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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步杀一人 / 2026/01/25 12:20 / 400 / 38 /
【小说】无处安放

第一章 虚拟的欲望
  工作室的空气变了味。
  曾经,这里是顾初的领地,一个充斥着定影液独特微酸、混杂着老旧相纸淡淡霉味和暗房遮光布尘埃气息的迷宫。快门每一次清脆的「咔哒」,老式闪光灯充电时那低沉的低沉「嗡嗡」声,都像是这个空间的心跳——真实,而有温度。
  光,是这里的灵魂。穿过高窗,被柔光伞驯服,悄悄地流淌在模特的皮肤上,勾勒出肌肉的线条,也捕捉眼神深处稍纵即逝的情绪。那是顾初的世界,一个用光影和瞬间凝固真实的魔法工坊。
  如今,魔法像是失效了——或者说,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接管了。
  那股熟悉的、带着化学试剂微苦的酸味,几乎被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彻底盖过——那是高性能计算机散热风扇不知疲倦的协奏曲,一种属于硅基生命的、冰冷而精准的呼吸。空气里弥漫着电子元件轻微发热时散发出的、略带金属感的干燥气味。
  采光最好的那个角落,从前他无数次耐心等待、捕捉模特最动人眼神光芒的圣地,现在却被几台通体漆黑的金属巨兽所占据。
  它们是最新款的图形工作站,沉默而强大,主机箱侧面透明的挡板后,幽蓝色的LED灯带如同神秘的符文,照亮着交错缠绕的线路和巨大的散热鳍片。
  几块超大尺寸的高分辨率显示器并列排开,屏幕上的数据流如瀑布奔涌,图形界面复杂得几乎让人眼花缭乱。原本属于光影的魔术,现在正在被无形的代码和冷酷的算法悄然取代,就像这个时代许多正在发生的、令人不安的变革——它们悄然发生,却又难以抵抗。
  戴璐璐正坐在其中最大的一块屏幕前。她的背影在屏幕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甚至带着一种雕塑般的优雅。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挽起,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丝质衬衫,恰到好处地勾出线条流畅的身形。那双曾经在暗房里灵巧地处理胶片、调整焦距的手,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在特制的机械键盘上跳跃、飞舞,敲击声清脆而富有节奏。
  屏幕上,一个数字生成的女性模型随着她的操作舒展、扭转、变换姿势。模型的皮肤光滑得不像真人,却在模拟的伦勃朗光线下呈现出惊人的质感,每一寸肌理、每一根发丝都纤毫毕现,甚至连毛孔和皮肤下淡淡的血管都模拟得惟妙惟肖。
  「她」摆出一个回眸的姿势,眼神迷离,却又仿佛含着某种精心设计的诱惑,红唇微启,带着一丝不属于人类的程序式精准。这个完美得接近虚假的数字生命,让站在几步外的顾初胃里感到一阵轻微的不舒服。
  「顾初,你过来看看这个。」戴璐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转过那张符合人体工学的电竞椅,脸上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神采。
  这当中既有连续工作数十小时后的深度疲惫,眼下甚至能看到淡淡的黑眼圈;
  但眼神深处又燃烧着一种带着狂热的兴奋和满足,像是某个艺术家,终于为自己的得意之作点上了最后一笔。
  「1。0版本,模型的稳定性和细节渲染,我们都优化到了现阶段能达到的极致。」
  站在她身后的李博也凑了上来。他个子中等,穿着一件印着代码段子的T恤和格子衬衫,厚厚的近视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此刻,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参数和渲染进度条,就像守护着神秘炼金术的炼金术士。
  「我们迭代了皮肤纹理的随机算法。」,他补充道,声音里有种技术人员特有的、略显偏执的自豪。「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了。」
  顾初没有挪步,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看着屏幕。他不懂算法,不懂模型和数据,但他懂光影,懂人体,也懂什么事「真实」。屏幕上的那个东西,无疑是精美的,甚至可以说是某种意义上的「完美」,但这种完美却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
  戴璐璐似乎没注意到他的抗拒,或者说,她刻意忽略了。她熟练地切换界面,调出一个布满了各种滑块和选项的控制面板。
  「你看,」她演示着,语气轻快,「不仅身材比例、三围、腰臀比可以自由调节,五官特征、肤色、发色、瞳孔颜色……所有的一切都可以完全定制。」
  「我们可以根据不同客户的审美偏好和内心深处的幻想,生成独一无二的虚拟形象。」她说着,用鼠标拖动了一个提前准备的头像照片。
  那是一张看起来相当普通的生活照,一个戴着眼镜、笑容有些腼腆的邻家女孩。她将照片拖拽到界面指定区域,点击了几个按钮。
  后台算法开始飞速运转,进度条在几秒钟内就跑完了。屏幕上,那个原本拥有魔鬼身材、姿态撩人的数字模特,瞬间就换上了一张与生活照几乎一模一样的、清纯无辜的脸。
  这个组合——极度清纯的面孔配上极度性感火辣的身体——产生了一种诡异而强烈的视觉冲击,一种近乎荒诞的撕裂感,让顾初眉头皱得更紧了。
  「结合最新的深度伪造技术,」戴璐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客户可以把自己的脸无缝融合到这个完美的虚拟身体上,真正『拥有』一个理想化的性感版本的自己。然后,她可以用这个形象,去做任何她现实生活中想做,却因为种种原因不敢做、不能做的事情。」
  「任何事?」顾初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理论上,是的,任何事。」李博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幽光,「可以生成高度私密的单人艺术照片、视频片段,满足她们对自己身体的想象。
  或者……」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戴璐璐,见她没有反对,才继续说道,「我们正在开发更进一步的、具有互动性的场景。我们还在测试VR头显的接入方案,目标是提供完全沉浸式的个性化体验。」
  「沉浸式体验?」顾初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脚下的地板突然倾斜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了他那台蒙上了些灰尘的哈苏相机冰凉的金属机身上。
  熟悉的、带着分量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得到了一点平定。
  「所以,这就是你们之前跟我说的,工作室要发展的『人体私拍』的新方向?」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话语里还是无法掩饰地带上了一丝质疑和难以置信,「用这些冰冷的代码、算法和模型,来取代真实的血肉之躯和有温度的光影?」
  「这不是取代,顾初,是扩展,是进化。」戴璐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比顾初稍矮一些,此刻微微仰头看着他,眼神锐利而认真,不再是刚才演示技术时的兴奋,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仔细想想,现实中有多少女孩子,她们羡慕杂志封面和广告大片里的模特?她们也渴望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记录下青春美好身体的性感照片,但她们有多少顾虑?」
  「这不是取代,顾初,是扩展。」她伸出手指,开始数:「害怕摄影师不够专业、不够尊重;害怕照片被泄露出去,在这个网络时代,隐私一旦泄露就是灭顶之灾;害怕自己的身材不够完美,在镜头前暴露缺点;甚至,很多人根本过不了自己心理那一关。」
  她停了停,继续说道:「她们无法想象在陌生人面前脱下衣服,摆出撩人的姿态。我们的技术,恰好给了她们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绝对安全、完全匿名、效果可控、而且成果惊艳。这难道不是在满足一种真实存在的、巨大的市场需求吗?」
  「安全的?匿名的?」顾初皱眉,「训练这些模型需要数据吧?大量的、真实的身体数据?」
  他想到了什么,眼神一变:「李博,你之前说过,深度学习的效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训练样本的质量和数量……」
  李博神情明显一滞,眼神飘了一下,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顾初的直视,转而看向戴璐璐,像是在寻求什么。他抬手又推了一下眼镜,手指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戴璐璐却坦然地迎着顾初审视的目光,甚至嘴角还缓缓勾起了一抹难以捉摸的、混合着自信和嘲讽的笑意。「数据来源当然是合法的,顾大摄影师,这一点你可以放心。」她的语气轻描淡写,「我们所有用于训练的数据都经过了严格的匿名化和脱敏处理,确保不会关联到任何具体个人。技术细节很复杂,一时半会可能没法和你解释清楚。」
  她没有直接回答数据来源的具体细节,而是巧妙地转开了话题,回到电脑前,指尖轻敲键盘,调出一个新的演示场景。
  屏幕上的光线暗了下来。之前的虚拟模特缓缓出现在一个布置得奢靡而梦幻的豪华卧室背景中,丝绸床单泛着柔光,窗外是模拟的都市夜景。
  她身上穿着一件几近透明的白色蕾丝睡裙,轻得像空气,仿佛一个轻微的呼吸都能将它吹散。她抬手去解开胸前的系带,动作缓慢,脸上似乎带着一种犹豫的表情,却又让人感觉到一丝程序设定的不自然。
  薄纱如同有生命般,顺着她光滑的虚拟肌肤缓缓滑落……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眼神迷离,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几可乱真的羞涩。
  顾初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了。
  那个动作,那个眼神,甚至连那微微侧头时,脖颈处肌肉牵动的细微弧度……太像了,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他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这不叫艺术,璐璐!」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和失望,「艺术捕捉的是真实的情感流动,是特定情境下人与光影碰撞出的瞬间灵光,是摄影师和模特之间那种不可预设、不可复制的化学反应!你们现在做的这个……这东西……它只是在制造一个精美的、没有灵魂的数字充气娃娃!」
  「哦?是吗?没有灵魂?」戴璐璐没有立刻反驳,反而转过身,双臂环抱在胸前,冷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讥讽和一丝被刺伤的怨怼,「你倒是说说,当初我们工作室快倒闭,连房租都凑不齐的时候,我把照片发到论坛上引流初见成效的时候,是谁先是暴跳如雷,骂我伤风败俗,骂我作践自己,还冲我吼了一晚上?」
  她步步紧逼,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直刺顾初的内心。「最后呢?最后看到了持续不断的流量和咨询量,是谁又厚着脸皮,像个眼睛发红的赌徒跑来求我?
  求我让你『再拍几套』,说这次要『把握好尺度』,要『更有艺术感』?」
  「是谁调整着灯光,厚着脸皮让我脱光了,摆出各种你认为『性感』、『有张力』、能吸引眼球的姿势?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谈灵魂?怎么不谈艺术了?!」
  顾初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血猛地冲上头顶,耳边「嗡」地一声炸响,随即又迅速褪去,脸色变得一片苍白。
  「那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他低吼道,「那时候我们是为了活下去!而且那是真实的,是我和你共同创作的!是有情感交流的,是有血有肉的东西!」
  「现在我们同样是为了生存,为了让工作室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更好,活得体面!」戴璐璐毫不退让,语气里透着刀锋,「而且……难道这些代码,这些模型,就不是我和李博几个月几个月熬出来的心血?凭什么你的胶片和光影就是艺术,我们的算法和数据就是『充气娃娃』?媒介换了,就不配被尊重了!」
  「顾初,时代在往前走!你不能因为你不理解它,因为你固守着你那套老旧的观念,就否定它的价值!」
  「价值?它的价值就是满足那些躲在屏幕后面,阴暗的、猥琐的窥私欲吗?」
  顾初的声音也扬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满足需求,就是价值!」戴璐璐毫不避让,斩钉截铁地回击,她的嗓音干脆利落、冰冷坚定,「任何能在市场上立足的需求,它就有存在的意义!你看不惯也好,接受不了也罢,但这就是现实。」
  她目光像针一样直直扎过来:「时代变了,顾初!你死守着『真实』,但更多人想要的,是安全、是可控、是既不会造成真实伤害、又能刺激他们感官的『虚拟』!我们只是比你早看见了那个蓝海,抢先一步提供了市场需要的选择!
  这有错吗?!」
  争吵戛然而止,只剩下机器的轰鸣声,显得更加刺耳。工作室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空气都被抽干了。
  顾初看着眼前的戴璐璐,这个曾经和他挤在狭小的暗房里啃泡面、调曝光的人、在困顿潦倒时在废纸堆里跟他说「我们总会起来」的人、甚至在镜头前,为了信任和创作,毫无保留地袒露身体的她。
  可现在的她,却让他觉得陌生得几乎认不出来了。
  他们之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隔开了,一道由代码、算法和商业逻辑堆砌起来的高墙。
  他又下意识地看向屏幕上那个虚拟的、完美得诡异的裸体女人,那股熟悉感,又一次,如同鬼魅附身般,缠了上来,让他后背一阵发冷。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但话语的尾音还是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抬起手,指向屏幕。
  手指停留在那个数字人身体的某个特定细节上——也许是左边锁骨下方一颗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小痣的精准位置,或许是腰窝那独特而熟悉的柔和弧度,那是他镜头下最迷恋、最熟悉的风景线之一。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璐璐,」
  他的目光死死地、一动不动地盯住屏幕上那个细节,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重锤敲击在寂静的冰面上,「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个1。0最终版本的模型,它的很多细节特征……尤其是在裸体状态下的身体细节……会和你本人,那么的……像?」
  戴璐璐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所有的激动、愤怒、辩解,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脸上。她微微张开了嘴,似乎想要解释什么,或者反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最终,只剩下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漏出来的。那叹息里有无奈、有心虚、也有说不清的复杂。它在空气中飘着、晃着,慢慢地、慢慢地散去,连回音都没有留下。
  站在她旁边的李博,则像是突然惊醒一般,默默地、手忙脚乱地摘下了他的厚眼镜,开始用衣角反复擦拭着根本不存在污渍的镜片,眼神躲闪,完全避开了顾初那利剑般探寻的目光。
  令人窒息的寂静在三人之间无声地蔓延、膨胀,沉重得如同实质。只有那几台图形工作站的风扇,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驱动着屏幕上的虚拟美人。
  她在那个精心构建的数字世界里,毫不知情地,继续展露着她那几可乱真的、被冰冷数据和精密算法精心计算过的、致命的风情。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1/25 12:25:59

第二章 观念的裂痕
  琥珀般凝固的空气里,只剩下主机风扇低沉的轰鸣声,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心跳。顾初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那个虚拟的、过分熟悉的身体上挪开,缓缓落回戴璐璐脸上。那张脸,近在咫尺,却又仿佛隔着数据流和旧日时光构成的无形壁垒。
  李博的沉默像拉满的弓弦,终于绷断了。他像被突然叫醒一般,猛地摘下眼镜,掏出一块麂皮布缓慢、机械地擦拭着镜片,仿佛那上面沾染了某种需要被抹去的尴尬。
  「那个……我突然想起服务器那边有个参数要立刻调整。」他含糊地说着,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瞬,带着明显的、想要逃离这场私人风暴的局促。「你们……先聊。」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开脚步,几乎像逃一样地离开了工作室,他那句关于服务器参数的蹩脚借口像一缕轻烟,迅速消散在凝重得如同琥珀的空气里。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带走了最后一点试图维持表面和平的缓冲。
  现在,工作室里只剩下顾初和戴璐璐,以及那个悬浮在巨大屏幕上、沉默却又极具存在感的数字魅影。
  主机的轰鸣声似乎更响了,像某种不知疲倦的怪兽在低吼,填补着骤然降临的、令人窒息的寂静。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每一秒都像在慢镜头下爬行。
  顾初几乎是艰难地,把视线从那个虚拟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身体上撕扯下来。
  他强迫自己转动僵硬的脖颈,重新看向戴璐璐。
  她近在眼前,清晰得几乎可以看到睫毛上的颤动。他甚至注意到她眼角微微发红,嘴唇紧抿而产生细小的纹路。但他心理清楚,他们之间早已不是几步的距离那么简单,而是隔着一条无形的、深不见底的鸿沟,里面涌动着飞速流淌的数据、冰冷的算法,以及那些早已蒙尘、却从未真正消逝的旧日时光。
  「为什么?」顾初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沙哑、干涩,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这不仅仅是一个疑问,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对早已猜到、却始终不愿相信的事实的最后挣扎。「训练这个模型……用的是你的数据,对吗?用了你的…
  …全部的身体数据?」
  他刻意加重了「全部」两个字,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犹豫或否认。
  戴璐璐的脊背挺得笔直,像风暴中不肯弯腰的枝干。她没有像李博那样回避,反而迎向了他的目光。她的眼神复杂得像一幅晦暗的油画,深潭般的瞳孔里映着屏幕反射的幽蓝色冷光,也藏匿着某些顾初无法完全解读的情绪——有不容置疑的疲惫,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嗯。」她轻轻地、清晰地应了一声。这个简单的音节,像一块石头砸进他胸腔,激得所有混乱瞬间翻涌。
  紧接着,她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这是最快,也是效果最好的方法。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完美的、高度可控且配合度极高的基准模型。用现成的、来源复杂的数据库,里面的数据太乱,处理起来太花费时间,而且还不一定能用。用我自己的,效率最高,结果也最理想。」
  「『完美』?『配合』?『效率』?」顾初咀嚼着这几个冰冷的词语,一股混合着愤怒、失望和荒谬感的苦涩涌上喉头。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嘲讽,像无数细小的冰棱,「所以,为了这个所谓的『效率』和『理想结果』,你就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彻底变成了一堆代码?变成一个可以被无数人盯着看、拷贝、修改、反复使用的……数据包?」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过往的记忆如同失控的潮水般汹涌而至,拍打着他紧绷的神经。「这和你当年……和你当年背着我把那些我们说好只留作纪念、甚至是你自己都犹豫了很久才点头拍的那些照片,偷偷裁剪、打上水印,发到那些乱七八糟的论坛上,又有什么本质区别?!」
  提及旧事,戴璐璐的脸色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瞳孔也几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仿佛被猝不及防地揭开了内心深处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疤。但她很快又将情绪封回铠甲里,面无表情地开口:「那不一样。」
  她语调稳得几乎让人误以为她真的不在乎,但她紧握的拳头、泛白的指节已经出卖了她的内心。
  「而且,我当时不是『偷偷』。」她冷冷地补了一句。
  「我明确告诉过你,工作室的账户快见底了,我们接不到订单,再做点什么,下个月就得卷铺盖走人。是你,顾初,是你自己选择了无视现实,是你坚持要留在梦里,不肯睁开眼,面对我们即将饿死的事实。」
  「我不想面对的,是你用那样的方式!」顾初几乎是咆哮着打断她,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画面在他脑海里翻腾——那些本应私密的、记录着他们之间某种特殊信任和脆弱瞬间的影像,被裁剪掉最敏感的部分,却依旧保留着足够引人遐想的姿态,被打上了工作室的Logo和他的署名,出现在网络上那些鱼龙混杂、充满了猎奇和窥探目光的人体摄影论坛的角落里。
  它们确实引来了点击和一些关键的咨询,但他忘不了那些点击带来的留言里,混着欲望和侮辱的话语。「我们当初说好的!那些照片,是艺术探索,是情绪记录,是留给我们的!是你知我知的!你却把它变成了……变成了在网络上招徕生意的、廉价的广告!」
  「廉价?」戴璐璐冷笑,「那『廉价的广告』救了你的工作室,把你这个濒临破产的『艺术家』和你的工作室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顾初。它带来了我们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商业客户,一对愿意支付高价的情侣,你难道这么快就忘了?」
  顾初当然没忘。那对年轻的情侣面孔,瞬间在他记忆深处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们羞涩又大胆,带着对禁忌体验的好奇。他们讲述了他们是如何通过论坛找到工作室,又是如何被戴璐璐那些「广告照片」所吸引……
  「他们一开始只是想拍一套订婚照,顺便加拍一些比较有『艺术感』的私房写真。」戴璐璐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妙的提示意味,「后来呢?是谁看着他们在我那些『廉价广告』照片前兴奋地讨论,压低声音、兴奋地讨论着什么『尺度』、什么『真实感』,觉得那些静态照片还『不够过瘾』?」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顾初,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又是谁,在他们红着脸,旁敲侧击地提出,愿意支付双倍价钱,只要我们能帮他们拍摄更私密、更『真实』、更能记录下他们『爱意瞬间』的东西时……是谁,在短暂的犹豫和所谓的『艺术挣扎』之后,最终还是默默地点了头,重新调整好灯光,端起了相机?」
  顾初的脸颊发烫。他记得那个下午,那对年轻的情侣在他的镜头前,在他的引导或者说默许下,逐渐放开了所有束缚,从羞涩的亲吻、暧昧的抚摸,到最后完全沉浸在彼此的身体探索之中,空气里弥漫着汗水、香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情欲与被窥视兴奋的粘稠气息。
  他记得自己当时内心的剧烈挣扎——一边是作为摄影师对捕捉「真实人性」
  瞬间的某种病态渴望,另一边是对艺术伦理边界的模糊困惑,以及,最不愿承认却又无比清晰的……对那笔丰厚报酬的现实需求。在快门按下的那一瞬,他想到的不是艺术的冲动,而是有一个现实的声音在他耳边提醒他:你们还要活下去。
  那也是他第一次,将镜头对准了真实的性爱场面。
  「那次拍摄让你赚到了半年房租,」戴璐璐声音没有停,她步步紧逼,像是在剥开某层不愿回忆的壳,「也让你看到了『人体摄影』这个领域,原来有那么大、那么现实的需求,对吧?或者说——更赚钱。」
  她停顿一下,继续说道:「现在你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我用自己的数据训练AI,那你呢?你当年用镜头捕把别人的私密时刻拍下来,又算什么?难道就因为你是『艺术家』,你的动机就更高尚?」
  顾初张了张嘴,一时竟哑口无言。
  她说得太快,也太准。他的立场在这连珠炮似的质问中摇摇欲坠。他一直告诉自己,那次拍摄是对方主动提出,是一种「真实」的呈现,是他们共同达成的选择。而戴璐璐现在的行为——主动将自己「数据化」——和那时是不同的。
  但此刻,那条他反复坚持的界限,忽然模糊了……
  「我……」他试图辩解,嗓子却发涩,连自己都难以说服。「那……至少是真实的……」
  「真实?什么样的真实?」戴璐璐逼近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一臂之遥,顾初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香水和某种电子产品微热气息的味道。
  「是那对情侣在镜头前表演出来的『真实』?还是你在犹豫了几秒、但最终还是按下快门时,那个为了钱、也为了『机会』的真实?顾初,你别骗自己了。」
  她的语气轻了几分,不再是刚才的咄咄逼人,反而带上了一种看透一切的悲哀。「「你看,顾初,我们其实都一样。」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却也染上了一层复杂难言的情绪。「我们其实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这条越来越模糊的边界线上,试探,挣扎。」
  「我们都想活下去。或者说,想活得更好。」她似乎陷入了回忆中。「只不过,我选择的方式,比你更彻底,更决绝,也更也更贴近这个世界正在变成的样子。一个虚拟就是现实的未来。」
  她伸手指了指屏幕上那个依旧在无声微笑的数字人。「这个项目,李博的技术加上我的数据,它能让更多像当年那对情侣一样,甚至比他们更胆怯、更焦虑、更需要匿名的人,在一个绝对安全、匿名的虚拟空间里,去实现她们对自己身体的幻想,去探索她们不敢在现实中触碰的欲望。不是现实里那种会留下痕迹、留下风险的接触,而是纯粹、干净的投射。」
  她回过头,声音压低了一点,却更有力:「这难道没有价值?这难道不比你躲在镜头后面,偷偷记录别人的性爱场面,来得更……体面?」
  「这是在制造和贩卖虚拟的性幻想!是在物化女性,哪怕物化的是虚拟的女性!」顾初固执地反驳,尽管他的声音里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愤怒和底气,只剩下一种近乎无力的坚持。
  「是满足需求!是提供选择!」戴璐璐斩钉截铁,语气再次变得坚定,「而且,这是我的身体,我的数据,是我完全自愿提供的!我没有伤害任何其他人。
  我在用我自己的方式,和李博一起,去创造一些全新的东西,一些可能改变行业规则的东西!而你呢?顾初?」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从他紧皱的眉头,到他下意识握紧的拳头,最后落回到他充满挣扎和困惑的眼睛里。那目光里,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了然,如同看着一个固执地守着旧时代遗迹、拒绝承认新世界已经来临的人。
  「你还是那个守着『真实』、『灵魂』和『艺术』的理想主义者。」她低声道,像是轻轻叹息,「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那些东西,在今天的世界里,早就开始腐烂了?你只是还不愿意放手罢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更精准的语言,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狠狠敲在顾初的心上:「你根本不是在反对这个技术本身,顾初。
  你是在害怕。」
  「你害怕这个时代走得太快,快到你再也追不上。你害怕你曾经引以为傲的拍摄手法、审美判断,突然就成了笑话。你害怕你一直守护的『真实』,终有一天会被一串算法取代。」
  「你更害怕的是承认——我们两个人,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再交汇的路。你害怕承认,我们之间,除了那些越来越模糊的过去,已经没有多少共同的未来可言了。」
  这句话,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更直接,也更狠。
  顾初愣在原地,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彻底沉默了。
  工作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电流穿过芯片的微弱嘶鸣,和服务器风扇永恒不变的嗡嗡声,它不像人类的情绪那样忽冷忽热,它稳定、冷漠、重复——正如这个新世界的节奏。
  顾初看着屏幕上那个数字化的「戴璐璐」——她拥有戴璐璐的容貌和身体细节,却永远挂着程序设定的、完美而空洞的微笑,眼神里没有任何真实的情感波动,也没有对他的怀疑。
  他又看看眼前这个真实的戴璐璐——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决绝和一种他不愿面对的坚定,她还是那个他熟悉的女孩,却变得陌生,变得坚硬,变得……他无法再掌控。
  熟悉与陌生,真实与虚拟,过去与未来,艺术与商业,情感与算法……这些词在他脑海中激烈地碰撞、纠缠,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无力。他想抓住些什么,想反驳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观念的废墟之上,无处立足。
  戴璐璐也没有再说话。她似乎也耗尽了力气,或者觉得再多说已无意义。她转过身,背对着顾初,重新坐回那张巨大的屏幕前。她没有立刻开始工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个由她自己数据构成的虚拟分身,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只有她们两者能懂的对话。
  裂痕,早已存在于他们之间,埋藏在日常的琐碎、观念的分歧、以及对未来的不同期许之下。它曾经细微,不易察觉,或者被共同奋斗的假象所掩盖。而此刻,在这幽蓝冰冷的科技之光的无情照射下,它被彻底地、残酷地暴露出来,如同大地上一道深邃的伤口,清晰,刺眼,并且……似乎再也无法弥合。

女神的超级赘婿
黑夜的瞳
我遵循母亲的遗言,装成废物去给别人做上门女婿,为期三年。 现在,三年时间结束了...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1/25 12:34:20

第三章 杯中的往事
  酒吧深处,光线被刻意调得昏暗而暧昧,像一层陈年的、带着烟熏味的柔焦滤镜,温柔地包裹着每一个角落。背景里流淌着慵懒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低吟浅唱与远处吧台传来的、顾客们压低的交谈声、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模糊而持续的嗡鸣,恰到好处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仿佛为此刻顾初翻涌的内心提供了一层保护色。
  他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威士忌杯壁。杯中的琥珀色液体随着他手腕的轻微晃动,漾起一圈圈涟漪,几块方形冰块在其中沉浮、碰撞,发出「叮铃」的脆响,如同他此刻烦躁心绪的某种具象化外化。这声音在低沉的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下敲打着他紧绷的神经。
  他对面,李博安静地坐着,面前是一杯泡沫细腻的精酿啤酒。他没有像顾初那样猛灌,只是偶尔抬起杯子,小口啜饮,目光平静地看着顾初,并不急于开口。
  他像一块吸音的海绵,默默吸收着顾初散发出的负面能量,又像一座沉默的灯塔,在顾初情绪的风暴中提供一个无需言语的、稳固的倾述之所。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这种默契早已深入骨髓。
  顾初终于打破了沉默。他将杯中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如同熔岩般灼烧着他的喉咙和食道,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刺激感。酒精迅速冲上头顶,让他的舌头有些发麻,也似乎给了他倾诉的勇气。
  「有时候,我真他妈不懂她。」他的声音因为酒精和压抑的情绪而显得异常沙哑,带着一种疲惫的愤怒。「你那个数字人……那个该死的、完美得让人发毛的虚拟模型……她竟然用了自己的数据做基准模型!她怎么就能……你们怎么就能……」
  他没能说下去,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种感觉——是荒谬?是愤怒?
  是背叛?还是某种更复杂的、混杂着嫉妒和无力的情绪?他烦躁地抬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角,试图驱散脑中那个不断闪回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虚拟裸体。
  李博沉默地拿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给他空了的杯子重新续上,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再次淹没了冰块。「为了效果最好,建模效率最高,」他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技术事实,「而且,可能也为了……数据的绝对保密吧。」
  他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技术事实,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用外面那些人体模型数据库,来源复杂,版权纠纷多,数据清洗和标注的工作量极大,而且质量很难达到璐璐……和我们项目要求的精度。最高质量的私人授权数据,风险又太高,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所以……」
  「又是为了『效果』!又是他妈的『最好』!」顾初猛地打断他,酒精彻底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怒火,声音也陡然拔高,引得邻座几个人好奇地侧目。「她永远都是这样!戴璐璐这个人,只要她认定了某个目标,只要她觉得那是『正确』
  的,那么任何东西,任何人,任何所谓的底线,都可以被牺牲!都可以被当成垫脚石!」
  他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杯中的酒液差点溅出来。「就像《三体》里那个谁说的?为了达成目标,她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她妈卖到妓院去!只要能往前走,什么伦理道德,什么狗屁情感,她都可以视而不见,都可以一脚踩过去!就像当年……就像当年她……」李博的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惊讶,也没有评判,只是带着一丝了然和近乎悲悯的理解。他们之间,关于戴璐璐的某些过往,很多事情早已无需多言。这份理解,反而让顾初更加想要倾诉,想要把积压在心底多年的那些脓疮彻底挤破。
  「就像当年我们工作室,靠着她那些……豁出去拍的照片,好不容易吸引了一些想拍私房写真的客户,刚有那么一点点起色的时候。,」顾初盯着杯中的漩涡,语气沉郁,,「订单还是不稳定,一个月好一个月坏,赚的钱付完房租水电,买点设备耗材,就所剩无几。我还在想着怎么提升作品质量,怎么拓展更『艺术』
  的客户群,她呢?她已经等不及了。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鼓足勇气才能继续说下去。「她就背着我,开始主动去接触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圈子。」
  李博端着啤酒杯的手指几不可见地蜷缩了一下,显然知道顾初指的是什么。
  「那些……特殊职业的女性。」顾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堪和抗拒,「她们需要照片,非常直接、非常大胆、甚至可以说……露骨的照片,用来放在她们的招揽生意的网站或者社交账号上。或者,是用来满足她们背后那些『大客户』的、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特殊定制要求。」
  「璐璐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这个『市场』,」顾初的语气充满了讽刺,「她回来跟我说,这是一个『被忽略的蓝海市场』,客户需求明确,沟通效率高,最重要的是,她们出手阔绰,来钱快得惊人。她说这是我们工作室摆脱困境的最佳捷径。」
  酒吧里那缠绵的爵士乐,此刻听在顾初耳中,似乎也变得格外刺耳、令人烦躁。他清晰地回想起戴璐璐当时的神态——兴奋,果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商业逻辑,完全无视了他脸上抗拒的表情。
  「她甚至……她甚至亲自去和那些人谈,去了解她们的『业务模式』,去研究她们的目标客户『喜欢看什么』。然后,她拿着那些『需求』回来,像个产品经理一样,指导我,指挥我!告诉我应该用什么光线,什么角度,什么姿势,才能拍出『她们想要的效果』!告诉我怎么才能把那些廉价的出租屋拍出一点『迷幻感』,怎么才能让那些女孩的眼神看起来更『诱惑』、更『渴望』!」
  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他记得那些拍摄现场,通常是隐藏在老旧居民楼里、被分割成无数小单间的出租屋,空气里永远弥漫着廉价香水和某种绝望气息的混合体,镜头里的女性,大多很年轻,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世故和疲惫。她们熟练地摆出职业化的诱惑姿势,眼神里却往往是空洞或麻木。
  他拍出的照片,从技术层面看,无可挑剔。用光精准,构图讲究,后期也处理得干净利落,甚至被那个圈子里的人称赞为「有格调」、「高级」。戴璐璐也对此非常满意,每一笔快速到账的收入都让她更加坚信自己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
  但他自己却在每一次按下快门时,都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厌恶和自我唾弃。
  那些照片,无论光影多么迷人,模特的身体多么符合某种商业化的「性感」标准,都像沾染上了一层洗不掉的污垢,散发着铜臭和交易的气息。
  「不可否认,那一单单生意确实让我们赚到了第一桶金,工作室彻底活了过来,甚至还鸟枪换炮,更新了不少设备。我的名字甚至在那个隐秘的圈子里小有名气,被称为『最懂女人身体的摄影师』。」
  这称号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心里。
  「但我受不了了。」顾初自嘲地笑了笑,「我觉得我们在做的不是艺术,甚至不是商业,而是在……助长某种交易,我感觉自己像个技术精湛的皮条客。」
  「我跟她吵,一次又一次。」他回忆起那些争吵,「我说我们不能只看钱,不能没有底线。她说我迂腐,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她说我根本不懂什么叫生存的艰难,什么叫现实的残酷!」
  他模仿着戴璐璐当时的语气,带着一种尖锐和不耐烦:「『顾初!你醒醒吧!
  我们得先活下来!活下来,才有资格去谈你那些不切实际的理想!等你银行户头上有八位数了,你想怎么玩艺术,你想拍什么狗屁灵魂,我陪你!但现在,不行!』」
  李博轻轻叹了口气。「她一直很拼,也很……务实。」
  「那不是务实,那是『不择手段』!」顾初猛地抬头,眼神锐利,「为了往前冲,她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那段时间我们几乎天天吵架,为了接什么单吵,为了照片的尺度吵,为了工作室未来的方向吵……最后,实在过不下去了。」他顿了顿,声音疲惫,「所以,我们分了手。她觉得我拖了她的后腿,我觉得她丢了我们共同的的初心。」
  说完这段往事,顾初感到一阵虚脱,仿佛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这些话,这些细节,他从未对其他人提起过,即使是李博,也只是知道大概,不了解其中的挣扎和屈辱。此刻,在酒精的催化下,他终于把这些压抑多年的东西,一股脑地倾倒了出来。
  长久的沉默笼罩了卡座。只有冰块在酒杯中融化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和远处模糊的音乐。倾诉过后,顾初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觉得更加空虚和疲惫。往事如同幽灵,纠缠不休。
  过了一会儿,顾初似乎从沉重的情绪中稍微抽离出来。他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换了个话题,目光带着一丝探究、一丝好奇,以及某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看向一直沉默聆听的李博。
  「说真的,老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酒后的随意和试探,「你跟她现在……关系这么近,天天一起泡在工作室里,搞那个什么狗屁『数字永生』系统。你对着她的照片,她的视频,甚至是……她身体最私密的数据,做分析,建模型……我就不信你小子能一点想法都没有?」
  他身体微微前倾,紧盯着李博的眼睛,问题变得更加直接和尖锐:「你老实告诉我,你…和璐璐,睡过没有?」
  这个问题像一枚投入平静水面的深水炸弹,直接、赤裸、甚至有些粗鲁。但在这两个相识二十多年的发小之间,这种直白有时反而是一种无需铺垫的信任。
  李博握着啤酒杯的手指明显紧了紧,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他没有像顾初预想的那样立刻否认或表现出尴尬,反而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认真思考如何回答。他抬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啤酒,白色的泡沫沾上他的上唇,他伸出舌头舔了舔。
  「璐璐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这一点我不否认。」他缓缓说道,避开了问题的核心,「无论是在外貌、性格,还是在智力层面,她都非常吸引人。而且,她比我认识的大多数人都更聪明,更有决断力,对技术的理解和投入程度,甚至超乎我的想象。我们现在是工作伙伴,非常、非常默契的伙伴。」
  「默契?」顾初挑了挑眉,酒精让他变得更加口无遮拦,也更加执着。「什么样的默契?技术上的默契还是……身体上的默契?我才不信你小子是柳下惠转世!她用自己的裸体给你当研究素材,你能天天对着那些数据坐怀不乱?」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李博闻言,竟然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别的什么。「顾初,你想得太简单,也太小看……璐璐了。」他放下酒杯,身体也微微前倾,与顾初的距离更近了些,「工作就是工作。数据就是数据。在处理那些模型的时候,我看到的是点云、是多边形、是纹理贴图,是需要优化的算法,而不是……一个具体的、能引发我性冲动的女性身体。」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顾初的反应,然后继续说道:「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或许,你对『关系』、『身体』、『亲密』这些概念的理解,可以更……放开一点?」
  「放开?什么意思?」顾初皱起眉头,李博的话开始让他感到困惑。
  「嗯。」李博点了点头,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我大三去美国交换那年,寄宿在一个教授家里。」
  顾初点头,他记得李博提过那段经历很愉快。
  「那家男主人是个很有名的社会学教授,女主人是个画家,非常…有风情。」
  李博的眼神飘向远方,似乎陷入了回忆,「我们相处得很好。后来……我和女主人,有过一段。」
  顾初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眼睛都瞪大了:「我靠!你和……寄宿家庭的女主人?你小子可以啊,现实版《毕业生》?!」他脑海里瞬间闪过电影里达斯汀·霍夫曼那张年轻、英俊又迷茫的脸,和安妮·班克罗夫特饰演的罗宾逊太太,穿着豹纹内衣,叼着烟,那充满诱惑又带着毁灭前戏的危险魅力的形象。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技术宅死党,居然有过如此劲爆的经历!
  李博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但立刻摆了摆手,示意顾初冷静:「不不不,停!
  打住!差远了,性质完全不一样,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充满禁忌、欺骗和狗血剧情的伦理大戏。」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关键在于,她丈夫,那位教授,他是完全知情的。」
  「知情?」顾初的下巴差点真的掉下来,他感觉自己的认知系统正在遭受连续的重击。
  「不仅仅是知情。」李博的语气更加肯定,「甚至……可以说是默许,或者说,那是他们夫妻之间相处模式的一部分。是她丈夫完全知情并且同意的前提下发生的。」
  李博看着顾初彻底石化的表情,一字一顿地抛出了一个对顾初来说如同外星语般陌生的词组:「他们是——开放式关系的长期实践者。」
  顾初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张,之前关于《毕业生》的联想被这个意想不到的转折彻底打碎。开放式关系……知情同意……丈夫知道?这完全超出了他当时的理解范围。
  「那段经历,对当时只有二十岁出头的我来说,冲击力是颠覆性的。」李博继续说道,他的眼神清澈而坦诚,没有丝毫炫耀或不堪的意味,只有一种经历过观念重塑后的平静。「一开始我也完全无法理解,甚至觉得荒唐。但后来,通过和他们的多次深入交流,我才慢慢明白,人和人之间的情感关系,包括性和爱,可以有很多种不同的存在形式,并不一定非要遵循我们从小被灌输的那种『唯一排他』的『标准模板』。」
  「他们告诉我,他们关系的基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忠诚』,而是『诚实』
  和『尊重』。他们允许对方在保持主要伴侣关系的前提下,与其他人在情感或身体上建立连接,只要这个过程是完全透明的,并且是在双方都同意的规则和底线之内进行的。他们认为,这反而更能保持关系的活力和个体的独立性。」
  顾初呆呆地听着,感觉像是在听天书。诚实?尊重?开放?这和他理解的「出轨」、「背叛」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东西。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混乱和没有边界。」李博补充道,「他们有非常明确的规则,比如安全性行为的绝对要求,比如不能影响家庭的正常运转,比如必须优先考虑彼此的感受等等。关键在于持续的沟通、坦诚和自洽。在那段时间里,我看到了另一种经营亲密关系的可能性。」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顾初脸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所以,回到你刚才的问题。璐璐用她自己的数据,或者我们未来在工作和生活中,可能会一起探索什么其他的、不那么『传统』的合作或相处方式……只要我们彼此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目的是什么,并且双方都明确同意,坦诚沟通,那又有什么问题呢?为什么一定要用世俗的眼光或者你过去的经验去定义它、评判它呢?」
  顾初沉默了。李博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他固有的认知体系里炸开了一个缺口。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突然觉得,这些年,李博在思想上似乎比他走得更远,更自由。他确实有些羡慕李博的这份坦然和「潇洒」。
  「所以……」顾初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试探着问,声音里带着不确定,「你对璐璐……你刚才说她很有魅力,你们很默契……你对她,到底是什么想法?」
  李博没有回避,迎着他的目光,认真地说:「我对璐璐…确实有好感。不仅仅是欣赏她的聪明才智和工作能力,也包括……其他方面。她在某些思维方式和对未来的野心上,和我有很多相似之处。」
  顾初看着李博坦诚的眼睛,感受着他话语里的真切,心中五味杂陈。有惊讶——他从未想过李博会对戴璐璐产生超越友谊的情感;有释然——似乎一直以来隐隐担心的事情终于有了答案。
  甚至,在那心底深处,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失落感。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和戴璐璐的故事,早已翻篇,成为了泛黄的「往事」。而李博,是他最好的、或许也是唯一能倾诉这些的朋友和兄弟。
  短暂的沉默后,顾初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他端起面前几乎满杯的威士忌,举向李博。
  「如果,」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也带着前所未有的真诚,「如果你不在乎我和璐璐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如果你们俩……是真心想要尝试在一起,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我都支持你,老李。」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向远方,仿佛穿透了酒吧的墙壁,看到了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璐璐……她这些年也不容易。她值得一个真正懂她、能跟上她步伐的人。」
  听到顾初这番话,李博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释然和感激。「谢了,兄弟。」他郑重地举起自己的啤酒杯。
  两人的酒杯再次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音在喧闹的酒吧里回荡,仿佛为一段纠缠多年的旧篇章,画上了一个虽不完美、却足够坦诚的句号,也仿佛是为某种即将展开的新关系,拉开了朦胧的序幕。

