的清冽,却又柔软得不可思议。
过往那几次,都是他主导,她被动承受。她从未主动索求过什么,仿佛那些缠绵只是他一个人的欲望。
可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是她主动。
是她,凌逸,萧真儿出嫁后,苍衍水脉碧波潭的大师姐,那个清冷如雪、不染尘埃的女子,主动踮起脚尖,吻住了这个让她恨过、怨过、原谅过、最终念念不忘十年的师弟。
龙啸闭上眼睛,收紧了手臂。
他回应着她的吻,温柔而克制,仿佛怕惊碎什么。可凌逸却不满于此,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指尖用力,将他拉得更近,吻得更深。
她的舌尖主动探入他的唇间,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急切。
龙啸心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插入她披散的长发,化被动为主动,加深了这个吻。云海之巅,两人唇齿相依,气息交融,十年压抑的思念与情愫,在这一刻尽数倾泻。
不知是谁先动的,两人纠缠着,退到了那株古松之后。
云土既松软又坚韧,泛着淡淡的银光。凌逸的披帛先落了地,然后是冰蓝裙裾,月白衣衫,一件件褪下,散落在松针之上。
她的身体在青霞天光下如同最上等的冷玉,冰肌玉骨,曲线玲珑。胸前双峰饱满挺翘,腰肢纤细得不可思议,双腿修长笔直,腿心处那抹幽谷若隐若现,几缕蜷曲的毛发颜色极淡,点缀在雪肤之上,清冷中透着难以言喻的诱惑。
她平躺在云石平台上,青丝散开如墨,衬着雪白的肌肤,清冷的脸上浮着淡淡的红晕,眼眸半闭,长睫轻颤。她没有看他,目光偏向了另一边,望向崖外翻涌的云海,仿佛不敢与他对视。
龙啸伏在她身上,撑着手臂,低头看她。
“师姐。”他低唤。
凌逸的眼睫颤了颤,终于转过目光,看向他。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氤氲着水汽,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的、近乎乞求的光。
她什么都没说,可那双眼睛分明在说——别再叫我师姐了。
龙啸读懂了。
他俯身,吻了吻她的眉心,然后是她轻颤的眼睑,挺翘的鼻尖,最后是微启的红唇。
唇齿相依间,他含混地唤了一声:“凌逸。”
凌逸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没有应,只是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
这是无声的许可,也是无声的邀请。
龙啸不再犹豫。
他分开她的双腿,将自己置于其间。粗壮的龙根顶端抵上那处已然微湿的花穴入口,感受到内里紧致的包裹与微微的颤栗。
他缓缓推进。
“嗯……”凌逸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眉头微蹙,却没有退缩。她的身体依旧紧致得如同处子——尽管他早已不是第一次进入她,可已经十年了,仿佛重新来过。
龙啸很有耐心。龙根缓缓推进,缓缓抽出,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深一些,让她的身体逐渐适应他的尺寸。他的吻落在她颈侧、锁骨、一只手揉捏着她的胸脯,另一只手则轻轻抚过她光滑的大腿内侧,所过之处,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凌逸的呼吸渐渐急促,身体开始发热,花穴内涌出更多蜜液,湿滑紧致,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可以了……”她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龙啸腰身一沉,龙根整根没入。
“啊……”凌逸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随即咬住下唇,将那声音吞了回去。她还是那样,即使情动,也不愿发出太大声响,仿佛那会打破她维持了数十年的清冷形象。
龙啸知道她的习惯,也不勉强。他只是加快了抽送的速度,九浅一深,时快时慢,变换着角度,寻找能让她最愉悦的那一点。
云崖之上,两人身下的云土细微的沙沙声,伴随着两人交合处响起的、越来越响亮的水渍声。凌逸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青丝散乱,冰肌泛粉,清冷的脸上满是情动的潮红,双眸半闭,长睫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龙啸没有忘记运转双修之法。他将自己的雷火真气,顺着交合处缓缓渡入。紫金色的真气与凌逸体内清冽如冰的清涟真气相遇,并未如与月漓、红疏那般产生剧烈的反应,而是如同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江河,自然而然地融合、流转、循环,再反哺回两人体内。
凌逸的功法与罗若同属水脉,却更加精纯、更加偏向冰寒。她的清涟真气与龙啸的雷火真气相遇,竟有一种奇异的互补之感——雷火的狂暴被冰寒中和,冰寒的凝滞被雷火激活,两者交融,化作一种更加圆融、更加精纯的能量,缓缓淬炼着两人的经脉与丹田。
凌逸感受体内那股流转的、温热的能量。她的修为在缓缓提升——虽不如龙啸那般明显,却也能清晰感知。十年了,凌逸差点忘了这种感觉。
龙啸慢慢加快了抽送的节奏。凌逸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开始不自觉地迎合他的动作,双腿环上他的腰,将他拉得更近。
“龙啸……”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情欲的沙哑,“快一些……不用……不用顾忌我。”
龙啸心头一热,不再保留。
他加快了速度,加大了力度,每一次抽送都又重又深,粗壮的龙根在紧致的甬道内横冲直撞,带出越来越多的蜜液,打湿了两人的交合处和身下的松针。凌逸咬着下唇,鼻间溢出的呻吟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急促,身体如同被狂风掀起的浪涛,随着他的撞击一波波起伏。
“嗯……啊……”她终于忍不住,逸出一声压抑的呻吟,随即又咬紧了下唇,可那声音还是从齿缝间泄了出来,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更加撩人的意味。
龙啸俯身,吻住她的唇,将她溢出的呻吟吞入腹中。唇齿纠缠间,他含混道:“叫出来……凌逸……这里无人……不会有人听到……”
凌逸浑身一颤,仿佛被他的呼喊击中了什么。
她松开咬住的下唇,闭上眼睛,终于不再压抑。
“啊……嗯……龙啸……慢……慢一点……太深了……”她的声音依旧不大,却比方才清晰了许多,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柔媚的尾音,如同冰泉化冻,潺潺流淌。
龙啸依言放慢了节奏,却进得更深。他调整角度,每一次顶入都精准地碾过花心最敏感的那一点,让凌逸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痉挛、收缩。
“就是那里……啊……不要停……”凌逸的声音染上了哭腔,手紧紧抓着他的肩膀,指甲陷进他的皮肉,留下一道道红痕。
龙啸继续着那个角度、那个速度的抽送,不急不躁,却每一次都精准有力。凌逸的身体越来越热,花穴内壁开始有节奏地收缩、吮吸,如同婴儿的小嘴,紧紧裹着他的龙根。
“我……我快到了……”她仰起头,脖颈拉出优美的弧线,青丝散乱,眼眸迷离,口中吐出破碎的气息,“龙啸……再快一点……求你了……”
那个“求”字,如同一把火,点燃了龙啸所有的欲望。
她那么骄傲,那么清冷,从不向任何人低头,更不会说出“求”这个字。可此刻,她在他身下,眼含春水,面若桃花,用那种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出了那个字。
龙啸不再克制。他加快速度,加大力度,龙根每一次都狠狠撞入她花心最深处,囊袋拍打在她臀瓣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混合着越来越响亮的水声,在云崖之上回荡。
“啊——!到了……到了……!”凌逸猛地绷紧身体,仰头发出一声高亢的、近乎崩溃的呻吟。花穴深处剧烈痉挛,一股温热的蜜液喷涌而出,浇灌在龙啸的龟头上,带来一阵酥麻的快感。
她的身体颤抖着,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落叶,摇摇欲坠。龙啸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让她靠着自己,感受着她高潮后的余韵与颤栗。
片刻,凌逸的呼吸渐渐平复。她靠在他怀中,闭着眼,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依旧急促的心跳。
“龙啸。”她低声唤。
“嗯。”
“你……还没……”
龙啸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他确实还没释放,方才在她高潮时,他刻意收住了,不想让她太过疲惫。
“没事。”他低声说。
凌逸沉默了片刻,忽然从他怀中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还氤氲着未散的水汽,却带着一种认真的、近乎固执的光。
“我想要。”她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给我。”
龙啸怔住。
凌逸没有等他回答,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示意他躺下。然后,她撑起身体,翻身跨坐在他身上。
青丝如瀑,披散在她肩头、胸前,遮住了部分春色,却更添几分朦胧的美感。她双手撑在他胸膛上,微微抬起臀部,对准那根依旧怒张的龙根,缓缓坐下。
“嗯……”她蹙眉,发出一声低吟。这个姿势让龙根进得更深,几乎顶到了花心最深处。她适应了片刻,开始缓缓上下起伏。
起初,她的动作很生涩,节奏不稳,时快时慢。但很快,她找到了感觉,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饱满的胸脯随着动作上下晃动,乳尖在空中划出诱人的弧线,青丝飞舞,冰肌泛粉,清冷的脸上一片迷醉。
龙啸仰躺着,看着她。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凌逸——主动的、不加掩饰的凌逸。
哪怕是十年前的次次云雨,也向来是自己主动攻伐。
她不再是那个清冷如雪的师姐,不再是那个克制隐忍的水脉大师姐,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正在享受情欲、享受被填满的女人。
他伸手,握住她晃动的腰肢,帮助她控制节奏。两人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交合处传来的水声越来越响亮,混合着她越来越放浪的呻吟。
“龙啸……来……给我。”凌逸仰起头,长发垂落腰际,身体绷紧,花穴内壁再次剧烈收缩。
龙啸也到了极限。他猛地坐起身,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腰身向上猛烈顶送,粗壮的龙根在紧致湿滑的甬道内疯狂进出。
“凌逸……”他低吼。
“啊————!”
两人同时达到高潮。滚烫的精元混合着磅礴的雷火真气,尽数灌入凌逸身体最深处。她浑身剧颤,花穴深处喷涌出大股蜜液,与他的精元混在一起。
二人真气融合的能量漩涡在两人紧密相连处旋转、流回各自的经脉丹田,最后消散。
凌逸脱力般地瘫软在他怀中,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大口喘息。龙啸抱着她,轻轻抚着她的背脊,感受着她身体的余颤。
云崖之上,云海依旧无声翻涌,青霞漫天,古松银光流转。
良久,凌逸缓缓从他怀中抬起头。
她脸上还残留着情欲的潮红,眼眸中的水汽尚未完全散去,但那股清冷的神采,已经慢慢回到了她的眉眼之间。
她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去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
“龙啸。”她唤他。
“嗯。”
“想我了么……”
“想,很想。”
凌逸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两人又静静相拥了片刻,才各自起身穿衣。
凌逸的动作从容不迫,一件件拾起散落的衣衫,先穿好月白衣衫,再套上冰蓝裙裾,最后系好披帛。她拾起那根灵木簪,将长发重新挽起,一丝不苟地束好。
当她重新戴上那根簪子时,她又变回了那个清冷如雪、不染尘埃的凌师姐。
仿佛方才那个在他身下辗转承欢、眼含春水、主动跨坐的女子,从未存在过。
只有她眼角还未完全褪去的淡淡红晕,和起身时微微踉跄了一下、被龙啸眼明手快扶住的动作,泄露了一丝痕迹。
“还好么?”龙啸低声问。
凌逸稳了稳身形,微微摇头:“无妨。”
她弯腰拾起地上的“寒霜”剑,重新挂在腰间。剑鞘触碰到腰侧时,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里还有些酸软。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过身,面朝云海,深深吸了一口气。
青霞漫天,云海翻涌。她的背影清冷依旧,可龙啸总觉得,那背影比来时多了几分……柔软。
“回去吧。”凌逸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无波,“罗师妹他们,怕是等急了。”
龙啸“嗯”了一声,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肩,沿着来时的云径,向栖云小筑的方向行去。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可他们的手,在凌逸的宽大的衣袖遮掩下,指尖轻轻碰了碰,又分开。
分开,又碰了碰。
终究,没有握在一起。
但那若有似无的触碰,比任何十指相扣,都更让人心动。
云海深处,琼梧古树的天蓝华盖在青霞中若隐若现,静默如谜。
筱乔还在那里等他。
而他,刚刚在琼梧古树的注视下,与另一个女子,在云崖之巅,完成了迟到十年的心意相通。
龙啸握紧怀中的琼梧残叶,感受着那微微的烫意,心中五味杂陈。
第二百八十一章 云海外围
栖云小筑,正堂。
四人重新聚首,交换所得。
景飞先说了在聚仙楼听到的只言片语;罗若描述了青霞卫的巡逻规律与禁制波动;龙啸则拿出了那卷兽皮古卷,指向关于“琼梧灵韵外泄”的记载。
凌逸静静听完,清冷的眸子落在古卷那段文字上,良久,才缓缓开口:
“青霞云海,甲等禁地,青霞卫与司天监共守。外围巡逻严密,禁制重重。近日灵气有异,守卫加强。”她总结道,目光扫过三人,“以我四人的修为,硬闯绝无可能。”
“那怎么办?”景飞皱眉,“难道真要去求那红疏仙子弄什么‘仙庭手令’?”
凌逸摇头:“不行,她是否可以做到暂且不说,如去求取,会暴露我等目的。”
“再者……”凌逸顿了一下,黑眸轻轻扫过龙啸一眼,“不可再让龙师弟,以身犯险。”
“硬闯不行,求援无门。”景飞揉了揉眉心,难得露出疲惫之色,“难道真要在这鬼地方干等着?”
凌逸指尖轻叩桌面,清冷的眸子映着窗外流转的青霞:“明日,我们以采集‘云霞草’为由,靠近青霞云海外围。”
“云霞草?”罗若微怔,“那是......”
“我自散仙聚集地打听到,有这么一种只生长在青霞云海边缘、受琼梧古树灵气滋养的低阶仙草。”凌逸解释道,“虽不算珍贵,但确有散仙会定期采集,用以炼制丹药或换取云晶。此为由头,最为自然。”
龙啸点头:“师姐考虑周详。”
“但需注意,”凌逸看向三人,“云霞草采集区虽在禁地外围,却仍在青霞卫巡视范围内。我们须扮作常来此处的散仙,举止从容,不可露怯。景师弟,龙师弟,你们负责采集;罗师妹,你在一旁协助,我们水脉清涟真气擅长探查,你警惕四周,若有异动,以我为号。”
“那师姐你呢?”景飞问。
凌逸素手轻拂,周身气息微变,那份清冷中多了一丝属于散仙的、略显飘忽的孤高:“我负责与可能出现的青霞卫交涉。”
…………
次日卯时,青霞初染。
四人换上一些交易来的略显陈旧的散仙服饰,背起简易的竹编药篓,沿着云霞坊东侧一条鲜有仙族行走的偏僻云径,向着青霞云海方向行去。
越靠近青霞云海,空气中那股清冽的木属生机便越明显,却也越发沉寂。脚下的云层逐渐染上淡淡的青色,偶尔能看到几丛低矮的、叶片边缘泛着微光的植物,那便是云霞草了。
景飞和龙啸开始“工作”。二人蹲下身,手法略显生疏却努力模仿着熟练的姿态,小心挖取云霞草根部;罗若则在他身侧,指尖流转着淡蓝色的清涟真气,润物无声的探向四方,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采集中,龙啸的目光不时扫过远方那片浩瀚的天蓝华盖,怀中的琼梧残叶有微微的仙力感应,脉动与远方的古树几乎同频。
一切似乎顺利。他们缓慢移动,采集了约莫小半篓云霞草,已深入青霞云海外围数里。
就在这时——
前方云雾中,五道青银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浮现。
正是青霞卫。
为首者身形比寻常仙兵更加魁梧,青银色甲胄上的云纹更加繁复,面甲下只露出一双平静无波、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身后四名仙兵持戟肃立,气息沉凝,竟个个都有堪比人族通玄境中的修为!而为首那名队正,隐而不发的气势,让凌逸心中一凛——此仙修为,恐怕已堪比人族合道境!
五人脚步无声,踏云而至,恰好挡在四人前行方向上。
凌逸上前半步,神色平静淡漠,对着那青霞卫队正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常:“这位卫长,我等散仙,例行采集云霞草,不知可否通行?”
青霞卫队正的目光在四人身上缓缓扫过。那目光并不凌厉,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如同审视物件的透彻感,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本源。在龙啸身上,那目光停留了一瞬——龙啸体内奔腾的雷火真气虽被极力压制,但那份属于人间的、与仙界格格不入的“燥”意,在合道境强者感知中,依旧如黑夜中的微火,难以完全遮掩。
“采集云霞草,为何深入至此?”队正开口,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再往前三里,便是‘静心大阵’边缘,非执勤者不得靠近。”
凌逸神色不变:“前些时日云海东南侧遭散仙误闯,听闻卫队加强了北侧巡守。我等惯常采集的北区近来仙兵频现,不便行事,故试探着往这平日少来的西侧边缘走走。若卫长觉不妥,我等即刻退回。”
她语气从容,理由也合乎散仙“趋利避害”“灵活变通”的做派,甚至点出了“散仙误闯”这一青霞卫内部才更清楚的事件细节——这自然是昨日在一天楼景飞听来的。
青霞卫队正沉默片刻,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在凌逸清冷镇定的脸上停留,又扫过后面看似专注采集、实则肌肉紧绷的景飞和罗若,最后再次落回龙啸身上。
龙啸强迫自己迎上那道目光,努力模仿着仙族的淡漠,甚至微微垂下眼帘,以示“恭敬”。
就在气氛凝滞,凌逸指尖已悄然凝聚一丝清涟真气,准备应对最坏情况时——
龙啸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跳!
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熟悉又陌生的悸动!
一股温热的、酥麻的、如同电流般的感觉,自小腹丹田深处骤然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那感觉并不强烈,却异常清晰,带着某种暧昧的、撩人心弦的意味,像是最轻柔的羽毛搔刮过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这是……情欲波动!
龙啸瞳孔骤缩,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这感觉......他几乎都要忘了!
四十多年前,玄冥秘境,那株诡异的、绽放着粉红色光芒的怪树!那柄从中诞生的“情愫”仙剑!当时在死水潭,他强行融合淬炼吸收那怪树的气息,后来在获得狱龙斩、雷火淬体差点死掉时,正是这股沉寂的气息突然涌现,护住了他一线生机。之后无论他如何寻找感应,这股气息都如同石沉大海,再无踪迹。
而现在,在这仙界禁地,在这青霞卫虎视眈眈之下,它竟然再次出现了!
而且,这波动并非凭空而生,它似乎受到了某种遥远的、同源的呼唤,正隐隐指向青霞云海深处某个方位!那方位......与怀中琼梧残叶感应的方向略有偏差,却同样深邃,同样迫切!
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龙啸脑海中炸响——
“情愫”仙剑!
当年筱乔被掳走时,“情愫”就在她手中!若“情愫”剑灵未泯,若它依旧在筱乔手上......这共鸣,难道是“情愫”在试图联系自己?!若真是“情愫”,那筱乔......
巨大的希望与更深的焦灼如同冰火交织,瞬间淹没了龙啸。他必须死死咬住牙关,才能遏制住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而产生的微颤。
而此刻,那青霞卫队正的目光,正牢牢锁在他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罢了。”
青霞卫队正忽然收回了目光,声音依旧平板:“既为采集,速速离去。前方已近大阵边缘,勿要再进。近日云海不宁,若再遇尔等深入,按擅闯禁地论处。”
说完,他不再看四人,带着身后四名仙兵,转身,踏云而去,很快消失在青色的云雾中。
直到那五道身影彻底消失,四人才缓缓松了口气。景飞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低声道:“我的娘,那带头的,他散发出的威压......若是以我们人族论,绝对是合道境!我后背都湿了!”