凡人修仙传
忘语
修仙觅长生,热血任逍遥,踏莲曳波涤剑骨,凭虚御风塑圣魂! ...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1/25 12:39:13

第四章 数据的温度
  酒店房间的窗帘并没有完全拉拢,留下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窗外,这座陌生南方都市的繁华夜景——摩天大楼闪烁的航空障碍灯、车流汇成的光河、以及无数广告牌投射出的巨大霓虹幻影——透过这道缝隙,无声地潜入房间,在地毯上切割出斑驳陆离、不断变幻的光影图案。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尚未完全散尽,那是属于戴璐璐的独特气息,混合着某种柑橘调的清新和雪松的微暖,她半小时前刚带着一身利落的职业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出门了,去赴一个据说是「非常重要」的投资人晚宴。
  李博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他的面前,是那台性能强悍的移动工作站,屏幕上依旧是那个耗费了他们无数心血和无数个不眠之夜才构建出来的数字人模型。
  此刻,模型正处于一个默认的站立姿态,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凝视着虚拟空间,完美得如同出自上帝之手,却又冰冷得像一座没有灵魂的大理石雕像。李博的目光并没有聚焦在模型上,它仿佛失去了往日的魔力,无法再吸引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抬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因为连日高强度工作而持续酸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目光无意识地越过屏幕,扫向窗外那片由钢筋水泥和璀璨灯火构成的陌生城市天际线。这座城市充满了机遇和诱惑,也充满了压力和竞争,就像他们正在推进的这个项目一样。他的思绪,却像挣脱了地心引力般,不由自主地逆流而上,飘回到了大约一年多以前,那个依旧带着魔都特有的、湿润微凉空气的初春。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工作日下午。李博正戴着降噪耳机,沉浸在为一家游戏公司优化角色AI行为树的代码海洋中,试图修复一个顽固的寻路逻辑Bug。
  顾初的电话,就像一颗毫无预兆地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突兀地响起,瞬间打破了他高度集中的专注状态。
  他有些烦躁地摘下耳机,看到来电显示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心中莫名地咯噔了一下。他和顾初是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的死党,但自从顾初和戴璐璐的关系变得复杂之后,他们之间的联系也变得有些微妙和刻意。顾初很少会在工作时间主动打电话给他,除非……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的声音,证实了他的预感。顾初的声音带着一种试图掩饰、却欲盖弥彰的疲惫和沙哑,还有一丝李博太过熟悉的、属于这个固执男人在内心极度挣扎时才会流露出的脆弱。
  「喂,老李……」顾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背景里似乎还有相机快门和闪光灯充电的细微声响,「跟你说个事儿……璐璐,她……她前几天去魔都了。」
  「魔都?」李博有些意外。他知道戴璐璐一直有野心,不甘心偏安临安一隅,但没想到她行动这么快。
  「嗯。」顾初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她说……想去那边看看机会,试试水,开拓一下市场什么的。」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顾初的声音变得有些生硬,带着一种近乎命令、又夹杂着恳求的奇怪口吻,「她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一个女孩子……你,你现在博士论文应该也忙得差不多了吧?下学期的课业应该不重?要是……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偶尔帮我……照看一下她?」
  李博的心,在那一瞬间猛地沉了下去。他和顾初二十多年的交情,对方说话的每一个语气转折、每一个用词选择背后的潜台词,他几乎都能精准地捕捉到。
  「照看」?以顾初对戴璐璐那种近乎病态的、恨不得宣告全世界所有权的占有欲来看,如果不是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出现了某种无法弥合的、根本性的裂痕,他绝对不可能用这种既疏离、又担忧,甚至带着点「托孤」意味的口吻,把戴璐璐「托付」给另一个男人——哪怕这个男人是他最好、最信任的兄弟。
  「你们……你们俩怎么了?」李博斟酌着开口,小心翼翼地试探。
  「没什么!」顾初立刻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强烈的回避意味,似乎完全不想触及这个话题。「就是她自己想出去闯闯!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总之,她手机号我微信发你了。
  她刚过去,可能很多事情不方便,你离得近,有空的话,就当朋友,请她吃个饭,或者她遇到什么麻烦了,能帮就帮一把。别让她……别让她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就行。」
  最后那句话,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无力感。
  李博最终还是没有再追问,只是含糊地应了下来。他知道顾初的脾气,也隐约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再问下去只会让彼此更加难堪。
  挂掉电话,李博对着电脑屏幕上未完成的代码发了很久的呆。屏幕保护程序启动,一行行绿色的字符如同瀑布般流淌,却无法带走他心中的沉重和困惑。某种难以名状的预感,像细密的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心头,带着一丝不安,也夹杂着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悸动。
  几天后,按照约定,他在新天地一家装修精致、氛围小资的咖啡馆里见到了戴璐璐。她比李博记忆中最后一次在临安见到时,瘦削了不少,下巴的线条更加清晰,眼神也少了几分过去的柔和,多了几分属于大都市职业女性的干练和…
  …锋利。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质感上乘的米色西装套裙,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她看起来像一个准备好随时投入战斗的战士,浑身散发着一种「我很忙,别挡路」的气场。
  她没有像李博想象中那样,带着初来乍到的不安或茫然。相反,她非常健谈,逻辑清晰地谈论着她这几天对魔都摄影市场、特别是高端商业摄影和新兴的网红经济领域的市场调研结果,分析着不同区域、不同类型客户的潜在需求和消费能力,甚至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的商业计划构想。她的眼神专注而冷静,语速很快,仿佛过去的种种,那些在临安的挣扎、困顿以及与顾初的纠葛,都已经被她彻底封存打包,扔进了记忆的回收站。
  在整个交谈过程中,她一次也没有主动提起顾初的名字。
  李博耐心地听着,偶尔插话问几个问题,心中却始终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着,有点发闷。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戴璐璐,他忍不住将她和记忆中那个会和顾初撒娇、会在工作室累得倒头就睡、会因为拍到一张满意的照片而雀跃不已的女孩对比,一种物是人非的感慨油然而生。
  终于,在一个话题转换的间隙,他还是没能忍住,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
  「那个……顾初他……他还好吗?」
  戴璐璐正端起咖啡杯准备喝一口,听到这个问题,她的手在半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随即就恢复了自然。她抬起眼帘,看向李博,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如释重负般的释然。
  「我们分手了,李博。」她用一种近乎陈述客观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说道,「有一段时间了。和平分手。」
  那一刻,李博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猛地漏跳了一拍。尽管早有预料,但当这个事实被戴璐璐如此平静地亲口证实,他依然感到一阵强烈的震动。震惊之余,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甚至下意识不愿承认的微弱火苗,在他心底极深极隐秘的角落,轻轻地、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那火苗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随即就被汹涌而至的理智、以及对兄弟顾初的愧疚感和负罪感,迅速而彻底地扑灭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最终却只吐出几个干巴巴的、毫无意义的音节:
  「……这样啊。」
  「嗯,都过去了。」戴璐璐轻轻放下咖啡杯,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怨怼或悲伤,只有一种历经风雨、尘埃落定后的平静,甚至带着点解脱。「他人挺好的,就是……我们想要的东西不一样了。」
  那次见面后,李博和戴璐璐保持着一种不远不近的、介于普通朋友和「受兄弟之托需关照对象」之间的微妙联系。他偶尔会约她出来吃个饭,了解一下她的近况,或者在她遇到一些技术或法律方面的难题时,利用自己的人脉和知识帮她提供一些建议。
  戴璐璐则像一块高速运转的海绵,被投入到魔都这片广阔而残酷的商业海洋中,以惊人的速度吸收着一切有用的信息,适应着这里的规则,积极地拓展人脉,寻找着属于她的机会。她似乎天生就属于这种快节奏、高压力的环境,像一条灵活的鱼,在复杂的水域中游刃有余。
  转折发生在几个月后的一次偶然。李博当时正在为之前合作的那家游戏公司做一个新的技术演示Demo,为一个基于东方仙侠背景的新游戏构建一个高保真的虚拟角色。那天戴璐璐正好来他的住处(也是他临时的家庭办公室)取一份之前托他帮忙修改的合同文件。她无意中瞥见了李博电脑屏幕上那个栩栩如生、衣袂飘飘的精灵族弓箭手。
  「哇……这个……」戴璐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发现了宝藏般,快步走到电脑前,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把脸贴到了屏幕上。「她的头发丝……你看这光泽和飘动的感觉!还有这皮肤的质感,毛孔都看得清!眼神……眼神好像真的有情绪一样!李博,这是怎么做到的?!」
  被一个外行,尤其还是戴璐璐,如此直接而热烈地夸赞自己最核心的专业领域,李博感到一丝久违的、属于技术人员的自豪感,同时也有些许的不习惯。但他还是耐心地,用尽可能通俗易懂的语言,向她解释了背后涉及的技术:高精度面部扫描和动作捕捉、基于物理的渲染、复杂的骨骼绑定系统、以及最新的、基于深度学习的面部微表情模拟和生成技术……
  戴璐璐听得异常专注,完全不像普通外行人那样只是看个热闹,或者问一些「这个能不能做成我这样」的肤浅问题。她不断地提出极其精准、甚至可以说是一针见血的问题,从技术实现的底层逻辑,到不同算法的优劣势对比,从硬件算力的需求,到最终的开发成本和周期估算,甚至开始探讨这种超写实数字人技术在游戏之外的商业化应用可能性。
  「如果……」戴璐璐的目光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就像哥伦布终于望见了美洲大陆的海岸线,她的声音也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如果……我们把这种顶级的数字人技术,不是用在游戏里,而是用在……摄影领域呢?或者说,用它来颠覆传统的摄影模式?」
  李博微微一怔,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你想,」戴璐璐的语速越来越快,思维如同脱缰的野马,「做一个……虚拟数字人私拍摄影系统!用户可以在线上自由定制一个完美的、符合自己一切想象的虚拟形象,甚至可以上传自己的照片进行面部替换。然后,用户可以像玩换装游戏一样,选择场景、服装、灯光、姿势,一键生成足以乱真的、艺术品级别的私房照片!甚至……我们还可以加入互动功能,让用户可以实时操控这个虚拟分身,做出各种动作和表情,满足更深层次的……幻想需求?」
  李博被戴璐璐这个天马行空、甚至可以说有些离经叛道的想法彻底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就想从技术的角度,指出这个构想中存在的无数难点:实时渲染的巨大算力鸿沟、超高精度模型和材质库的构建难度、动作捕捉和自然语言交互的技术壁垒、深度伪造可能带来的伦理风险和法律问题、以及天文数字般的初期研发投入……
  但是,当他看到戴璐璐眼中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难以抑制的兴奋,看到她因为这个疯狂想法而变得神采飞扬、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的模样,他那些基于「技术可行性」、「风险评估」和「投入产出比」的犹豫、质疑和劝阻,竟然一下子显得有些苍白无力,甚至有点……保守和扫兴。
  在那一刻,李博从戴璐璐身上,看到了一种久违的、近乎原始的、纯粹的创造欲,一种渴望打破常规、挑战不可能的强大冲动。而这种冲动,竟然奇妙地与他自己内心深处,那种对技术极限的极致追求、对创造「完美虚拟生命」的梦想,产生了某种隐秘而强烈的共鸣。
  「理论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因为某种莫名的、被点燃的期待而微微发紧,「是有可能性的。只是……难度会非常、非常大。尤其是……数据。
  我们需要海量的、高质量的、覆盖各种细节的……数据。」
  「那就去找!去创造!」戴璐璐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强大的行动力,仿佛在她眼中,那些技术壁垒和数据鸿沟,都只是需要被一一攻克的关卡,而不是无法逾越的障碍。「李博,我们试试!就我们俩!这个想法太酷了,一旦做出来,绝对是颠覆性的!」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两颗燃烧的恒星,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野心。
  她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李博的肩膀:「你负责技术实现,我负责产品设计、市场和……搞定启动资金!我们联手,怎么样?」
  看着她伸出的手,看着她眼中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李博感觉自己血液的流速都在加快。理智告诉他这近乎疯狂,但内心的某个角落,那个属于技术狂热者的、不安分的灵魂,却在蠢蠢欲动,渴望着迎接这场前所未有的挑战。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握住了戴璐璐的手。她的手心很暖,很有力。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们试试。」
  于是,这场在外人看来近乎疯狂的冒险,就这样开始了。没有投资,没有团队,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头扎进了由代码、算法、模型和数据构成的无边无际的海洋。李博负责整个系统的技术架构、核心算法的研发和实现;戴璐璐则凭借她对人体美学、用户心理和市场需求的敏锐直觉,负责产品的功能定义、交互设计、视觉风格把控,以及……寻找一切可能的数据来源。
  他们在魔都租了一个狭小但设备齐全的工作室(启动资金是戴璐璐用她之前做商业摄影赚的钱和一部分积蓄垫付的),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封闭式开发。他们一起在堆满外卖餐盒和咖啡杯的工作室里熬过无数个通宵,为渲染引擎效率的一个小小的突破而击掌欢呼,也为一次次模型崩溃、算法失效而激烈争吵、相互指责,然后又在沮丧和疲惫中默默和解,继续埋头苦干。
  在这个并肩作战、朝夕相处的过程中,李博发现自己看待戴璐璐的眼光,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深刻而微妙的变化。他不再仅仅将她视为「顾初的前女友」,或者一个需要自己「照看」的、偶尔需要帮助的麻烦。
  他看到了她性格中更深邃、更复杂的层面:她异乎常人的坚韧和自律,她令人惊叹的学习能力和商业头脑,她面对挫折和失败时那种近乎顽固的不屈,以及她思考问题时那种总能透过现象直击本质的犀利和通透。
  他发现自己会在她凝神思考、对着屏幕上复杂的UI界面微蹙眉头时,偷偷观察她专注而迷人的侧脸轮廓;会在她因为连续熬夜、精神不济而偶尔流露出脆弱和疲惫时,感到一种想要替她分担、想要保护她的冲动;会在她因为一个绝妙的产品设计或市场策略而兴奋得手舞足蹈时,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和欣赏。
  这份在他看来极不合时宜、甚至带着「背叛」意味的吸引力,像心底的潜流,在他并未察觉的时候,已经悄然汇聚。因为顾初的存在,因为他们之间那层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他将这份情感死死地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用工作的忙碌和技术的壁垒作为伪装,不敢流露出半分痕迹,甚至刻意与她保持着安全的物理距离和心理界限。
  直到那个巨大的瓶颈出现,像一堵由冰冷数据构成的、坚不可摧的高墙,猝不及防地挡在了他们前进的路上,几乎将他们所有的努力和希望都碾得粉碎。
  问题最终还是出在了所有人都预料到、却又都束手无策的地方——数据。釜底抽薪式的致命难题。
  无论他们的渲染引擎如何优化,光照模型如何逼真,算法如何先进,屏幕上那个数字人,总显得僵硬、虚假,像一个制作精良、却没有注入灵魂的木偶。皮肤缺乏在不同光线下微妙的色彩和光泽变化,肌肉在运动时缺乏真实的人体组织被牵引、拉伸和挤压的质感,表情更是空洞得像商店橱窗里的假人模特,无法传递任何细微的情绪。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谷」效应,始终如影随形。
  他们尝试了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公开或商业的人体数据集,结果都差强人意。
  学术界公开的数据集,精度往往不够,且姿态单一,多为科研目的设计;商业公司售卖的高精度模型,价格昂贵不说,往往经过了过度「美化」和修饰,失去了原始的、带有瑕疵的真实感,而且大多是静态扫描数据,无法满足他们对动态捕捉和微表情模拟的需求。
  他们甚至铤而走险,匿名购买了一些从灰色渠道流出的、据称是「高质量、未公开」的亚洲女性人体扫描数据,结果发现里面充斥着大量低质量、重复甚至伪造的数据。他们还尝试过用AI技术从一些所谓的「爱情动作」影片中截取和学习动态数据,但那些经过精心表演、动作夸张、缺乏真实细节的片段,对于训练需要捕捉细微情感和真实质感的模型来说,几乎毫无用处,甚至会引入错误的偏见。
  「我们需要……活的数据。真正活生生的、未经修饰的数据。」李博对着满屏幕令人沮丧的测试结果和渲染失败的图像,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技术积累和聪明才智,在这个根本性的数据难题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我们需要连续的、多角度、高精度的动态捕捉数据,需要覆盖各种姿态、各种表情、各种光影条件下的……真实的身体数据。否则,这个模型永远都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工作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徒劳的嗡鸣声,像是在嘲笑他们的无能为力。戴璐璐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又一次渲染失败的、表情僵硬的虚拟造物,又转头看看李博那张写满了疲惫、焦虑和深度挫败的脸。
  她知道这个项目对李博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一个可能带来巨大商业成功的项目,更是李博多年技术理想的一次集中实践,是他证明自己能力、挑战技术极限的舞台。如果因为数据问题而功亏一篑,对他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而她自己,也已经为这个项目投入了太多的时间、精力和金钱,甚至赌上了自己的未来。
  她不能接受失败。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做出了某个极其艰难、甚至可以说惊世骇俗的决定。
  「李博,」她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斩断一切退路后的轻松感,却又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可以提供完全真实、高质量、并且绝对配合的……人体数据呢?」
  李博正烦躁地抓着头发,闻言猛地转过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了,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戴璐璐,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或者试探的意味。
  他瞬间明白了她这句话背后,那石破天惊的、令人不敢深思的含义。
  「璐璐,你……你疯了吗?!」他几乎是失声叫了出来,喉咙因为震惊而发紧,试图组织语言来劝阻她,「这不行!绝对不行!这对你来说……风险太大了!
  这根本不是开玩笑!无论是隐私泄露的风险,还是……还是伦理上的问题,这……」
  「现在还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吗?」戴璐璐平静地打断他,语气依旧没有波澜,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已经投入了这么多,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难道要因为找不到合适的『素材』就前功尽弃吗?」
  她走到他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闪烁着智慧和野心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清澈,仿佛能映照出他内心的震动和犹豫。
  「而且,李博,这对我来说,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可怕,或者是什么了不得的『牺牲』。」她缓缓说道,语气坦诚得近乎残酷,「对我来说,身体,一直以来,就是一种……媒介,或者说工具。以前,它是顾初镜头下的模特,是他表达他所谓『艺术理念』的载体;现在,它可以成为我们这个项目的核心数据源,成为构建虚拟世界的基石。本质上,有什么不同呢?」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的、近乎自嘲的浅笑,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锐利:「再说了,你和顾初那么多年的铁哥们,别告诉我你在他那儿,从来没见过我那些『艺术照片』。他不是一直把它们当宝贝藏着吗?以前是为『艺术』献身,这次,就当是为『科学』献身了呗,性质说不定还更高尚点呢。」
  那句带着几分调侃、几分自嘲,又似乎隐藏着对过去某种无声反叛意味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李博心中某个微妙而隐秘的开关。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烫,有些狼狈地、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是的,他见过。不止一次。在顾初的工作室里,在顾初电脑的加密文件夹里,那些被顾初小心翼翼保存、视为灵感缪斯和私密珍宝的照片。有些是公开发表过的艺术照,有些,则是从未示人的、更私密、更坦诚的影像。戴璐璐此刻这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态度,反而让他之前那些关于「冒犯」、「尴尬」、「非礼勿视」的种种顾虑和担忧,显得有些……虚伪和多余。
  「我……可是,璐璐……」他依然想说些什么,想劝她再考虑一下,想告诉她这其中的风险可能远超她的想象,但却发现,在她的决心和这种近乎「自毁」
  的奉献面前,所有的劝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李博,」戴璐璐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挑战和决绝的语气。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这个安抚性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和力量,也像是在交付某种沉甸甸的信任。「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想得很清楚。」
  她看着他的眼睛,眼神真诚而恳切:「我相信你。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能把这些数据的作用发挥到极致;我也相信你的人品,相信你会用最严谨、最科学、也最尊重的态度来处理这些……特殊的『素材』,保护好它们,也保护好我,对吗?」
  一股混杂着震惊、感激、敬佩、惶恐,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几乎要将他融化的滚烫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席卷了李博的心头。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惊世骇俗的大胆,她异于常人的清醒,她此刻眼中毫无保留交付的信任……这一切都像一道无比强烈的白光,瞬间刺穿了他内心所有的犹豫、怯懦和所谓的道德顾虑。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胸腔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他郑重地、缓慢地、点了点头,声音因为情绪的激荡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谢你,璐璐。谢谢你的信任。」他迎向她的目光,眼神同样坚定,「我……我向你保证。绝对专业,绝对安全,绝对尊重。这些数据,只属于这个项目,只属于我们。」
  戴璐璐也定定地看着他,然后,她点了点头,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和一种无需言语的、共赴险境的默契。
  「我相信你。」她轻声说。
  那一刻,李博感觉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工作室里那些冰冷的机器。而那些原本只是0和1的、冰冷枯燥的代码和数据,仿佛也因为这份沉甸甸的、以身体为证的信任,而带上了一丝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温度。
  他知道,从他点头接受这份「身体证词」的这一刻起,他和戴璐璐的关系,他们正在创造的这个项目本身,都将不可避免地滑向一个充满未知、风险与无限可能的未来。而他,作为这份特殊数据的守护者和使用者,将背负起前所未有的责任和重量。
  **(返回现在)**
  酒店窗外,夜色更深,霓虹依旧闪烁。李博从漫长的回忆中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落回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个数字人模型。它依旧完美而空洞,但此刻在李博眼中,它不再仅仅是一堆冰冷的数据和算法的集合。
  它是有源头的,有故事的,甚至是有「温度」的——那是戴璐璐的决心和信任的温度,也是他们共同冒险、孤注一掷的记忆的温度。这份温度,让他感到沉重,也让他感到……一种无可推卸的羁绊。他知道,无论未来如何,他和戴璐璐,以及这个由他们共同创造的「她」,都已经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女神的超级赘婿
黑夜的瞳
我遵循母亲的遗言,装成废物去给别人做上门女婿,为期三年。 现在,三年时间结束了...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1/25 12:49:29