罗若也脸色发白,紧紧握着龙啸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汗湿和微微的颤抖,担忧地看向他。
凌逸清冷的脸上也有一丝极淡的凝重,她看向龙啸,目光锐利:“龙师弟,方才你气息有异。怎么回事?”
龙啸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将声音压到最低,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师姐,是‘情愫’!我感受到了‘情愫’的波动!”
凌逸和景飞同时一怔。
“情愫仙剑?.”景飞反应过来,眼中爆出精光,“那不是甄师妹的仙器么?!”
作为木脉翠竹苑的大师兄,景飞自然知道师妹甄筱乔的仙剑,还有这柄仙剑的由来。
“它指引了一个方向!”龙啸指向青霞云海深处,与琼梧古树所在略有偏差的某处,“就在那边!虽然很微弱,但绝不会错!如果‘情愫’剑在筱乔手上......”
后面的话,无需再说。四人眼中同时燃起炽烈的光芒。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线索!
“走!”凌逸当机立断,“先退回安全距离,再从长计议。”
四人迅速收拾,沿着来路退回。直到远离青霞云海外围十余里,在一处僻静的云坳中停下,布下简单的隔音结界。
“情愫指引的方向,与琼梧古树所在并不完全一致。”凌逸沉吟道,“这意味着什么?甄师妹或许不在古树之下,而是在古树影响范围内的某处?”
“也可能古树范围极大,‘情愫’感应的是筱乔的具体位置。”景飞分析,“无论如何,这是重大突破!”
龙啸重重点头,掌心依旧残留着那股悸动的余温。他忽然想起青霞卫队正的话:“师姐,他刚才提到的‘静心大阵’......”
凌逸神色一凝:“我也注意到了。方才靠近那片区域时,确实感到一种无形的压抑感,不仅是对灵气,更像是直接作用于心神,让人情绪愈发趋于平缓、淡漠。”
罗若轻声道:“所以仙族才都那样......平静得可怕?是因为长期处于这种阵法影响下?”
“这我们不得而知,”凌逸目光幽深,“毕竟我们人族,踏足仙界者寥寥无人,留下的记录也只有零星半点。”
景飞倒吸一口凉气:“那甄师妹被掳上来十年,在这破阵下面......”他说不下去了。
龙啸的心狠狠一揪。筱乔......在那个鬼地方,被这种阵法笼罩了十年......
“我们必须尽快进去!”龙啸声音嘶哑,“不能再等了!”
“冷静。”凌逸按住他的肩膀,清冷的真气渡入,帮他稳定心绪,“有‘情愫’指引,是好事。但正因如此,我们更需谨慎,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我们必须找到应对之法,或者......找到阵法的薄弱之处。”
她看向远方青霞缭绕的云海,以及那片若隐若现的天蓝华盖。
“接下来,我们需要两件事:一,摸清‘静心大阵’的详细情况与规律;二,制定一条能避开主要巡逻路线、尽可能减弱阵法影响、通往情愫指引方向的路径。”
她顿了顿,看向龙啸,目光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龙师弟,情愫的共鸣是关键。你要时刻保持感应,尝试与它建立更清晰的联系。若能确定甄师妹的具体位置,甚至通过情愫传递一些简单信息,对我们的行动将有无可估量的帮助。”
龙啸握紧拳头,重重点头。
希望,从未如此清晰。
但前路,也从未如此凶险。
静心大阵,青霞卫,合道境强者,还有那笼罩整个仙界的、无形的规则与秩序......
第二百八十二章 云径兽影
接下来的三日,栖云小筑成了四人临时的据点与参谋本部。
凭借红疏那枚绯红玉简的便利,他们在云霞坊内活动并未受到太多阻碍。凌逸换着法子接触了几位看似孤僻的散仙,或是以探讨丹方、交流云草习性为由,或是以“初至东极、慕名请教”为借口,旁敲侧击,一点一滴地拼凑着关于“静心大阵”的信息。
收获比预想的要多,却也更加令人心悸。
此阵并非单一的法阵,而是依托青霞云海特殊的地脉与琼梧古树磅礴灵韵构建的庞大阵群。其核心目的,正如凌逸所料,是“抚平心潮,归于静虚”。阵力笼罩之下,激烈的情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会被迅速抹平。长期浸润其中,仙族会逐渐习惯于这种无波无澜的心境,视之为“仙道本真”。
而这里,只是东极青霞天的大阵,仙界四方天境,皆有大阵。
“难怪那些仙族一个个跟泥塑木雕似的,”景飞听完凌逸带回来的信息,忍不住摇头,“天天泡在这‘静心汤’里,七情六欲都泡没了,活着还有啥滋味?”
“于仙庭而言,无强烈情感,便少纷争,少变数,易于管理。”凌逸淡淡道,指尖在粗糙的云石桌面上勾勒出几个简略的阵型节点,“据那几位散仙隐晦透露,大阵也非铁板一块。琼梧古树灵韵周期性吞吐,会引动地脉与阵力潮汐。每月‘朔’‘望’两日,子夜交替之时,是阵力波动相对剧烈、监测可能出现细微迟滞的窗口。此外,青霞云海边缘有几条废弃的古老云脉支流,因灵气稀薄、地形复杂,巡守相对疏松,阵力覆盖也可能存在薄弱之处。”
龙啸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凌逸指尖的轨迹,心中快速盘算。朔望之日……距离下次“望日”,还有五日。他体内那股源自“情愫”的悸动,并未因时间的推移而减弱,反而随着他对那微妙感应的专注,变得越发清晰。它不再仅仅是一个模糊的方向指引,更像是一幅不断微调、实时更新的路线图,在他心海中勾勒出曲折前行的路径。
“巡逻规律也已基本摸清。”罗若轻声补充,她这几日负责观察记录,心思细腻,“青霞卫分三班,每班巡逻路线固定,交接时间精确到刻。西侧边缘这片区域,因有‘静心大阵’外层屏障阻隔,巡逻频率是核心区的一半,每次巡逻间隔约两个时辰。巡逻路线……确实如同用尺子量过,分毫不差。”
景飞闻言,咧嘴一笑,拍了拍大腿:“嘿!我就说嘛!这仙族的规矩,好摸!比咱们人间那些滑不溜秋的探子、三天一变的口令可容易多了!就,一点变化没有的,跟算盘珠子似的,扒拉一下动一下,贼老实!”
他这比喻虽粗,却形象。仙族这套建立在绝对秩序与淡漠情感基础上的防卫体系,对于习惯了人间诡谲多变、人心难测的龙啸四人而言,在摸清规律后,反而显露出一种近乎“呆板”的脆弱。只要不触动核心警戒,不引起情绪波动,沿着固定的“盲区”与“窗口”行动,便有机可乘。
“既如此,”凌逸抬眸,清冷的视线扫过三人,最终落在龙啸脸上,“五日后,望日子时,我们动身。目标:青霞云海边缘,第三条废弃云脉入口。龙师弟,届时需你全力感应‘情愫’指引,随时调整路线。”
龙啸重重点头,胸腔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火焰与希望。
…………
等待的时光格外漫长。四人白日里依旧轮流外出,维持着“采集散仙”的伪装,实则进一步熟悉地形,确认几个关键的观察点与撤退路线。夜晚则在栖云小筑静修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龙啸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室内,闭目凝神,尝试与那股遥远的悸动建立更深联系。意识沉入丹田,追寻着那丝温热酥麻的源头。它并非静止,而是在微微“呼吸”,如同拥有生命,每一次脉动都传递着模糊却执着的讯息——前进,向左,偏右,小心……冥冥中,他仿佛能“听”到一声极轻极微、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女子叹息,带着熟悉的清冷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是筱乔……还是“情愫”剑灵?抑或是两者交融的意念?
他无法分辨,也不敢深究,怕希望落空,更怕触及筱乔可能承受的痛苦。只能将这感应牢牢铭记于心,反复推演可能的前行路线。
罗若的进步则更为直观。或许是身处仙界这尽管沉寂但确实浓郁灵气环境,又或许是连日来的紧张筹划与对水道“柔韧多变”本质的思考,她的清涟真气越发圆融自如。偶尔演练时,指尖流淌的水蓝色光华竟能短暂地模拟出云气的聚散流动,虽不及真正驾云,却已显露出对“水”与“雾”“云”之间道韵转换的初步领悟。她凝真境巅峰的瓶颈,已松动如一层薄纸。
景飞和凌逸亦未松懈。景飞将木脉生机刻意内敛至极致,模仿着仙界灵气的“惰性”,同时反复打磨“神木方天戟”的戟法,力求在必要时爆发出最纯粹的破坏力。凌逸则不断精炼自身的寒冰真气与剑意,那份清冷愈发沉淀,几乎与仙界背景融为一体,她是在为可能需要的“交涉”或“断后”做准备。
…………
五日转瞬即逝。
望日,子时前一刻。
青霞云海外围,西侧第三条废弃云脉入口附近。
此处云层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暗青色,质地疏松,如同被遗忘的废墟。几条干涸的、曾经流淌液态灵泉的“河床”蜿蜒交错,巨大的灵木只剩下枯槁的枝干,死寂地指向青霞暗淡的天空。空气中仙灵之气稀薄了许多,那股无处不在的“静心”压抑感也略有减弱,却更添荒凉。
四人隐匿在一处巨大的云背后,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凌逸提前布下的简易匿踪阵法与周围荒败环境巧妙融合,若非近距离以真气(仙力)仔细探查,极难发现。
子时将至。
远方青霞云海核心区域,那片浩瀚的天蓝华盖——琼梧古树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仿佛大地深处翻涌的嗡鸣。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灵气光晕,如同潮汐般自古树树冠向四周云海扩散、回卷,引起周遭阵力符文明灭不定,流转速度出现了细微的紊乱。
“阵力潮汐开始了。”凌逸传音道,声音凝成一线,“巡逻队刚过去不到半个时辰,下次巡逻应在两个时辰后。我们有一个半时辰的安全窗口。龙师弟?”
龙啸早已闭目凝神。体内,那股温热酥麻的悸动在阵力潮汐的扰动下,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如同被注入了活力,变得异常活跃、清晰!一副由细微光点构成的、不断蜿蜒调整的路径图,在他心海中跃然而出!
“走!”他低喝一声,率先从云岩后闪出,向着废弃云脉深处掠去。脚步踏在疏松的云地上,近乎无声。
凌逸、景飞、罗若紧随其后。四人如同四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沿着龙啸心念指引的方向,在荒败的云谷、倒塌的巨木残骸间快速穿行。
路径曲折离奇,时而需要攀爬近乎垂直的云崖裂隙,时而又要钻入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云洞。许多地方根本看不出路,完全是凭借“情愫”那近乎本能的指引,在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景飞几次忍不住想嘀咕“这路是人走的吗”,但看到龙啸那全神贯注、不容置疑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越往深处,周围环境越发诡异。灰色的云絮变得浓郁,凝聚成各种奇形怪状的固态“云岩”,有些如同嶙峋的怪兽骨架,有些则像扭曲的人脸。死寂中,开始出现一些极其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的声音。空气中稀薄的灵气里,掺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的“野性”。
“小心,”凌逸忽然传音提醒,“有东西在靠近。气息……不对劲。”
话音刚落,前方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白色云团骤然翻涌!
“吼——!”
一声低沉嘶哑、完全不似生灵的咆哮从云团中炸开!随即,云团猛地向内收缩、凝结,竟在瞬息间化作一头高达丈许的怪物!
它大体呈兽形,却无清晰五官,头颅只是一团不断扭曲变化的浓云,隐约有两点猩红的光芒在“面部”位置闪烁。身躯由凝实的灰白云气构成,轮廓模糊,四肢着地,爪趾分明,却仿佛随时会重新散开。通体散发着冰冷、混乱、充满攻击性的气息,实力约莫相当于人间的蜕凡境妖兽,但其形态之诡异,远超寻常妖兽。
“云兽!”景飞瞳孔一缩,神木方天戟已滑至手中,“这东西我这几天在散仙杂谈里听过,说是青霞云海深处一些灰云脉郁结的混沌灵气所化,无灵智,只有吞噬‘仙力’的本能!咱们身上的人间真气,对它来估计没什么分别!”
那云兽根本不给四人更多反应时间,猩红“目光”锁定龙啸——他身上源自“情愫”的波动和雷火真气的气息最为“异质”——咆哮一声,四肢蹬地,庞大的云躯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带着一阵狂风直扑而来!所过之处,灰白云气翻滚,利爪未至,凛冽的冰寒爪风已切割得空气嘶嘶作响!
“哈!”龙啸低喝,粗布散开,狱龙斩已然出鞘,紫金色雷火在刀身炸开,迎着云兽扑来的方向,一道凌厉的刀罡劈斩而出!
“铛!”
刀罡斩在云兽凝实的前爪上,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巨响!云气四溅,那爪趾明显暗淡了几分,但云兽冲势不减,另一爪已横扫而至!
景飞从侧面抢上,神木方天戟青光暴涨,一戟点向云兽侧肋,戟尖吞吐的草木真气试图侵入其身躯,扰乱其结构。凌逸剑指一并,“寒霜”仙剑出鞘半尺,一道凝练至极的冰蓝色剑气后发先至,直射云兽那两点猩红“眼眸”。罗若则迅速后撤半步,双手结印,清涟真气化作一道柔韧的淡蓝色水幕,护在四人身前,同时试图感知这云兽的“结构”。
云兽似乎对凌逸的冰寒剑气有所忌惮,头颅一偏,剑气擦着“耳侧”飞过,带起一缕溃散的云气。但它对景飞的戟刺和龙啸的后续刀光毫不闪避,硬抗着攻击,巨爪拍碎罗若仓促布下的水幕,张口喷出一股灰白色的、带着刺骨寒意的云气洪流,笼罩向龙啸!
龙啸雷步疾闪,险险避开云气洪流的核心,衣角被擦中,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通玄初阶的修为全力爆发,狱龙斩上紫金雷火轰鸣,身形化作一道电光,
“苍衍雷道·雷霆冲拳!”
这是苍衍派雷脉明心境弟子就可以学习的基础功法,龙啸已经很久没用了。但是十年前尊师罗有成让他明白了,功法只要用的得当,没有什么高低之分。
这一式雷霆冲拳,以刀做拳!
龙啸身影极速,留下一道雷电印迹,绕到云兽身后,双手横起狱龙斩,一刀狠狠斩向其“后颈”位置。
云兽反应极快,粗长的云尾如鞭抽出,与狱龙斩硬撼一记,同时身躯猛地一旋,前爪拍向龙啸面门!
就在这时,一直凝神感知的罗若,眼中水蓝色光华大盛!
“苍衍水道·润物无声!”
在那云兽攻击、防御、聚散、受创的种种变化间,她清晰地“看”到了其体内云气流转的轨迹——并非完全混沌,而是遵循着一种极其古老、原始、贴近“云”与“水”之本源的韵律!聚则为兽,散则为潮,凝则为冰霜利爪,吐则为寒流气柱……这分明是“水”之形态变化在混沌灵气中的一种极端体现!水可化汽为云,云可凝华为霜雪……万变不离其宗!这云兽,本身就是一种扭曲而原始的水云之道的具现!
“原来如此……云无常形,水无常势……聚散由心,动静循理……”罗若喃喃自语,福至心灵。体内那层凝真境巅峰的瓶颈,在这生死搏杀间的顿悟冲击下,轰然破碎!
“嗡——!”
她周身清涟真气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不再是柔和的淡蓝,而是化作一片氤氲的、介于潺潺流水与缥缈云雾之间的湛蓝光华!光华笼罩之处,空气中稀薄的水汽与那些散逸的、未被云兽完全控制的云气,仿佛受到召唤,隐隐与她共鸣,随着她的呼吸而微微脉动。她的气息节节攀升,迅速突破某个临界点,迈入一个更加浩瀚、圆融、生机勃勃的层次——通玄境!
破境带来的灵力波动如涟漪荡开,但幸好他们身处废弃云脉深处,距离巡逻路线和主要阵眼都远,加上此刻正值阵力潮汐扰动高峰期,这阵清新生机的波动并未引起外界沉寂灵气的过度反应。
“罗师妹突破了!”景飞又惊又喜,压力骤减。
罗若眸中神光湛然,心念与周身新生的通玄境真气完美交融。她不再被动防御,纤手向前一指,声音清越:
“苍衍水道·雾锁云枢!”
霎时间,那正从龙啸的斩击中恢复、试图重新凝聚的云兽身周,凭空涌现出无数细密如尘的湛蓝色水灵光点!这些光点并非强攻,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轻盈地附着、渗透进云兽体表每一寸翻涌的云气之中!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云兽那原本流畅,混沌的云气流转,被这些蕴含着罗若新领悟的、圆融水道真意的水灵光点侵入、干扰,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紊乱和迟滞!它试图凝聚利爪,云气却在指尖涣散;想要喷吐寒流,喉间的云旋却运转不灵!部分躯体甚至开始微微“溶解”,颜色变得暗淡,有重新化为松散无序云气的趋势!罗若的这一招,仿佛一下子捏住了这头混沌云兽的“命脉”!
“好机会!”龙啸与凌逸眼神交汇,瞬间心领神会。此刻云兽核心暴露,行动受制,正是绝杀之时!
龙啸长啸一声,将方才险些被冻结的郁气尽数吐出,通玄初阶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爆发,狱龙斩上紫金色雷火交织缠绕,发出噼啪爆鸣,仿佛一条苏醒的雷龙!
“苍衍雷道·霹雳斩!”
他身形旋起,狱龙斩巨刀携着全身之力与沸腾的雷火,化作一道直径超过一丈的紫金色雷霆刀轮,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毁灭气息,狠狠斩向云兽!
几乎在同一刹那,凌逸的“寒霜”仙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她身姿翩然如惊鸿,剑随身走,口中清唱: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剑光并非浩大,而是凝练到极致的一道冰线,细如发丝,却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后发而先至,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与冻结万物的寂灭寒意,抢先一步,无声无息地刺入了那团浓云中!
“噗——嗤!”
冰线贯入,极寒剑气瞬间在云兽内部爆发、蔓延!紧接着——
“轰隆!!!”
雷霆刀轮斩落!狂暴的雷火之力与内部的冰寒剑气里应外合,发生了恐怖的殉爆!
云兽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无比、仿佛整个云脉都在哀鸣的惨嚎,庞大的云躯无法控制地剧烈膨胀,灰白色的云气中炸开无数紫金与冰蓝的电蛇冰屑,随即——
轰然爆碎!