第五章 身体的证词
  戴璐璐的公寓兼工作室,此刻正经历着一场手术级别的变形。原本紧凑排列、如同城市蜂巢般的服务器机柜,悄无声息地退居至墙角,中央的工作区也卸下了日常的忙碌,变得空旷而寂静。客厅中央,此刻正悬浮着一整块无缝拼接的工业级绿幕,就像一道凝固的极光,将现实世界与虚拟维度生硬地剥离开来。
  曾经用来调试代码的那种温暖灯光,早已被换成冷色调的北欧极光光温,整个空间像被覆盖了一层冰层般清冷、疏离。几盏专业柔光灯却像是夜空里撒下的几颗星星,带着细腻的银色光芒在空气中晕染开来。
  这些光芒被反光板温柔地捕捉和折射,如同在冰冷的月光下晕染开一层朦胧的光晕,驱散了角落的阴影,为这间充斥着科技感的房间,悄然注入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和与暧昧,也让冰冷的精密仪器,被涂上了一丝不可察觉的人情味。
  绿幕的前方,一台结构复杂、线条锐利的三维扫描仪静静立在碳纤维支架上,如同一位沉默的未来战士。周围,三台数码相机以各自精确的角度架设,镜头如同三只锐利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空间的中心。它们与一台连接着无数细密线缆、发出幽幽蓝光的高性能笔记本电脑,共同构成了一个临时搭建的微型数据采集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的科技感,却又仿佛在等待着某种充满生命力的注入。
  李博独自站在相机、扫描仪和连接着数据采集设备的笔记本电脑前,一遍又一遍地、近乎强迫症般地检查着每一根线缆的连接,核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参数设置。他试图用这些重复的、机械的动作来占据自己的思维,来平复内心深处某种几乎要破土而出、汹涌澎湃的躁动。
  空气中,各种电子器材散发出的微弱热量,混合着戴璐璐惯用的那款带着清冽柑橘和沉稳雪松气息的香薰味道,这两种原本并不相干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反而试图维持着一丝属于这个私密空间的暧昧意义,如同暴风雨前夕的最后一丝宁静。
  他心知肚明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理智上他已经无数次在脑海中演练,做好了「专业」的准备,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像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每一次心跳都仿佛擂响了战鼓,预示着一场无声的战役即将开始。
  「我好了。」
  戴璐璐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隔着一层厚实的门板,那声音似乎比平时少了几分清亮和干脆,多了些微妙的紧张,甚至带着一丝……犹豫?
  李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仿佛时间在那一刻静止,随后又猛烈地加速。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目光如同被磁铁牢牢吸住一般,紧紧地盯住了那扇紧闭的门扉。
  门把手轻轻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门开了。
  李博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感觉自己的血液流速都在那一瞬间加快了。
  戴璐璐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丝质深灰色浴袍,光泽流转,长度及膝,露出一段白皙的小腿。腰带随意地在身前打了一个松散的结,仿佛下一秒就能松开,却又带着一丝慵懒的性感。
  她素面朝天,没有一点妆容,却更显得干净、沉静,像一幅未经晕染的水墨画。
  她赤着双脚,白皙的脚趾轻轻踩在柔软厚实的长绒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如同暗夜中一朵悄然绽放的睡莲。当她的目光与站在冰冷仪器前的李博在空中短暂交汇那一瞬,他捕捉到了一个极微妙的神情——像运动员登上赛场前的最后一次深呼吸,带着一丝迟疑,但更多的是被压抑住的决心。
  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
  「开始吧。」最终,还是她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却比刚才在浴室里传出来的要稳定了一些,仿佛在给自己下达一个不容退缩的指令。
  李博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感觉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干涩。他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专业:「嗯。设备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
  戴璐璐抬起眼,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难辨,然后缓缓垂下眼帘,仿佛要隔绝外界的一切干扰。她抬起手,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腰间浴袍的丝质系带。
  那个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地拉长、放慢了。李博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涌冲刷耳膜的「嗡嗡」声,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因为紧张而微微汗湿的手心,紧握着鼠标的指尖有些冰凉。他强迫自己将目光死死地钉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里连接着主摄像头的实时取景画面。试图说服自己,屏幕上显示的,只是经过镜头转换和数字编码的、略带失真、没有温度的电子影像,只是一堆即将被处理的数据流。
  他看到系带被轻轻解开,浴袍两侧的衣襟失去了束缚,顺滑地向外敞开、滑落。没有想象中充满戏剧性的飘逸和诱惑,只是布料顺从着地心引力,安静地、服帖地垂落下来。
  然后,浴袍被她用一个近乎漠然的、程式化的动作轻轻褪下,无声地落在她光洁的脚边,像一摊深灰色融化的影子,又像一层被主动卸下的、象征着社会身份和日常伪装的柔软外壳。
  她像一位即将踏上未知舞台的、勇敢却又难免忐忑的女主角,却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踏上了绿色幕布,走到了由几盏柔光灯精确照射出的、预设好的中心位置,站定,转向镜头。灯光温柔地包裹着她,仿佛全身都散发着圣洁的光辉。
  那一刻,即使是隔着一层冰冷的电子屏幕,即使李博的视线理论上并未直接触碰到她,他也感到自己的大脑神经像是被瞬间过载的电流击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紧随其后的,是一股完全无法用意志力抑制的滚烫热流,如同火山喷发般,从胸口猛地涌向四肢百骸,让他的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麻。
  戴璐璐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客厅中央的灯光下,赤裸着,完整地,毫无遮挡地呈现在他的设备前,也呈现在他的感知范围内。
  不是网络上那些经过精心挑选、完美修饰的照片,不是屏幕上那个虽然逼真、却终究是虚拟代码构成的模型,而是真实的、有生命温度的、带着独特呼吸和心跳的、属于戴璐璐这一个体的、独一无二的身体。
  她的肌肤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象牙白色,在精心布置的柔光灯下泛着细腻而健康的光泽,像上好的丝绸,又像打磨过的玉石。光影勾勒出她身体流畅而又充满着某种柔韧力量感的线条——那是长期保持自律生活和适度锻炼才能拥有的、介于柔软与紧致之间的完美平衡。
  他能清晰地看到她一闪而过的羞涩表情,看到她因为深呼吸而微微起伏的、线条优美的锁骨。她的胸部饱满而挺拔,呈现出自然的优美弧度,顶端的蓓蕾在室内微冷的空气和强烈灯光的刺激下带着清晰的、浅褐色的轮廓,微微耸立着。
  她胸口随着有些急促的呼吸而规律地起伏,显示出她此刻并非如表面那般平静。视线再往下,是紧致而平坦的小腹,能隐约看到马甲线的痕迹,以及向下延伸的、被光影勾勒出柔和却又充满力量感的胯骨曲线和修长笔直、前后交叉、如同艺术体操起手式站立的双腿。
  这一切,与顾初那些充满强烈个人风格和艺术加工的人体照片截然不同——顾初的照片追求的是光影的戏剧性、情绪的张力、以及某种被凝固的、带有哲学思辨的美感。也不同于李博之前接触过的任何商业图片或数据模型——那些影像往往经过了高度的磨皮、液化和色彩调整,追求一种不真实的、标准化的「完美」。
  眼前的真实,因为其不加修饰而更具冲击力。李博甚至能透过高清摄像头捕捉到的细节,看到她皮肤上一些极其细微的、属于生活本身的痕迹——比如左边肩膀上因为夏天穿吊带而留下的一道极其浅淡的晒痕边界,比如膝盖处因为长期穿着紧身牛仔裤而可能留下的、几乎看不清的浅浅印记。
  这些微小的「不完美」,这些属于个体生命历程的独特「证词」,非但没有减损她的美丽,反而让眼前的景象更加逼真、更加生动,也更加……令人心悸。
  他的目光,几乎是在失控的边缘,本能地向下掠过那片覆盖着柔软毛发、象征着生命本源、带着神秘诱惑的三角区域。仅仅是一瞬,快得如同幻觉,他的视线便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般猛地、狼狈地移开了。
  一股强烈的晕眩感和随之而来的、排山倒海般的自我唾弃感攫住了他——他到底在做什么?!他在用怎样猥琐而失控的目光,去窥视、去打量一个为了他们共同的事业而鼓足勇气、交付了全部信任的伙伴和朋友?!顾初那张带着嘲讽和失望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像一记无声的耳光。
  「保持……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我先获取基础形态的扫描数据。」李博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比他预想的要沙哑和干涩,但语气却努力维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指令感。这声音像一道防火墙,试图将他内心翻涌的情感和不堪的念头隔绝在外。他强迫自己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眼前的操作界面上,手指在键盘和外接的控制器上快速移动,启动了预设好的三维扫描程序。
  一束束柔和的、带着规律栅格的结构光线条,开始从扫描仪镜头中投射出来,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般,缓缓地、细致地在戴璐璐赤裸的身体上流动、覆盖、描摹。同时,相机也进入了工作状态,快门的咔嚓声有节律地持续响起。
  戴璐璐的身体在光线触及皮肤的那一刻,明显地僵硬了一下,肩膀下意识地微微绷紧,甚至轻轻颤抖了一下。即使隔着几步远的距离,李博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此刻的不自在和紧张。
  这和之前在镜头前拍照是完全不同的体验。拍照时,她可以投入情绪,可以与摄影师互动,可以透过姿态和表情来「表演」;而此刻,在冰冷的扫描光束下,她感觉自己被彻底地「数据化」了,变成了一个没有主观意志的、等待被测量、被捕捉、被分析的数据源本身。
  「放松,璐璐,」李博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平和、客观,像一个医生在指导病人,「肌肉如果太紧张,会影响扫描的精度和后续的肌肉模拟效果。想象你……嗯,就像在做瑜伽的伸展动作一样,对,放慢呼吸,保持住。」
  为了缓解她的紧张,也为了将自己从刚才失控的情绪中拉回来,他开始给出更具体、更技术性的指令,语调冷静得像是在操作一台精密的仪器:「好的,现在,左臂向上抬高,再慢一点……很好,定住。」
  「身体……整体向右侧转动大概十五度……对,就这样,保持住。」
  「尝试……做一个弓步的姿势,左腿在前,注意保持重心稳定……」
  「头部……微微向左偏一点,下巴稍微抬高……OK。」
  他的语调越是冷静、专业、不带感情色彩,就越像一层坚固而透明的保护壳,将两人之间潜在的暧昧、尴尬和危险的情愫小心翼翼地隔绝开来。戴璐璐似乎也从这种纯粹技术性的、不涉及任何主观评价的指令中,找到了某种可以依附的支点。
  她的身体逐渐放松了下来,紧绷的肌肉开始舒展,动作也变得更加流畅和自然。她不再像一个任人打量的、被动展示的裸体模特,而更像一个主动配合科学实验的研究对象,认真地、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李博发出的每一个指令。
  李博则彻底沉浸在了数据的捕捉和分析之中。他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中央处理器,一边操控设备,一边思考着如何获取最全面、最有效的数据。
  他需要确保不同角度的光照都均匀覆盖,避免产生过强的阴影影响细节;他需要确保所有关键关节的最大活动范围都被完整记录下来,以便后续进行准确的骨骼绑定和动作模拟;他需要确保皮肤纹理在各种拉伸、挤压姿态下的细微变化和褶皱都不被遗漏,这些细节对于最终模型的真实感至关重要。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判断着哪些数据点对于后续的模型训练最关键,哪些姿态和动作能够最大限度地暴露现有算法可能遇到的难题和瓶颈。为了捕捉面部肌肉在不同情绪状态下最真实的牵动方式、以及由此产生的皮肤褶皱和光影变化,他甚至开始要求戴璐璐做出一些特定的、非自然的表情——不是为了追求美感或者情绪表达,而纯粹是为了收集「极端」情况下的数据。
  「尝试……尽可能大地张开嘴……保持。」
  「皱紧眉头,像非常生气的样子……对。」
  「模拟一个……打哈欠的动作,尽量夸张一点……」
  这个过程,远比最初想象的要更加枯燥、重复,也更加耗费体力。不仅仅是对戴璐璐,对李博也是如此。几个小时不间断地进行高精度扫描和数据记录,需要精神的高度集中和体力的持续消耗。当李博终于喊停,表示初步的基础形态和关键姿态数据采集完成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房间里的两人都明显松了一口气,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亮晶晶的汗珠。
  戴璐璐几乎是立刻弯腰,用一个带着如释重负般疲惫的动作,捡起地上那摊深灰色的浴袍,迅速而灵巧地重新裹在身上,仿佛重新穿上了一层安全的盔甲。
  李博则顾不上休息,迫不及待地将刚刚采集到的海量原始数据导入到后台的处理程序中。等待模型初步构建、渲染和纹理映射的那几分钟,变得格外漫长而令人焦虑。戴璐璐也顾不上整理自己,快步走了过来,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同样紧张地、一眨不眨地紧盯着电脑屏幕的进度条。
  她浴袍的领口因为刚才弯腰和现在的坐姿而敞开了一些,露出了胸前白皙的肌肤和一道足够引人遐想的深邃阴影,那里是足以令无数男人心跳加速、浮想联翩的风景。但此刻,李博全部的心神都被那些即将揭晓最终结果的数据牢牢吸引着,根本无暇他顾,也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
  「成了!初步建模成功了!」当第一个经过初步处理、带有基础纹理映射的数字人模型终于出现在屏幕上时,李博猛地攥紧了拳头,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压抑着声音里的兴奋和颤抖,「璐璐!你快看!看这模型的细节!皮肤的质感、肌肉的拉伸感、骨骼的结构……这……这比我们之前用任何数据源训练出来的模型都要好上太多了!」
  屏幕上,那个新鲜出炉的数字人模型,虽然在光影和毛发等细节上还略显粗糙,需要后续大量的精修和优化工作,但它已经拥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震撼的真实感和内在的生命力。那不再是一个冰冷的、缺乏生气的工业制品,而是仿佛真的被注入了某种灵魂,被赋予了戴璐璐用自己身体所作出的、最真实也最私密的「证词」。
  戴璐璐也凑近屏幕,屏住呼吸仔细地看着那个与自己如此相似、却又存在于虚拟世界的造物,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和一种如释重负后的巨大喜悦。
  「真的……太真实了……感觉就像……」她喃喃道,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此刻的感受。
  「这还仅仅是个开始。」李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初步成功的兴奋中冷静下来。他转过头看向戴璐璐,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充满了属于技术人员特有的、近乎偏执的狂热。「基础的静态形态和几个关键姿态我们有了,但这对于构建一个真正能交互、能表达情感的超写实数字人来说,还远远不够。」
  他语速很快地继续说道:「我们需要更全面的动态数据,需要捕捉你在行走、跑动、跳跃甚至舞蹈时的身体动态;我们需要不同情绪下的、极其细微的面部表情数据,愤怒、悲伤、喜悦、惊讶……每一种都需要;我们需要更复杂光影环境下的皮肤和材质表现数据;甚至……为了实现真正的交互,我们可能还需要模拟更大幅度的动作,以及……与其他虚拟对象或真实用户的交互数据……」
  他没有把话说得更具体,更露骨,但他相信戴璐璐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意味着更多次的、更长时间的、可能也需要更……突破传统底线的拍摄和数据采集。那将是一条更深入、也更具风险的探索之路。
  戴璐璐沉默了片刻。她脸上的兴奋和喜悦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平静。然后,她缓缓抬起头,迎向李博那双燃烧着技术火焰的眼睛。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的退缩、犹豫或者恐惧,反而燃烧起了一种更强烈的、近乎义无反顾的、迎接更大冒险的火焰。
  「我知道。」她缓缓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和坚定,如同在宣读一份早已签署的契约。「需要什么数据,我们就做什么。直到……它完美为止。」
  两人在灯光下相视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而强大的张力——那是共同创造带来的无与伦比的兴奋感,是携手跨越禁忌边界后形成的独特默契,也是对未来更深层次探索和未知风险的无声约定。
  窗外的都市夜色已经浓重如墨,无数霓虹灯勾勒出冰冷而繁华的轮廓。但他们两人都清楚地知道,在这个小小的、被临时改造成数据采集场的公寓客厅里,某种关于身体、欲望、科技和未来的、前所未有的实验,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大幕。
  而他们彼此,都早已是这场注定惊世骇俗的实验中,最无法分割、也最相互依存的核心部分。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开局被甩,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1/25 12:54:20

第六章 绽放的花儿
  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拍摄。
  李博和戴璐璐的状态,不再是初次赤裎相对的试探与不安,但空气中依然流动着无形的组里,这是一种双方都心知肚明、即将踏入更危险水域前的、风暴将至般的寂静,如同深海潜流,压抑而躁动。
  李博调试着相机参数,冰冷的金属机身传递到指尖,空气中,她之前残留的香水味似乎被体温和某种无形的期待蒸腾起来,混合成一种更原始、更具有侵略性的气息,甜腻而危险,如同罂粟的芬芳……
  「常规数据已经饱和了,」李博的声音在极度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显得有些突兀,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在宣读一份技术报告,目光强迫自己聚焦在屏幕上复杂的参数曲线上,试图用理性的数据,来掩盖内心的真实想法。「模型在模拟更……极端的情感状态和身体反应时,出现了明显的失真。我们需要……更真实的样本,尤其是关于屈服、渴望,以及……极致开放状态下的身体语言。」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字,『假』。」
  他清了清喉咙,继续用那种刻意保持的、缺乏感情的技术口吻说道:「我们需要……更真实的样本。特别是关于……嗯……关于『屈服』、『渴望』、『痛苦』与『欢愉』交织的状态,以及……某种……某种极致『开放』和『脆弱』状态下的身体语言和微表情数据。这些……这些是让虚拟人格产生『灵魂感』的关键。」
  房间中央,戴璐璐安静地听着。她早已褪去了那件象征着最后防线的浴袍,赤裸的身体在柔和却又无孔不入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光线在她光滑细腻的肌肤上温柔地流淌,如同情人不带情欲的抚摸,却又残忍地勾勒出肌肉在呼吸间最微妙的起伏,并在锁骨的凹陷处、紧致的腰窝、以及大腿内侧等部位投下朦胧而富有层次感的阴影,进一步加深了身体的立体感和真实感。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明显少了几分之前初次尝试的游移和不安,多了几分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她当然知道李博那些经过技术术语包装的、晦涩的暗示指向何方——那些隐藏在文明社会精心编织的外衣之下,最原始、最本能的也最容易被道德评判的身体姿态和欲望表达;那些甚至连她自己在独处时都未必敢于完全展露、全然了解的隐秘领域。
  「我知道你们男人……或者说,是那些潜在的『客户』,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污七八糟的东西。」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却又奇异地混合着某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有些东西,是没办法靠想象力或者演技模拟出来的。它得是真的……或者,至少要看起来像真的,像那种毫无保留的、丧失理智的真实。」
  李博心头一跳,努力让自己别去想她话里的挑衅。「璐璐,模型要学的东西很多,从静态的、细微的情感流露,到动态的、极致的情感爆发过程中……全范围的身体表达……像你刚才说话中语气和对应的那种细微的表情变化,到更激烈、更……忘情的表现,都要学。特别是那种身体的……张力,还有那种,强烈心理渴望的真实姿态,嗯……也就是放开自己的感觉,或者是很渴望的那种眼神和动作。」他尽量用不那么直接的词。
  戴璐璐轻轻点了点头,眼里的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投入。「行,李博士。」她抬起眼睛,目光像夜里的火苗,带着点挑战。「那你就好好看着,我一会儿怎么『真』给你看。」
  这句话像一根烧得通红的探针,毫不留情地刺穿了李博一直试图用技术术语绕圈子、以及用对顾初的愧疚感所层层构建起来的心理壁垒……他有些狼狈地避开她的目光,机械地点了点头。
  「我只负责……捕捉和记录数据。」他再次强调,声音却不如之前那么坚定,仿佛是在给自己念诵一道越来越难以生效的咒语……
  「呵,男人。」
  戴璐璐似乎从他这瞬间的失态中得到了某种确认,或者说乐趣。她带着明显地嘲讽哼了一声。
  然后,她开始了——动作进行得极其缓慢,如同在进行一场庄严、肃穆而又极其私密的个人仪式,动作充满了神圣感。
  她的身体先是做了一些大幅度的、舒缓的拉伸动作,仿佛在唤醒每一寸沉睡的肌肉,放松每一处紧绷的关节。指尖伸展时,身体仿佛一株经历寒冬的植物,渴望着阳光的照拂,每一个关节都在细微地发出舒适的声响。
  在柔和的光线下,肌肉线条随着她的动作舒缓地流动、延展,线拂过她的手臂,细微的绒毛像是被微风吹动的柳絮,而当肌肉绷紧时,则像平静水面下涌动的暗流,内蕴着一股即将爆发的力量。。光影在她身体上追逐、嬉戏,将那些微妙的起伏和凹陷渲染得更加清晰、更富质感。
  然后,动作的性质开始发生微妙的转变。节奏明显放缓,慢到近乎凝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赋予了某种强烈的暗示性。她的指尖,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触角,带着某种近乎虔诚、又仿佛带着深深怜惜的意味,轻柔地、缓慢地划过自己的手臂肌肤、光滑的脖颈、性感的锁骨……仿佛是在用触觉,重新认识、重新丈量这具既熟悉又陌生的女性躯壳。
  她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焦距涣散,呼吸也随之变得悠长而微弱,几乎听不见声音,仿佛沉浸在某种自我催眠的状态中,进入了一种与外界隔绝的宁静,对自我身体的细微感知被无限放大。
  李博透过镜头,屏息凝神,观察着这一切。镜头如同一个忠实的眼睛,将戴璐璐身体的每一个细节、光影的每一次变幻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的监视器上。
  他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擂动,像一头被囚禁的困兽。但他强迫自己冷静。这是情绪的铺垫,是「渴望」状态的起始数据,至关重要。
  他能听到她吸气时那微弱的嘶声,如同暗夜中响起的某种秘密的信号,在房间里无声地回荡,挑拨着紧绷的神经,撩拨着空气中每一丝不安的分子。
  接着,节奏开始悄然变化。
  戴璐璐的手,似乎不再满足于表面的游走和探索,它们带着更明确的目的性,如同被某种内在指令的牵引,缓缓地、指尖带着探索的意味,如同蛇一般蜿蜒而下……
  滑过山峰,滑过平原,滑过苒苒萋萋的芳草地,停留在……微微隆起的小山丘前。
  地动山摇,如同阿里巴巴的神秘咒语,小山丘之间出现了一丝缝隙。微微分开的双腿之间,如同暴雨中微微开启的蚌壳,露出了其中柔软的内核,引人探寻,也引人遐想。
  她的指尖,如同初次探访花蕊的蝶翼,轻柔而犹豫,带着一丝迟疑,一丝试探的轻柔,拨开那片神秘区域边缘的柔软卷曲,如同拨开层层叠叠的花瓣,探寻着其中隐藏的秘密,动作轻缓而小心翼翼。
  然后,速度陡然加快,如同积蓄已久的洪流找到了突破口,所有的犹豫和试探都消失殆尽,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奔涌而出,势不可挡。
  她的手指带着某种决然,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探入核心,如同钥匙插入锁孔,精准而有力,仿佛要在那片神秘的领域,找到最终的答案,找到解开欲望之谜的钥匙。
  接着,她做出了更进一步的动作。她的身体重心下沉,原本挺直的双腿微微弯曲,重心缓缓下移,如同舞者在做一个深蹲的动作,又像是猎豹在发动攻击前压低身体,充满力量和野性。
  她在一张预先铺好的、深色柔软瑜伽垫上缓缓坐下,并将双腿最大限度地分开,膝盖弯曲向两侧倒伏,脚掌相对,呈现出那个在瑜伽中被称为「束角式」、但在情色语境中却被称为" 莲座式" 的极具原始诱惑力的形态。
  这个姿态,几乎将女性身体最隐秘的核心,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坦诚,如同祭祀仪式上,被摆上祭台的祭品,神圣而庄严,又充满了诱惑。
  柔和的光线恰到好处地洒落在她腿心那片神秘的区域,柔和的灯光恰到好处地洒落在她腿心那片神秘的区域,如同舞台的聚光灯,将那里柔润的弧度、细腻的纹理、以及因为生理反应而变得更加饱满、微微张开的形态,都清晰地勾勒了出来。勾勒出柔润的弧度和细腻的纹理,如同一朵缓缓盛开的玫瑰,娇艳欲滴,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李博感到喉咙发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呼吸变得异常困难,每一次吞咽都如同吞下一块滚烫的烙铁。
  血液似乎都在向某处聚集,冲刷着他的大脑,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让他的思绪变得一片混乱,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取景器,强迫大脑将眼前的一切解析光影的分布、线条的走向、肌肉的张力、皮肤的色泽……解析为一串串需要被精确记录和量化的数据点。试图用冰冷的理性,用科学的视角,来对抗内心翻涌的欲望,这是他此刻唯一能维持理智的方式。
  然后,他看到戴璐璐的手,开始了更深层次的、属于她自己的探索,动作更加大胆,也更加直接。
  她的眼神迷离,原本只是微微舒展的足弓,也渐次舒展成新月般优美而饱满的弧度,如同从含苞待放到完全盛开的花朵,充满了生命力和诱惑力。
  她变换了姿势,似乎想要在即将到来的欢愉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在重力作用下,她的膝盖进一步向两侧自然垂落,大腿内侧的肌肉也随之放松,构成了一种符合生物力学,又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黄金分割比例——这原本源自哺乳类胚胎时期,那种蜷缩在母体中,最原始、最安全也最脆弱的姿态。
  她分开的腿,以一种近乎邀请的姿态,向两侧进一步延展,最终转换成了情色语境中,那个让女性身体最隐秘的部位一览无余,因而也带有极强羞耻意味的「M字开脚」姿势。
  这个姿势,将女性身体最隐秘的核心,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坦诚,也带着一丝一往无前的决绝。
  耻骨联合处,原本隐秘而内敛的凹陷,此刻也暴露在灯光之下,那一片神秘的阴影,如同哥特式教堂尖拱下,那幽深而神圣的圣龛,散发着微弱而诱人的光芒,在风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充满了诱惑,也充满了危险。
  她的手指,起初只是在那片区域的外围犹豫地、轻柔地打着转,仿佛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切入点,或者在积蓄着某种勇气。接着,指尖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轻柔地拂过那区域最外沿的、柔软的指尖轻柔地拨开那片神秘区域的卷曲毛发。
  她的动作轻缓而小心翼翼,如同拨开层层叠叠的花萼,寻找着最核心的秘密,如同探险家拨开丛林,寻找着隐藏在最深处的宝藏,带着一丝虔诚,一丝渴望,一丝难以言喻的冲动。
  在手指触碰到花心的那一瞬间,她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颤栗的呜咽。声音有些沙哑,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兴奋,如同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一丝激动,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
  她的手指,起初只是犹豫地停留在腿根处,仿佛在寻找一个入口,又像是在进行最后的告别,带着一丝不舍,一丝留恋。
  接着,所有的犹豫和迟疑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往无前的勇气,它们缓缓前进,消失在那含苞待放的「花瓣」中。
  戴璐璐的手保持着探索的姿势,柔和的光线下,那处女性身体最隐秘、最柔软的核心逐渐显露,不再遮遮掩掩,而是坦然暴露在灯光下。
  那一瞬间,李博感到大脑像被电流击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停止了运转,如同死机了一般,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他几乎要下意识地别开视线,想要逃离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想要逃离这让他感到尴尬和畏惧的场景,想要逃离自己的内心。
  这已经超出了「数据采集」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毫无保留的献祭,或者说,是一种极度私密的、带着毁灭气息的自我展示,一种近乎疯狂的坦诚,一种毫无保留的奉献。
  他看到戴璐璐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表情——那里面混合着强烈的生理快感带来的痛苦扭曲,也混合着某种突破禁忌、打破束缚后的羞耻,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不管不顾的、彻底解脱般的奇异神情。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变幻莫测,充满压抑和疯狂。
  她的眼神大部分时间是涣散的,失去了焦距,仿佛灵魂已经出窍,却又在某个瞬间聚焦,变得锐利而充满力量,直直地透过镜头,仿佛在审视着他,或者说,在挑战着他,如同一个无声的挑衅,让他无处遁形,让他无地自容。
  一个疯狂的、如同最冰冷的毒蛇吐信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猛地窜入了他的脑海,如同恶魔的低语,在他耳边不断地回响,诱惑着他,吞噬着他——如果现在,那双正在那片温热、湿滑、敏感的花园中探索的手,是自己的……他将会感受到怎样令人灵魂战栗的紧致、温热与湿滑?又将会感受到怎样令人沉沦的快感?
  这个念头如同最致命的毒药,侵蚀着他的理智,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羞耻和恐惧,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万丈深渊,无法挣脱,无法逃离。
  他究竟在做什么?这真的只是为了那个该死的项目吗?还是他内心深处某种一直被压抑、被否认的黑暗欲望,终于找到了一个「科学研究」、「数据采集」
  的冠冕堂皇的借口和出口?他一直以来所坚守的,究竟是什么?他又在欺骗着谁?
  他对顾初的兄弟情谊,他对职业道德和底线的坚守,在眼前这活色生香、真实得令人发指的、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冲击下,竟然显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
  「不……我不能……」李博在心中呐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深渊,一步步走向毁灭。
  但他不能停。镜头后的他,镜头后的他,仿佛被某种力量操控着,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沉沦。
  戴璐璐紧紧抿着双唇,原本就苍白的脸颊,此刻更是如同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各种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她的脸颊,复杂而迷离,如同一个即将破碎的娃娃。但她依然勇敢地直视镜头,仿佛在审视着他,或者说,在嘲笑着他的虚伪,如同一个无声的控诉,让他无地自容。
  「你……看到了吗?」戴璐璐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又带着一丝挑衅,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如同平静的湖面,突然被一颗石子击中,泛起阵阵涟漪。
  戴璐璐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战斗,身体因为自我撩拨带来的快感而微微颤抖,如同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却又如此的迷人。
  她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下的瑜伽垫,指节泛白,指尖死死地抠着瑜伽垫的纹理,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只能任由自己沉沦和堕落。
  于是,就在李博以为这已经是某种感官和心理承受的极致的时候,她做出了一个让他瞳孔骤缩的动作,一个更加大胆,也更加疯狂的举动,一个彻底释放自我的举动。
  「还要……继续吗?」戴璐璐缥缈的声音近乎破碎,沙哑而颤抖,却又带着一丝决绝,一丝疯狂,仿佛在询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恳求。
  她的双手,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也带着某种长期压抑后不管不顾的爆发力,所有的羞耻和矜持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一种释放,轻轻地、却又不容置疑地,将那对柔嫩的「花瓣」向两侧掰开,毫不留情地撕裂、毫不犹豫地毁灭。
  花儿盛开。如同拨开遮掩真相的面纱,露出了其中隐藏的秘密,露出了那神秘而诱人的核心,那禁忌的乐园,此刻已门户大开。
  这个动作,将那核心处最深邃、最隐秘的构造,连同那因为情动而变得更加敏感、微微凸起的细小肉粒,毫无保留地、近乎挑衅地,彻底暴露在灯光和镜头之下,没有任何遮掩,没有任何保留,没有任何秘密。
  柔和的光线下,那处女性身体最隐秘、最柔软的核心被毫不留情地分开,彻底的暴露在灯光下,没有任何的遮掩。
  它并非想象中的空洞黑暗,而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娇嫩的粉红色,如同被强行催熟、在瞬间彻底绽放的花朵内部,带着天然的、晶莹的湿润光泽,娇艳欲滴,散发着诱人的芬芳,又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充满活力。
  李博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里因为持续的刺激和身体被唤起的强烈反应而大量分泌出的、晶莹剔透的、如同蜜露般的液体,在灯光下反射出点点暧昧的光斑,如同清晨的露珠,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芒,诱人采撷,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大胆到近乎淫靡的一幕,彻底击溃了李博用意志力构筑的最后一道防线,让他彻底的崩溃。
  他感到一股热流直冲下腹,身体某个部位不受控制地苏醒、膨胀,几乎要顶破裤子的束缚,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羞耻。
  他猛地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手指却在疯狂地、近乎痉挛地指挥着扫描仪和相机。
  他知道,这正是模型最需要的、最极端的数据——关于彻底的暴露、脆弱,以及情欲顶点时的身体状态,关于人类最原始、最真实的欲望。但同时,他也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记录的,是一个女人在极度私密状态下的真实反应。
  而这份真实,很大程度上,是被他的存在、他的观看所激发出来的,这让他感到自己仿佛一个偷窥者,一个卑劣的偷窥者,窥探着别人最隐私的秘密,亵渎了神圣的殿堂,让他感到无比的羞耻和罪恶。
  镜头是他的盾牌,也是他的牢笼。
  他躲在后面,用冰冷的科技语言解读着眼前这具因为自我欢愉而颤抖、绽放的曼妙身体,试图用理性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波动。
  他在记录着她皮肤上每一丝红晕的蔓延,记录着她肌肉最细微的绷紧与松弛,记录着她喉咙里每一次吞咽和喘息的频率,如同一个冷酷的观察者,一个冷漠的记录者,记录着实验对象的一切反应,记录着人类最原始的欲望。
  戴璐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狂风暴雨中摇曳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随时可能毁灭,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随时可能崩断,弦断人亡。
  节奏达到了顶点,短促而激烈,如同暴风雨前的最后挣扎,如同火山喷发前的最后爆发。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呻吟,不再是之前的呜咽,而是带着某种尖锐的释放感,如同火山喷发,岩浆喷涌而出,毁灭一切,吞噬一切,释放着所有的能量。
  她仿佛已经忘记了镜头的存在,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完全沉浸在自我施加的、混合着痛楚与极乐的浪潮中,彻底的迷失了自己,彻底的释放了自己。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一切都归于平静。
  弓弦断裂,身体猛地绷直,如同一个断了线的木偶,发出一声悠长而破碎的叹息,如同一个精疲力竭的战士,发出了最后的呐喊,随即像失去所有力气般瘫软下来,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彻底的失去了生命。
  潮水退去,寂静,如同海啸过后的死寂,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重新降临在这个小小的客厅里。她像一尾脱水的鱼,奄奄一息,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如同风箱一般,努力地呼吸着。
  她脸上潮红未褪,如同燃烧的火焰,眼神涣散,迷离而空洞,仿佛灵魂还未完全归位,迷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无法找回自己,汗水如同雨水一般,将她的头发和身体都浸湿了,狼狈而又美丽,脆弱而又坚强。
  汗水浸湿了她的发鬓,黏在她的脸颊和脖颈上,如同清晨的露珠,晶莹剔透,却又带着一丝狼狈,一丝疲惫,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急促的呼吸声开始放缓,和着设备依旧运转的低鸣,单调而冰冷,与刚才的激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如同天堂和地狱,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李博花了比上次更长的时间才缓过神来,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他脑海里似乎隐隐抓住了一些东西,但却不敢去细想,唯恐破坏了这脆弱的平衡。
  他没有立刻去处理数据,而是先背过身,用力做了几次深呼吸,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生理反应和心理的巨大冲击,如同一个溺水者,拼命地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感到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如同一个犯了罪的窃贼,偷窥了不该看的东西,亵渎了神圣的殿堂,玷污了纯洁的灵魂。
  他不敢去看戴璐璐,他无法面对她,也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于是他迅速将数据导入电脑,手指因为轻微的颤抖而差点敲错键盘,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他需要立刻用冰冷的理性,来覆盖刚才那过于灼热的记忆,用理性的数据,来掩盖自己心底深处的罪恶。
  戴璐璐微微侧身,乳房被积压出深深的沟壑。她看向李博忙碌的背影,眼神复杂而迷离。她用手臂遮住眼睛,似乎无法承受灯光的直射,也或许是不想让李博看到她此刻混合着疲惫、羞耻和某种奇异满足感的复杂表情,如同一个战败的士兵,无法面对自己的伤口,无法面对自己的失败。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内部还在微微悸动,那是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被唤醒的渴望,一种难以名状的悸动,如同平静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她想起了顾初,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如此……赤裸和专注的「观看」,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如此疯狂的举动,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如此的坦诚。
  这种纯粹被「记录」的体验,这种毫无保留的展示,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暴露,但也带来了一种奇特的、被全然看见的释放感,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一种既痛苦又快乐的体验。
  仿佛过来一个世纪,初步的数据分析结果跳了出来。李博盯着屏幕,眼神复杂。
  「数据……非常有效。」他干涩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如同一个幸存者,劫后余生,侥幸逃脱。「模拟效果……应该会有质的飞跃。」
  戴璐璐没有立刻回应,她已经从地毯上坐起身,动作缓慢而疲惫,如同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运动的人,浑身酸痛,疲惫不堪。
  她裹紧了浴袍,遮住了自己赤裸的身体,仿佛想要找回一些安全感或者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颊,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也让人无法猜测她内心的想法。
  但李博能感觉到,她身体散发出的那种风暴过境后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脆弱。让人想要保护,却又不敢靠近。
  李博终于转过身,准备说些什么,或许是技术性的总结,或许是一句迟来的安慰,想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此时的他,却发现语言在此刻是如此苍白,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此刻复杂的心情,任何言语都显得如此的无力,如此的苍白。
  「数据……应该够了。」他最终只是干涩地说了一句,如同一个筋疲力尽的旅人,终于到达了终点。
  戴璐璐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动作,仿佛刚才的疯狂举动,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勇气。
  就在李博以为这一幕会以这种沉重而尴尬的沉默结束时,戴璐璐却突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发现自己早已无路可退,他无处可逃,他只能面对。
  她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潮红,如同燃烧的火焰,眼神却异常清亮,如同雨后的澄澈,也带着一丝豁出去般的无畏,如同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充满了勇气。
  「李博,」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刚才……谢谢你。」
  李博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无法理解她这句话的含义,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感谢自己,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值得她感谢的事情。
  没等他反应过来,戴璐璐踮起脚尖,再次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如同一个胜利的奖赏。
  这不是一次蜻蜓点水的轻掠,而是带着某种确认般的、停留了片刻的温热触感,甚至能感受到她唇瓣的柔软,却又带着灼热的温度,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这是……记录数据的奖励。」她说完,不等李博回应,便转身迅速走进了卧室,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感受着额头那片挥之不去的、带着她气息和体温的印记,以及心中那彻底失控、奔涌向未知深渊的情感洪流,久久无法平静,久久无法释怀。
  *** *** *** ***
  (闪回现在)
  指间传来烧尽的香烟带来的灼热感,将李博从回忆中拉回。他曾以为,随着数据采集次数的增加,自己会逐渐习惯这种独特的「工作模式」,会变得更加「专业」,更能将眼前活生生的身体纯粹视为需要解析的数据。
  但当他回忆起那一次令人心神俱震的数据采集,以及那一个吻给他带来的混合了兴奋、眩晕、负罪感和对未知恐惧的复杂感觉,一切如同发生在昨日一般,每一个细节如同走马灯,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每一个镜头的闪回,都在拨动着他心间的琴弦,引发更大幅度的共振。
  他知道,那一天起,那扇名为「界限」的门,已经被彻底撞开了。门后的风景,或许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诱人,也更加危险,让他难以做出决定;而今天顾初「我支持你和璐璐在一起」的承诺,如同打开了他心底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无法合上,再也无法回头。

史上最强炼气期
李道然
修炼了将近五千年的方羽,还是没有突破炼气期……“我真的只有炼气期,但你们别惹我!”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1/25 13:03:58