化作一场漫天纷扬的、失去所有活性与寒意的灰白云絮之雨,淅淅沥沥地落下,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地面。
战斗戛然而止。
四人立于渐渐平息的云絮雨中,微微喘息。景飞收回长戟,走到罗若身边,上下打量着她周身尚未完全平息的湛蓝光华,脸上露出由衷的赞叹与一丝夸张的懊恼:“行啊罗师妹!你这不声不响的,不仅破了境,还一下子捏住了这云兽的七寸!师兄我这边噼里啪啦打了半天,还不如你轻轻一指头!这下可好,你修为稳稳压过我一头了!师兄我这面子啊,啧啧……”
罗若脸色微红,周身湛蓝光华缓缓收敛,气息沉静而绵长,通玄境初阶的修为已然稳固。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景师兄莫要取笑我了。若非师兄和凌师姐正面牵制,龙师兄冒险一击创其核心,我也找不到机会窥破其运转之理。还有就是这仙界的灵气积累优势在,仙界的灵力虽然怠惰沉寂,但浓郁充沛,景师兄你也一定能很快突破的!。”
她这话诚心实意。但仙界的灵气环境对修为积累确有优势,那无处不在的“沉寂”道韵对感悟突破也有阻碍。罗若能临阵突破,关键确实在于战斗中窥见了“云”之混沌道韵与自身水道的贯通之处,打破了那层无形屏蔽。
凌逸还剑入鞘,清冷的眸中带着清晰的赞许:“罗师妹悟性超卓,于战中明道,殊为难得。此战收获匪浅。”她话锋微转,看向景飞,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景师弟,你当勤勉努力了,不然萧师姐知道你在仙界毫无精进,倒要怪我看管不严了。”
景飞顿时讪讪一笑,抓了抓头发:“是是是,凌师姐教训的是,师弟我定当日夜用功,只求以后你能在我夫人面前多美言几句。”
龙啸将狱龙斩重新用粗布仔细缠好。他走到罗若身边,深深看了她一眼,千言万语化作掌心轻轻的触碰和低沉的两个字:“恭喜。”目光中有关切,有欣慰,也有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复杂——罗若越强,他自然越高兴,但这份喜悦之下,是对筱乔处境的更深忧虑与急切。
罗若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指尖传来温暖坚定的力量,眼中是清澈的理解与无声的支持。
“此地不宜久留。”凌逸打断短暂的休整,目光扫过周围逐渐消散的云絮和战斗痕迹,“云兽虽死,但难保其残存气息或方才罗师妹突破时的灵力波动不会引来其他麻烦。我们需立刻离开,继续前进。”
四人迅速行动,稍作调息,便再次沿着龙啸心海中那幅愈发明亮的光点路径图指引,向着青霞云海更深处,那片未知而险恶的迷雾,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身后,荒败的云脉渐渐将战斗的余响吞噬,重归死寂。只有远方琼梧古树方向传来的、渐渐平息的阵力潮汐余韵,如同这片仙域沉睡的脉搏,低沉地回荡在青霞暗淡的天穹之下。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希望的火光,在罗若突破的通玄光华映照下,似乎穿透了重重阴霾,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炽热了一分。
第二百八十三章 琼梧终见
穿越废弃云脉之后的路,比预想中更加艰难。
那层笼罩青霞云海的“静心大阵”虽在潮汐期有所波动,但其核心区域的力量依然浩瀚如渊。每深入一里,四人便觉得心头的情绪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缓缓剥离——喜悦变得浅淡,焦急变得平缓,甚至连龙啸心中对筱乔那近乎焚心的思念,都在那种力量的冲刷下,被迫沉入意识深处,化作一片压抑的、近乎麻木的执念。
沿途又遭遇了几次云兽袭击。这些由古老混沌仙界灵力凝聚的怪物形态各异,有的如巨蟒盘踞云洞,有的如多足虫蝎潜伏于云隙,实力若以妖族论,从凝丹境到蜕凡境不等,不过云兽终非妖族,体内并无妖丹。
有了第一次战斗的经验后,四人配合愈发默契。龙啸的雷霆刀罡主攻破防,凌逸的寒霜剑气精准点杀,景飞的神木方天戟牵制控场,而罗若新领悟的“水云之道”更是云兽克星——她往往能在交手数合后,便窥破云兽体内灵气流转的关键节点,以清涟真气轻巧介入,扰乱其结构,为龙啸和凌逸创造一击必杀的机会。
如此且战且行,竟过去了一日。
阵力潮汐的窗口早已过去,青霞卫的巡逻路线也因深入核心而变得更加密集、不可预测。四人只能完全依赖龙啸心中那“情愫”的情欲波动的指引,在复杂如迷宫般的云海裂隙、古木根系纠缠的幽暗通道、以及时而湍急时而凝滞的灵泉暗流中艰难穿行。许多次,他们几乎是贴着巡逻队的感知边缘擦过,不得不耗费大量时间绕行。
龙啸的焦灼被阵法死死压制在心底,但那双眼睛深处的火焰,却在沉寂中燃烧得更加幽深、更加执拗。他几乎不眠不休,时刻维持着与“情愫”的感应,脸色因真气和心力的双重消耗而日渐苍白,唯有握住狱龙斩的手指,始终稳定如铁。
终于,在四人穿过一条极其狭窄、两侧云壁高耸如刃的裂隙。裂隙尽头,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壮阔景象。
他们站在一处高耸的云崖边缘,下方,是深不见底、翻滚涌动着青碧色光晕的浩瀚云海——这便是真正的“青霞云海”。云海无边无际,其中悬浮着无数大小不一的“陆地”——有些是天然形成的厚重云岛,有些是琼梧古树气根纠缠凝结而成的巨大平台,上面生长着各种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奇花异草、玉树琼枝。
而在这片云海中央,接天而起、撑起整片青霞天穹的,正是那棵传说中的——
琼梧古树。
即便早已远眺过无数次,即便在心中想象过千万遍,但当它真正毫无遮蔽地矗立在眼前时,那种源自生命本源与亘古岁月的震撼,依旧瞬间攫取了四人的呼吸。
太大了。
树干之粗壮,宛如撑起天地的巨柱,直径不知几许,目光向上望去,视线沿着那布满古老树皮纹理、流淌着淡青色生命光流的巨干攀升,直至没入高远缥缈的青霞云雾中,仍看不见顶端。树皮非木非石,质感温润如玉,却又带着岁月的粗粝,每一道裂隙都仿佛刻录着星辰起落、纪元更迭的密码。
树冠,便是那片遮蔽了小半个天际的、浩瀚无垠的天蓝色华盖。
此刻近在咫尺,方能看清,那并非单一的颜色。最核心处是深邃如宇宙初开的湛蓝,向外渐次过渡为晴朗天空的纯净天蓝、雨后远山的青蓝、乃至边缘处带着淡淡银辉的月白。无数叶片——每一片都大如舟船,形状似梧桐却更加优美修长——层层叠叠,簇拥在一起,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遵循着某种古老韵律微微摇曳。叶片本身晶莹剔透,如最上等的天蓝琉璃雕琢,内部流淌着液态的光华,每当光华流转至叶尖,便会滴落下一星半点细碎的、天蓝色的光屑,飘飘扬扬落入下方的青霞云海,化作滋养万物的灵气精粹。
整棵古树散发着一种静谧、浩瀚、慈悲而又威严的生命气息。它仿佛独立于时光之外,静静俯瞰着脚下云海的生灭,吞吐着九天清辉,呼吸着宇宙洪荒。站在这棵树下,人会不由自主地感到自身的渺小,仿佛沧海一粟,朝生暮死的蜉蝣。
但龙啸的目光,只在古树上停留了一瞬。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树下某一处牢牢钉住——
在古树主干离地约百丈高度,分出一根粗壮如宫殿梁柱的斜枝。斜枝探向云海上方,形成一个天然的、宽阔的平台。
平台边缘,靠近树干的位置。
一柄长剑,静静地、竖直地插在那里。
剑长四尺有余,造型修长优雅。即便隔着如此距离,龙啸也一眼认出了那纯净无瑕、如初绽桃蕊般的粉红色——那温暖、鲜活、与周遭清冷天蓝色调格格不入,却又顽强存在的粉红色。
“情愫”。
甄筱乔的仙剑。
它静静地插在琼梧古树那温润如玉的树干上,剑身周围,竟有细微的、粉红色的藤蔓状光华隐隐流转,仿佛正在与古树磅礴的生命力缓慢交融,又似在艰难地维持着自身独特的本源。剑镡处那繁复盛开的绯红色鲜花雕饰,在古树淡青色的生命光晕映照下,显得愈发娇艳欲滴,如同在无尽寒夜中独自燃烧的一簇心火。
龙啸的心脏,在这一刻忘记了跳动。
十年了……他终于再次见到了它。当年玄冥秘境中,那株诡异怪树绽放的光芒,最终凝结成的这柄拥有灵性的仙剑。他亲手将它送给筱乔时,少女眼中闪过的情绪,指尖触碰剑身时的微颤,都历历在目。
它在这里。插在琼梧古树上。
那筱乔……
他的目光急迫下移。
在“情愫”仙剑下方,那根巨大斜枝形成的平台中央,有一处明显经过修整的区域。云气被某种力量凝聚、塑形,化作一方约三丈见方的平整云台。云台表面流转着淡淡的、与古树同源的青蓝色光纹,显然是一处精心布置的“悟道”或“静修”之所。
云台之上,一个身影,背对崖边,静静盘坐。
她身着青金色的铠甲,铠甲下摆宽松曳地,与身下云台几乎融为一体。长发系作高马尾,如最深邃的夜空倾泻而下,垂至腰际——那是龙啸魂牵梦绕了十年、无数次在梦中试图抓住的……
天蓝色。
如琼梧树叶一般纯净、却又更加柔润、带着生命光泽的天蓝色长发。
她的背影高挑有致,肩线优美,脖颈修长如天鹅。即便只是一个背影,即便隔着百丈距离与氤氲云气,那股清冷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依旧穿透空间,清晰传来。
是她。
甄筱乔。
一瞬间,龙啸感觉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青霞云海的翻涌声,古树叶片的摇曳声,同伴紧张的呼吸声,甚至他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全都褪去。世界变成一片寂静的空白,唯有那个背影,牢牢占据了他全部视野、全部心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黑岩堡甄府初见的惊鸿一瞥——那个在甄父身后、只露出眼睛偷偷打量他的蓝发少女,知礼不露怯。
李家坳黑暗屋室里,找到她时那满地的破碎湛蓝与绝望死寂,他颤抖着手将她抱起,心中第一次燃起焚天的怒火与撕心裂肺的痛楚。
守灵七日,她跪在棺前不哭不闹,挺直的单薄脊背,和眼中那超越年龄的麻木与空洞。他陪着她,默默烧纸,心中发誓要护她一生。
历练之前,他将那柄早就得来、还不知其名的粉红色仙剑递给她。她接过时指尖的微凉与轻颤,抬头看他时眼中重新亮起的、微弱却真实的光。他说:“这剑,送你。”她低下头,耳根微红。
北境天山,那绝境雪窟之中,寒意刺骨,死亡逼近。两个男子女子在最原始的生存本能与懵懂情愫驱使下紧紧结合。黑暗中,她压抑的呜咽与他沉重的喘息,还有那份于绝境中滋生的、生死相托的眷恋。他说:“我娶你。”她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
苍衍派后山,那小山温泉旁的幽会。月光如水,她湿漉漉的蓝发贴在白皙的肩头,眼中含着羞涩的水光与全然的信任。云雨交融间,她生涩而努力的回应,唇间逸出的他的名字,如最温柔的咒语,刻进他灵魂深处。
沧州之行,面对黄得道的古怪与小曦的活泼,她始终微笑地跟在他身边,偶尔抬眼看他,眼中是无声的支持。
青芦山中,血战魔头钱光齐。她握紧“情愫”,剑光与那魔头临死前的诅咒交错。终于手刃仇人,大仇得报的那一刻,她跪倒在血泊中,没有哭喊,只是肩膀剧烈颤抖。
回派路上,他单膝跪地,握住她冰凉的手,一字一句:“筱乔,嫁给我。”用力点头,扑进他怀里,情感压抑了十年,终于爆发。
青芦山驿站外,晴空万里突然降下的仙兵,那冰冷不容抗拒的规则之力。她被他推开,回头望来的那一眼——天蓝色的长发在仙光中流泻如星河,眼眸中盛满惊惶、不舍、还有一丝诀别的凄然。她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他读懂了:“等我。”
等我。
无声的两个字,他寻了十年。
三千多个日夜,每一个被思念灼烧的黎明与黄昏,每一次绝境中凭此执念爬起的挣扎,万里跋涉,血火洗礼,仙门叩问,屈辱交易……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代价,所有的等待与煎熬,都是为了此刻,为了眼前这个背影。
龙啸的视线模糊了。
泪水被锁在眼眶深处,没有涌出。浑身出现了一种更深沉的、源自灵魂震颤的模糊。他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从指尖蔓延到全身,仿佛随时会散架。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嗬嗬气音。
他想喊她的名字。想冲过去,紧紧抱住她,确认她是真实的,是温暖的,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想告诉她,这十年他是怎么过来的,他有多想她,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但他动弹不得。
仿佛被钉在了这云崖边缘。只能贪婪地、近乎绝望地凝视着那个背影,用目光一遍遍勾勒她的轮廓,确认每一个细节。
就在这时——
云台之上,那静坐的蓝发女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缓缓地、极其舒缓地,停下了体内仙力的流转。然后,在四道目光——龙啸的灼热,罗若的复杂,景飞的激动,凌逸的凝重的注视下,她开始转身。
动作很慢,带着仙族特有的那种从容、淡漠的韵律。青金铠甲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拂过云台,天蓝色的高马尾长发如流水般飘洒洋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侧脸。线条优美清晰的下颌,挺直的鼻梁,长而密的睫毛……然后,是整张面容。
清丽绝美,倾国倾城。
即便早已刻骨铭心,但十年后的再次相见,这张脸依旧美得让龙啸呼吸一窒。十年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增添了几分属于仙族的静谧与空灵。肌肤莹白如玉,近乎透明,唇色是极淡的樱粉。五官的每一处都精致得如同造化最完美的杰作,组合在一起,便是一种惊心动魄的、不似凡尘应有的美丽。
然而,让龙啸心脏骤停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灵动、会为他泛起笑意、会为他噙满泪水、会因他而闪躲或坚定的眼眸……
那眼眸依旧是天蓝色的。
与她的发色、与琼梧树叶、与这青霞云海同源的天蓝色。
纯净,透彻……
但是,平静无波。
如同两潭映照着亘古星空的深湖,美丽得令人窒息,却也冰冷遥远得令人绝望。里面没有久别重逢的惊喜,没有十年等待的哀怨,甚至没有任何属于“甄筱乔”的鲜活情绪。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看透万象、又对万物漠然的……平静。
她就用这样一双眼睛,平静地、略带一丝几不可察的探究,看向了云崖边缘,看向了那个死死盯着她、浑身颤抖、眼中似有烈焰燃烧又似有寒冰冻结的月白雷纹男子。
目光接触的瞬间。
龙啸的世界,彻底碎裂,又彻底凝固。
四目相对,一眼万年。
所有澎湃的情感、所有的记忆洪流、所有的言语,都被那双天蓝色眼眸中的平静,冻结在了胸腔深处,化作无声的惊雷,一遍遍炸响在灵魂的荒原。
她看到了他。
筱乔……
他在心中嘶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甄筱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突然闯入琼梧禁地的四个陌生“仙族”,天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细微到如同蜻蜓点水般的……
波动。
那波动太浅,太快,瞬间便沉入那片天蓝色的平静深湖,再无痕迹。
仿佛只是古树叶尖滴落的一粒光屑,落入云海,悄无声息。
她依旧静坐云台,青金仙铠,天蓝长发,周身流转着与琼梧古树同源的、精纯而沉寂的木属仙力。
静默如画。
仿佛这十年的离别,这万里的追寻,这血火的洗礼,这屈辱的代价,这此刻焚心的相见……
都只是掠过古树的一缕微风,拂过即散,了无痕迹。
龙啸站在云崖边缘,望着百丈外云台上那双平静的天蓝色眼眸。
狱龙斩在背后无声嗡鸣。
怀中的琼梧残叶,仿佛烫得灼穿胸膛。
第二百八十四章 咫尺天涯
龙啸动了。
他像一尊骤然解冻的石像,又像一道被无形力量狠狠推出的箭矢,踉跄着向前冲出几步,险些踏空跌下云崖。身体的本能远比被阵法压制的意识更快,十年刻骨的思念化作这一刹那失控的冲动。
“筱乔——!”
声音冲出喉咙,嘶哑得不成样子,仿佛锈蚀的刀锋刮过硬铁,带着十年风沙磨砺出的粗粝,更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两个字,用尽了他胸腔里所有的空气,所有的力气,在空旷的云海与古树间回荡,却显得异常单薄,瞬间就被浩瀚的静谧吞噬了大半。
云台之上,那静坐的蓝发女子闻声,只是将那双天蓝色的眼眸微微转动,视线真正落在了龙啸脸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平静。仿佛“筱乔”这两个字,于她而言,与风吹叶响、云卷云舒并无不同。
她缓缓起身,动作流畅而自然,带着仙族特有的、不沾烟火气的韵律。青金色的铠甲随着她的站起发出细微而悦耳的摩擦声,天蓝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甲上,又在腰际轻轻摆动。她站在云台边缘,居高临下地望着崖边这四个不速之客,目光平静地扫过龙啸、凌逸、景飞和罗若,最后重新定格在情绪最外露的龙啸身上。
樱唇轻启,声音清澈悦耳,却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玉磬轻击于寒潭:
“诸位散仙,此地乃仙庭琼梧圣根所在禁地,非请勿入。”她的话语字正腔圆,每一个音节都透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与规则,“请速离去,免招罪责。”
平静的告诫,如同在驱赶误入庭院的鸟雀。
龙啸如遭雷击,浑身剧震,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他死死盯着那张熟悉到骨子里、却又陌生到令人心寒的脸,声音因巨大的冲击而变得断断续续:“筱乔……是我……我是龙啸啊!你看清楚!我来找你了!我来接你回去!”
他语无伦次,试图从她眼中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熟悉、动容、或迷惑。然而,没有。
甄筱乔——或者说,此刻的琼梧——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天蓝色的眼眸里流露出一种极淡的、近乎“困惑”的情绪,但那困惑并非针对“龙啸”这个名字或他这个人,更像是对眼前这个“散仙”为何如此激动失态的不解。
“龙啸?”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平直,仿佛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代号,“我名‘琼梧’,乃琼梧圣树神智所化,奉仙帝法旨,于此守护本体,感悟静心大道,已历九年。并不识得阁下,亦无‘人间’往事可忆。阁下想必是认错人了。”
“琼梧”!
她自称“琼梧”!是那棵古树的名字!
龙啸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筱乔……你看着我。”
他向前挪了一步,脚步虚浮,却固执地靠近。
“你仔细看着我的脸,是我啊。”他的声音在颤抖,却一字一句咬得极重,“我是龙啸啊!是你的未婚夫,在青芦山,你答应嫁给我的,你当真……一点都记不起来?”
琼梧静立不动,天蓝色的眼眸映着他的脸,清澈,平静,没有波澜。
“你叫甄筱乔,苍衍派木脉翠竹苑弟子。”龙啸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不是嘶吼,而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迸发出的固执,“你看看我身后,景飞,你的大师兄,还是凌师姐,罗师妹,你都……”
“够了。”琼梧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方才多了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急促。
云海无声,古树的光屑无声飘落。
琼梧沉默着,那双天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极其微弱地、缓慢地裂开。像是冰面下被压了太久的暗流,终于找到了缝隙,试图向上涌动。
可她只是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这位仙友,休要妄语,速速离去。”
龙啸盯着她,眼眶泛红,却没有泪。他只是那样看着她,像是要把这十年的思念、痛苦、执念,全都通过目光,刻进她那颗被封印的心。
“你不记得我,没关系。”他的声音嘶哑,却渐渐平稳下来,“可你心里……有没有哪怕一丁点……觉得我眼熟?”