第七章 最后的摊牌
  魔都的空气,即便是隔着厚重的玻璃窗,也似乎带着一种永不疲倦的喧嚣和浮躁。但这间即将搬空的公寓里,却弥漫着一种与之格格不入的沉寂。夕阳,像一位依依不舍的访客,将最后几缕疲惫而温柔的金色光芒,慷慨地洒在地板上,勾勒出打包纸箱棱角分明的影子,也拉长了窗边那个孤单的身影。
  空气中,瓦楞纸特有的工业气息,混合着灰尘和一丝若有若无、即将散去的香水余韵——那是戴璐璐常用的那款,带着清冽柑橘调和沉稳雪松的复杂气息,此刻却像某种宣告剧终的隐喻,无声地在房间里弥漫、蒸腾,带着一种近乎萧索的离愁别绪。
  几天前,在临安那间熟悉的、如今却已物是人非的工作室里,他们三人——戴璐璐、李博,以及表情复杂、最终还是选择了某种妥协的顾初——达成了一个看似皆大欢喜的协议。顾初以项目顾问和资源提供者的身份,正式成为AI数字人项目的第三位合伙人,为这个凝聚了他们野心、欲望和无数不眠之夜的项目,注入来自传统摄影领域的人脉与商业视角。
  而戴璐璐和李博,也将带着他们初步成型、潜力无限的核心技术,回到临安,这个他们故事开始的地方。
  此刻,戴璐璐正背对着李博,将最后一些散落在角落的杂物扔进纸箱。动作依旧是她惯有的那种精准和利落,但瓦楞纸粗糙的边缘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她偶尔用力撕扯胶带时那刺耳的「刺啦」声。她的侧脸深深地隐没在窗户投下的阴影里,精致的下颌线紧绷着,让人无法窥探她真实的情绪。
  李博站在几步之外,安静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夕阳的金光温柔地笼罩着她,将她的身影拉得纤细而修长,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入那片温暖而暧昧的光晕中,消散无踪。
  他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无形的距离。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几步之遥,更像是隔着一道由过往的纠葛、未明的将来以及此刻心照不宣的某个巨大难题所共同筑起的透明壁垒。沉默像一层极薄却又韧性十足的冰,覆盖在即将因为某种压力而沸腾的水面上,酝酿着一场迟早要来临的风暴。
  「那天晚上,」戴璐璐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却没有回头,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也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平静,「在临安,你和顾初……你们两个大男人,勾肩搭背的去了酒吧之后,都聊了些什么?」
  李博的心跳无声地漏了一拍,随即又沉重地加速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那混杂着尘埃和离愁别绪的空气,稍微平复一下胸腔里某种预感成真的躁动。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嗯……聊了很多。」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背影,落在地板上被夕阳切割出的明暗交界线上,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干涩一些,「聊了我们手头这个项目未来的规划,聊了过去……也……聊了你。」
  戴璐璐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拿着胶带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短暂的停顿后,她像是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缓缓转过身,夕阳的余晖在她身后彻底晕染开来,形成一片耀眼却不刺目的金色光轮,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逆着光,她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精心编织的薄雾之后,让人捉摸不透。
  「哦?」她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难以分辨的语调,似乎是自嘲,又似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那他,顾大摄影师,是怎么评价我这个既麻烦不断、又野心勃勃的『前女友』的?是不是终于松了一口气,觉得把我这个烫手山芋甩给你,也算是对我仁至义尽,对他自己也算是一种解脱了?」
  「璐璐,你别总是这样说。」李博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他不喜欢她这种近乎自贬的、带着刺的说话方式,这总让他觉得,她在用这种方式武装自己,掩盖内心深处的不安和脆弱。他向前走了两步,夕阳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目光坦诚地迎向她模糊的面容,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说起来很复杂。但他说……他希望我们都能找到各自真正的幸福。」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试图转述那个夜晚,在酒精和复杂情绪交织下,顾初最终吐露的、带着疲惫和某种释然的话语:「他还说……他看得出来,我们俩现在……很合拍。无论是在工作上,还是……其他方面。所以,他……支持我们俩,试着……在一起。」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戴璐璐的心湖里激起了清晰可见的涟漪。她的身体再次微微一僵,随即那抹复杂的、混杂着嘲讽和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笑容,重新浮现在她嘴角。
  「『支持』?多么慷慨,多么顾初式的宽容。」她轻轻哼了一声,目光越过李博,投向窗外车水马龙、华灯初上的都市夜景,眼神里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冷淡,「他大概觉得,把你这个看起来最可靠、最没攻击性、也最念旧情的『老实人』推到我身边,既能让他自己良心安稳,又能顺便还了你当年帮他写代码、做网站的人情债。一举两得,他从来都算得很精明。」
  「璐璐!」李博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明确的责备和不悦,「顾初也许有他的复杂和自私之处,但那一刻,我相信他是真诚的。而且,这跟顾初怎么想,没有关系。重要的是,我……」
  「真心与否,现在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戴璐璐猛地打断他,将视线从窗外收回,重新聚焦在李博脸上。那一瞬间,她眼中所有的模糊和慵懒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锐利,像一把终于出鞘的、淬了冰的刀,直指问题的核心。「重要的是,李博,我们之间,或者说,我们这个项目,现在面临着一个最大的、最根本的坎,一个我们一直在刻意回避,但谁都心知肚明,再也绕不过去的坎。」
  李博的心脏开始疯狂地擂动,血液奔涌着冲向大脑,又仿佛瞬间凝固,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心渗出的湿意,后背也传来一阵冰凉。他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那个一直潜藏在所有技术讨论、商业计划、甚至他们之间日益增长的暧昧情愫之下的、最根本的、关于真实身体和原始欲望的核心数据问题。
  「我们的模型,无论算法怎么优化,渲染引擎怎么迭代,还是缺了点什么。」
  戴璐璐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失去了平日里的清亮,像被粗糙的砂纸打磨过,带着一种逼人的、不容置疑的坦率。
  「它很美,很逼真,甚至在某些静态或简单动态下能以假乱真。但只要涉及到更复杂的情感表达,更细微的交互反应,尤其是……那些涉及到真实情欲流动的场景时,它就立刻显得僵硬、虚假。」
  她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力量,或者是在给李博一个消化和回应的空间。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和两人之间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我们一直在绕圈子,」她继续说道,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科学事实,「用单人的数据去模拟,用算法去猜测,用各种间接的方式去接近那个『真实』。
  但你也清楚,李博,那不够。」
  「那些模拟出来的数据,缺乏最关键的东西——两个人真实互动时,那种无法预测的、充满生命力的、微妙的能量流动。如果要达到你所说的『数字永生』
  的效果,客户最终想要的,是能让他们沉浸其中、产生真实情感共鸣的体验,而不是一个制作精良、但毫无灵魂的数字玩偶。」
  「是的。」李博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得发疼。他无法反驳,这是他们近几个月来无数次讨论、却始终无法完美解决的技术瓶颈。他只能点点头,目光沉重地落在地板上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区域,仿佛那里隐藏着所有问题的答案。
  「正如我们一开始达成的共识,摄影是我们切入的第一个场景,但绝不是我们的最终目标。」戴璐璐向前逼近一步,「如果我们不能止步于此,那么,这些最关键的、带有真实交互温度的数据,我们到底要怎么获取?」
  他们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一臂之遥,李博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着柑橘、雪松和淡淡汗水的气息。她的目光像两把精准的手术刀,毫不留情地剖开所有技术术语和商业计划的伪装,直刺人心最深处那个被刻意压抑、却又蠢蠢欲动的欲望核心。
  「你告诉我,李博。」她一字一顿地问道,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李博紧绷的神经上。
  这个问题,像一颗被引信点燃的炸弹,瞬间引爆了空气中积压已久的、暧昧而危险的张力。李博感到自己的额头和手心都在冒汗,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裂开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技术方案、伦理考量、甚至他对顾初的那份兄弟情谊和愧疚感,在戴璐璐如此直白而锐利的逼问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点可笑。他引以为傲的逻辑思维和冷静头脑,此刻彻底变成了一团乱麻。
  「我……」他艰涩地吐出一个音节,却无法继续下去。
  「李博,」戴璐璐的语气变得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不耐烦,仿佛在催促一个在悬崖边犹豫不决、不敢迈出最后一步的同伴。
  「我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再玩这种互相试探、彼此猜谜的游戏了。这个问题,今天,就在这里,我们必须有一个明确的答案。要么,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它;要么,这个项目,连同我们之间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就彻底卡死在这里,大家一拍两散,各自寻找出路。」
  她停顿了一下,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注入最后的勇气,又像是在积蓄某种破釜沉舟的力量,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我已经替你想好了解决方案。」她缓缓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完成』这些核心数据的采集工作。
  用……我们自己的身体,用最直接、最真实的方式。」
  她的目光像两道炽热的探照灯,紧紧锁住李博的眼睛,穿透他所有的防御和伪装,直抵他内心深处那个既渴望又恐惧的角落。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一种将自己完全暴露在危险之下的坦诚,但也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被接纳、被理解的脆弱。
  「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疏离,「如果你还是只想躲在你的代码和算法后面,躲在镜头后面,做一个冷静客观的旁观者、一个精准无误的记录者,那也没关系。」
  她耸了耸肩,做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但李博能看到她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我会去找别人。去找那些愿意并且能够满足这些数据需求的合作者。这个圈子里,永远不缺大胆的人,不是吗?毕竟,就像你说的,这只是『工作』,只是为了项目成功,对吗?」
  最后那句反问的「对吗」,带着尖锐的、几乎是恶毒的讽刺,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李博的心脏最深处,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他清晰地看到,在她那副故作坚强、满不在乎的表情之下,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脆弱、不自信,甚至是一闪而过的……受伤。那是在层层叠叠的铠甲之下,她内心那个渴望被保护、害怕被拒绝的小女孩,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真实。
  她不是真的不在乎,她只是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来试探他的底线,来逼迫他做出最终的选择。
  「璐璐,」李博的声音因为强烈的情绪冲击而微微颤抖,但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清晰地说出每一个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充满力量。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决定他们之间的一切。
  「我愿意。」
  他向前一步,几乎是本能地,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象征性的物理距离也彻底抹去。夕阳的余晖温柔地跳跃在他眼中,点燃了两簇明亮的火焰,他的目光灼灼地、毫不回避地迎向戴璐璐那双写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决心和情感都倾注其中。
  「但我愿意,不是因为什么狗屁『工作』,不是为了那些冰冷的数据!」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爆发出来的力量,「是因为我……对你有感觉,璐璐!很强烈的感觉!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在你还和顾初在一起的时候,在我受他所托来『照顾』你的时候,在我看着你在魔都一个人跌跌撞撞、却又倔强地不肯认输的时候……我就已经……」
  他有些语无伦次,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但他没有停顿,继续用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倾诉着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我希望……我希望我们能试着,不仅仅是工作伙伴,不仅仅是为了完成某个项目而捆绑在一起。我希望我们能成为……真正的男女朋友。我希望我们能先建立起一份真实的情感连接,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再去一起面对,一起完成这项特殊的『工作』。我希望它是因为爱,或者至少是因为相互的吸引和信任,而不是把它当成一种冰冷的交易,或者一种你不得不做出的……痛苦的牺牲。」
  戴璐璐的身体猛地一震,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炽热的表白击中了。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一层水光瞬间蒙住了那双总是锐利而清醒的眼睛。
  她猝不及防地别过头去,将脸转向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暮色,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某种即将崩溃的情绪。她紧紧地咬着下唇,用力到几乎要咬出血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阻止那些不合时宜的泪水和呜咽声泄露出来。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夕阳在无声地燃烧,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而悲伤的橘红色。
  过了好一会儿,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戴璐璐才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虚脱般的疲惫,重新转过身来。她的眼眶依旧红着,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但眼神里却多了一种洞悉一切、却又无力改变的悲哀,当然,在那层层叠叠的复杂情绪之下,似乎还隐藏着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期待。
  「男朋友?」她扯了扯嘴角,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苦涩、嘲讽,还有一种深深的不确定。「李博,你是个聪明人。但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她抬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动作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无所谓。
  「你真的了解我吗?你以为我和顾初分手,仅仅是因为观念不合?不,那只是表面原因。」她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透过李博,看到了遥远的、不堪回首的过去。「很大程度上,是我们两个都有问题。而我的问题……可能比你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李博沉默地看着她,没有插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他知道,她即将要揭开的,可能是她内心最深处、从未对人展示过的伤疤。
  「从顾初不满意我把那些……『艺术照片』发到论坛上引流吗说起吧……」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觉得那是作践,是伤风败俗。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李博……」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鼓足巨大的勇气,才能吐露那个连她自己都感到羞耻和困惑的真相:「拍那些照片,甚至……上次在你面前,进行那些数据采集的时候……」她的脸颊泛起一层不自然的红晕,眼神也开始闪烁,「对我来说,并不完全是痛苦的,不完全是为了项目而做出的『牺牲』。甚至……当我知道你的目光,或者镜头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一种……一种隐秘的、被观看的……快感。」
  她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沉重的伪装,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自我厌恶,也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近乎病态的渴望:「我有时候甚至怀疑,我骨子里…
  …是不是就是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一个天生就渴望刺激、渴望被注视、甚至渴望……被某种力量所掌控的……荡妇?」
  李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传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疼痛。他愕然地看着戴璐璐,看着她脸上那种混合着羞耻、困惑和某种奇异兴奋的表情。
  这个坦白,这个她对自己的「定位」,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也让他瞬间明白了她之前种种看似矛盾的行为背后,那深不见底的复杂性。
  「顾初他……他给不了我想要的。」戴璐璐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倾诉那些积压已久的、从未说出口的苦闷,「他的爱太『正常』
  了,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和道德审判,让我感到窒息。我想要自由,想要探索,想要……更多。但完全的自由……我又真的能处理好吗?我不知道。」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充满了迷茫和自我怀疑。「我大概率会搞砸一切。我会像伤害顾初一样,最终也伤害你。我会把我们的关系变成一团糟,然后让你也像他一样,用那种失望和厌恶的眼神看着我。」
  「所以,」她抬起头,眼神重新聚焦,里面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坦荡,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仿佛在为自己宣判,「李博,我可能真的做不好任何人的『女朋友』。那对我来说太沉重了,也太虚伪了。」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再次拉近了与他的距离,语气却变得异常平静,像是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交易:「但如果你……如果你不介意我过去的那些乱七八糟,如果你能接受我可能存在的那些『阴暗面』,我愿意……我愿意和你维持一种更纯粹的、只关于身体和当下感受的关系。」
  「我们可以是……性伴侣,或者说,『炮友』。我们互相满足生理需求,共同完成这项『工作』所需要的数据。没有承诺,没有束缚,没有那些令人疲惫的道德枷锁。」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等到有一天,你厌倦了这种关系,或者你找到了更『合适』、更『正常』的人,我们随时可以结束。
  干净利落,互不亏欠。这样……对我们两个都好,不是吗?」
  这番近乎自毁式的坦白,这看似「洒脱」实则充满了绝望和自我放逐意味的提议,让李博的心像被无数根细针反复穿刺,密密麻麻地疼痛起来。他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总是表现得无比强大、理智、甚至有些冷酷的女人,内心深处究竟背负着多么沉重的过往,又被怎样深切的恐惧和自我怀疑所困扰。
  她所谓的「淫荡」和「渴望刺激」,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天性,而是在一次次伤害和失望之后,衍生出的、用来自我保护、甚至自我惩罚的扭曲方式。她不是不需要爱,她是太害怕再次受到伤害,害怕自己根本不配得到爱。
  「我不这么认为,璐璐。」李博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和力量。他摇了摇头,目光沉静地、心疼地看着她,仿佛要用自己的眼神,将她从自我否定的深渊中拉出来。「你说的那些,都不是真实的你。或者说,那只是你的一部分,是你为了应对这个操蛋的世界,不得不戴上的面具,不得不长出的尖刺。」
  他轻轻抬起手,这一次,没有再犹豫,而是用指背温柔地、小心翼翼地拂过她还带着泪痕的脸颊。那轻柔的触碰,仿佛带着某种治愈的力量,让戴璐璐紧绷的身体微微一颤。
  「你不是什么『淫荡』的女人,」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清晰而有力,「你只是……比我认识的大多数人,都更诚实地面对自己的身体和欲望。那份所谓的『被观看的快感』,也许根本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那可能只是你在缺乏安全感的时候,潜意识里需要通过这种强烈的方式,来确认自己的存在,来证明自己的魅力和价值。这不是你的错,璐璐,从来都不是。」
  他顿了顿,感受着指尖下她肌肤的微凉和轻颤,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却也更加笃定:「你是在用你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勇敢地寻找着爱和安全感。你所经历的一切,那些痛苦,那些伤害,都不是你的错。你不应该为此惩罚自己,更不应该因此就觉得自己不配得到幸福。」
  他收回手,但目光依旧紧紧地包裹着她,仿佛要给她筑起一道安全的屏障。
  「顾初理解不了的,或者给不了你的,不代表别人也给不了。也许,你需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所谓的『正常』的男朋友,不是一个试图用传统道德框架来束缚你、改造你的人。」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上了一丝郑重,仿佛在许下一个沉甸甸的承诺:「也许,你真正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看见你全部,理解你全部,甚至欣赏你那些独特之处的……爱人。一个愿意陪你一起探索,一起成长,在你迷茫或者害怕的时候,能坚定地站在你身边,告诉你『没关系,有我在』的人。」
  戴璐璐彻底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李博,看着他眼中那份真挚而坚定、超越了情欲和占有的理解和包容,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无声的滑落,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带着积压多年的委屈、痛苦和某种终于被看见、被理解的巨大释放,滂沱而下。她用力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肩膀却剧烈地颤抖着,像个迷路已久、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
  过了很久,她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她抬起红肿的眼睛,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沙哑地问道:「李博……你真的……想知道吗?关于我的一切?那些……可能让你觉得肮脏、恶心的过去?」
  李博没有说话,只是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用自己的体温,无声地传递着力量和承诺。
  戴璐璐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将内心最深处的黑暗,向这个或许是唯一愿意倾听、也唯一可能理解的人,彻底敞开。
  「我的家庭……有点复杂。」她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避免的苦涩,「我从小……是跟着我妈妈长大的。她一个人带我很不容易。为了生活,她……她需要周旋在不同的男人之间。」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似乎在回忆那些并不愉快的童年片段。「小时候,我不太懂。只知道经常会有不同的『叔叔』来我们家。妈妈总是会给我一些零花钱,让我自己出去玩,或者去同学家写作业。那时候我还挺高兴的,觉得很自由。」
  「后来……大概是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吧,我开始……隐约明白了一些事情。」
  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早熟和世故,「我开始变得……敏感,也开始刻意回避。」
  「到了初中,我申请了住校,一个星期才回家一次。有好几次,周五晚上回去的时候,仍然会撞见妈妈送那些『叔叔』出门。她……她有时候头发会很乱,衣服的扣子也系得歪歪扭扭,脸上……带着那种很明显的、运动过后的潮红…
  …还有空气里那种……混杂着香烟、酒精和……另一种说不清味道的气息。」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那些久远的记忆依旧让她感到窒息。「也许就是因为这些……耳濡目染吧。我对男女之间的一些事情,可能比同龄的女孩子……更早地有所谓的『了解』,也可能……更早地失去了某种天真和幻想。」
  李博静静地听着,心中充满了对她童年经历的心疼。他轻轻抚摸着她的手背,试图用这种无声的方式,给她一些安慰和支撑。
  戴璐璐似乎从他的沉默中汲取了一点力量,继续说道,声音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仿佛触及到了内心最深处的创伤:「我……我高中的时候,特别渴望逃离那个家,特别渴望被爱,渴望找到一个能保护我的人。所以……我很快就谈了恋爱。一个……看起来很可靠的学长。」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痛苦,仿佛要重新经历那场噩梦:
  「我……我当时太傻了,太想抓住那份所谓的『爱情』了,就把……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他。我以为……我以为那样就能留住他,就能得到,我想要的温暖和依靠。」
  「但是我错了……」
  她的声音哽咽了,泪水再次滑落。「他……他根本保护不了我。甚至……有一次,为了……为了讨好他那帮狐朋狗友,为了在他们面前炫耀他对我的『掌控力』……他,他们……」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无法再说下去。「他…
  …他偷偷在我喝的东西里……放了安眠药……然后……然后……」
  她猛地摇头,似乎不愿意再回忆那些具体的、令人作呕的细节,只是用一种近乎破碎的声音说道:「等我……等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只觉得全身都疼,像是被车碾过一样……还有……还有那些……不堪入目的痕迹……和旁边那些……那些人……心满意足又带着欲望的眼神……」
  李博的心脏像是被一支呼啸而过的箭刺穿,一股混杂着愤怒、恶心和巨大悲悯的情绪瞬间席卷了他。他无法想象,一个年轻女孩在经历如此可怕的背叛和侵犯后,内心会遭受怎样毁灭性的打击。他下意识地将戴璐璐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她颤抖的身体,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和力量,为她驱散那来自过去的、蚀骨的寒意。
  「别说了,璐璐,别再想了……」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沙哑,却又极力保持着温柔,「那不是你的错,全都是那些混蛋的错!你不需要再回忆那些……」
  戴璐璐在他的怀里,先是僵硬地抵抗了一下,随即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般,软软地靠在他肩上,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带着无尽的委屈、恐惧和绝望。
  李博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衬衫,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地低语:「没事的,都过去了……有我在,没事的……」
  哭了很久,戴璐璐的情绪才稍微平复了一些。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依旧残留着深深的痛苦,但似乎也多了一丝被理解后的平静。
  「后来……我报了警,也和那个男生彻底断了。」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却多了一丝麻木的平静,「但这件事……像一个永远的烙印,刻在了我心里。我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顾初。我害怕……害怕他知道我『不干净』了,会嫌弃我,会离开我。」
  她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充满了苦涩。「所以,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努力扮演一个『完美女友』的角色。但我的身体……好像比我的理智更诚实。他……他其实并不能完全满足我。也许是因为那次经历留下的阴影,也许是因为我内心深处那些连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渴望……总之,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不够。所以……我养成了自慰的习惯。在他睡着之后,在浴室里……我自己解决。」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些孤独而隐秘的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所以……当后来工作室遇到困难,我提出拍那些照片,用『特殊』方式引流的时候……除了商业考量,也许……也许潜意识里,我只是想通过那种方式,来释放一些东西……我不知道。」
  「再后来……和顾初分手,来到魔都。虽然有你照顾我,但我压力很大,也很孤独。」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里的霓虹已经完全取代了夕阳,闪烁着冰冷而诱惑的光芒。「我认识了一个投资人。他对我……有想法。我也……不讨厌他。有一天晚上,喝了点酒……我们就……发生了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更加平静,却也更加空洞。「我必须承认,我接近他,并不完全是为了他手里的资源或者人脉。更大程度上……可能真的只是…
  …生理上的需求吧。他算是那些对我有过想法的男人里,长得最顺眼、也最…
  …懂情趣的一个。那一次……不知道算不算饥不择食,但坦白讲……身体的感觉,确实还不错。」
  「从那一次之后,我开始彻底迷茫了。」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自我厌恶,像是在审判过去的自己。「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也不知道未来会走向哪里。我甚至想过,也许……也许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用身体去换取一些东西,或者……干脆就去找不同的、临时的『炮友』,来满足那些不断冒出来的生理需求,至少……那样不会再受到感情的伤害。」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李博,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自我放弃:「所以,李博,你看,我就是这样一个……糟糕透顶、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女人。你现在……还觉得我值得被爱吗?还想……做我的男朋友吗?」
  李博静静地听完了她所有的讲述,内心早已被巨大的冲击和复杂的情感所填满。他心疼她所经历的一切,愤怒于那些伤害过她的人,更被她此刻这种近乎残忍的自我剖析和否定所深深刺痛。他知道,她不是在寻求同情,而是在用这种方式,进行最后的试探,或者说,是想彻底将他推开,以免他将来也像其他人一样,因为了解了她的「不堪」而离开。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仔细消化她话语里所有的沉重和痛苦。然后,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最后一滴泪珠,动作温柔而郑重。
  「璐璐,」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听我说。你不是糟糕,你只是受伤了。你所经历的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不必为此感到羞耻,更不必因此就否定自己的价值。」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无比真诚:「你问我,还觉得你值不值得被爱?我的答案是,是,你值得。比我认识的很多人都更值得。因为你足够坚强,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依然没有被打垮;因为你足够诚实,敢于面对自己内心的黑暗和欲望,哪怕它们让你感到恐惧;更因为……在我眼里,你本身就闪闪发光。」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然后缓缓开口,讲述起那段对他而言同样意义非凡的经历:「我记得……我跟你提过,我大三的时候,去美国加州伯克利大学交换过一年,对吗?」
  戴璐璐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转换话题。
  「当时,我寄宿在学校附近的一个美国家庭里。」李博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仿佛陷入了某种温暖的回忆,「那家的男主人叫安东尼,是一位非常有名的社会学教授,思想特别前卫,著作等身,是研究亲密关系和反文化运动的专家。女主人叫莫妮卡,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画家,气质……怎么说呢,非常迷人,充满了那种六七十年代加州自由精神留下来的风情。」
  「他们俩年龄差了将近二十岁,但感情非常好,是我见过最默契、也最…
  …有趣的伴侣。安东尼经常带我参加各种学术会议和沙龙,让我接触到了很多前沿的思想;莫妮卡则会带我去看画展,听地下音乐,给我讲嬉皮士的故事,教我……如何真正地『感受』生活。那一年,我从他们身上学到的东西,可能比我之前二十年加起来还要多。我们就像……真正的家人一样。」
  戴璐璐安静地听着,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好奇。
  「但他们之间的关系,和我之前所理解的『模范夫妻』,又完全不一样。」
  李博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怀念的微笑,「有一次感恩节聚餐,我可能喝了点酒,就斗胆问他们,维系这么多年亲密关系的秘诀是什么。结果,安东尼笑着告诉我,他们的秘诀之一,就是『诚实地面对人性的复杂』,以及……实践『开放式关系』。」
  「开放式关系?」戴璐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是的。」李博点点头,「我当时也和你一样震惊。安东尼解释说,他们深爱彼此,视对方为最重要的伴侣和灵魂伴侣,但他们也承认,一个人很难完全满足另一个人在情感、精神、社交、甚至性方面的所有需求。所以,他们允许对方在完全知情、并且同意的前提下,与其他人建立某种形式的连接——可能是情感上的,也可能是身体上的。」
  「他们认为,真正维系关系的,不是形式上的忠诚或身体的束缚,而是深层次的信任、持续的沟通、以及对彼此个体自由和幸福的真正尊重。他们甚至觉得,这种『开放』,反而更能激发关系的活力,让彼此保持独立和新鲜感。」
  「后来……」李博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准确的措辞,他看着戴璐璐,眼神坦诚,「在那段时间里,在安东尼的默许,甚至可以说是某种暗示和鼓励下……我和莫妮卡之间,确实……发生了一些超越了普通房东与房客界限的事情。」
  他没有详细描述过程,只是用最平静的语气陈述了这个事实。「那对我当时的冲击非常大。但安东尼事后并没有任何不悦,反而……很坦诚地和我交流,感谢我带给莫妮卡的快乐,也分享了他自己的一些经历和看法。他让我明白,性和爱,可以有很多种不同的存在形式,关键在于身处其中的人,是否能够做到真正的『知情同意』和『坦诚沟通』。」
  他看着戴璐璐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笑了笑,试图用一种更轻松的方式来化解可能的尴尬:「你刚才说,你怀疑自己生性淫荡,天生渴望刺激。可在我看来,很多时候,所谓的『反常』,可能只是因为我们被『正常』的框框束缚得太久了。就像安东尼和莫妮卡的关系,在很多人看来是离经叛道,但对他们自己而言,却是最真实、最舒适的状态。」
  他甚至开了个玩笑:「我跟你说实话,璐璐,和莫妮卡那段经历……对当时年轻气盛的我来说,冲击力太大了。用网上的话说,哪个干部经得起这样的考验啊……后来我快回国的时候,为了……嗯,表达感谢和告别吧,我和安东尼甚至还……一起满足过莫妮卡一次。」
  看到戴璐璐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震惊,李博赶紧收起玩笑的语气,认真地说道:「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炫耀什么,更不是想为某种混乱的生活方式辩护。
  我只是想告诉你,璐璐,你内心的那些渴望、那些看似『出格』的想法,并不一定就是『错误』的,或者『肮脏』的。也许,你只是需要找到一个更适合你、更能容纳你复杂性的关系模式。」
  「安东尼和莫妮卡教会了我,重要的不是关系的形式,而是关系的质量——是否有足够的信任?是否有顺畅的沟通?是否尊重彼此的需求和边界?他们让我看到了,即使是非传统的关系,也可以是健康的、充满爱的、并且持久的。当然,这需要付出比传统关系更多的努力、智慧和勇气。」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无比坚定和温柔:「所以,璐璐,我收回之前那个简单的『男女朋友』的提议。我还是希望……希望能成为你生命中那个特别的人。但我不想用任何标签来定义我们。如果你暂时还无法相信传统的一对一关系,或者你内心深处确实需要更多的自由和探索空间,那么……我们可以尝试『开放式关系』。」
  「我们可以一起学习,一起探索。我们可以设定属于我们自己的规则和边界。
  你可以保留你与其他任何人建立连接的可能性,只要你觉得那是你真正想要的,并且对我们彼此都足够坦诚。我不会试图用占有欲来束缚你,也不会用所谓的『正常』来评判你。我只想……在你身边,以一种你能接受的方式,支持你,理解你,陪伴你,让你能真正安全地、自由地做你自己。也许在这个过程中,你会慢慢找回对关系的信任,也许你会发现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愿意陪你一起走下去。」
  戴璐璐彻底怔住了。她呆呆地看着李博,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她设想过无数种他可能的反应——震惊、厌恶、恐惧、退缩、或者带着廉价同情的接纳——但唯独没有想到,他会给出这样一个……远远超乎她想象的、既大胆又充满了极致尊重的回应。
  这不仅仅是接纳了她的过去,更是理解了她隐藏在所有叛逆和自毁行为之下,那份对自由和尊重的深层渴望。
  她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都市的喧嚣和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情感潜流。夕阳已经完全沉没,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然后,她终于抬起头,咬着嘴唇,眼神闪烁不定,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带着强烈不确定性的声音,试探着问道:「那……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真的…
  …对别人产生了感觉,或者……或者只是……身体上的冲动……想要和别人…
  …那,你会……」
  她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语中包含的恐惧和试探,已经暴露无遗。
  李博知道,这是她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确认。他没有丝毫犹豫,坦诚地迎向她的目光。
  「我不能保证我心里会毫无波澜,璐璐。」他的声音异常诚恳。「嫉妒、不安,这些可能都会有。我不是圣人,也需要时间去学习和适应。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的是,我会尊重你的感受和意愿。前提是,我们之间有足够的信任和沟通,你能提前告诉我你的想法,我们能一起讨论可能存在的风险和我们的感受。我更在乎的是你是否快乐,是否安全,而不是形式上的『独占』。」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语气无比认真:「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底线是诚实。
  只要我们对彼此是完全坦诚的,那么我相信,无论遇到什么问题,我们都能找到共同面对和解决的方式。」
  这番话,像一把钥匙,终于彻底打开了戴璐璐心中那扇紧锁多年的、布满尘埃和荆棘的大门。她看着李博,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笨拙、却又无比清晰的真诚、尊重和担当,眼眶再次控制不住地湿润了。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泪水,而是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般的释然和……希望。
  她伸出手,不再是之前的试探或犹豫,而是带着一种全新的、交付信任的意味,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指尖依旧带着微凉的颤抖,却不再是因为恐惧。
  「李博,」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后的轻快,「你……或许真的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傻的傻瓜。」
  李博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她没有收回手。
  两人十指紧扣,紧紧地,仿佛握住了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掌心相贴的温度,带着粗糙的质感和坚定的力量,仿佛在无声地传递着一个无需言语的契约,一个关于理解、接纳和共同探索未知的约定。
  「那么……」李博的声音也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巨大的、如释重负后的期待和温柔,「现在,我可以……以你『傻瓜男朋友』的身份,正式邀请你……开始我们下一阶段的『工作』了吗?那些……需要真实交互的数据采集。」
  戴璐璐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闪烁的真诚光芒和一丝狡黠的笑意,终于露出了一个带着泪痕、却无比真实、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灿烂的笑容。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应一个等待了太久的邀请。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这座不夜城,无数霓虹灯勾勒出冰冷而繁华的轮廓。而在这个即将搬空的、充满了离别气息的房间里,某种全新的、复杂的、充满了未知可能性和巨大挑战的关系,伴随着一个大胆的决定,正悄然拉开序幕。

新婚夜,植物人老公忽然睁开眼
简默
父亲公司濒临倒闭,秦安安被后妈嫁给身患恶疾的大人物傅时霆。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变成寡妇,被傅家赶出门。 不久,傅时霆意外苏醒。 醒来后的他,阴鸷暴戾:“秦安安,就算你怀上我的孩子,我也会亲手掐死他!”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1/25 13:21:17