琼梧没有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沉重如铅。
龙啸闭上了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焦灼被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却依旧不肯熄灭的执拗。
他不再追问她是否记得。
而是缓缓转头,看向她身后那柄插在树干上的、粉红色的长剑。
他猛地抬手,指向她身后斜枝上那抹顽强绽放的粉红:“那‘情愫’呢?!那是你的仙剑!是我……是我在玄冥秘境……”
“此物?”琼梧顺着他的手指,微微侧身,目光落在那柄插在树干上的粉红色长剑上,语气依旧平淡,“此乃九年前,我自本体一枝‘异念’所生枝桠中析出之物。彼时枝桠无端染异色,蕴生与‘静心’道韵相悖之杂念,为免扰本体清静,故将其凝聚剥离,化为此剑形,封存于此,借本体灵韵缓缓化去其中‘异质’。”
异念所生?杂念凝聚?化去异质?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凿在龙啸心口。他经历生死得来的仙剑,他们情感的见证与寄托,在她口中,竟成了需要被“化去”的“杂念”、“异质”?
巨大的荒谬感和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龙啸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下移,掠过她纤长笔直的腿,落在那双被青金色铠甲战裙微微遮掩的足部。铠甲之下,露出一截的小腿,以及——一双造型精致、鞋跟细高、泛着青金光泽的仙履战靴。而靴口之上,那紧贴着肌肤、勾勒出完美腿部线条的,是一层极其纤薄、近乎半透明、玄黑色,却又在特定光线下流转着暗银色微光的织物……
玄蛛丝袜!
那是当年他在北境,与甄筱乔,罗若一起,为民除害,出自北境玄蛛吐丝织就,轻薄坚韧,冬暖夏凉,更有一丝微弱的防护之能。她当时接过时,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他至今难忘!
“那袜子呢……”龙啸的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砾摩擦,“你脚上穿的……是我送你的玄蛛丝袜……你还记得吗?”
琼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复又抬眼,平静道:“此为我贴身衣物,自九年前化身凝形、着甲之时便是如此。乃仙庭织造司所配‘云缕玄丝’,非阁下所言‘玄蛛丝袜’。阁下所言之事,我毫无印象。”
云缕玄丝……仙庭织造……
连最后一点实物证据,都被她轻描淡写地归为仙庭制式配备。
龙啸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流失,脚下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十年寻觅,万般艰辛,换来的竟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与否定?连他们之间的信物,都成了“异质”和“制式物品”?
他不信!他不能信!
“甄姐姐……”罗若的声音带着不忍和焦急,她上前一步,靠近龙啸,同时对琼梧道,“甄姐姐,你不记得没关系。可否让我……让我用真气稍作探查?或许能帮你想起什么?”她眼中含着恳切,指尖泛起极其柔和、充满生机的淡蓝色清涟光晕,缓缓伸向琼梧。
琼梧没有动,只是看着罗若指尖的光晕,天蓝色的眼眸中依旧平静。当那蕴含着人间水脉鲜活道韵的清涟真气即将触及她手臂时——
“嗡!”
一层淡青色的、温和却坚韧无比的屏障自琼梧周身自然浮现,将她与罗若的真气轻轻隔开。屏障流转着与琼梧古树同源的浩瀚仙力,纯粹而沉寂,对外来的、尤其是带有“异质”生机与情绪波动的力量,有着本能的排斥。
罗若的真气被无声地弹开,未能侵入分毫。
然而,就在屏障触发、两股力量轻微接触的刹那,琼梧那始终平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了一丝极其短暂的、近乎“恍惚”的微光。
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微尘,漾起的涟漪小到可以忽略不计,转瞬即逝。
但一直死死盯着她的龙啸捕捉到了!景飞和凌逸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异常!
“筱乔!”龙啸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压抑的情感终于冲破了“静心大阵”的束缚,狂涌而出。他猛地向前冲去,不再顾忌什么禁地、什么仙规,眼中只剩下那个近在咫尺却远隔天涯的身影。他只想抓住她,摇醒她,让她看清楚他是谁!
“你看着我!你看看我!我是龙啸!你的未婚夫!我们订过亲的!苍衍小山……北境天山……青芦山驿站……你说过等我的!”
他声音嘶吼,带着绝望的疯狂,伸手就要去抓琼梧的肩膀。
一直静立如雕塑的琼梧,终于动了。
不是躲避,不是惊讶。
她只是极其自然地抬起了右手,修长五指对着斜后方那根巨枝——轻轻一招。
“铮——!”
一声清越如凤鸣的剑吟骤然响起!
那柄插在琼梧树干上、粉红色光华流转的“情愫”仙剑,猛地一颤,仿佛从漫长的沉睡中被唤醒,发出一声混合着欢欣与悲鸣的颤音,瞬间脱离树干,化作一道粉红色的流光,闪电般飞入琼梧手中!
剑柄入手,贴合完美。
下一刻,粉红色的剑光已然递出!
快!准!稳!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波动。剑尖携着一缕精纯却冰冷的木属仙力,直刺龙啸咽喉!剑势简洁凌厉,不带烟火气,却透着高效而致命的精准。
龙啸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不是他停住了,而是那冰凉的、熟悉的粉红色剑尖,已经轻轻点在了他喉结之上。
再进一分,便能刺破皮肤,贯穿喉管。
剑身上,那繁复的绯红鲜花雕饰在他眼前微微颤动,曾经觉得温暖旖旎的颜色,此刻却冰冷刺骨。
琼梧持剑而立,天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青金铠甲在古树光辉下流转着庄严的光泽。她看着被剑尖所指、僵在原地的龙啸,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只是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执行规则”的漠然。
樱唇轻启,声音清冷,一字一句,敲碎龙啸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擅闯禁地,惊扰圣修,依律当逐。若再敢上前一步——”
她手腕微稳,剑尖传来的寒意更甚:
“格杀勿论。”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云海不再翻涌,古树不再生辉。
只有喉间那一点冰凉的触感,无比真实,无比残酷。
龙啸定定地看着她,看着那双近在咫尺、却隔着无尽时空的天蓝色眼眸。所有的嘶喊,所有的激动,所有的痛苦,都在这一剑之下,被冻结、被碾碎。
他终于明白。
他找到了筱乔。
但他也失去了她。
至少,是失去了那个会哭会笑、娴静知礼,眼里心里有他、与他相知相伴的甄筱乔。
眼前这个,是“琼梧”。是仙庭塑造的、守护古树的、静心忘情的仙族化身。
“哈……哈哈……”龙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破碎,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自嘲。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格开颈前的剑,只是那样看着她,眼中炽烈的火焰渐渐熄灭,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的灰烬。
“格杀……勿论?”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筱乔……你若真能下手……也好。”
他缓缓闭上眼睛,仿佛认命,又仿佛在等待解脱。
握剑的琼梧,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剑尖依旧稳定,但她天蓝色的瞳孔深处,那丝被罗若真气引动的、几乎消失的恍惚,似乎又隐约浮现了一瞬。非常快,快得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
只是那持剑的手,终究没有向前送出那最后的一分。
云崖之上,风起。
扬起她天蓝色的长发,也拂过他苍白如纸的脸颊。
咫尺之间,已是天涯。
景飞和凌逸脸色凝重,真气暗提,随时准备出手。罗若捂住了嘴,黑色的眼眸中盈满了泪水,看看龙啸,又看看持剑的“筱乔”,心痛如绞。
琼梧古树巨大的华盖静静铺展,天蓝色的光屑如泪般无声飘落。
这场跨越十年的追寻与重逢,始于一句“等我”,却似乎要终于一句“格杀勿论”。
沉默,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禁锢了云崖上的一切。
第二百八十五章 剑影心澜
罗若动了。
在龙啸闭目待死、琼梧剑尖微颤的那一刹那,她娇小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甄姐姐——得罪了!”
清喝声中,“潋滟”仙剑应声出鞘!
剑出时,空气中漾开层层涟漪,隐约有水汽凝结成珠,悬浮剑锋两侧,折射着琼梧古树天蓝色的辉光与青霞云海青碧的色泽。
“铮!”
水蓝色的剑光精准地挑在“情愫”粉红色的剑身上,发出一声清脆悠长的交鸣!
琼梧手腕轻转,“情愫”顺势收回,天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突然出手的罗若。她似乎并未动怒,只是微微蹙眉——那是仙族在面对“不合规”行为时,程序化的困惑表情。
“你也欲扰乱禁地?”琼梧的声音依旧清冷无波。
罗若持剑挡在龙啸身前,眼眸中第一次燃起如此炽烈的火焰。那火焰里有心疼,有不甘,有积压十年的委屈,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不是要闯禁地,”罗若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我是要打醒你!”
话音未落,“潋滟”剑身水光暴涨!
“苍衍水道·千重叠浪!”
罗若剑势如潮,一剑刺出,却似有千百道水蓝色剑影层层叠叠涌来!每一道剑影都真实不虚,带着清涟真气的圆融绵长与通玄境初阶的磅礴灵力。剑影所过之处,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水珠,又迅速化作锋利的水刃,随剑势席卷!
这是罗若破境通玄后,可以用出的功法,以水化云,以云凝刃,虚虚实实,千重浪涌!
琼梧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这剑势中的“道韵”,与仙族刻板规范的战斗术法截然不同,充满了人间的鲜活变化与情绪张力。
但她动作未停。
“情愫”在她手中轻旋,粉红色的剑光并不张扬,反而向内收敛,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简练而优美的弧线。
“琼梧秘式·静枝拂尘。”
没有浩大声势,没有繁复变化。只是一剑拂出。
粉红色的剑光如古树最柔韧的枝条轻轻拂过虚空,所过之处,那千百道汹涌而来的水蓝色剑影竟如泡沫般无声破碎、消散!不是硬碰硬的击溃,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化解”——仿佛那些充满情绪与变化的攻击,在这极致“静心”的剑意面前,天然便失了根基,自行溃散。
琼梧竟轻描淡写地挡下了罗若这全力一击!
罗若心中惊骇,她清楚记得十年前甄筱乔被掳走时,不过凝真境修为。而如今,自己已踏入通玄境,这一剑更凝聚了水道真意与满腔情感,竟被如此轻易化解——对方至少也达到了通玄境的层次,甚至更高!
然而,罗若也敏锐地察觉到,琼梧所驾驭的力量并非人间修士的真气,而是仙族那纯粹而沉寂的仙力。以仙族的体系衡量,或许有另一套称谓与划分,但若强行以人族境界类比,实力也在通玄境之列。
罗若脸色微白,却毫不停歇。她身法一变,足尖轻点云气,整个人如飞燕般掠起,“潋滟”剑势随之转变。
“苍衍水道·雾里看花!”
她身影骤然模糊,化作七八道虚实难辨的湛蓝色残影,从不同角度刺向琼梧!每一道残影手中的“潋滟”都刺向不同的要害——咽喉、心口、丹田、四肢关节……剑锋上水光潋滟,折射出迷离光彩,当真如雾中观花,难辨真伪。
这是将水道身法与云气特性结合到极致的身剑合一之术!
琼梧依旧静立原地,只是手腕微转,“情愫”在她身前划出一个完整的圆。
“琼梧秘式·年轮守心。”
粉红色的剑光凝成一个完美的光环,光环缓缓旋转,内部隐约可见树木年轮般的纹理。罗若所有刺来的剑影,无论虚实,在触及这个光环的瞬间,都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旋转之力带偏、滑开,竟无一能突破这看似简单的一剑之守!
连续两招被轻易化解,罗若眼中却毫无气馁,反而战意更盛!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甄姐姐”,不仅记忆被篡改、情感被剥离,连战斗方式都彻底“仙族化”了——简洁、高效、漠然,一切以“规则”和“静心”为纲,摒弃了一切冗余的情绪与变化。
可罗若要的,恰恰就是要唤醒那些被压抑的“冗余”!
她身形骤停,真身显现,双手握紧“潋滟”,剑尖斜指云海,深深吸气。
“甄姐姐,”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剑鸣,传入琼梧耳中,“你若真不回来,啸哥哥可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琼梧持剑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
罗若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停滞,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但话语却如刀锋般继续刺出:
“明明我和啸哥哥才是青梅竹马!一起在苍衍派长大,一起修炼,一起参加秘境,你那柄剑,啸哥哥获得的时候,我也在他身旁!……我认识他的时候,你还在甄府里当大小姐呢!”
她说话间,“潋滟”剑身上的水光剧烈波动,仿佛映照出她翻腾的心绪。
“可遇到你之后,他却满心都是你!为了你,他闯秘境、战魔头、万里追索、苦守戍堡十年!为了你,他连命都可以不要!”
“你知道这十年啸哥哥是怎么过来的吗?!”
最后一句,罗若几乎是嘶喊出来!
与此同时,她剑势再变!
不再追求精妙变化,不再讲究虚实结合。所有的委屈、不甘、心疼、愤怒……积压了十年的情感,在这一刻,随着她通玄境初阶的全部修为,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潋滟”之中!
“苍衍水道·情澜滔天!”
一剑,直刺!
简单,直接,甚至有些笨拙。
但这一剑中蕴含的情感,却浓烈到让周围沉寂的仙灵之气都为之震颤!水蓝色的剑光不再只是清澈柔和,而是翻涌着如同暴风雨前深海般的暗涌与咆哮!剑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音,云气被卷起,化作奔腾的怒涛虚影,随剑同行!
这是舍弃了一切技巧,纯粹以“情”御剑的一击!
琼梧天蓝色的瞳孔,在这一剑刺来的瞬间,剧烈收缩!
不是因为这剑的威力——虽然这一剑确实远超之前,已隐隐触及通玄中阶的门槛——而是因为那剑光中澎湃的、鲜活的、灼热的……
情感。
那些被她体内“静心大阵”烙印与琼梧古树沉寂道韵强行压制、视为“杂质”“异端”的东西,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击着她的感知。
她持剑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颤抖。
“情愫”剑身粉红色的光华,也开始明灭不定,剑身上生长的奇异花朵无风自动,剑镡处那朵绯红鲜花雕饰,竟微微发烫。
“荒谬。”琼梧低声吐出两个字,不知是在说罗若的话,还是在说自己的反应。她强行稳住手腕,“情愫”再起,剑势却不再如之前那般圆融完美。
“琼梧秘式·根深蒂固!”
粉红色的剑光化作无数道纤细坚韧的根须虚影,交织成网,试图拦住那汹涌而来的情感之剑。
“轰——!!!”
水蓝与粉红,情感与静心,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意狠狠碰撞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轻易的化解,没有完美的防御。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以两剑相交点为中心轰然炸开!云台剧烈震动,琼梧古树垂落的光屑被激荡得漫天飞舞,下方青霞云海更是掀起滔天云浪!
罗若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踉跄后退三步,持剑的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潋滟”剑柄滴落。
琼梧同样后退了一步——这是她交手以来第一次移动。青金色的铠甲上出现了几道细微的划痕,天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她握剑的手依旧稳定,但那双天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片亘古的平静,终于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恍惚。
迷茫。
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仿佛有什么深埋在灵魂最底层的东西,被那汹涌的情感之剑,狠狠刺中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情愫”。粉红色的剑身生长的花朵微微发烫,剑镡处的花朵雕饰鲜艳欲滴,甚至……隐隐传来一种熟悉的、让她心脏微缩的脉动。
“这剑……”琼梧喃喃,天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困惑。
就在这时——
“够了。”
清冷的声音响起。
凌逸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罗若身侧,一只手扶住摇摇欲坠的罗若,另一只紧握“寒霜”,挡住了“情愫”的剑尖。
粉红色的剑光便如被冻结般凝固。
她抬眼,对上了一双比青霞云海更深邃、比琼梧古树更静谧的清冷眼眸。
“打也打了,话也说了。”凌逸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到此为止。”
琼梧沉默地看着凌逸,又看看她身后脸色苍白却眼神倔强的罗若,再看看远处依旧呆立、仿佛灵魂已失的龙啸,以及那个被凌逸一声令下,急得抓耳挠腮却动弹不得的景飞。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自己手中的“情愫”。
剑身还在发烫。
那种陌生的、让她心悸的脉动,越来越清晰。
她缓缓收剑。
“情愫”归鞘,插入身边云台,粉红色的光华渐渐内敛。
“你们走吧。”琼梧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今日之事,我不会上报。但此地,莫要再来。”
说完,她不再看众人,转身,重新盘膝坐回云台中央,闭目,似乎要重新入定。
但她的睫毛,在闭合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背影依旧挺直,天蓝色的长发在古树光辉下流淌着静谧的光泽。
可那握在膝上的手,指尖却微微蜷起。
凌逸深深看了琼梧的背影一眼,没有再多言。她扶着罗若,转身走向龙啸。
景飞连忙冲过来:“罗师妹!你没事吧?!”
罗若摇摇头,擦去嘴角血迹,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琼梧的背影,黑色的眼眸中水光氤氲。
凌逸走到龙啸面前,清冷的眸子注视着他空洞的双眼,忽然抬起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龙啸脸上。
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回神。
龙啸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茫然地看向凌逸。
“看清楚了?”凌逸的声音如冰泉击石,“她不记得,被仙族封印、被改造了。你在这里寻死觅活,除了让她亲手杀了你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龙啸的瞳孔渐渐聚焦。
凌逸继续道:“‘情愫’剑有反应,她的情绪有破绽。这说明封印并非无懈可击,真正的甄师妹还在,只是被压在深处。你要做的不是死在她剑下,而是想办法把她拉出来。”
龙啸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回暖。
他低头,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又缓缓握紧。
再抬头时,眼中那片死寂的灰烬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却异常执拗的火星。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云台上那个静坐的蓝色背影。
这一次,目光不再绝望,而是沉淀成了一种深沉的、近乎偏执的坚定。
“我们走。”龙啸的声音沙哑,却已有了力量。
凌逸微微颔首。
景飞背起受伤的罗若,四人不再停留,沿着来路,悄然后退,很快消失在云崖边缘的裂隙阴影中。
云台上,琼梧依旧静坐。
直到四人的气息彻底远去,她才缓缓睁开眼。
天蓝色的眼眸望向他们消失的方向,平静的眼底,倒映着云海翻涌,古树生辉。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有一种陌生的、细微的、如同种子破土般的……
刺痛。
她低头,看向身边那柄粉红色的“情愫”。
剑身寂静。
但她仿佛能听到,剑的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跨越了十年时光的……
叹息。
青霞云海重归沉寂。
唯有古树天蓝色的光屑,依旧如泪般无声飘落。
落在她天蓝色的长发上。
落在青金色的铠甲上。
落在……那双玄黑色、流转暗银微光的“云缕玄丝”长袜上。
她忽然想起那个男子嘶哑的呼喊:
“那袜子……是我送你的玄蛛丝袜……”
琼梧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小腿上那层冰凉滑腻的织物。
云缕玄丝。
仙庭织造。
可是……为什么触感如此熟悉?
为什么记忆中,似乎有过另一种相似的温暖?
她闭上眼。
静心大阵的力量缓缓运转,试图抚平那丝不该存在的涟漪。
可有些种子,一旦发芽,便再也无法彻底抹去。
云海深处,风起青萍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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