第八章 情欲的交织
  浴室门紧闭着,像一道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屏障。门后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却并非持续不断,更像是某种犹豫不决的节奏,时而清晰,时而微弱,间或被更长时间的、仿佛充满了某种暧昧期待的安静所取代,让门外等待的人心绪不宁。
  李博半蹲在地上,反复确认着摄像机数据连接线与笔记本电脑的接口。他的呼吸很轻,试图压抑住胸腔里那头仿佛要破栏而出的、狂跳不止的困兽,阻止它破坏正在进行的某种神圣的仪式。
  此时距离戴璐璐走进浴室,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十一分钟。五十一分钟,足以完成一次环绕旧金山湾区的直升机观光飞行,或者看完一集悬念迭起的美剧。但在此刻,这五十一分钟却像一个无限拉长的世纪,每一秒都充满了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等待。
  在这段时间里,李博几乎是强迫症般地完成了房间的布置。绿幕被小心翼翼地再次拉平,确保没有一丝可能干扰数据捕捉的褶皱;柔光灯被调整到最合适的角度,既能提供足够的光线,又不显得过于刺眼。
  那台结构复杂、线条冷硬的三维扫描仪,被稳稳地架设在预设好的位置,镜头冷静地对准了房间中央那张铺着纯白色床单的大床——那里,即将成为这场特殊「交互」的舞台。另一边,三台摄像机无声地伫立在房间的不同角落,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幽幽闪烁,像三只不知疲倦的眼睛,准备记录下即将展开的一切。
  他甚至还有时间下楼,完成了一次计划外的、心血来潮的短途奔波。就在半个小时前,他像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一般,以近乎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下楼。
  是的,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休闲裤口袋里那个扁平而坚硬的小方块,杜蕾斯超薄的铝箔包装袋,在指尖的摩挲下发出细微而令人心安的「沙沙」声。
  公寓楼下有一家更近的罗林24小时便利店,他本可以更快地解决购买的需求。但当他在罗林准备结账,却瞥见收银台旁那束用透明塑料纸简单包裹着、花瓣边缘已经微微有些卷曲、显然摆放了两三天的19。9元促销小花束时,他似乎抓住了些什么,随即被立刻推翻——不行,不能是这个。
  这个即将到来的夜晚,无论它最终导向何方,都应该……值得更好的。他抬手看了下手表,默算时间,然后义无反顾地穿过夜晚车流渐疏的马路,冲进了一个路口外那家没有多少顾客的「水牛鲜生」。
  他在水牛鲜生的鲜花区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此刻,那些被他笨拙地、一片片拆解下来的粉红色玫瑰花瓣,正星星点点地洒落在洁白平整的床单上,它们的存在,与周围那些冰冷的机器形成了强烈的、近乎超现实的对比,却也成功地为这个充斥着科技感和紧张感的空间,强行注入了一丝属于浪漫和情欲的仪式感。
  就在此时,浴室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很轻,却足以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枚发卡或者别的什么小东西失手掉进了陶瓷洗手池。
  李博的身体瞬间绷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定了那扇依旧紧闭的磨砂玻璃门。他感到自己的手心再次开始冒汗,喉咙也因为紧张而变得更加干涩。
  她要出来了吗?
  他真的准备好了吗?面对即将到来的、可能是他一生中最具冲击性也最无法预测的一幕?
  她呢?她真的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将自己最完整、最奔放、甚至可能最不堪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和……这些冰冷的镜头的面前?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床头柜。那里,随意地摆放着几个形状各异、材质不同的物件——那是戴璐璐走进浴室前,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羞涩、挑逗和决绝的神情,低声告诉他自己行李箱密码锁的密码,然后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让他自己去「寻宝」的「成果」。
  那个过程本身就充满了某种禁忌的刺激。当李博打开那个行李箱下层那个精致的扁平盒子,看到里面整齐排放着的、远超他想象数量和样式的「玩具」时——那些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束缚带扣、触感奇异的硅胶、玻璃和不锈钢制品——他承认自己在在某些方面还是缺乏了不少想象力。
  这不仅仅是因为物品本身的大胆和多样性,更因为这背后所揭示的、戴璐璐内心那片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充满了复杂欲望的隐秘世界。同时,也让他对这个即将从浴室里走出来的女人,产生了一种全新的感觉,他对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强烈期待。
  她到底在里面准备着什么?她在犹豫吗?还是……在积蓄着某种更惊人的勇气?
  李博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走到窗边,假装漫不经心地眺望窗外那片由无数灯火汇成的、繁华的星河,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平复自己那几乎要沸腾燃烧的心绪。
  冰冷的玻璃映出他略显模糊的倒影,他看到自己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紧的嘴唇,看到自己眼中闪烁着的、难以自控的复杂光芒——那里面有等待猎物出现的猎人般的紧张,有即将踏入圣殿或深渊的朝圣者般的期待,也有如同破茧重生、即将打破所有禁忌、拥抱真实欲望的隐秘兴奋。
  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房间里,只剩下那三台摄像机上闪烁的红色指示灯,如同三颗沉默跳动的心脏,在无声地诉说着时间的缓慢流逝和某种风暴即将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宁静。
  然后——
  门把手,终于缓缓转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李博耳中的「咔哒」声。
  他猛地转过身,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他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大脑。
  门,开了。
  戴璐璐出现在门口。
  她依旧穿着那件丝质的浅藕色浴袍,长度及膝,露出一段线条优美、白皙紧致的小腿。浴袍的面料,在房间里那经过精心布置的柔和灯光下,泛着一层流动的、暧昧的光泽。腰带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地在身前打个结,而是……不见了踪影。
  更让李博呼吸一滞的是,此刻,她的双手并非自然垂落在身体两侧,而是并在胸前,被一条宽度可观的丝质缎带,在身前优雅地、却又牢固地缠绕了数圈,最终打上了一个硕大而饱满的蝴蝶结。那淡淡的藕色,与她刚刚沐浴后、还带着水汽和红晕的白皙手腕肌肤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对比。
  那个蝴蝶结——李博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打得异常精致、完美,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仪式感,却又散发着一丝清晰可辨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强烈暗示——她将自己,连同那双曾经灵巧演示产品、也曾在他面前探索花心、展露脆弱的手,一起捆绑束缚,当作一份毫无保留的、等待被拆开的礼物,郑重地、交付到了他的面前。
  这个姿态,让她在原本的性感之外,平添了几分意想不到的娇弱和无助感。
  但这其中蕴含的、一往无前的信任和勇气,却又让她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致命诱惑。
  李博的目光,像被磁石牢牢吸住一般,死死地定格在那个完美的蝴蝶结上。
  他的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空白的,他瞬间想到了戴璐璐在浴室里独自度过的那漫长的、充满未知的五十一分钟——那绝不仅仅是简单的身体清洁和准备,那必定包含了她内心天人交战、反复挣扎、最终彻底下定决心的全部过程。
  她选择用这种方式出现,将自己视为一份等待开启的礼物,这其中蕴含的复杂情感、巨大勇气和深层寓意,让他既感到前所未有的巨大震撼,又从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好好珍惜的冲动。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目光中那份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复杂情绪,戴璐璐微微抬起下巴,向他传递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因为紧张和羞涩而产生的红晕,但更多的,是一种做出决定后、直面未知的勇敢。
  「这……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李博。」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清晰和坚定,「希望你……会喜欢。」
  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冲刷过李博的心脏,让他眼眶微微发热。他向前走去,轻轻地抬起手,动作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极其轻柔地触碰着那柔软光滑的缎带,仿佛那不是普通的丝绸,而是某种承载着巨大重量的、极其脆弱的信物。
  「我很喜欢,璐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真诚,「非常……非常喜欢。谢谢你。」
  他走到戴璐璐的身后,近得能闻到她发间残留的洗发水清香和身体散发出的、带着沐浴后水汽的温热气息。他伸出双臂,将她轻轻地、却又无比珍视地环入怀中,感受着她身体瞬间的轻颤和随之而来的、带着全然信任的放松。
  然后,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解开了那个象征着交付和束缚的、精致的蝴蝶结。
  浅藕色的缎带如同拥有生命般,在他手中缓缓舒展开来,失去了原本的形态,却仿佛象征着他们之间某种无形的、基于坦诚和接纳的信任,正在此刻缓缓建立、铺陈开来。
  「现在……」他的嘴唇几乎贴在了她的耳廓上,温热的呼吸带着一种明确无误的信号,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被极致信任所点燃的、难以抑制的渴望,「我可以……继续拆我的礼物吗?」
  戴璐璐的身体在他怀里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呜咽又像是默许的鼻音。
  李博的手,带着某种近乎朝圣般的郑重,轻轻握住了她浴袍柔软的边缘。丝绸的触感冰凉而顺滑,与她肌肤的温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后,他的手指微微用力。
  丝绸,如同被赋予了魔力般,顺从着他的动作,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落,失去了支撑,轻柔地堆叠在她赤裸的、线条优美的脚边。
  她的身体,又一次毫无保留地、完整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但这一次不一样。在房间那经过精心布置的、带着冷调却又足够清晰的光线下,她的肌肤仿佛不再是上次强光下那种带着审视意味的苍白,而是如同最上等的、温润的羊脂白玉,被镀上了一层柔和而朦胧的光晕。每一寸起伏,每一道曲线,都散发着真实而鲜活的生命热度,少了几分被数据化的尖锐和冰冷,多了几分融入此刻暧昧环境的柔和、生动与……致命的诱惑。
  但真正让李博瞳孔骤缩、呼吸再次停滞的,并非仅仅是这具他早已在数据层面无比熟悉、此刻却散发着全新魅力的胴体本身。
  而是——
  映入他眼帘的,除了那副曲线玲珑、恰到好处地勾勒和支撑着饱满胸部的、极其精致性感的墨绿色蕾丝情趣内衣——那轻薄通透的蕾丝材质,只在最关键的部位做了象征性的遮掩,大片的雪白肌肤在其下若隐若现,散发着惊心动魄的诱惑;以及那同款的、设计更加大胆直接、在腹股沟处采用绑带和开档设计的蕾丝内裤,几乎毫不掩饰地暗示着其下隐藏的、最核心的神秘地带……
  更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是——
  就在浴袍滑落,她背对着他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般,难以置信地、牢牢地停留在她挺翘圆润的臀瓣之间,在那片通常被视为禁忌、象征着身体最后防线的隐秘沟壑入口处——一颗镶嵌着幽紫色、心形的、仿佛蕴藏着某种神秘能量宝石的「玩具」,正安静地待在那里!
  那幽幽的紫色,在房间暧昧的灯光下,折射出点点冰冷而妖异的光芒,如同暗夜中一颗孤悬的魔星,又像某种古老图腾上镶嵌的、充满了不祥却又致命吸引力的符文。它与周围温热柔软的肌肤形成了极致的反差,既显得突兀、异样,又与那墨绿色的蕾丝内衣在色彩上形成了某种诡异而和谐的呼应,共同构建出了一幅充满了禁忌之美、足以瞬间击溃任何男性理智防线的、活色生香的惊艳画卷!
  李博的心跳如同被重锤击中,猛地漏跳了半拍,随即又以更加狂野的速度奔腾起来。他万万没有想到,戴璐璐竟然……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做出如此大胆、如此明确的准备!他终于瞬间明白了,为何她在浴室里会花费如此漫长的时间,那不仅仅是为了迎接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密接触,更是她……她为他精心准备的一份远远超出他所有想象的、充满了勇气和信任的、极致的「惊喜」!
  「我……」似乎是感受到了身后李博动作的停顿和呼吸的骤变,戴璐璐缓缓地转过身来,脸上飞起两抹动人的红霞,眼神却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坦然和坚定,她咬了咬下唇,用细若蚊蚋、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小声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解释道:「我想……把后面的第一次……给你。」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彻底劈开了李博脑海中所有残存的理智和犹豫。
  不等他做出任何回应,戴璐璐已经像一只卸下了所有盔甲、主动投入猎人怀抱的幼兽般,向前一步,将自己柔软温热、只着寸缕的身体,毫无保留地、紧紧地贴进了他的怀抱。她将那张早已涨得通红、美得惊心动魄的俏脸,深深地埋入他坚实而温暖的胸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面对未知的勇气。
  肌肤相贴的瞬间,炙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和空气传递,两人都几不可察地、同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礼节性拥抱或安抚性接触的颤抖,那是第一次,带着明确无误的情欲信号、混合着紧张期待和原始吸引力的、属于情侣间的身体共振。
  时间仿佛静止了。
  「李博士。」
  不知过了多久,戴璐璐贴在他胸前,轻轻地笑了一下,带着自嘲的意味,低声道:「你是不是还真打算就这么抱着我,一直等到天亮?」
  「我上次都脱光了,还掰开给你看……你却纹丝不动。」
  李博的呼吸猛地一窒。他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那一次,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充满了怨怼和控诉的方式。
  接下来,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升高,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挑衅:「要不是这次老娘豁出去了,不惜放话说去跟别人『收集数据』……你是不是还真想像上次一样站一边当副机位,顺便帮我调光??」
  这一句话,像撕裂空气的锋利刀刃,将她内心深处积压已久的委屈、不甘、以及对这种关系的强烈不确定感,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那一晚,她不是不明白他的克制、迟疑,也不是不理解他可能的犹豫。但她更明白,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全身而退的人了。
  她的脸色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委屈而涨得通红,眼眶里再次涌上泪水。她猛地抬起被缎带束缚的双手,狠狠地捶打了一下李博的胸膛,力道不大,却充满了象征性的爆发力。
  随即,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一种巨大的悲哀和愤怒彻底淹没,用一种近乎喜极而泣、又如同绝望低吼般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李博,我操你大爷……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这句粗粝、原始、充满了极致情绪的爆发,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裂在寂静的卧室里。它彻底撕碎了所有文明的、礼貌的、虚伪的表象,将最赤裸、最直接、最不加掩饰的欲望和需求,狠狠地砸在了李博的脸上。
  李博呼吸顿时紊乱了。他低头望她,目光撞进那双装着万千情绪的眼睛里——他当然明白那句「和别人收集数据」的潜台词。那些画面瞬间掠过脑海,他喉结滚动,理智在一点点崩溃边缘游走。
  那一句话,仿佛是一根火柴,劈啪点燃了两人之间那层微弱的隔阂,瞬间撕裂了空气中的紧张。
  紧接着,戴璐璐埋在他胸前的手,带着略显急切的、甚至有些笨拙的力道,开始主动地、坚决地解开他身上那件还残留着白天工作气息的棉质衬衫的纽扣。
  她的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偶尔会笨拙地擦过他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酥麻的、如同电流窜过的战栗。
  李博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冲击中回过神来。他不再犹豫,身体的本能和内心汹涌的情感接管了一切。他的手有些僵硬、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紧紧地环住了她纤细光滑、柔若无骨的腰肢,贪婪地感受着她肌肤惊人的细腻和身体散发出的、带着沐浴后清香的惊人温热。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散发着同样清香的、还带着湿气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开始笨拙却又急切地回应她,帮她,也帮自己,褪去身上所有多余的、阻碍他们更深层连接的束缚。
  当两人终于赤裸着、毫无阻隔地紧紧相拥在一起时,他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来得及从兜里掏出那个准备好的铝箔包装袋……
  这不是重点。他想。此刻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燃烧,他的坚硬顶着她的小腹,她的柔软磨着他的胸膛。他们能清晰地听到彼此胸腔里那如同擂鼓般狂野的心跳声,感受到对方身体传递过来的、同样炙热的渴望和轻微的颤抖。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遥远的汽车鸣笛,反而更衬托出此刻卧室里那份被情欲和期待填满的、近随时就要爆炸的寂静。
  「操我。」
  没有预想中可能发生的浪漫前戏,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试探。戴璐璐微微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命令、又带着人类本能的粗鲁语气,吐出了这两个字。
  随即,她踮起脚尖,主动地地吻了上来。
  这个吻甚至可以说有些凶狠。她的嘴唇柔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舌尖急切而笨拙地探入他的口腔,寻求着纠缠、吞噬与回应。李博起初因为她的主动而有片刻的愣神,但很快,身体最原始的本能彻底接管了一切。
  他也开始热烈地、甚至带着某种侵略性地回应她,双臂如同铁钳般收紧,将她柔软纤细、却又结着硕大果实、散发着致命诱惑的身体更紧地、更深地揉入自己的怀中,恨不得将她彻底嵌入自己的骨血里。
  这个吻,与其说是传统意义上温柔爱意的表达,不如说更像是一场在悬崖边上、互相确认、互相壮胆的激烈仪式,混合了压抑已久的汹涌欲望、一触即发的紧张感、以及一种抛弃所有顾虑、只求彻底沉沦的不顾一切的疯狂冲动。
  他们跌跌撞撞地向着那张铺满了粉色玫瑰花瓣、散发着暧昧气息的大床移动。
  最终,是李博被她带着某种不容反抗的力量,猛地压倒在了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席梦思上。白色床单上的玫瑰花瓣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四散飞溅,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更加浓郁甜腻的花香。
  戴璐璐迅速调整姿势,双腿分开,带着一股体操运动员般的柔韧和力量,跨坐在了他的腰间。她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大半的脸庞,只留下一双在暗影中闪烁着光芒的眼睛——那里面有着燃烧的欲望,有着掌控局面的决心,也有交付信任后的坦然和一丝面对未知探索时难以完全掩饰的紧张和兴奋。细密的汗珠在她额角和颈间渗出,在柔光灯的灯光映照下,每一滴都像晶莹剔透的露珠,折射着灼热的光芒。
  「别动,」她的声音因为情动而变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当然,如果仔细听,还能捕捉到其中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强作镇定的颤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听我的。」
  她的指尖,如同被赋予了某种魔力,带着滚烫的温度,开始在他的胸膛上缓缓游走、探索、点燃。她俯下身,湿热的、带着她独特气息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激起他一阵阵难以自控的战栗。然后,她用细白整齐的牙齿,带着某种顽皮的、试探性的力道,轻轻啃咬着他凸起的乳头。
  李博的身体本能地猛地绷紧,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痛苦和极致快感的闷哼。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去抚摸她的脊背,去回应她带来的刺激,却被她用一个警告性的眼神瞬间制止。
  她完全掌控着这场情欲之舞的节奏和走向,像一位技艺精湛、经验丰富的舞者,引导着这场以身体最原始的语言进行的、毫无保留的对话。她的双手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好奇心和探索欲,缓缓向下,抚过他紧实的小腹,感受着他肌肉在指尖下不自觉的绷紧和颤抖,最终,准确无误地握住了他早已因为她的挑逗而彻底苏醒、坚硬如铁、充满了蓬勃力量的部分。
  那力道,既有着女性特有的柔软和细腻,能够精准地撩拨起最敏感的神经,又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宣示主权的掌控感。
  李博感到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片片剥离,意识逐渐模糊,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汹涌而至的感官刺激所淹没。他能近距离看到她因为俯身动作而大幅晃动的、饱满而富有弹性的胸部;能贪婪地嗅闻到她微湿的发间和温热身体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沐浴露清香、汗水咸湿以及她独有体香的、令人头晕目眩的独特气息;能敏锐地感受到她柔软的指尖每一次看似不经意的触摸所带来的、如同电流般直击神经末梢的极致快感。
  他甚至,在某个失神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房间角落里那几台摄像机上依旧在稳定闪烁的红色指示灯。一个奇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了他的脑海——它们正在记录,它们正在观看。
  这冰冷的事实,非但没有让他产生退缩或抗拒,反而诡异地催生出一种更加强烈的、混合了极致羞耻感和被窥视兴奋感的变态刺激,如同火上浇油般,让他感觉自己几乎要在这双重的感官和心理冲击下彻底爆炸开来。
  「璐璐……」他终于无法再忍受这种纯粹被动的、被全面掌控的感觉,忍不住低声呼唤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带着一种近乎乞求的意味。
  戴璐璐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微抬起头,用那双在阴影中亮得惊人的眼睛,深深地、一眨不眨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里面有燃烧的欲望,有掌控一切的自信,也有一闪而过的、只有他才能捕捉到的、近乎脆弱的全然依赖。
  然后,她调整了一下跨坐在他身上的姿势,身体微微向后倾,双手撑在他的小腹两侧,然后,以一个极其缓慢、却又充满了视觉冲击力的动作,将自己圆润挺翘的臀部微微抬起。
  那个镶嵌在她身体入口处的、幽紫色的宝石玩具,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更加妖异而清晰的光芒。
  紧接着,她的身体再次缓缓下沉。
  她微微分开双腿,扶住了他那早已蓄势待发、顶端因为兴奋而微微颤动的坚硬,将自己身体最柔软、最湿热、也最隐秘的那个入口,精准地、毫不犹豫地对准了他,然后,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将所有退路都彻底斩断的力道,猛地、完全地坐了下去。
  「嗯啊——!」
  一声短促而压抑的、混合着如释重负和极致满足的闷哼,同时从两人的喉咙深处无法抑制地溢出。那是初次如此深入结合时,身体必然会感受到的些微痛楚,但更多的,是灵魂和肉体被全然贯穿、彻底占有的那种无法言喻的强烈冲击感。
  戴璐璐的身体如同被瞬间定格般,明显地僵硬了片刻,白皙的脊背瞬间弓起一道优美而脆弱的弧线,随即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她双手紧紧地撑在李博坚实的胸膛上,修剪整齐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地掐进了他的皮肉里,留下几道清晰的红痕。
  但两人似乎都对此毫无察觉。李博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内部那惊人的紧致、湿热,以及那因为突如其来的强烈刺激而产生的、如同含羞草般细微而持续的痉挛。他强忍着立刻开始猛烈动作的原始冲动,只是抬起颤抖的手,用指腹轻轻地、安抚性地抚摸着她汗湿光滑、微微起伏的脊背,试图用这种方式,给她一些支撑和无声的安慰。
  短暂的、仿佛凝固了一个世纪的停滞之后,戴璐璐似乎终于从那极致的冲击中稍微缓过神来。她长长地、带着颤音地吐出一口气,然后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近乎试探性的节奏,开始上下移动。
  起初,她的动作显得生涩而僵硬,甚至带着点不确定的笨拙,仿佛在重新学习如何掌控这具既熟悉又陌生的身体,如何适应这种前所未有的、被主动填满的感觉。每一次起落都带着小心翼翼,幅度很小,速度很慢,伴随着她努力压抑却又无法完全控制的急促喘息。李博耐心地、全然地配合着她的节奏,尽量放松自己的身体,将所有的主导权都完全交给她,让她去探索,去适应,去寻找属于她自己的韵律。
  渐渐地,也许是身体逐渐适应了这种入侵和填满,也许是更深层次的快感开始如同潮水般涌现,她似乎找到了感觉。动作开始变得流畅、自信、充满力量。
  起落的幅度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节奏也从最初的试探性舒缓,逐渐转变为一种如同暴风雨来临前层层积压的乌云般、充满了力量和爆发力的、越来越猛烈的撞击。
  她不再仅仅是满足于简单的上下起伏,而是开始无师自通地扭动腰肢,变换着重心和角度,用自己身体内部最敏感、最柔软的部分,去包裹、去摩擦、去挤压他那坚硬滚烫的存在。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破碎,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呻吟声如同破碎的音符,再也无法抑制地从她微张的、嫣红的唇间泄露出来,与房间里那首节奏奇特的进行曲形成了某种诡异而和谐的共鸣。
  李博感到自己正被彻底拖入一个由欲望、汗水、喘息和奇异音乐构成的、完全失控的感官漩涡。他不再去想那三台依旧在忠实记录的摄像机,不再去想那个远在临安、内心可能依旧充满挣扎的兄弟顾初,甚至不再去想这份交互背后所谓的「工作」意义。他所有的意识,所有的感官,都被眼前这个在他身上疯狂起伏、剧烈喘息、淋漓尽致地释放着最原始生命力的女人所彻底占据。
  他开始本能地、主动地回应她。他不再是被动地承受,而是开始向上、向深处挺送,用尽全力去配合她的每一次下沉,去加深每一次撞击的力度,去寻找那些能让她发出更高亢、更失控呻吟的角度和深度。他们的身体如同两件被高温熔炼的金属,在一次次猛烈的撞击和紧密的贴合中,逐渐消除了彼此的界限,汗水交融,呼吸交缠,仿佛要将彼此彻底熔化,揉进对方的骨血之中。
  就在这极致的疯狂和沉溺之中,戴璐璐的动作猛地一滞,仿佛体力瞬间被抽空,急促的喘息变成了断续的呻吟。她汗湿的黑发凌乱地贴在绯红的脸颊上,眼神迷离却又带着一种惊人的、近乎妖异的光亮。
  她看着身下眼神同样燃烧着火焰的李博,俯下身,嘴唇凑到李博耳边,用一种极其沙哑、混合着疲惫和某种新燃起的、更深层渴望的、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诱惑力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低语:「李博……我不行了……这样……太累了……」
  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着滚烫的湿意,「换……换你动,好不好?可以更深一点……从后面……」
  还没等他完全消化这个请求带来的巨大冲击,戴璐璐已经用行动给出了更明确的信号。她支撑着酸软的身体,略显笨拙地从他身上翻下,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像一只温顺而充满期待的幼兽,背对着他跪趴在撑在柔软的床垫上,微微弯下腰,将自己圆润挺翘的臀部高高撅起,呈现出一个极其顺从、也极具原始诱惑力的「狗爬式」的姿势。
  这个姿态,在视觉上具有更强的冲击效果,她伏在床垫上的身体如同一道精心勾勒的流线,胸前那对硕果如同被重力牵引的白玉蜜瓜,自然垂坠,柔软地贴伏在床面上,轮廓却依然圆润挺拔。每一次她轻轻喘息,那对饱满便像被风拂过的湖面,微颤轻晃,仿佛在用最柔和的方式,诱惑他的目光、撩拨他的理智。
  这个姿态,将她身体后方那片隐秘的风景,以及那个依旧镶嵌在那里的、闪烁着幽紫色光芒的「宝石玩具」,将自己最脆弱的两个入口,毫无遮挡地、以一种不管不顾的决然,完全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然后,她微微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命令和不容置疑的期待,再次低语:「把它……拿出来……」她的声音因为羞耻和兴奋而微微颤抖,「我清洁过了……干净的……换你的进来……现在……」
  李博感到自己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被这接二连三的要求和画面彻底崩断了。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俯下身,双手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颗冰凉坚硬的紫色宝石。
  「那个……」就在他准备将其取出的时候,戴璐璐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用眼神,迅速而明确地示意了一下床头柜的方向。
  李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这才注意到,在那些形状各异的「玩具」旁边,静静地躺着一瓶他之前并未特别留意的、包装简洁的透明瓶子——正是他按照戴璐璐的指示,从她行李箱里翻找出来的、她自我满足时会用到的那款高品质水基润滑剂。
  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后,他翻身下床,将润滑剂拿到戴璐璐的身侧。
  先是动作轻柔却又毫不迟疑地,将那颗象征着某种界限被打破的紫色宝石缓缓取出。那紧致的臀肉的中间,并未因为异物的取出而完全合拢,那里粉红色的嫩肉一张一合,像是幼兽贪婪地张开的小嘴,探索着,希望吮吸接触到的一切东西。
  然后,他拿过那瓶润滑剂,挤出大量的、清凉滑腻的液体,仔细地涂抹在她紧致的后穴入口,和早已蓄势待发的硬挺部位上。
  做完这一切准备,他再次看向依旧保持着那个姿态、身体因为混合了羞耻、期待和某种生理性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戴璐璐。她的脊背线条在灯光下勾勒出惊人的柔韧与脆弱,仿佛一件等待被唤醒的艺术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眼神中充满了即将踏入全新未知领域的、混合了强烈兴奋和郑重决心的复杂情绪。
  「璐璐,我进来了。」
  然后,他俯下身,双手轻轻扶住她微微耸起的、圆润的腰臀,在那从未向任何人敞开的、象征着极致信任与脆弱的隐秘之处,开始了极其缓慢、极其温柔的、试探性的初步进攻。
  「嗯……」一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如同受伤的幼兽般,从戴璐璐喉咙深处无法抑制地溢出。她的身体瞬间绷紧如一张拉满的弓,指尖深深地抠入了身下的床单,手背上青筋毕露。
  李博立刻停下了所有动作,甚至屏住了呼吸,将自己的重量轻轻提起,避免给她带来任何额外的压力。他耐心地等待着,等待她身体和心理的适应。空气中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那三盏记录灯无声闪烁带来的诡异节奏感。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过了一会儿,也许是几秒,也许是更久,戴璐璐紧绷的身体似乎极其缓慢地放松了一丝。她轻轻地、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又或者只是一个细微的、表示可以继续的轻颤,从她紧咬的牙关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没……没事……」
  李博这才敢继续。他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最珍贵的、稍有不慎便会破碎的琉璃,以极其缓慢的、几乎是以毫米为单位的耐心,将自己滚烫的、坚硬的存在,一点一点地、试探性地送入那紧致、湿热、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陌生阻力的甬道深处。
  当那份连接最终变得完整而深入时,两人都仿佛被无形的电流瞬间击中,同时倒吸了一口冰凉的、带着颤音的冷气。
  李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彻底吸进去的强烈吸附感,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之前阳光下开阔港湾的体验,更像是潜入了幽深而炽热的海底火山裂缝,每一寸都充满了未知而致命的吸引力,既紧密到令人窒息,又灼热到仿佛要将他彻底融化、吞噬。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不是在进入一具身体,而是闯入了她灵魂深处一座隐藏得最深的、从未被任何人触碰过的神圣殿堂。
  他不敢有丝毫的急躁或粗鲁,只是保持着完全进入的姿势,用双臂更紧地环抱着她微微颤抖的腰肢,将脸埋在她汗湿的颈窝,感受着她皮肤下血液奔流的脉动。他轻抚着她光滑细腻、微微弓起的背脊,沉浸在这种难以言喻的、极致的紧致与炽热之中。
  那种被全然包裹、吸附、甚至近乎被吞噬的感觉,纯粹而强烈,超越了所有语言能够形容的界限。每一次细微的脉动,都像是在他的神经末梢点燃一簇簇火花,是欲望的深渊,却又奇妙地让他在她身体最深的禁区里,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归宿般的奇异宁静。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从未被侵扰过的柔软内壁,此刻正因为他的存在而紧张地、细微地痉挛着,仿佛在无声地哭泣,却又用惊人的热度,表达着一种热烈之至的欢迎和接纳。他甚至不敢进行太快的动作,生怕一丝一毫的急切,都会亵渎了她此刻愿意为他敞开的、这份沉重到令人心悸的全然信任。
  戴璐璐的反应比他想象的更加剧烈。她的身体如同风中残叶般,开始无法抑制地、全身性地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破碎的、几乎分不清是源于极致痛苦还是极致极乐的呜咽。她紧紧抓住身下的玫瑰花瓣和床单,指节早已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她在汹涌浪潮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汗水更多地从她体内涌出,浸湿了她的头发,浸湿了床单,也浸湿了两人紧密相连的肌肤。
  李博察觉到她的剧烈反应,立刻放缓了所有可能带来更强刺激的动作,只是保持着连接的状态,用最温柔的、近乎安抚的节奏,极其缓慢地进行着轻微的律动,同时也全神贯注地、密切地关注着戴璐璐的每一丝细微反应,判断着她的承受能力。
  他俯下身,将嘴唇贴近她汗湿的耳廓,用极其轻柔的、带着担忧的声音问道:
  「璐璐,你还好吗?……要不要……」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更加破碎、更加绵长的呻吟,然后,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担忧,又仿佛是为了表达内心更深层的渴望,她猛地、带着一种近乎自弃的力道,将原本就高高撅起的臀部,更加用力地向后顶送,用这个极其大胆而直接的行动,无声地表达了她的选择和邀请,也将他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李博……」就在李博以为她即将被这前所未有的双重刺激推向第一个意识模糊的顶峰时,她却突然用尽力气,微微支撑起上半身,用一种混合了迷离和某种惊人清醒的眼神看向床头柜的方向,然后膝行了一小步,拖拽着依旧与她紧密相连的他,一同向那个摆放着各种「玩具」的位置挪动。
  「帮我……」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期待,「我……我要……那个……」
  李博顺着她急切的目光看去,只见她纤长的手指在一个由透明玻璃制成的、线条流畅、并且明显是中空设计的柱状器具上停了下来。
  他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隐约猜到了她疯狂的念头。
  果然,戴璐璐对抗着来自身体内部持续不断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快感浪潮,用颤抖却异常坚决的手,抓起了那个冰凉的玻璃器具。
  她看也没看,直接将旁边瓶中的润滑剂大量地涂抹在上面,然后,在李博惊愕、担忧却又无法抑制地感到某种变态兴奋的复杂注视下,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将那冰凉的玻璃器皿,以一种同样充满了决心和探索意味的姿态,缓缓地、毫不犹豫地引入了自己身体前方、李博刚才曾经进进出出的另一处隐秘入口。
  两种截然不同的刺激源——一种是来自他滚烫坚硬的、充满了生命力量的真实入侵;另一种是来自冰凉光滑的、可以被她自己掌控节奏和深度的玻璃器具的填充——在这一刻,于她狭小而敏感的身体内部,隔着一层薄薄的组织,彻底交汇、碰撞!
  「嗯啊——!!」这一次,是真正意义上撕心裂肺的、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极致狂喜的尖叫!
  戴璐璐的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张被瞬间拉到断裂边缘的满月长弓。她的意识似乎在瞬间被这超负荷的、难以想象的双重刺激彻底冲垮、粉碎!
  而就在李博被她的疯狂举动彻底震撼,几乎要立刻停止所有动作的时候,他却听到戴璐璐用一种极其微弱、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仿佛沉浸在某种极致幻想中的、梦呓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问道:「李博……你……你当年和……安东尼……也是这样……一起……满足……莫妮卡的吗……?」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地劈开了李博意识深处那片因为极致情欲而早已电闪雷鸣、风雨飘摇的混沌世界。
  时间如同大爆炸第零秒的宇宙,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然后又以一种无法控制的速度猛烈坍缩,撕裂他所有的理智。
  他的大脑,彻底空白了。
  所有的感官输入——怀中身体的剧烈颤抖与灼热,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而复杂的雌性气息,耳边她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呻吟与这句石破天惊的问询,眼前她因为极致刺激而扭曲却又带着某种诡异圣洁光芒的表情,甚至是指尖下她皮肤因为痉挛而凸起的细小颗粒——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放大,然后又如同雪崩般汹涌而至,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力量,彻底冲垮了他用意志力构筑起来的最后一丝理性堤坝。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一直蛰伏在他身体最深处、被文明和道德牢牢锁住的、最原始的、近乎野兽般的本能,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释放!
  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那吸气声粗重得如同濒死挣扎,瞳孔在瞬间放大到极致,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里面燃烧着不再受任何控制的、纯粹的、毁灭性的火焰!
  那句关于安东尼和莫妮卡的问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某个最隐秘、最黑暗的房间。那不仅仅是对他过往禁忌经历的接纳,更像是一种……邀请。一种将他也彻底拉入她此刻所处的、超越所有界限的、疯狂而极致的深渊的邀请!
  「璐璐……」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几乎不似人声的咆哮,那声音里充满了被压抑到极致后的全然爆发。
  然后,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试探,都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不再是那个小心翼翼的呵护者,不再是那个试图保持理性的记录者,甚至不再是那个还带着一丝愧疚感的「男朋友」。在这一刻,他只是雄性,是征服者,是被眼前这个完全为他敞开、为他疯狂、甚至用语言将他最后束缚也彻底斩断的女人所点燃的、一团无法控制的烈火!
  他的动作变得狂野、猛烈、毫无保留。不再有任何技巧,不再有任何顾忌,只有最原始的、最本能的、反复的、近乎惩罚般的占有和冲撞!他紧紧箍住她的腰肢,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在自己怀里。每一次深入都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一并楔入她的身体最深处,每一次撞击都带着要将两人一同彻底毁灭、然后才能获得最终极释放的疯狂力量!
  戴璐璐的尖叫变得更加破碎,更加高亢,她的身体如同暴风雨中被连根拔起的小树般剧烈摇晃、颤抖,双手胡乱地抓挠着床单,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微缓解那如同海啸般一波波袭来的、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的灭顶快感。
  世界在李博眼前开始旋转、模糊、碎裂。他看不清任何东西,听不清任何声音,所有的意识都凝聚在了身体结合处那极致的、疯狂的摩擦和撞击之中。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进行一场没有尽头的、冲向悬崖的狂奔,所有的能量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燃烧、凝聚,最终汇聚成一个无法承受的、即将爆炸的奇点!
  终于——
  伴随着一声悠长而压抑到极致的、仿佛要将整个肺部都彻底撕裂的低吼,李博的身体猛地、如同被巨浪抛起般剧烈地向前冲刺,然后又骤然停下。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毁灭性的痉挛如同闪电般瞬间贯穿了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离、撕碎,然后又在某种极致的空白和虚无中找到了生命的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间,也许是永恒。
  当李博的意识如同退潮般,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重新回流到这具疲惫不堪、几乎被掏空的躯壳中时,他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极致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耗尽所有生命力的战争。
  他依旧保持着趴伏在戴璐璐身上的姿势,汗水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将两人紧密贴合的身体完全浸透,粘腻而温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了汗液、体液、以及之前那尚未完全散去的玫瑰花香的、充满了原始生命气息的独特味道。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从她身上撑起一点点距离,仿佛怕弄醒了一只熟睡的猫。借着柔和的灯光,他看到她光洁的背脊上、肩膀处,甚至侧腰,都残留着因为刚才的激烈而印下的、属于他的、清晰的红色指痕和抓痕。这些痕迹,如同某种狂野而原始的宣告,无声地诉说着他刚才的占有和她的承受。
  同时,他也注意到,那张洁白的床单上,不仅仅是散落的、被压碎的玫瑰花瓣,还有两人汗水浸湿后留下的、浅浅的潮湿印子,勾勒出他们刚才紧密纠缠的轮廓。空气中,那股混合了汗水、体液和花香的、浓郁到近乎粘稠的气息,更加清晰可闻。
  这些映入眼帘的景象,像最直接的证明,冲击着他的感官,提醒着他刚才那场近乎失控的疯狂是何等真实。一种强烈的、混合了征服欲的满足感、对留下这些痕迹的歉疚感、以及某种原始雄性宣告主权的冲动,在他心中激荡。
  他感觉到怀中原本柔软无力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像疲惫的肢体无意识地抽搐。紧接着,一声极轻的、带着满足的鼻音叹息,如同酣睡中的小猫发出的呢喃,传入他的耳中。
  他低下头,发现戴璐璐并没有真正睁开眼睛,但通过汗水濡湿的睫毛之间狭窄的缝隙,李博能捕捉到她瞳孔中残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涣散光芒——那是一种极致欢愉过后、感官被彻底掏空、意识漂浮在某种半梦半醒之间的迷离神采。
  她似乎只是凭着本能,感知到了他的注视。那条眼缝微微向上抬了抬,目光没有完全聚焦,却仿佛穿透了所有表象,直接落在了他的灵魂深处。那眼神里,没有了丝毫的紧张、羞涩或决绝,只有一种全然放松的依赖,以及……一种更加深邃的、仿佛被彻底满足后流露出的无声邀请。
  她坦然地对着他微微分开双腿,像是在展示一场激烈战斗后、归于平静却依旧留有清晰印记的战场。那里没有丝毫的羞怯或遮掩,只有全然的疲惫、极致的释放,以及……一种默许他看见那些他所留下痕迹的坦然。
  那是一幅前所未有的、充满禁忌之美的淫霏画面:白浊的男性精华混合着被连续高强度的冲刺,搅拌成了乳白色的奶油的女性的体液,缓缓从戴璐璐依然一开一合的后庭中流下,在床单上他们轮廓的潮湿印迹上留下加重的痕迹。
  那个玻璃器具依然深深地停留在戴璐璐体内,透过后部的观察孔,他清楚地看到粉嫩的内壁被透明的玻璃撑开,随着她的呼吸,那些细小的褶皱和纹理也清晰可见,仿佛一朵缓缓绽放的、充满诱惑的肉色花朵。而就在这朵「花朵」的深处,他的倒影被无限放大,随着戴璐璐的每一次呼吸,那倒影也随之微微颤动,仿佛一个被囚禁在水晶牢笼中的恶魔,在窥视着最隐秘的风景。
  四目相对。在那短暂的、却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的凝视中,李博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也从她那双慵懒却又暗流涌动的眼眸深处,读懂了同样的、尚未熄灭的余烬。某种更加深刻、更加原始的连接,在他们彼此的注视中,无声地建立、确认、然后……重新点燃。
  仿佛之前的极致释放,并非终点,而仅仅是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深邃、更无垠宇宙的大门。那门后,是彻底抛弃了所有伪装和顾虑的、最真实的灵魂在共舞。
  夜,还很长。而他们,仿佛拥有了挥霍不尽的时间和勇气。
  接下来的时光,仿佛潮水退去后的宁静海面,只剩下微弱而持续的波澜,带着一丝试探后的熟稔,以及对彼此身体更深的好奇。他们的探索不再像最初那样激烈,而是像指尖缓缓滑过琴弦,带着对彼此每一寸肌肤纹理的细致感受。就像两颗被引力吸引的星辰,在彼此的宇宙中自由地靠近、环绕。
  江南可采莲
  莲叶何田田
  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
  鱼戏莲叶西
  鱼戏莲叶南
  鱼戏莲叶北
  ……
  他们的身体如同在温水中嬉戏的鱼儿,自然而然地变换着姿势,寻找着能够让彼此同时颤栗的那个微妙角度。那是一种无需言语就能领会的亲密,是身心都沉浸在一种恍惚的愉悦中的瞬间。她像一片柔软的睡莲叶,而他则像一条不知疲倦的鱼,时而轻吻她的边缘,时而深入她的中心;又或者,一切恰好相反。他们早已忘记了主动与被动,只记得彼此的存在,就像水与莲叶般,天然地交融在一起。
  呼吸的节奏时而同步,如同低语的潮汐,温柔地拍打着感官的堤岸;时而又变得急促、凌乱、甚至带着濒临窒息的破碎感,如同卷入狂风暴雨的核心;又像是江南水乡随处可闻的采莲曲,桨声欸乃间碎成满湖潋滟的月光。
  「我……在你里面……碎了。」他声音发颤,却像是陈述一个被实证的现象。
  「我不知道你是黑客,还是算法……但我知道我被你入侵了……我的系统像是……被你重写了。」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傻傻的男人,竟然能吐露如此闷骚的情话。她没有回应,只是用更炽烈的投入作答——她顶着几乎要呕吐的生理反应,狠狠将他一口吞到底,直到鼻尖贴上他腹肌的纹路。
  她的眼角泛着生理泪水,却抬头死死盯住他,喉咙剧烈收缩时发出模糊却固执的声音,像是在反问,也像在控诉:李博,你的破系统,到底是谁入侵了谁?
  他们的身体成为了彼此探索的地图,也是书写欲望的画卷。
  指尖滑过汗湿的肌肤,留下灼热的轨迹,如同在描绘着只有他们才能读懂的星象;嘴唇和舌尖则化作最温柔也最残酷的画笔,从最敏感的禁区,到最容易被忽略的角落,在每一寸敏感的领地反复舔舐、吮吸、留下印记,仿佛要将彼此的身体地图,用最深刻的方式,重新绘制、永远铭记。
  戴璐璐的欲望仿佛真的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洪水猛兽,被彻底地、淋漓尽致地释放了出来。她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主动和大胆,甚至做出了一些在旁人看来近乎「疯狂」的事情。
  她会用一种全然投入的姿态,以唇舌膜拜着他坚挺的肉棒,将他带入极乐的云端;她也会在全然的信任中,尝试着接受感官的剥夺和束缚,并在那份依赖感中体验别样的刺激;
  她更会拿起那些造型各异的玩具,毫不羞涩地在他面前探索着自己的身体,寻找着那些连她自己都未曾体验过的前所未有的快感,并将这份探索的成果,通过眼神和呻吟,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他。
  那些之前被当作「寻宝成果」的「玩具」,也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精灵,悄然加入了这场狂欢。
  铃铛被挂在了乳尖最娇嫩的突起处,冰凉的金属镣铐触碰到温热的皮肤,被牢牢束缚的感觉带来一阵阵令人战栗的刺激;
  光滑的硅胶则以其独特的柔韧和形状,探索着身体内部那些更加隐秘的、等待被唤醒的角落,引发出一连串更加新奇、更加难以自控的反应;
  某一刻,藏于冰箱中的不锈钢玩具悄然登场,那突如其来的、极致的冰冷,让她在他怀中猛地弓起了身体,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尖叫;
  接下来则是另一个极端,融化的低温蜡沿着脊柱蜿蜒而下,那冰与火的极致触感如同在神经末梢跳跃的电火花,带来阵阵难以言喻的战栗,最终都消融在彼此更加炽热的拥抱和亲吻里。
  ……
  整个卧室,彻底被一种浓郁到化不开的情欲氛围所笼罩。那是身体最原始的渴望在呐喊,也是被压抑已久的情感在彻底释放。他们不再有任何的顾忌和羞耻,只有全然的投入和对彼此最深切的探索与接纳。他们的呻吟和喘息,不再是压抑的、破碎的,而是变得更加高亢、更加肆无忌惮,在安静的房间里反复回荡,仿佛谱写着一首狂野而动人的生命乐章。
  这场漫长而极致的探索,仿佛耗尽了他们身体和灵魂的最后一丝能量。当一切终于彻底平息下来的时候,两人如同搁浅的鲸鱼般,筋疲力尽地、几乎是融化般地纠缠、瘫软在那片早已被汗水、体液和散落的花瓣弄得一片狼藉的大床上。
  戴璐璐甚至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侧躺在李博的臂弯里,脸颊紧紧贴着他汗湿的胸膛,感受着他依旧在剧烈搏动的心跳。她的眼神涣散着,脸上还残留着高潮迭起后久久未褪的、动人心魄的潮红,嘴角却带着一丝极其满足的、甚至可以说是傻气的笑容。
  她微微动了动干涩的嘴唇,用一种带着浓重鼻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又充满了被彻底满足后的慵懒和娇憨的声音,轻轻地、带着一丝撒娇般的抱怨,如同梦呓般低语道:「李博……我感觉……我好像真的……被你彻底玩坏掉了……」

冰山女神的小医神
十指舞动
乡村小神医相亲比自己大三岁的高冷女总裁被嫌弃,没想到进入校园之后,凭借神乎其技的医术,却得到各种美女的青睐。迷糊小仙女:哥哥,我肚子疼!…… ...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1/25 13:37:49

第九章 永恒的火焰
  夜,已深沉如墨。
  临安,窗外的雨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反而像是积攒了一整天的委屈,此刻正无声却又密集地洒落。湿漉漉的柏油路面贪婪地舔舐着路灯投下的橘黄色光晕,反射出一道道蜿蜒扭曲的水光,如同城市肌体上缓慢洇开的、冰冷的伤口。
  雨丝并非狂暴,而是细密如雾,缠绕在冰冷的空气中,将从龙井山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茶香撕扯成一缕缕破碎的银线,迷茫地盘旋、碰撞,最终无声地汇聚成水珠,沿着顾初卧室那扇紧闭的玻璃窗蜿蜒滑落,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泪痕。
  卧室里,厚重的遮光窗帘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和城市的喧嚣,营造出一片近乎凝滞的黑暗和沉寂。然而,绝对的安静只是一种错觉。
  耳朵适应了寂静后,那些属于城市永恒背景音的低语便会悄然浮现:远处高架桥上,大型货车碾过伸缩缝时发出的、规律性的轰鸣,大约每五分钟便会沉闷地滚动一次;还有雨滴持续不断地敲打在窗外那个略显生锈的空调外机金属外壳上,发出一种单调而迟钝的钝响,像是某种古老钟摆的催眠节拍。
  这些遥远而持续的噪音交织在一起,如同在世界边缘永不停歇的、低沉的潮汐,在寂静的底色上悄然起伏,反而更衬托出此刻卧室内那份令人心安,却又有些空落的宁静。
  顾初蜷缩在柔软的被子里,身体陷在舒适的床垫中,意识却漂浮在睡意边缘那片混沌而粘稠的灰色地带。他感觉自己像一枚沉在深水中的、脆弱的气泡,周围是温暖而模糊的黑暗,意识时隐时现,随时可能彻底消散,沉入无梦的酣眠。
  就在这片混沌即将彻底吞噬他意识的前一秒——
  床头柜上,那支被随意放置的手机的屏幕,毫无征兆地骤然亮起。刺眼的蓝白色冷光如同利剑般瞬间划破了浓稠的黑暗,将天花板映出一片惨淡的光斑。紧随其后的,是两声短促而有力的震动,「嗡嗡」两下,如同在寂静无波的深潭中投入了两粒不起眼的石子,却足以激起一圈圈微妙、清晰、且不容忽视的涟漪,瞬间打破了卧室里的宁静。
  顾初的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动了一下。因为长期失眠、好不容易即将入睡却被打扰的本能烦躁,让他皱了皱眉。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或者动弹,但在手机依然不依不饶,连续响了几声之后,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臂,只是凭着肌肉记忆,在黑暗中摸索着。
  指尖触碰到冰凉光滑的手机外壳,他凭着本能将其抓起,眯缝着眼睛,用拇指解锁了屏幕。
  屏幕上,微信界面弹出,显示着几条未读语音消息。发送者的头像,是那个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李博。
  这个时间……
  手机的时钟,告诉他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这么晚了?李博不是那种会在深夜随意打扰别人的人,除非……有什么极其重要,或者极其棘手的事情。顾初原本沉浸在睡意边缘的、有些迟钝的大脑,像是被瞬间注入了一股冰冷的电流,猛地咯噔了一下。
  他从被窝的怀抱中挣脱坐起,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带着某种近乎自虐的好奇心,点开了第一条语音。手机被他下意识地靠近耳边,听筒模式避免了声音外放,惊扰到身旁熟睡的人。
  「兄弟,睡了吧?」李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晰、低沉、干净,语速不疾不徐,带着他一贯的、属于技术人员的冷静和条理。但在这份冷静之下,顾初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明显的犹豫——那种感觉,更像是一种经历过剧烈风暴、将一切天翻地覆后,终于能坐在废墟之上,点燃一支烟的、带着疲惫和某种终结意味的状态。
  「有件事情,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想了好久,觉得……还是必须告诉你……」语音在这里停顿了很久,似乎在鼓足巨大的勇气,「我和璐璐……
  我们……在一起了……就在刚才。」
  顾初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紧,呼吸也随之停滞了半秒。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那个夜晚在酒吧里混乱而模糊的记忆碎片瞬间变得清晰——喧嚣吵闹的音乐,摇曳晃动的灯光,辛辣灼喉的威士忌,以及他自己,借着酒劲,用一种近乎粗鲁、带着强烈试探和隐秘嫉妒的语气,反复逼问着那个他其实早已隐隐猜到答案、却又始终不愿面对的问题:「你和戴璐璐,到底睡过没有?!」
  李博当时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用一些关于开放式关系、关于理念契合的话题巧妙地岔开了。顾初也并没有真的醉到失去理智,他知道再逼问下去只会让彼此更加难堪。可现在,在这个万籁俱寂、只有雨声陪伴的深夜,李博却选择用这样一种突兀而正式的方式,给出了他的回应。
  就在刚才——李博的这条信息,瞬间击穿了他所有残存的睡意和自我麻痹的侥幸心理。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最凛冽的冬日寒流,从头顶瞬间浇灌而下,沿着脊椎一路蔓延,冻结了他四肢百骸的血液。
  手机还被他死死地攥在手里,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因为震惊和愤怒而瞬间变得有些扭曲的脸。掌心早已被冷汗濡湿,黏腻而冰凉。胸口泛起一阵尖锐而持续的钝痛,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他身体内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裂开。
  不是全然的震惊——正如他对自己承认的那样,他不是没有预料到这种可能性。戴璐璐的性格,李博的变化,他们两人之间那种越来越强的磁场……种种迹象早已暗示了这个结局。
  但他妈的,猜测是一回事,被如此直白、如此冷静地正面确认,又是另一回事!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明明知道悬崖就在前方,却还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珍视的某样东西被最信任的人亲手推了下去,而你自己,却只能站在原地,像个傻逼一样,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
  想到酒吧里那几句话,顾初觉得自己脚趾能抠出大平层。那种仿佛被自己当初发出的、带着试探恶意的回旋镖,最终狠狠击中自己面门的窘迫感、羞辱感和无力感,几乎将他瞬间击溃。
  明明……明明早就分手了。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徒劳地告诫自己。他和戴璐璐的故事,早就该翻篇了。他不应该在意,更没有立场去在意。可为什么……为什么心脏还是会像被针扎一样地疼?这份尖锐的刺痛,比任何现实中的挫折和失落,都来得更加迅猛,更加难以忍受。
  无数混乱的念头和情绪在他脑海中激烈地冲撞。他想立刻打电话过去,质问李博为什么这么做?
  还有……还有那该死的、连他自己都唾弃的、不合时宜的占有欲,像一条潜伏在心底的毒蛇,在此刻猛地抬起了头,吐着冰冷的信子。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在魔都那间小小的公寓里?还是更早?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戴璐璐在他面前,是否也会像……
  顾初猛地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足以将他逼疯的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他想要质问,想要发泄,想要为那点早已结痂、此刻却又被无情撕开、鲜血淋漓的伤口,寻找一个可以倾泻所有负面情绪的出口。
  但最终,所有的冲动都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无力感所取代。他颓然地、重重地靠回到床头板上,松开了紧握的手机。屏幕的光线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地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熄灭,黑暗如同潮水般重新吞噬了整个房间,也吞噬了他所有未说出口的话语。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低沉的、充满了压抑怒火和无尽疲惫的音节,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粗糙的玻璃在互相摩擦:「……操!」
  身侧传来一阵轻微的、床垫被压迫后缓慢回弹的窸窣声。黑暗中,一只柔软而温暖的手臂轻轻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程甜醒了。
  她似乎并没有完全清醒,只是凭着某种对身边人情绪变化的敏锐直觉,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一只手还带着惺忪的睡意揉着眼睛,另一只手已经准确无误地、带着一种安抚意味地搭在了顾初紧绷的手臂肌肉上。
  她柔软微凉的发丝,随着她靠近的动作,轻轻蹭过顾初裸露的胳膊皮肤,带着微微的、属于另一个温热身体的体温,以及她常用的那款带着淡淡栀子花香气的洗发水的清雅味道。那触感,像一根无形的、最柔软的羽毛,极其轻柔地、却又无比精准地扫过他那根因为愤怒和嫉妒而绷得几乎要断裂的神经。
  「怎么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刚从深层睡眠中挣脱出来的、特有的慵懒,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在心上,带着水乡姑娘特有的软糯和甜美,却又清晰地传递出一种不加掩饰的、纯粹的关切。「做噩梦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顾初缓缓转过头,看向黑暗中,那个模糊而温柔的轮廓。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线,穿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如同被过滤后的月光,斜斜地洒落在她脸上,恰好勾勒出一圈柔和而朦胧的光晕。他能看到她清秀的侧脸线条,纤巧挺直的鼻梁,微微抿起的、形状优美的唇角,还有那因为刚刚睁开而微微颤动着的、如同蝶翼般的长长睫毛。
  那一刻,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纯粹关心和依赖的、安宁而美好的睡颜,顾初心中那些原本如同火山岩浆般翻涌奔腾、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狂暴怒火、尖锐嫉妒和黑暗的占有欲,竟然像是遇到了某种天生的克星一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地、不可思议地从中截断,然后迅速地冷却、平息了大半。
  程甜。
  他此刻的女朋友。这个在他人生最自我怀疑、丧失信心的时期,如同天使般降临,用她那看似柔弱、实则坚韧的温柔,一点点将他从自我封闭的泥潭中拉出来的女孩。
  这个女孩,同时也是他和李博共同的高中同学。
  这个身份的重叠,像一把双刃剑,让顾初此刻心中那本就五味杂陈的滋味,变得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言说。
  记忆的闸门,一旦被打开,便如同失控的潮水般汹涌而至,在半梦半醒的、格外清晰的黑夜中,冲刷着他疲惫的神经。
  高中时代的程甜,在他的记忆库里,其实只是一个模糊而安静的背景板。她是那种典型的、老师家长都喜欢的「乖乖女」——成绩中上,性格内向,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教室靠窗的第三排,手里永远捧着一本书,或者低头认真地做着笔记,像是一株在温室里、被精心呵护的、需要依靠微光和静水才能悄然生长的植物。  她从不参与课间的追逐打闹,不加入女生们叽叽喳喳讨论明星八卦的小团体,更不会在枯燥的早自习或者午后第一节课时偷偷打瞌睡。她仿佛永远都活在自己那个纯净透明的小世界里,干净得像一杯不起眼的、被阳光穿透的白开水。
  但偶尔,极其偶尔的时候,偶尔,她会抬起头。目光穿过午后教室里飞扬的尘埃,穿过一张张年轻而躁动的脸庞,穿过窗外操场上传来的喧嚣和阳光,小心翼翼地、带着某种不敢被察觉的专注和……也许是憧憬?悄悄地落在悄悄落在那个在球场上挥汗如雨、在课间与兄弟们勾肩搭背、永远在人群中央笑得最大声的少年身上。
  他,顾初。那个时候的他,是她整个青春期里,唯一的主角。
  可惜,彼时的顾初,眼里只有篮球划过篮网那清脆悦耳的瞬间,只有兄弟之间无需多言的所谓「忠肝义胆」,以及后来,那个如同夏日骄阳般、带着灼人热度和耀眼光芒,轰轰烈烈闯入他贫瘠青春世界的女孩——戴璐璐。
  戴璐璐就像一团行走的火焰,她的张扬,她的热烈,她的不管不顾,她那种近乎野性的、蓬勃的生命力,彻底地点燃了他,也彻底地淹没了他世界里所有其他的色彩。他像一只追逐光亮的飞蛾,奋不顾身地扑向那团火焰,心甘情愿地被她吸引,被她燃烧,甚至……被她灼伤。
  他又怎么可能留意到,在教室那个安静的角落里,那双总是清澈如水的眼睛里,究竟默默地、固执地收藏了多少年不敢宣之于口、也注定得不到任何回应的少女心事?
  他从未真正「看见」过她。直到多年以后。
  而现在,这双曾经被他彻底忽略的眼睛,就在这个令人心烦意乱的深夜,离他不到一尺的距离,温热地、真切地注视着他。那目光里,没有了年少时的羞涩和躲闪,却依旧带着那种他从未在戴璐璐眼中看到过的、纯粹的、不求任何回报的温柔和守候。
  这一刻,面对着这份迟来的、却又无比珍贵的温暖,顾初竟一时有些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们的重逢,是在一年前那场并不算愉快的高中同学聚会上。
  那时的顾初,刚刚和戴璐璐因为理念不合和长期的争吵而彻底分道扬镳。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长跑,最终在现实的磨砺和彼此的消耗中耗尽了所有能量,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灰烬和满身的疲惫。
  工作室的未来依旧不明朗,他对自己的创作方向也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对未来既迷茫又焦虑的低谷状态。他本不想参加这种喧闹而虚伪的场合,只是碍于组织者搬出班主任,才勉强应邀前往,打算露个面,喝几杯酒,应付几句不痛不痒的寒暄,便找个借口早早告辞。
  他甚至都没有刻意去寻找记忆中那些熟悉的面孔。直到,他在觥筹交错、人声鼎沸的人群中,意外地看见了程甜。
  她不再是记忆中那个总是穿着宽大校服、扎着马尾辫、有些营养不良般瘦弱的安静少女了。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在她身上沉淀出一种从容而温婉的气质。
  她穿着一袭剪裁得体、线条流畅的浅灰色羊绒连衣裙,乌黑的长发被松松地挽起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纤细白皙的脖颈。耳垂上,一对小巧而圆润的珍珠耳环,在餐厅温暖的灯光下,恰到好处地映衬着她柔和的脸部轮廓和温润的肤色。
  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高声谈笑,只是安静地坐在桌边,偶尔和旁边的女同学低声交谈几句,嘴角带着浅浅的、礼貌的微笑。她的举止,不慌不忙,自带一股不张扬的沉静和淡淡的书卷气,在周围嘈杂而浮躁的环境中,反而像一股清流,显得格外醒目和……吸引人。
  是她先注意到了角落里独自发呆的顾初。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给自己鼓气,然后端起面前的果汁杯,落落大方地向他走了过来。
  「顾初?好久不见。」她的声音不高,轻轻柔柔的,却像一阵带着栀子花香的晚风,准确无误地吹进了他有些混乱和麻木的心里,带来一丝久违的清新和暖意。
  顾初抬起头,看到那张在记忆中模糊不清、此刻却无比清晰生动的脸庞,一时竟有些怔住——他这才惊觉,自己过去那些年,究竟是多么彻底地忽略了这样一个……美好的存在。
  那天晚上,他们出人意料地聊了很久。他得知她大学读了心理学,现在是一所重点中学的心理老师,一个稳定、体面,甚至在他看来有些过于「四平八稳」
  的职业。
  他们聊到彼此的生活现状,从最近读过的书,聊到共同喜欢的几部小众文艺片。顾初惊讶地发现,这个他曾以为沉默寡言、甚至有些乏味的女孩,原来拥有一个如此辽阔、丰盈、且充满了细腻感受力的内心世界。
  她谈论文学和绘画时,没有故作高深,却常常能轻描淡写地说出一些精准独到、恰好能戳中他内心深处某个被遗忘角落的观点;说起电影和音乐,她又有着自己独特的品味和视角,常常能提出一些让他耳目一新、忍不住想要回头再去琢磨的角度。
  那一晚的交流,像是在一片荒芜的心田上,悄然撒下了一颗希望的种子。聚会结束后,程甜主动加了他的微信。
  之后的联系,并不像年轻人之间那样充满了刻意的撩拨和试探,而是保持着一种不疾不徐、却又稳定持续的节奏。是她先主动约他出来喝咖啡,而且,极其精准地,选在了那家藏在美院附近一条僻静小巷里、需要穿过一个爬满藤蔓的小院才能找到的、顾初个人最喜欢的独立书店咖啡馆。
  他当时惊讶地问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她只是微微红了脸,垂下眼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你……你之前朋友圈里发过这里的照片,配文说这里的焦糖玛奇朵和安静氛围是绝配……我,我恰好记住了。」
  那一刻,顾初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从来都不是那种热烈主动、咄咄逼人的进攻型女生。她的靠近,更像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渗透。她从不追问他和戴璐璐分手的细节,也从不打探他内心的阴暗和挣扎。
  当他因为工作的挫败或者对未来的焦虑而情绪低落时,她不会像有些女生那样喋喋不休地劝解、分析,或者试图强行灌输「正能量」。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他对面,不多言语,任由他发呆、沉默,或者偶尔吐出几句语无伦次的抱怨。
  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她会默默地递上一杯温度刚刚好的热茶,或者分享一个她最近看到的、能让人会心一笑的有趣段子。
  她的关怀,不带任何侵略性,不附加任何条件,像春日里最和煦的风,像山间最清澈的泉,一点点地,融化着他内心那些因为过往伤害而凝结起来的坚冰。
  一开始,顾初是犹豫的,甚至可以说是抗拒的。刚刚从那场如同龙卷风般激烈、最终却两败俱伤的恋情中脱身的他,对「重新开始」这件事,心里充满了本能的防备和深深的疲惫。
  他害怕再一次陷入那种不可控的情感纠缠,害怕再一次因为自己的问题而伤害到别人,更害怕自己这颗千疮百孔、尚未完全痊愈的心,会辜负和拖累眼前这个美好得近乎不真实的女孩。
  可程甜,似乎完全看透了他的顾虑和挣扎。她没有要求他立刻做出任何承诺,也没有试图扮演一个「拯救者」或「治愈者」的角色。她只是……一直都在那里。
  像一湾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无比深厚宽广的湖水,默默地、温柔地接纳着他偶尔泛起的所有负面情绪和不堪的波澜,从不评判,也从不索取。
  三个月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五晚上。他们一起吃完晚饭,像往常一样,沿着金牛湖边慢慢散步,一路聊着天,直到走到他家楼下。
  晚风轻拂,带着湖水的湿润气息和植物的清香,轻轻吹起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她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里面仿佛盛满了星光,也盛满了某种再也无法掩饰的、沉甸甸的情意。
  顾初的心,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所有的犹豫和防备,瞬间土崩瓦解。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准确地捕捉到了她微凉柔软的嘴唇。
  那个吻,起初是试探性的,温柔而缠绵。然后,在彼此加速的心跳和逐渐升温的呼吸中,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投入。
  他们,就这样,在一个没有任何刻意安排、没有任何戏剧性宣言的普通夜晚,在路灯和晚风的见证下,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程甜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奢侈的安稳感——那不是戴璐璐所代表的那种、足以将人瞬间点燃、却也可能随时将人焚毁的激情火焰;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持久的温暖,像一湾可以让他卸下所有沉重盔甲、安心停靠、舔舐伤口的、永恒不变的港湾。
  *** *** *** ***
  (回到现在)
  「没什么。」顾初再次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将那些如同鬼魅般纠缠不休的、关于过去和现在的混乱思绪,都强行揉碎,压进意识的最深处。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上一点刻意的轻松,「李博那家伙……大半夜发神经。」
  程甜没有追问。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在黑暗中,仿佛拥有某种洞悉人心的力量。她的目光里,没有丝毫的逼问,没有一丝的怀疑,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平静,和一种近乎无限的、轻柔的包容。
  她再次轻轻地向他靠过来,将温热柔软的脸颊贴在他略显冰凉的肩膀上,像一只找准了最舒适位置的小猫,心安理得地、带着全然的信赖,轻轻蹭了蹭他的颈窝。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夜晚和睡眠的体温,以及发间那缕若有若无的栀子花清香,像一层无形的、柔软的结界,将他与外界那些足以将他吞噬的黑暗和冰冷隔绝开来。
  但顾初的内心,却依旧无法平静。李博的话,那明显带着某种复杂情绪——或许是尘埃落定,或许是隐秘炫耀,或许仅仅是告知事实——的冷静声音,像一道永远无法消除的背景音,在他脑海里固执地、反复地盘旋回荡。
  理智,像一个蹩脚的律师,在他心中一遍遍地、徒劳地辩护:他不该生气,他没有立场生气,他和戴璐璐早就结束了,李博是自由的,戴璐璐也是自由的,他们在一起,或许才是更「合适」的选择……
  可情感,从来都是最不讲道理的暴君。那是他视若亲兄弟、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虽然没一起嫖过娼)的最好兄弟啊!那是他曾经倾注了所有热情去深爱、甚至一度以为会相伴一生、即使分手后也依然以某种扭曲方式占据着他内心重要位置的女人啊!
  这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或者说曾经最重要的人,以这样一种他最不愿意看到、也最无法接受的方式结合在了一起……这让他如何能甘心?如何能平静?
  他再次拿起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刺激着他汗湿的掌心。指尖悬停在李博的头像上,只需轻轻一点,他就可以拨通电话,将所有积压在胸中的愤怒、羞辱、失落,以及那份连他自己都觉得可耻的占有欲,一股脑地倾泻出去。
  他想要质问,想要咆哮,想要为那点看似早已愈合、实则一触即溃的伤口,寻找一个可以淋漓尽致宣泄所有负面情绪的出口。
  但最终,理智或者说是更深层的怯懦和疲惫还是占据了上风。他颓然地地将手机扔回到床头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争吵又能解决什么呢?除了将早已存在的裂痕彻底撕开,除了让彼此的关系变得更加难堪和无法挽回,除了暴露出自己那点可怜的、不合时宜的执念,还能有什么用?
  一团无名之火,混合着浓重的挫败感和无力感,在他五脏六腑间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点燃。他烦躁得无法安坐,猛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只想立刻冲到客厅,点燃一支烟,用尼古丁的味道来麻痹自己混乱的神经。
  「顾初……」
  身后,传来程甜轻柔的呼唤,像夜风轻拍窗棂。
  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在卧室门口泄露进来的、客厅微弱的夜灯光线下,他与她温柔关切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她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困惑,没有一丝的质问,只有一种如同深潭般沉静的理解和温柔——那种连沉默本身,都带着令人心安的包容意味的、极致的温柔。
  那一刻,顾初忽然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扼住了,一股强烈的、近乎脆弱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才能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不堪、软弱和……被全然接纳。
  他看着程甜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澈明亮的眼睛,放弃了去客厅抽烟的念头,重新走回到床边,在床沿坐下。他疲惫地低下头,双手插进凌乱的头发里,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挫败和无力的叹息。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望向自己睡裤包裹下的双腿之间,声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厌恶的、近乎乞求的脆弱:「甜甜…
  …帮帮我。」
  程甜似乎瞬间就明白了顾初此刻内心深处的渴望和不安,明白了他那未曾说出口的、混乱而汹涌的情绪背后,最原始、最直接的需求是什么。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柔软的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拉向自己。然后,她微微仰起头,用一个温柔得如同羽毛飘落、却又绵长得足以融化一切的吻,轻轻地、坚定地堵住了他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焦躁、愤怒和不安。
  随即,她如同一个温柔的使者一般,跪坐在柔软的床铺上,动作轻柔而缓慢地解开了他睡裤的系带。
  没有语言。
  她的动作,轻柔、耐心,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宁静。不是为了取悦,不是为了交换,仿佛她此刻将要进行的,并非仅仅是一场旨在平息伴侣负面情绪的性行为,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接纳与回应——她不必理解他的所有情绪,她只想陪他一起消解。她在用自己身体最柔软、最温暖的语言,去小心翼翼地、温柔地安抚一个在黑夜中迷失方向、内心充满了伤痛和恐惧的灵魂。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浅浅的、扇形的阴影,神情专注得如同正在进行一项极其精密的艺术创作。她俯下身,温热柔软的唇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不含任何杂质的纯粹意愿,开始耐心地、细致地取悦他身体上那个此刻正因为主人的负面情绪而显得有些疲软的部分。
  她的唇舌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灵活,带着恰到好处的湿润和温度,时而轻柔舔舐,时而辗转吸吮,仿佛不是在进行某种带有明确目的性的挑逗,而更像是在用一种最原始、最本能的方式,去亲吻、去抚慰、去接纳他所有的脆弱和不堪。
  她的手,也没有闲着,同样带着那种令人心安的温柔和体贴,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大腿内侧、小腹,甚至偶尔会轻轻揉捏他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需要被不断确认安全的孩子。
  顾初闭上了眼睛,将自己完全交给她。身体的紧绷,在她那如同春水般温柔、无孔不入的包裹和抚慰下,一点点地、不可思议地松弛下来。脑海里那些如同走马灯般不断闪回的、关于李博的冷静声音、关于戴璐璐可能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足以将他逼疯的混乱画面,似乎也在这纯粹的、不带任何索取和评判意味的温暖触感中,逐渐变得模糊、遥远,最终消散在那片由她营造的、宁静而安全的港湾之中。
  他感到自己内心那些尖锐的、充满攻击性的刺,正在被她的温柔一点点地磨平、软化。那些无处安放的愤怒、失落和嫉妒,似乎也找到了一个可以被安全容纳和消解的出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全然的依赖和……深深的感动。
  他开始本能地回应她。他的手缓缓抚上她的发顶,指尖穿过她柔顺的发丝,像是想要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表达感谢。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如此需要她的靠近,不是出于空虚,而是一种渴望——渴望有人能真正接住他,在他最不堪的时候。
  当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某个部分,在她耐心而温柔的撩拨下,终于重新积蓄起足够的力量和渴望时,程甜也恰到好处地抬起了头。她的眼神湿漉漉的,像被雨水洗涤过的夜空,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也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和温柔。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带着某种确认般地吻了吻他,然后顺从地躺下,调整了一下姿势,向他完全地张开了自己的双臂和……身体。
  顾初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脱掉了她的睡裤,迫切地压向她。那是一种急切的动作,像是终于得到了允许的猎人,不容迟疑,也不愿再多一秒的等待。
  他用膝盖分开她的双腿,手掌撑在她肩侧,重重地喘着气,眼神却盯着她的脸——像是要从她的神情里确认,是否真的愿意让他这样无保留地靠近。
  程甜轻轻点了点头,她的双腿主动张开,为他让出一条狭窄而温暖的通道。
  顾初在阴茎进入她的那一瞬间,明显地感受到了一点阻力——那里微微收缩着,尚未润滑到能顺畅接纳他。他皱了皱眉,却没有停下。
  他太需要这一刻了,不只是身体的释放,更是心理深处某种濒临崩溃的渴望,急需用这种方式发泄。他低声喘息着,急切地挺动腰部,用力一顶,将阴茎完全插入她的阴道。
  「唔……」程甜闷哼了一声,身体微微一颤,眉头皱起,却没有躲避。她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粗壮与灼热——那种火热的、炽烈的存在感在她体内推进,每一下都带着真实的拉扯与摩擦,甚至有些轻微的刺痛。
  但她没有出声,反而咬住了下唇,用尽全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将疼痛表现出来。
  她的指尖深深地嵌入他的肩背,仿佛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这是他——这是她愿意接纳的那个人,他的急切她理解,他的重量她愿意承担。
  顾初的阴茎终于完全没入程甜的阴道深处。他喘息着、低吼着,身体因为过度压抑的情绪而微微颤抖。他的双手死死地扣着她的腰,像是怕她逃离,又像是确认她仍在。他感受到她体内的紧致和种略显干涩、却因真实的包容而带来的、如同粗粝的砂纸摩擦着脆弱的皮肤的强烈感觉,几乎让他瞬间失控。
  「甜甜……对不起……」他哑声低语,一边缓慢地挺动着腰,一边俯下身亲吻她的嘴唇。他知道自己弄疼了她,他能感觉到他感觉到她体内的干涩和肌肉轻微的收缩,像是在无声地控诉他的粗鲁。但她抱紧了他,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吸进自己的身体里,用自己的温暖来融化他内心的寒冰。
  「没关系,」程甜终于低声回了他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像是叹息,「我愿意。」
  她的膝盖蹭过他的大腿内侧,一点点贴近,腿轻轻缠住他,如水波晕染。她的身体,一如既往地温暖、湿润、并且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全然的接纳。他开始缓缓地动作,起初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克制,仿佛害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只是耐心地感受着她身体内部那惊人的柔软、紧致和包容。
  程甜安静地承受着他,甚至主动掀开了自己宽松睡衣的下摆和里面那件纯棉的、没有任何修饰的白色胸罩,露出了那对如同温顺白兔般、形状美好而柔软的乳房。她的目光始终温柔地、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仿佛在用这种最直接、最坦诚的方式,无声地诉说着她的爱意、她的接纳、以及她此刻愿意与他共同承担一切的决心。
  他们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交缠,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压抑的、细碎的呻吟声,如同破碎的潮汐,开始在寂静的卧室里悄然弥漫。仿佛他们在用这种最原始、最本能的身体语言,进行着一场无需言语、却又无比深刻的情感交流。
  渐渐地,顾初的动作开始失去了最初的克制。一种强烈的、需要被宣泄的情绪再次占据了他的身体。他开始加快速度,每一次撞击都带着一种近乎发泄般的、原始的力度。他将那些无处安放的愤怒、无法排遣的失落、无法启齿的嫉妒、以及对自己此刻复杂心态的深深不安,都一股脑地、毫无保留地倾注在这场近乎凶猛的、原始的冲撞之中。
  顾初狠狠地顶入她体内,一下比一下用力,每一下都像要把她撞碎。他的胯骨重重撞击着她的臀部,发出清晰的「啪嗒」声,急促又疯狂。他低头咬住她的肩膀,压抑着喘息和低吼,像是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终于放下伪装,在她面前撕裂了最后的理智。
  而程甜,如同一片最平静、最包容的深海,默默地承接着他所有的、汹涌而至的情感风暴。她没有抗拒,没有退缩,只是更紧地抱着他,用她的柔软,她的温存,她的全然接纳,将那些尖锐的、足以伤人的情绪棱角,一点点地、温柔地化解、吸收。
  渐渐地,她开始呻吟起来,夹杂着被撞击得颤抖的喘息。她的身体仿佛被他撑满,涨得发疼,却又忍不住地迎合着他的节奏。她的腿紧紧缠绕在他腰上,像是要把他整个锁在自己身体里,不让他逃脱,也不让他再次陷入孤独。
  他越操越快,像是要把所有压在心头的东西,都狠狠地捣碎、打烂。他咬牙低吼,声音沙哑:「甜甜……你知道你现在有多紧吗?你就是想让我疯。」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迎上去,喘着气说:「那你就疯吧……疯给我看……」
  顾初猛地一顶,整根肉棒狠狠埋到底,她尖叫了一声,整个身体被撞得发软。
  他紧紧抱住她,像是怕她碎掉,却又一下比一下更深更猛,像要把自己所有的愤怒、欲望、委屈,全都射进她体内。
  高潮,如同预料中那样,在近乎狂野的冲撞和纠缠中猛烈地降临。在一次凶狠的挺入之后,他整个人颤了一下,低吼着将滚烫的精液射进她体内。那股热流一波一波地灌入她最深处,他死死顶在最里面,几乎要将她贯穿。他紧紧地、几乎是痉挛般地抱着程甜柔软而汗湿的身体,将脸深深地埋在她散发着淡淡体香和汗味的颈窝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汲取到活下去的力量。
  程甜也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长长的呻吟,身体微微颤抖着,伴随着他的喷涌,一起颤抖着抵达高潮。她同样用尽全力地、紧紧地回抱着他,仿佛要用自己的身体,将他所有的痛苦和不安都彻底包裹、融化。
  那一刻,在极致的生理释放和情感宣泄之后,顾初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虚脱般的平静。
  空气中弥漫着情欲过后特有的、混合着汗水、体液和淡淡花香的粘稠气息。
  两人都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潮湿的空气,仿佛要将刚刚消耗掉的所有氧气都补充回来。
  顾初依旧保持着拥抱的姿势,将程甜柔软而温热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腔里那颗正在逐渐平复下来的、稳定而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如同最可靠的节拍,敲打在他同样疲惫的胸膛上。心中那根因为李博的语音消息而瞬间绷紧到极致、几乎要断裂的弦,终于在经历了这场淋漓尽致的情感和身体的释放后,彻底地松弛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顾初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而深沉。他低下头,看到程甜已经安静地睡去,她像一只温顺的猫咪,蜷缩在顾初的臂弯里,脸上带着一丝满足而宁静的笑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还残留着刚才温存的痕迹。
  顾初却毫无睡意。
  他的大脑异常清醒,甚至可以说得上亢奋。耳边反复回响着的,不是程甜之前温柔的安慰,而是他手机里,那条来自李博的、如同惊雷般的语音消息。
  他拿起手机,再次点开那个对话框。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复杂的脸庞。
  当时,他并没有听完后面几条语音。此刻,在夜深人静、程甜熟睡之后,他才终于有勇气,或者说,是无法再逃避地,点开了后续的内容。
  第二条语音,李博的声音也似乎恢复了一些冷静,但依然带着某种急于解释的迫切和不安:「顾初,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生气,或者很难接受……但请你……请你先别误会。事情……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一点。」
  然后是第三条,也是最长、信息量最大的一条。李博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清晰和郑重,仿佛是在阐述一个重要的、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我和璐璐的关系……它不是……你想的那种。还记得我跟你提过我在美国遇到的那对教授夫妇吗?
  ……他们实践的那种……开放式关系?」
  顾初的心脏猛地一缩。
  「璐璐……我们都经历过一些事情,对传统的关系模式可能都有些……疑虑。
  我们觉得……也许那种更坦诚、更自由、也更需要沟通和信任的『开放模式』,才是现阶段最适合我们的方式。我们决定……尝试一下。」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为自己辩解什么,更不是想让你接受。我只是…
  …不希望我们兄弟之间因为误会产生隔阂,也不要为此而影响项目。我希望你能知道……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以及我们为什么这样做。」
  「可能……很难理解。但……就这样吧。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约个时间吃饭,好好聊聊。吃完饭,我们再把设备什么的搬过去,正式开始对接工作。」
  语音结束了。房间里只剩下程甜均匀的呼吸声。
  顾初呆呆地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失焦的瞳孔。
  开放式关系……
  坦诚……自由……沟通……信任……
  这些词语像一串串陌生的代码,在他混乱的大脑里横冲直撞,却无法组合成任何他能够理解的意义。他只感觉到一种巨大的荒谬感、被颠覆感,以及……一种更加深邃的、混杂着愤怒、嫉妒、好奇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的复杂情绪,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望向身边熟睡的程甜,她恬静的睡颜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美好而脆弱。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慌。
  他知道——他早就知道——或者说,他在此刻更加清晰地确认了——程甜和戴璐璐,是截然不同的两类存在,如同水与火的两极。
  戴璐璐是火焰。是那种能在一瞬间将他彻底点燃、让他感受到生命极致绚烂和狂热的、跳跃的火焰。她的炙热,她的危险,她那充满了不可预测性的、近乎野性的魅力,曾经是他生命中最亮丽、最渴望追逐的光芒。但火焰,在带来极致温暖和光明的同时,也必然伴随着灼伤和毁灭的危险。他曾经被那团火深深吸引,也最终被那团火灼伤得体无完肤。
  而程甜,则是水。是那种看似平静无波、实则蕴藏着无限深邃和包容力量的、温柔的、清澈的水。她或许无法带来火焰那般令人目眩神迷的激情和刺激,但她却能以一种最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渗透他内心最坚硬的壁垒,洗涤他灵魂深处积攒的尘埃和伤痛,给予他最安稳、最妥帖、最无需设防的慰藉。
  此刻,在这个被雨声包裹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深夜,他无比庆幸,自己的身边,是这样一湾可以让他安心停靠、舔舐伤口、并且永远不会拒绝他的温柔港湾。
  只是……
  只是,在他内心最深处,某个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角落里,似乎依然……固执地残留着那么一丝,对那团曾经将他点燃、也几乎将他焚毁的火焰的、极其不合时宜的……眷恋。

榻上欢:皇叔,有喜了!
尼图
女扮男装的小皇帝竟然被皇叔睡了,为堵住二人断袖的悠悠之口,皇叔决定为皇帝纳妃。“皇叔,朕不举,无法纳妃。”“无妨。”“皇叔,朕膝下无子,无人送终。”“无妨。” “皇叔,朕的洞房花烛夜你怎能进来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1/25 13:54:48

第十章 暗涌的心事
  临安周末的夜晚,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沾染上江南特有的温润水汽。顾初独自一人站在自家客厅中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表带,眼神有些飘忽地落在窗外那片被雨水打湿的夜景上。
  三天前,李博和戴璐璐结束了在上海的收尾工作,回到了临安。李博并没有马上来工作室找他,而是打来了电话,语气听起来比平时更客气,也更疏远一些,敲定了今晚的四人聚餐。名义上,是为了庆祝AI数字人项目取得阶段性成果,以及顾初正式以合伙人身份加入这个前景无限的事业版图。
  但自从李博那条承认了与戴璐璐关系的语音信息之后,横亘在他们兄弟之间的,早已不再是过去那种无间的默契,而是一种需要小心翼翼去维系、仿佛一碰即碎的、新的微妙平衡。今晚这场聚会,与其说是庆祝,不如说更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仪式,试图在这层如履薄冰的脆弱平衡之上,构建一个看似稳固的假象。
  餐厅是李博和戴璐璐选的,李博在电话里主动提出由他来买单,语气中带着一种顾初能轻易捕捉到的示好意味。他和戴璐璐是今晚的主人,而顾初和程甜,则成了应邀赴宴的宾客——这个身份的微妙转换,让顾初的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滋味。
  但对顾初而言,今晚这场聚会的意义,远不止于庆祝项目或是修复兄弟关系那么简单。最让他心绪不宁、甚至可以说是坐立难安的是——这是程甜第一次以他「女朋友」的身份,正式与他的前女友,戴璐璐,见面。
  「真的有必要带程甜一起去吗?」在确认聚餐时间时,顾初忍不住问李博,语气中充满了显而易见的犹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想掩饰的抗拒。
  他太了解程甜的细腻和敏感,也太了解自己内心深处那些至今仍未真正平息的、如同暗流般涌动的情感。他害怕这次见面会给程甜带来任何一丝不适,更害怕自己无法在两个对他而言都意义非凡的女人面前,展现出足够自然和坦然的一面。他甚至……害怕看到程甜和戴璐璐站在一起的画面。
  「她们迟早都要见面的,不是吗?」电话那端,李博的语气听起来异常平静和理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仿佛早已预料到顾初的反应。「璐璐现在是我们的合伙人,以后工作中也难免会打交道。而且,程甜也是我们的同学,总不能因为璐璐在,我们连一起吃顿饭都做不到吧?那也太刻意了。」
  李博的话并非没有道理,顾初无从反驳。
  等待程甜从卧室里换衣服出来的这段时间,对他而言变得格外漫长而煎熬。
  他的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各种复杂的情绪激烈地碰撞、交织——有对即将到来的会面的紧张,有对程甜可能受到委屈的担忧,有对戴璐璐如今状态的好奇与忌惮,甚至还有一丝隐藏在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某种旧日时光无法完全割舍的隐秘留恋。
  他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次今晚可能发生的场景:却始终无法找到一个能让自己完全放松和坦然面对的姿态。这感觉糟透了,就像一个即将走上考场的学生,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复习好,只能寄希望于临场发挥和一点点运气。
  就在顾初感到胸口发闷,烦躁地抬手想要再次查看腕表的时候,身后卧室的门,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合页转动声,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束柔和而清亮的光芒照进了顾初混乱的内心世界。他原本因为焦虑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下意识地舒展开来,呼吸也似乎为之一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惊艳,以及紧随其后,更为强烈、也更为复杂的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冲击。
  他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袭典雅而别致的东方裙装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躯。那是一条极具设计感的现代改良版马面裙,裙身主体是沉稳而富有光泽的黑色真丝织锦缎,上面用璀璨却不张扬的金色丝线,细密地绣绘出缠枝莲纹的图案。莲花与藤蔓在裙摆上舒展、缠绕,仿佛一幅流动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古典画卷,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折射出低调而华丽的光泽,将东方艺术的细腻、繁复与深邃意境展现得淋漓尽致。
  裙子的裁剪并非完全遵循古制,而是融入了现代审美的改良,利落的A字型轮廓自然垂落,裙摆的长度恰到好处地停留在纤细的脚踝上方几厘米处,随着她轻盈的步伐款款摆动。裙摆内衬的多层硬纱支撑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丝绸交叠时发出细微而悦耳的「窸窣」声响,如同情人间的私语,既显得端庄雅致,又不失年轻女性特有的灵动与飘逸。
  与裙装的古典韵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脚上那双线条利落、充满现代感的黑色尖头细高跟鞋。纤细的鞋跟如同两枚精致的惊叹号,在水晶灯的光线下泛着内敛而性感的漆皮光泽。这双鞋的存在,平衡了马面裙可能带来的沉重感,为整体造型注入了一丝锐利和时尚的气息。
  然而,最让顾初感到意外的,是她的上衣选择。那并非与马面裙配套的传统褂袄或披帛,而是一件设计极其简洁,却又在细节处「暗藏玄机」的米白色长袖上装。正面是一件低胸剪裁的胸衣礼服款式,衣料为光泽柔和的缎面丝质,如水光轻映,恰到好处地贴合着她的身形,既不过分强调曲线,又掩不住内敛的风情。
  袖子及胸衣上方至立领部分,以一层宛如晨雾般的高透轻纱包裹,将衣料下她纤细的颈部、锁骨轮廓和线条柔和、白皙纤细的手臂映出,若隐若现之间,增添了一份轻盈和性感的克制之美。袖口收紧,灯笼袖在手臂处轻盈蓬起,仿佛随时会在风中泛起涟漪。
  真正的「杀眼球」的杀招,隐藏在她的背后。
  当她转过身,准备去玄关拿手包时,顾初才看清那令人屏息的设计——整个后背,以一种极其大胆而流畅的斜裁方式,几乎完全裸露在外。锐利的线条从她优美的肩胛骨顶端,一路向下延伸,干净利落地切割开衣料,最终巧妙地汇聚在她紧致而微微内凹的腰窝处,形成一个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倒三角形。这大胆的V字露背设计,将她光洁细腻、宛如上好瓷器般的背部肌肤,优雅突出的蝴蝶骨,以及从肩颈延伸至腰际那段柔美而充满力量感的身体曲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空气中。
  光滑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诱人的光泽,与正面衣料的简洁、下身裙装的繁复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和张力。这种将古典东方的含蓄端庄与现代西方的性感大胆巧妙融合的混搭风格,极具冲击力,展示出反差的性感,也完美地凸显出程甜隐藏在温婉外表下,那不为人知的、独特的时尚品味和某种……宣告式的姿态。
  她的发型也显然经过了精心的打理。一头如同上好绸缎般乌黑柔顺的长发被一根造型古朴的老黄花梨木筷子盘起,在脑后一丝不苟地形成一个简洁而饱满的圆髻,露出了她修长白皙、线条优美的天鹅颈。小巧精致的耳垂上,一对镶嵌着饱满黑色珍珠的银质耳环,正随着她转身的动作轻轻摇曳,在发丝间若隐若现,散发出低调而神秘的光芒,如同暗夜中悄然绽放的墨色玫瑰。
  她脸上化着精致却不浓艳的淡妆,恰到好处地提亮了肤色,勾勒出眉眼的轮廓,唇上一抹带着水润光泽的豆沙色唇膏,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气色极佳,既温婉可人,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你……」顾初一时竟有些语塞,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目光几乎无法从眼前焕然一新的程甜身上移开。过了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和不解,甚至还有一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某种气场所压制住的局促,「你今天……穿得是不是……稍微有点太正式了?」
  他原本想说「太隆重」或者「太夸张」,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妥。程甜今晚的这身装扮,和他印象中那个总是穿着素雅连衣裙、或是简单T恤牛仔裤、带着温和笑容的邻家女孩形象,简直判若两人。如此的精致,如此的……盛装,甚至可以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攻击性」,让她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一种全新的、既陌生又极具吸引力的光彩,让他感到惊艳的同时,也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程甜闻言,抬起眼眸看向他。她的眼神清亮,伸出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拂过耳畔垂落的一缕碎发,动作优雅而从容。
  「是吗?」她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愉快,仿佛只是在回应一个无伤大雅的评论,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丝难以捉摸的、仿佛早已看透他心思的微光,「毕竟,今晚要去见你那位传说中才貌双全、能力非凡的『前女友』嘛。总不能穿得太随意,让你在她面前觉得……丢脸了吧?」
  这句看似玩笑的话,却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在了顾初的心上。他再次语塞,原本就如同乱麻般纠缠不清的复杂情绪,此刻更是如同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的平静湖面,荡漾开一圈圈更加难以言喻的涟漪。
  程甜当然了解他和戴璐璐之间那些错综复杂的过往。尽管在他们正式交往之后,他从未主动、详细地向程甜讲述过他和戴璐璐从大学相识、一起相互鼓励度过创业最艰难的那段时光、再到最终因为理念不合而分手的全部细节。
  但程甜是何等冰雪聪明、心思细腻的女子?从戴璐璐留下的痕迹,从李博无意中透露的某些信息,从他面对与戴璐璐相关话题时那难以完全掩饰的不自然,她早已拼凑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那段旧情在他心中所占据的分量,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牵绊,程甜虽然无法完全感同身受,但她却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它的存在,感受到它像一个无形的幽灵,始终盘旋在他们这段看似平静幸福的关系之上。
  顾初看着眼前这个盛装打扮、言笑晏晏的程甜,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解释些什么的冲动。他想告诉她,戴璐璐对他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想告诉她,她今晚很美,完全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什么;想告诉她,他在乎的是她这个人,而不是她的穿着打扮……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所有的解释,在程甜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清澈眼眸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可能欲盖弥彰。
  程甜今晚如此反常地精心打扮,不惜选择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战袍」,究竟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为了李博和戴璐璐面前,给他这个男友挣足面子,展现她毫不逊色的自信和魅力吗?
  还是,带着更深层次的意图,为了在那个即将到来的、充满了未知变数的四人饭局上,以一种不动声色的方式,向戴璐璐——那个他曾经深爱过、如今又以合伙人身份重新出现在他生活中的女人——清晰地宣示她对自己的主权,表明她才是现在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
  或者,这几种心思,原本就密不可分、交织在一起?
  顾初不敢再继续深想下去。他只觉得,今晚这场看似为了庆祝项目、联络感情的平静聚会,背后所涌动的暗流,恐怕远比他最初预想的,要更加汹涌和难以预测。他甚至有一种荒谬的感觉,这场饭局,或许从程甜决定穿上这身衣服开始,就已经悄然拉开了某种无声较量的序幕。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份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感,对着程甜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你想多了。你怎么样都好看。我们……走吧,别让李博他们等急了。」
  程甜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从容地拿起玄关柜上的精致手包,率先向门口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仿佛某种带着决心的序曲,预示着一场注定不会平静的夜宴,即将开场。
  晚餐地点定在金牛湖边上一家颇有名气的私房菜馆,窗外便是波光粼粼的湖面,那尊寓意吉祥的金牛出水雕塑在夜色灯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这家私房菜据说以复刻宋朝雅宴闻名,环境清幽,格调精致。李博和戴璐璐已经提前抵达,坐在靠窗的位置。
  包厢内灯光柔和,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檀香和茶叶的香气。李博正端着一杯清茶,目光专注地看着窗外的湖景,今天的他穿着一套剪裁合身的深灰色休闲西装,内搭一件质感很好的米色针织衫,鼻梁上架着一副细细的金丝边眼镜,整个人显得斯文儒雅,带着一种沉稳内敛的气质,但眉宇之间那股属于顶尖技术精英特有的自信和掌控感,却并未因此减少分毫。
  戴璐璐则随意地斜倚在长沙发上,姿态放松地翻看着手机。她今天的装扮出人意料地简单——一件看似普通的白色衬衫,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露出一段优美的锁骨线条;下身是一条垂坠感极佳的高腰黑色阔腿西装裤,将她的身形衬托得愈发高挑利落。脸上未施粉黛,但即便如此,她整个人依然散发出一种难以忽视的光芒,仿佛自带聚光灯,有一种随时能投入战斗的强大气场。
  「我是不是穿得太随便了?」戴璐璐抬起头,冲着他眨了眨眼睛,笑着问道。
  李博放下手中的茶杯,望着戴璐璐的眼神温柔而宠溺,嘴角微微上扬,「怎么会?刚刚好。」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和赞叹,「你穿什么都像在聚光灯下,随时可以开场。」
  他又在戴璐璐耳边打情骂俏:「不过,我更喜欢你不穿的样子。」
  「去死。」戴璐璐笑骂着推开他。「你晚上是想跪键盘了不是?」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服务员轻轻推开,顾初率先走了进来,程甜紧随其后。
  「顾大摄影师,今天挺准时啊。」看到他们进来,戴璐璐立刻放下手机,脸上绽开一个热情洋溢的笑容,率先站起身来,声音带着她特有的那种爽朗和直接,但仔细听,似乎又能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潜在「对手」的审视。「这位就是你的女朋友吧,不介绍一下?这一身……中西合璧,又纯又欲,一般人可驾驭不了,我看了都动心。」
  「嗯,介绍一下,这是程甜,我的……」顾初面对戴璐璐,语气尽量自然地补充完,「女朋友。」然后转向程甜,「甜甜,这是戴璐璐,我和李博的……合伙人。」他刻意强调了「合伙人」这个身份,试图划清某种界限。
  程甜微微红了脸,礼貌地回应:「谢谢璐璐姐,你也很……」
  「别叫我姐,听着显老。」戴璐璐笑着打断她,目光却依旧停留在程甜的衣服上,像是在评估一件极具价值的艺术品,「说真的,甜甜,你这种古典气质又带着点现代叛逆的气质,现在太稀缺了。我们那个AI模型,下一步正好要训练一些特定风格的Lora模型,比如汉服、或者各个民族的特色服装。你的形象和气质,简直就是为这个量身打造的!」
  她顿了顿,转向顾初挤了挤眼,语气已经带上了戏谑的意味:「放心,这次绝对不是像我那种需要『奉献』的『基础数据』了。而且,必须得由你亲自来拍,才能抓住那种神韵,发挥出最好的效果。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李博适时地站起身来,给了顾初一个短暂而有力的兄弟式拥抱,缓解了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尴尬。然后才转向程甜,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程甜,好久不见。你变化挺大的,越来越有气质了,刚才差点没敢认。」他的语气真诚,试图营造一种轻松的氛围。
  「你好,李博。确实好久不见了。」程甜微笑着回应,目光坦然地与他对视。
  然后才再次转向戴璐璐,对于那个「拍照」的提议,她不置可否,只是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谢谢你的赏识,听起来很有意思。不过我现在在学校工作挺忙的,暂时可能没有太多时间。以后……以后看情况再说吧。」
  戴璐璐似乎也没指望她立刻答应,只是笑着说:「没关系,这个不急。我们随时欢迎。」
  点菜、上菜,杯觥交错间,四个人开始闲聊起来。话题围绕着数字人项目搬回临安的计划、项目的进展、以及一些昔日旧事和共同朋友的近况。
  表面上,气氛堪称融洽,甚至可以说是热络。戴璐璐依旧是话题的主导者,语速快,逻辑清晰,偶尔抛出几个活跃气氛的玩笑;李博则更多时候是安静的倾听者和技术解说员,在戴璐璐需要的时候精准地补充细节;程甜则始终保持着她一贯的温柔和礼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适时地轻轻点头,或者用柔和的声音轻声附和几句,像一朵安静绽放的解语花。
  在这片精心维持的、看似和谐的表象之下,顾初却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暗流,正在戴璐璐和程甜之间汹涌澎湃。从「这一身又纯又欲」的评价和「璐璐姐」的称呼开始,她们的对话,每一个眼神看似不经意的交汇,每一句问答中隐藏的潜台词,都仿佛带着某种微妙的试探、评估和……不动声色的较量。
  戴璐璐会状似随意地问起程甜教书的日常,语气里带着对「稳定安逸、与世无争」的生活的某种感慨,甚至会开玩笑说「真羡慕你,每天面对的都是单纯的孩子,不像我们,整天要跟数据、投资人和各种难缠的客户打交道」,话语间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我们所做的事情代表着未来、更有挑战和价值」的自豪感。
  而程甜则会微笑着分享和学生们相处的点滴趣事,不经意地强调那种「看着孩子们成长、塑造他们价值观的精神满足感,是多少金钱都无法衡量的」,然后话锋一转,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问道:「你们的项目现在非常受关注,一定很辛苦吧?不过……也更有女强人的锐气了。」她的语气温柔,眼神真诚,却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对方的付出和可能的压力。
  戴璐璐称赞程甜皮肤细腻、气色红润,看似关心地询问她用什么护肤品保养,程甜便浅笑着回答自己其实不太注重这些,只是尽量保持作息规律、心态平和,「可能教书育人,心情比较舒畅吧」;而当程甜带着一脸崇拜地问起戴璐璐在上海独自打拼、开拓市场的种种不易时,戴璐璐便会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那些不眠不休、压力山大的日日夜夜,转而神采飞扬地强调抓住时代机遇、实现自我价值的那种无与伦比的兴奋感和成就感。
  她们像两个段位高明的棋手,在无形的棋盘上落子、布局,围绕着彼此的生活方式、价值取向、甚至是对顾初的潜在影响,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言语间听不到任何直接的冲突或冒犯,却处处是机锋,每一句话都像一枚精心计算过的棋子,不动声色地落下,或防守,或试探,或悄然点向对方可能存在的软肋和痛点。一个展现着入世的、披荆斩棘的强大与锐利,一个则固守着某种出世的、温润如玉的从容与韧性。
  而顾初,则彻底被这场无声的较量,或者说,是被戴璐璐的存在本身,搅乱了心神。
  他发现自己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戴璐璐。他会下意识地去捕捉她说话时飞扬的神采,去分析她某个眼神背后可能隐藏的含义,去留意她和李博之间那些细微的、或许只有他这个「前任」才能解读出的默契互动。当戴璐璐谈到AI项目的某个技术突破时,他会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被排斥在外的失落;
  当她和李博相视一笑时,他心底又会泛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对,很不应该。程甜就坐在他身边,她的手甚至还被他握在掌心,那份温软真实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谁才是他现在的伴侣。
  他努力想把注意力拉回到程甜身上,想回应她投来的询问目光,想参与到她和李博偶尔聊起的共同朋友的话题中去。
  但他做不到。
  戴璐璐就像一个巨大的磁场,或者一个燃烧的黑洞,牢牢地吸引着他全部的注意力。他无法控制地去回忆他们在一起时的种种,那些争吵、那些激情、那些共同奋斗过的日日夜夜,以及……那些最终导致他们分道扬镳的、无法弥合的裂痕。
  他看着眼前的戴璐璐,既熟悉又陌生。她似乎还是那个他爱过的、充满活力和野心的女人,但又好像变得更加强大、更加难以捉摸,更加……不属于他了。
  或许,她也从来不曾真正属于过任何人……顾初的大脑不受控制地闪过之前和李博的对话,关于「开放式关系」的只言片语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他看着戴璐璐身上那种近乎本能的、对自由的追求和对传统束缚的反叛,隐隐意识到,或许李博所说的那种看似离经叛道的模式,恰恰是能够容纳她这种复杂灵魂的唯一容器?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带来一阵短暂的、令人眩晕的冲击,随即又被更深的、无处安放的迷茫和失落所取代。
  这顿晚餐,就在这种表面融洽、实则暗流汹涌的诡异氛围中,终于接近了尾声。
  回程的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比来时更加沉重的沉默。顾初握着方向盘,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混乱,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程甜则一直安静地靠在副驾驶座上,侧着头,目光放空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霓虹灯染色的城市夜景,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湖深不见底的秋水,让人完全猜不透她此刻真正在想些什么。
  汽车平稳地驶入他们所住小区的地下车库,引擎熄火的瞬间,周围彻底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车内空调系统还在发出微弱而单调的送风声。
  程甜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解开安全带下车。她保持着靠窗的姿势,白皙的侧脸在车库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清亮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倒映着仪表盘上微弱的光芒。她沉默了几秒钟,那几秒钟对于顾初来说,仿佛被无限拉长,充满了令人不安的重量。
  然后,她缓缓地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顾初那张写满了疲惫和心事的侧脸上,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如同投入静水的一颗石子,瞬间打破了车内凝滞的空气:「顾初,今天晚上……在饭桌上,你的眼睛,好像一直没离开过她。」
  顾初的心猛地一沉,一股混合着被看穿的窘迫、心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开口否认,但迎上程甜那双过于平静、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眼眸时,所有的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避开了她的视线,目光有些狼狈地投向前方空无一物的挡风玻璃,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能听出来的干涩:「有……有吗?可能是……你想多了吧。」
  程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追问,比任何激烈的质问都更具压力。
  顾初感到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他清了清喉咙,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自然一些,但话语却显得更加欲盖弥彰:「嗯……就是觉得她变化挺大的吧,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而且,我们以后还要一起工作,多了解一下她的状态……这也正常。」
  这个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他能感觉到程甜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脸上,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像X光一样,似乎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
  为了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审视,也为了转移话题,顾初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刻意营造的惊讶和困惑:「而且……说实话,我今天晚上…
  …让我觉得有点……走神的,其实是她和李博现在的关系。」
  他转过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真的对此感到不可思议:「李博之前跟我说了,他们俩现在……是什么『开放式关系』。就是……允许对方和别人……你懂的。我当时听了都懵了,觉得这……这怎么可能?挺……不可思议的。」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程甜的反应,试图将自己之前的「失态」归咎于对这种新奇关系的震惊,而不是对戴璐璐本人的过度关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又将话题引向了程甜,试图将谈话的主动权交出去:「甜甜,你不是学心理学的吗?对这种……关系模式,你怎么看?我总觉得……有点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了。」
  程甜静静地听着他的话,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了一丝了然。她并没有像顾初预期的那样,立刻对「开放式关系」表示出惊讶、批判,或者开始进行专业的心理学分析。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微微侧过头,目光清澈地看着顾初,甚至还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的笑意:「在你问我『怎么看』之前,我能先问一下吗,顾初?」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你现在问我这个问题,是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在向你的『女朋友』征询对你朋友新奇生活方式的看法和感受?还是……仅仅是作为一个对新事物感到困惑的人,在向一个所谓的『心理学专业人士』,咨询对某个社会现象的客观分析?」
  顾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问问得一愣,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原本只是想转移话题,顺便拉近和程甜的距离,却没想到被她如此直接地指出了他提问背后可能隐藏的身份错位和动机模糊。
  看着顾初脸上那份明显的窘迫和语塞,程甜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一些,但很快又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所取代。她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有些无奈,又像是早已习惯了他这种下意识的回避。
  「好吧,看来你也没想清楚。」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不过没关系。无论是哪种身份,我的答案可能都差不多。」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思绪,然后缓缓说道:「首先,得承认,心理学的课堂上,老师可没教过我们『开放式关系』这门课。这玩意儿太新,也太复杂了,估计连写进教科书都还得等上好几年呢。」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稍微缓和了刚才有些紧绷的气氛。
  「不过,」她话锋一转,眼神再次变得深邃起来,「虽然课堂上没学过,但生活这个老师,有时候……教给我们的东西,可能更刻骨铭心。」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陷入了回忆:「我跟你提过我爸妈吧?我爸……在银行工作,做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分行行长。男人嘛,手里有了点权,有了点钱,就容易……飘。」
  「他那会儿,应酬特别多,经常很晚才回家,身上总是带着酒气和香水味。
  我妈……其实心里都清楚。我们家亲戚,邻居,甚至我小时候去他单位找他,都能听到一些风言风语。但他每次都用『工作需要』、『逢场作戏』来搪塞。我妈呢,为了这个家,或者说,是为了维持一个外人看起来『圆满』的假象,她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程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她从来不大吵大闹,甚至还会在外人面前替他打圆场。但我在家的时候,能看到她一个人偷偷地哭,看到她眼神里那种……一天比一天深的疲惫和失望。那种日子,对她,对我,都是一种漫长的煎熬。」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淡的讽刺:「后来呢?后来我爸被人坑了,吃了大亏,差点连工作都丢了。从那之后,他才算是彻底老实了,跟外面的那些莺莺燕燕也断了联系,开始天天按时回家,对我妈也变得……殷勤起来。外人看起来,好像是浪子回头了,日子也安稳了。」
  「但只有我知道,」程甜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洞悉真相后的苍凉,「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永远无法真正弥合了。我妈……她也许原谅了他,但她再也没有真正开心过。他们之间,只剩下一种……基于习惯和责任的、空洞的相处模式。」
  讲述完这段过往,车厢里陷入了更深的沉默。顾初能感受到程甜话语里那份沉重的压抑和对那种虚假关系的深刻厌恶。
  程甜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些不愉快的回忆都呼出去,然后才重新将目光转向顾初,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和理智:「所以,回到你刚才的问题。李博和戴璐璐选择『开放式关系』,我怎么看?」
  「我只能说,我并不觉得这种关系模式本身,有什么绝对的对与错。」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超越了个人好恶的客观,「就像我爸妈那种看似『正常』的婚姻,内里可能充满了欺骗和痛苦;而李博他们那种看似『离经叛道』的关系,如果建立在真正的坦诚和尊重之上,也许……反而能走得更远,更健康。」
  「关键不在于形式,顾初,」她的声音变得更加认真,也更加直接,像是在点醒他,「关键在于身处其中的人,是否真正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是否能够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欲望和恐惧,是否愿意为了维系这段关系,付出足够的努力去沟通、去理解、去设定和遵守彼此都能接受的边界。」
  「如果从我的角度看,我会说,开放关系的核心,是极致的『坦诚』和相互『尊重』。这可能比传统的一对一关系,要求更高,也更难做到。」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变得锐利,直视着顾初的眼睛:「所以,比起评判他们的选择,我其实更好奇的是……你,顾初。你听到『开放式关系』这个词的时候,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是什么?是纯粹的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到顾初脸上,这一次,她的眼神变得无比清晰和直接,像一束柔和却无法回避的光,照亮了他内心所有试图隐藏的角落:「我更在意的,不是他们,而是你,顾初。」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力量:「是你今天晚上,在饭桌上,一次次看向她的眼神;是你从坐下到离开,那份始终无法真正放松下来的、紧绷的姿态。」
  顾初的心再次被狠狠揪紧,他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窘迫。
  「我理解,她是你很重要的一段过去。你们一起经历过很多,那些记忆不可能轻易抹去。」程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但是,顾初,我希望你能明白,我选择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相信我们能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未来。」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勇气,说出内心最深处的担忧和底线:「我不想做任何人的影子,更不想活在别人过去的阴影里,时刻猜测着在你心里,我到底占了多少分量,又有多少是属于她的残留。我需要知道,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位置?是现在进行时,还是……只是一个用来填补空缺的替代品?」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脆弱,但语气却依旧坚定:「像我妈妈那样,用隐忍和自我麻痹换来表面的和平,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也不是我能接受的相处方式。我理解人性的复杂,我甚至能理解……男人可能会有偶尔的动摇或者所谓的『花心』,但我绝对不能接受欺骗和不被尊重。」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顾初,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认真:「我不需要你立刻给我一个完美的答案,或者强迫自己忘记过去,甚至,我会接受你在心底为她留一个小小的位置。但我需要你的坦诚,顾初。我需要你正视自己内心的矛盾,而不是逃避它,或者试图用其他事情来掩饰它。我需要知道,在你心里,我,程甜,是不是那个你愿意优先考虑、愿意用心去经营未来的主要伴侣?你的心,到底是不是主要在我这里?」
  程甜的这番话,像一把温柔却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顾初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甚至自我欺骗的内核。他看着眼前这个总是温柔包容的女孩,此刻却展现出如此清晰的原则和不容妥协的坚持,内心充满了愧疚、慌乱,还有一丝…
  …被彻底看穿后的狼狈。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承诺,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他知道,程甜要的不是空洞的保证,而是他内心真实的答案。而那个答案,此刻的他,连自己都未必能完全理清。
  最终,他只能低下头,避开她那过于清澈的目光,声音艰涩地说道:「对不起,甜甜……今天晚上,是我想多了,让你……不舒服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某种决心:「你……你放心,我……我知道自己现在是谁的男朋友。戴璐璐……她,她是过去,也是现在的合伙人,仅此而已。」他知道这个解释并不完美,但他努力想表达自己的立场。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郑重地看着程甜,许下了那个或许沉重,却也代表着一丝希望的承诺:「以后……以后再有任何涉及到她的事情,或者……或者我自己有什么让你不安的想法和情绪,我……我保证,我都会第一时间跟你说,跟你坦诚地沟通,我们一起面对。好吗?」
  程甜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努力想要表达的真诚和尚未完全消散的挣扎。她没有立刻回答「好」或「不好」,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那份明显的失落和疑虑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以及一丝……愿意再相信一次的、微弱的期许。
  她终于伸出手,解开了安全带,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下车吧,早点休息。」
  顾初看着她推开车门,走进电梯间的背影,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并没有完全落下。他知道,今晚这场看似平静的摊牌,只是暂时达成了一个脆弱的休战协议。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他刚刚许下的那个关于「坦诚沟通」的承诺,在未来那些无法预知的风浪面前,究竟能支撑多久,连他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车库里,只剩下他和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属于两个女人和一段复杂关系的、无形的暗涌。

我有九千万亿舔狗金
番茄第一帅哥
舔一个女神,你就是舔苟。舔一百个女神,一百个女神就是你的舔苟。陈远,一个普通的大三学生,开局被甩,觉醒终极舔苟系统,获得舔苟金九千万亿。一条终极舔王的故事,由此展开····· ...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1/25 13:57:13

第十一章 镜中的试探
  冰冷的金属框架纵横交错,各种造型奇特的专业灯具悬挂其上,仿佛一座未来实验室的顶棚装置。背景是一排可以卷起的巨幅幕布,颜色各异,如同沉默的深渊,等待后期虚拟世界的光影缓缓叠加,吞没现实的一切边界。
  程甜像是误入了一间未来实验室的古典精灵,她身穿一套工艺繁复的民族服饰,靛蓝粗布层层叠叠,厚实又富有质感,五彩丝线织出的图腾在灯光下微微闪动,仿佛有生命。那套华丽沉重的纯银头饰则在聚光灯下反射出细碎而清冷的光,如星辰落入人间。
  她的眼神始终跟随着不远处顾初手中那台黑色相机的镜头移动。她一丝不苟地配合着他简练的指令,缓慢转身、调整、凝视,试图在镜头的冷冽注视下,把自己与这套古老服饰的神韵完美融合,拍出一种跨越时空的气质。
  可即便动作一如既往的精准,她的心神,却早已不在现场。
  她最终,还是来了。
  这个决定并不轻松。上次在金牛湖畔的晚宴,面对戴璐璐那看似随意的拍摄邀请,她内心掠过的第一反应其实是一种本能的防备,甚至,还有一丝连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的抗拒。
  她和顾初在车库那场几近撕破脸面的对话,似乎帮他们找回了某种坦诚,也让顾初的情绪平稳了些。但程甜心里清楚,那种改善只是表象。戴璐璐,这个顾初过去女友的名字,远比她想象中,更深地嵌进了他的记忆,也更难以被轻易抹除。
  她不能再等待顾初慢慢「好起来」。
  她渐渐明白,靠顾初一个人去放下,或者靠她自己不断地体谅与包容,都远远不够。那个女人的名字,就像某种无声的地标,在顾初的心灵地图上画出了一块她难以接近的禁区。她必须主动出击,不能再原地等待。
  所以她来了。以一个拍摄对象的身份,踏进了这间藏着他们三人过往与野心的工作室。
  但她真正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戴璐璐。
  她需要靠近她,仔细地看、冷静地听,甚至在不动声色中试探、触碰她的边界。
  当然,这一切最终的目标,都指向顾初,指向那段看似重新上路、却暗藏暗流的感情。她想要更稳固的信心,而不是靠假设和幻想维系的安全感。
  今天的拍摄主题听起来颇为硬核——她拍摄的这系列高精度照片,通过AI系统对她这组照片进行深度学习和风格迁移,最终生成一个可以高精度复现该民族服饰风格的LoRA模型。
  然后,这个LoRA模型将被嵌入已有的数字人模型中,像给虚拟人「换皮肤」一样,快速生成各种带有这一风格的高质量图片素材,满足未来客户定制化的需求。
  顾初看起来状态比湖边晚上好很多,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的。他完全沉浸在摄影师的角色里,目光专注,语气利落,仿佛那个游移不定的男人只存在于她那晚的心绪里,是她焦虑心绪投射出的一个幻影。
  李博则更像这个高科技实验室里一块沉稳的处理器。他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站在戴璐璐身后大约半步的距离,如同一个绝对可靠的基站,稳定地接收、处理并反馈着各种复杂信息,为整个拍摄流程提供着无声的技术保障。
  而戴璐璐,毫无疑问,是这个空间真正的掌控者。她并没有像顾初那样忙于具体的操作,也没有像李博那样专注于数据和技术细节,而是以一种看似随意、实则掌控全局的姿态,游走在拍摄区和监视器之间。
  他们三个人,构成了一个紧凑、分工明确的三角形。顾初专注于他的光影艺术与AI技术的精妙磨合,在镜头后寻找着他的创作激情;李博如同一个忠诚而沉默的守护者,默默守护着他的代码王国,也守护着他身前那个耀眼的「女王」;
  而戴璐璐,则像这个精密系统的大脑和心脏,引导能量的流向、决定节奏的快慢。
  而她,程甜,穿着一身象征遥远传统的民族服饰,站在这三人构建的未来世界里,忽然意识到自己像一个闯入者。她努力寻找自己的位置,甚至隐约想要撼动这个稳定系统中最强大支点,但这种「变量」的角色,带来的更多是深深的不安。
  「好了,甜甜,非常棒!光感和情绪都抓得很好!」不知不觉间,拍摄已经持续了大半个小时,顾初终于满意地放下了手中的相机,脸上露出熟悉的笑容,语气也柔和下来,「今天状态特别好,先休息一下,喝口水。」
  他快步走到监视器前,弯下腰,和一直站在旁边的李博一起,凑近屏幕,开始认真地审视着刚才拍摄的成果。监视器连接着后台系统,已经快速导出了几百张照片。
  每一张照片里的「程甜」,都美得像不真实的幻象。层叠的褶皱、银饰的光泽、那绣得精致的图腾纹样,在顾初巧妙营造的光影下,有种油画般的质感与戏剧张力。她的眼神时而空灵,时而哀婉,有时又带着一丝原始的野性——仿佛她真的从某个古老传说中走了出来。
  「辛苦大家了!」程甜也走上前来,目光落在那些令人惊艳的照片上,脱口而出,「这也太好看了吧……感觉我都不认识我自己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旁边另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电脑上,屏幕上跳跃着各种她完全看不懂的参数、曲线图,还有密密麻麻滚动的代码。屏幕中央,一个极其逼真的、穿着简约运动背心和短裤的女性数字人模型,正流畅地做出各种动作。
  程甜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亮晶晶地凑了上去,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看向戴璐璐和李博:「璐璐姐,李博,你们这个AI系统也太牛了吧!这不是魔法是什么!我刚刚还在想,拍那些照片到底有啥用,现在一看这个……」她兴奋地指着屏幕,「我大概明白了!是不是说,把我的照片喂进去,它就能学会怎么穿瑶族的衣服?」
  戴璐璐被她那股真挚又傻气的劲儿逗笑了,眼神里的那点审视慢慢淡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的亲切。她走到电脑前,熟练地接过鼠标,一边操作一边解释:「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不完全是。你看,」她指着了那个穿着运动背心的基础模型,「这个就是我们的『素体』——拥有标准骨骼结构、肌肉走向、皮肤纹理的基础数据库。它已经具备了模拟人类各种姿态和表情的能力」
  随着她的操作,屏幕上的数字人时而做出跑步的姿势,时而又做出忧伤的表情,甚至连肌肉的拉伸和皮肤的微小褶皱都模拟得惟妙惟肖。
  「你刚才拍的那些照片呢,」戴璐璐继续说,「我们会用算法提取出服饰的款式、材质、图案、光泽度这些关键信息,然后生成一个专属的『风格指令包』,也就是我们说的LoRA模型。相当于给『素体』量身定做了一套瑶族风格的皮肤和服装。」
  她说着,在系统里调用了一个标记为「赛博朋克」的LoRA模型,然后点击「应用」。
  屏幕上的数字人瞬间完成了「变身」,身上的运动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紧身战斗服,泛着蓝紫色的霓虹光泽。背景也一秒切换成一条未来风格的赛博街道,下着酸雨,广告牌密密麻麻,一下子充满了视觉冲击。
  接着,戴璐璐又如同一个技艺精湛的魔术师,兴致勃勃地向程甜展示了系统
  更强大的功能——包括一键换脸、身材微调、甚至是一键生成特定情绪和氛围的
  场景……
  程甜看着屏幕上那个千变万化、仿佛拥有无限可能的虚拟人物,先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她转过头,看向戴璐璐,目光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混眼神中带着一点试探,又掺着真心的敬佩:「璐璐姐,你们这个素体……跟你长得也太像了吧!不能说一模一样吧,但真的……像是从你身上克隆出来的?」
  戴璐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漫不经心地端起桌上的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才用一种看似随意的口吻说道:「是吗?毕竟,要让AI理解人体的每一寸肌肤在不同光线下的质感,每一块肌肉在运动时的牵拉,甚至……在某些极端情绪或状态下,身体最细微的反应……这些都需要极其精细、极其全面的原始数据作为支撑。」
  她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语气更随意地补了一句:「我还以为,顾初已经跟你提过了呢?当时为了快速启动项目,也为了确保数据质量足够『真实』,这个素体的原始数据……确实,大部分都是用我的。」
  她说得太自然了,但下一句话,像一记柔软又精准的重锤,轻轻敲击着程甜内心最深处的防线,让程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包括……之前为了给工作室引流拍的那类风格的数据也有。」她声音柔和,「毕竟如果想让模型具备『从穿着到不穿』的还原能力,原始数据越完整越好。
  因此,最近我们还重新做了一轮更精细的动态捕捉和3D扫描。」
  她语气很轻,但程甜心里却仿佛掀起了一场风暴。她其实早有一些模糊的猜测,可当戴璐璐这么坦然、这么从容地说出这些话时,还带着那种「理所当然」
  的技术专业感,程甜仍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震惊、敬佩、难以置信,一点点隐秘的嫉妒,像一滴墨水,悄悄在心底的白纸上散开。
  「天啊!」程甜深吸一口气,努力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脸上努力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语气中充满了敬佩,「璐璐姐……我……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之前只听说你们这个项目投入巨大,要求极高,但真的没想到……核心的基础,竟然……竟然是你用自己的身体……这也……这也太……」
  最终,她选择了一个听起来最「正面」、也最符合当下语境的词:「……太她顿了一下,最终选择了一个听起来既真诚又安全的词:「……太先锋了!这简直是……真正的为科技和艺术献身吧!」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也变得更加恳切:「璐璐姐,我是真的特别佩服你。
  不只是因为你敢这么做,而是你真的……很清楚自己要什么,然后就果断去做。
  这种决断力,还有掌控力……真的特别让人敬佩。」
  说到这里,她稍稍放慢了语速,语气也带上一点探寻的意味:将话题从单纯的「身体付出」引向了更深层次的「思想认知」,试图触及戴璐璐更核心的价值观:「你给我的感觉一直就跟别人……不太一样。上次一起吃饭我就觉得,你好像看事情总是特别透,也特别自由?」
  这是一个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一个伸出去的触角,试图轻轻触碰戴璐璐内心世界更深的部分。
  戴璐璐看着程甜,那双眼睛写满了真诚、好奇,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探究意味。她仿佛已经看透了程甜层层包裹下的真正意图,却没有拆穿,反倒顺着她的话,带着一种略带过来人味道的轻松语气说:
  「也许不是我真的有多『自由』,甜甜。」
  她的声音像带着某种节奏感,轻缓却不失锋利,像是在分享某种早已内化的人生感悟:「可能只是……我比别人更早意识到,这个世界原本就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有形无形的规则、期望和束缚。」
  她眼神幽深而意味深长,「当你不再被那些看不见的框框条条轻易束缚住思想和选择,在别人眼里,你自然就显得『自由』一些。」
  程甜的心跳微微加速,她感觉到,自己期待已久的机会,似乎真的来了。
  她顺着戴璐璐的语气往下接,带着一点探询,一点藏不住的好奇,把话题轻轻引向了她真正关心的方向:
  「比如……感情里的那些规则和形式?」
  她说得自然,没有故意造作,却也不失分寸。
  「比如感情。」戴璐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程甜那张写满了探究和隐藏着不安的年轻脸庞上,没有丝毫的闪躲和回避,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问题会来。
  程甜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微微出汗,心脏也不自觉地加快了跳动。她知道,接下来她们的对话,将真正进入那些隐藏在平静表面之下的、关于爱、欲望、占有和自由的汹涌暗流。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不远处——顾初正侧身和李博一起凑在电脑前,专注地讨论着什么,表情认真,全然没注意这边气氛的细微变化。
  很好。
  她重新看向戴璐璐,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多了一份真诚,也带着一丝礼貌之外的直接:
  「璐璐姐,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对我触动挺大的。特别是关于亲密关系。我最近也遇到一些想不太明白的事情,总觉得很多老的观念已经不太适用了。不知道你有没有空,能不能私下再跟你请教一些看法?就当是换个角度思考问题……
  或者,满足一下我个人的小好奇。」
  她的语气依然带着尊重,但也明显更主动、更坦率,把寻求帮助的姿态巧妙地藏在了好学的语气背后。
  戴璐璐望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欣赏。这女孩年轻,却不简单。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似有若无地扫了一眼程甜脸上的期待与紧张,然后又扫向不远处那两个正专注于工作的男人——顾初与李博——目光在他们之间流转了一圈,仿佛在心中快速地进行着某种复杂的计算和权衡。
  几秒的沉默,足够让程甜的心又跳快了几下。
  戴璐璐终于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抬头,朝那边喊了一声,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李博、顾初。」她像随口一样地说:「程甜刚才对我们项目的一些技术细节挺感兴趣的,正好我带她去数据采集室那边看看,顺便聊聊。有些内容你们技术宅估计没兴趣,就不打扰你们了。」
  得到了「许可」,戴璐璐转过头,对着程甜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含义复杂的笑意:「走吧,甜甜。那边安静一些,也更方便我给你展示一些……或许让你大开眼界的『有趣』东西。」
  与摄影棚那股似乎尚未完成的工业感相比,另一侧数字人项目的工作间,像是提前从未来投射而来。柔和而均匀的冷色调灯光从隐藏在天花板的灯带中散发出来,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却不留一丝多余的阴影。
  房间不算太大,但布局紧凑而高效。靠外墙的一侧,是一排整齐排列的服务器机柜,另一侧的桌子上摆放着多台高性能电脑显示器,屏幕上正运行着复杂的图形界面和代码流。程甜瞥见其中一个屏幕上,还停着刚才她看到的那个数字人模型。
  房间的深处,则是一个更加私密的区域,墙上嵌着一一整面单向透视玻璃,将空间悄然一分为二。那道嵌在玻璃旁、需要刷卡进入的小门,不动声色地宣告着此地的高度机密。
  那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升降平台,略微隆起,被数台摄像头、三维扫描和动态捕捉设备环绕。靠墙一侧摆着饮水机和一张线条简洁的深灰色沙发,像是专为被拍摄者预留的中场休息区。
  这里不像是一个摄影棚的附属空间,更像是一个……剥离了所有情感色彩的、专门用于精准记录和分析人体数据的科学仪器。
  戴璐璐随手关上身后的门,隔绝了外面最后一点喧嚣。她并没有坐下,目光却落在了程甜身上,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程甜打量着这个充满未来感、又显得异常私密性空间。她能感觉到戴璐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不是咄咄逼人的锐利,而是一种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注视,仿佛能轻易看穿她心底那些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念头。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主动打破了沉默。
  「璐璐姐,」她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认真,「我直说吧。今天来,除了拍摄的事情,其实……确实还有一件挺重要的事情,想和您……坦诚聊一聊。」
  她用了「您」这个敬语,或许是她下意识地想要在气场强大的戴璐璐面前放低姿态,以获取对方的信任和好感,为接下来的谈话创造一个更有利的氛围。
  戴璐璐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私下请教」的真正目的。
  程甜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却尽可能地保持平稳:「上次在金牛湖吃饭……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了,我注意到,顾初他……他的眼神,好像总是会不自觉地……看向您。」
  她仔细地观察着戴璐璐的反应。戴璐璐原本懒洋洋靠在桌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挺直了一些。她没有立刻回应,房间里只有服务器低沉的嗡鸣声,在空气中单调地回荡。
  这短暂的沉默,让程甜的心不由自主地悬了起来。
  几秒钟后,戴璐璐才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程甜脸上,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仿佛早已置身事外的疏离感:「哦?是吗?也许吧,我倒是没怎么特别留意。」
  她的语气顿了顿,话锋微微一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反问,「这让你……
  感到困扰了,对不对?」
  那语气不轻不重,却像一把钝刀,准确地划开了程甜精心设计的开场白,直接点到了她内心的软肋。
  程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坦然,甚至带上了一丝下定决心的决心:「是的,璐璐姐,不瞒您说,确实有点。」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准确的措辞,「那天吃完饭,我和他……聊过这个。」
  她又观察了一下戴璐璐的表情,见她并无打断之意,才继续说道:「他后来跟我解释,说他之所以那样……其实是因为他知道了您和李博之间,是『开放式关系』。他说,这让他有点意外……或者说,他需要时间去消化。」
  她小心翼翼地抛出了「开放式关系」这几个字,如同投石问路。
  但戴璐璐听到这话,脸上没有一丝被冒犯或不适的表情,反倒有种早就明白的平静。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像终于等到了问题的核心。
  她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身前,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丝近乎纯粹的好奇和审视,看着程甜,语气平静地反问道:「所以呢?你听了他的解释,是觉得我们不应该选择这样的关系?还是觉得……他因为知道了这个,觉得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她的语气里没有生气,没有辩解,甚至没有一丝刻意的防御,而是像在温和地引导程甜,去说出内心更深处的真实想法。
  程甜望着她如此冷静从容、几乎游刃有余的态度,心中暗自赞叹她的心理素质,同时也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她知道,自己要想达成此行的目的,必须表现得更真诚,也需要采取更为迂回的策略。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语气放缓,试图展现出最大限度的理解和包容,甚至带上了一丝同为女性的共情:「璐璐姐,您别误会,我知道感情的形式没有绝对的对错,我完全尊重您和李博的选择。每个人都有权利去过自己认同的生活方式。」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眼神也充满了真诚,「回过头说,我也明白,您和顾初曾经的那段感情,一定是非常特别的……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塑造了他今天的样子。」
  她顿了顿,话锋巧妙地一转,将话题引向了自己的担忧,眼神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和恳求:「那天晚上,我和他有过一次很深入的沟通。我跟他说,我不会强迫他彻底忘记过去,甚至……我可以理解,他在心底深处,为您,或者说为那段美好的回忆,保留一小块柔软的位置。毕竟,那是他人生的组成部分。」
  「但是……」她的眉头几不可察觉地蹙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担忧,「我也确实有些担心……担心您和李博选择的这种『开放式』关系,会不会……无意间让他产生一些不太现实的幻想。」
  「比如说,他会不会因为知道您是开放的,就误以为……他还有机会?或者,会不会因此让他对我们现在的关系产生动摇,让他更分不清……什么是已经翻篇的过去,什么是应该珍惜的现在?」
  这番话,说得温婉而有分寸。她既没有指责,更没有冒犯,却清楚地传达出自己作为现任女友的合理焦虑,还将问题的根源巧妙地引向了「开放式关系」本身可能带来的「误解」。
  戴璐璐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她等程甜说完,才轻轻抬了抬下巴,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再次直直地射向程甜的眼睛深处,仿佛要一寸寸看穿她心底的所有念头。
  「甜甜,」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穿透力,「你很聪明,心思也确实很细腻。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其实……」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没有完全抵达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锐利,「你你真正想说的,是不是希望我,或者说我和李博,能主动和顾初划清界限,甚至……最好能从他的生活中彻底消失,这样才能让他彻底安心地和你在一起,对吗?」
  这直接而犀利的点破,让程甜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想要辩解:「不!
  璐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戴璐璐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诚恳,而不是像在为自己找借口:「我当然希望顾初能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这是人之常情。但我并不是想用这种方式……这……应该算是人之常情吧。但我真的不是想以这种方式来逼您表态,或者要求您为我们的关系牺牲什么。」
  「我只是觉得,顾初最近确实有点钻牛角尖了。我担心他会误解『开放式关系』的含义,然后……做出一些伤害自己,也伤害我们的事情。」
  她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试图将话题重新拉回到「解决顾初的问题」上来:「所以我才想,或许我们可以……从您这边,传达一个更清晰的态度?又或者……我们能不能一起想个办法,帮他理清现实?」
  戴璐璐看着程甜略显急切的辩解,眼中的锐利慢慢淡去,她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桌沿上,双手再次环抱在胸前,形成一个自我保护的姿态,但语气却出人意料地温和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甜甜,」她语气轻柔,却依旧直指人心,「谢谢你的坦率。我知道你是在为他着想,也看得出你对他的感情是真挚的。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你有没有想过,顾初真正的心结,可能根本不在于我,也不在于我和李博选择了什么样的关系模式?」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程甜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他真正害怕的,其实是『失去』——他害怕失去激情,害怕失去主导的位置,害怕失去他过去那个无所不能、能拯救自己的身份认同……包括,害怕失去你。我们之前曾经的关系,无论好坏,都成了他用来反复比照现在、确认自身存在感的一个……坐标系。」
  「这种东西,」戴璐璐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已经扎根在他心底了。它跟你、跟我,甚至跟李博,都不一定有直接关系。这种东西,不是靠谁退一步,或者你表现得多包容就能解开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甜甜。他需要自己想明白,自己走出来。我们做得再多,有时候反而会让他更逃避,你觉得呢?」
  程甜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戴璐璐分析得很有道理。顾初的问题,确实不仅仅是关于「前任」的阴影,更深层次的,是他自身的困境。
  她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她抬起头,看着戴璐璐,语气中带着一丝破釜沉舟般的提议,也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不按常理出牌的直率和行动力:「也许……也许您说的是对的,璐璐姐。强行避开问题没用,光靠温和的方式也未必能真正帮他走出来。既然他执念在过去,执念在……你们之间那段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鼓劲,眼神中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决绝和试探:
  「那我们,或许真的应该做点什么。用一种更直接、甚至……更极端的方式,帮他看清楚——他现在已经彻底走出那个过去了。给那段关系,一个无法回避的……『结尾』。」
  她的语气中刻意强调了「我们」和「一起」,目光紧紧锁定着戴璐璐,试图从她眼中捕捉到一丝认可或配合的可能。她知道,这番话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荒谬,但或许……只有这种不走寻常路的方式,才能打破顾初内心的僵局。
  戴璐璐饶有兴致地看着程甜,看着她眼中那份混合着紧张、期待和某种破釜沉舟般勇气的复杂光芒。她眼中的欣赏意味更浓了,似乎对程甜这种敢于直面问题、甚至提出如此「离经叛道」解决方案的勇气,感到既意外又有趣。
  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带着明显玩味的笑容:「『一起做点什么』?『极端的方式』?甜甜,我发现……」她的声音拖长,带着一丝调侃,「自从听说了『开放式关系』这几个字之后,你的想法……好像也变得越来越『开放』,越来越具有想象力了啊?」
  程甜的脸颊微微一红,但并没有退缩,反而迎着戴璐佬的目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也许是被您的『先锋』精神感染了吧?或者说……是现实逼得我不得不打开思路?」
  戴璐璐脸上的调侃意味渐渐淡去了一些,多了几分认真的神色。她看着程甜,似乎觉得有必要更清晰地阐述一下自己的立场,以免对方产生不必要的误解。
  「不过,甜甜,关于『开放』这个词,可能需要更准确地理解一下。」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语气变得平静而清晰:「我选择开放式关系,或者说,我和李博共同选择这种模式,是在一次次深度沟通之后达成的共识,是我们都认为这种方式最适合我们现阶段的需求和对亲密关系的理解和需求——它的核心不是放纵,而是坦诚、尊重、沟通,还有清晰明确的边界感。」
  她的目光落在程甜略显困惑的脸上,继续解释道:「这并不代表『随便』。
  恰恰相反,正因为我们走了一条非传统的路,我们对界限的设定、对『知情同意』的坚持,可能比传统关系更加严谨,更加慎重。」
  为了让程甜更直观地理解,她稍微思索了一下,忽然笑了笑,说道:「我打个可能不太文雅的比方啊……『抠鼻子』。」
  她甚至还伸出手指,在自己鼻子旁边虚晃了一下,带着几分俏皮的神色:
  「很多人可能私下里觉得抠鼻子挺舒服的,对吧?能解决问题,带来一点小小的快感。但是——」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如果现在突然走在大街上,有个人冲过来和你说『你鼻子好像有点不舒服,我来帮你抠抠』,然后不管你愿不愿意就动手了……你会怎么想?是不是觉得被冒犯了?反感?恶心?甚至想扇他一巴掌?」
  戴璐璐看着程甜若有所思的表情,将比喻拉回到现实:「亲密关系,尤其是性,也是一回事。我和李博选择了开放,是在我们彼此建立的信任与约定之内,探索我们自己的可能性,不是任何人都能随意闯进来的。我的身体、我的意愿,始终是属于我自己的。而是否『开放』,对谁开放、怎么开放——这个决定权,永远掌握在我们手中。」
  程甜若有所思,片刻之后,她似乎下定了决心,顺势将话题再次引向了之前那个有趣的比喻:「璐璐姐,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不过说真的,您刚才那个『抠鼻子』的比喻虽然很形象,但我总觉得……好像不太贴切。」
  她看着戴璐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继续大胆地往下说,语气却变得更加温和,也更具暗示性:「我倒是觉得,『掏耳朵』,也许会更合适一点?」
  「您想啊,」她慢慢地说,像是在引导对方一步步走进她的想象,「耳朵痒了,自己掏掏,也许能缓解一下,但有时候怎么也找不到点儿,那种不彻底的难受,反而更焦躁。而要是有人——比如说你非常信任的人,甚至……一个手法娴熟的『采耳师』?」
  她特意加重了「采耳师」三个字,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他用更专业、更温柔、更深入的方式……那种体验,是不是就完全不一样了?不但舒服,甚至可能有点……超乎想象的放松和愉悦。」
  她看着戴璐璐,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暗示:「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足够信任对方,愿意让他靠近那个非常私密、非常敏感的地方……某种意义上来说,不也就是——在彼此都允许的框架下,也许可以让某个值得信任的『第三方』,偶尔……帮你『掏掏耳朵』?」
  她的语气温和而循循善诱,眼神中却闪烁着大胆的光芒,像一个小心翼翼地布下诱饵的猎人,等待着猎物的反应。
  戴璐璐闻言,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和兴味。她看着程甜,摇了摇头,仿佛在感叹这个年轻女孩的奇思妙想和大胆直接:「甜甜,你这脑子……转得可真快!『掏耳朵』?你居然能想到这个……
  不过,我觉得你这个比喻,还挺有意思。」
  她眼神微眯,嘴角含笑,看着面前这个意外机灵的小姑娘,像是在重新评估她:「所以你的意思是,在你和顾初的关系里,你也能接受这种……『掏耳朵』
  的情况?」
  程甜微微一笑,眼神坦诚而又带着一丝坚定地看着戴璐璐:「我承认,对我来说,这仍然是一个比较新的概念。但就像您说的,璐璐姐,很多传统的观念都在被打破。如果这种方式能够让彼此都更自由、更舒服,尤其是能帮助顾初走出现在这个状态……我愿意试着去理解,甚至尝试。」
  戴璐璐看着程甜,眼中流露出一丝欣赏,她轻轻点了点头:「你比我想象得勇敢多了,甜甜。开放式关系的核心,从来都不是游戏,而是成熟。它是两个人之间极高程度的坦诚和信任,是对边界的深刻理解和不断的沟通。」
  她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地看着程甜:「但你刚才说,希望能够帮助顾初走出现在的困境……这才是你今天来找我的真正目的吧?」
  程甜迎上戴璐璐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是的,璐璐姐。我能感觉到,顾初心里对您和那段过去,还有很多放不下的东西。可我爱他,我想和他开始新的生活……而要做到这一点,他必须先从过去里走出来。所以,我在想——」
  程甜眼神中带着一丝试探和期待,看着戴璐璐说道:「如果我们两个……再加上顾初,一起尝试一些新的方式,也许能让他彻底看清楚,现在和过去到底有什么不同。也许,某些体验,能帮他放下执念,重新投入到现在的生活里来?」
  她的话不快不慢,却隐约透露出一种柔软而坚定的力量,就像是轻轻地揭开一层帘幕,把某种可能性缓缓展现在戴璐璐面前。
  戴璐璐看着程甜,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致的笑容。她带着一丝赞赏地说道:
  「你这想法,甜甜,可真是……出人意料的大胆啊!不过……我倒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让我确认一下,你的意思是——你,我,还有顾初,我们三个人,一起来一场……『特别版的掏耳朵』?就靠这个,让他……放下心结?」
  她一针见血地点破了程甜话里的最大胆、也最私密的暗示。
  程甜的心脏猛地一缩,脸上瞬间飞起两片红霞,但她强迫自己没有回避戴璐璐那直白的目光,而是迎了上去,坦然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却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是的,璐璐姐。听上去确实挺疯狂的,甚至……有点荒谬。但我总觉得,也许只有这种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才能彻底打碎他心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执念……让他明白,你和他早就是过去,而我,才是他现在该面对的现实。」
  她顿了顿,像是努力咽下一口难以说出的东西,声音也低了下去:
  「也许……经历完这一次,他就能彻底清醒过来。」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自言自语,仿佛连她自己都对这个想法的有效性充满了怀疑,但眼神中却依旧燃烧着一丝不肯放弃的、近乎偏执的希望。
  戴璐璐看着程甜,看着她眼中那份复杂的情绪——有大胆,有紧张,有期待,有不确定,甚至还有一丝为了维护属于自己的东西的不顾一切的、近乎悲壮的决绝。
  在那一瞬,她仿佛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不久前那个被逼到了墙角的夜晚,毫无预兆地闪回她的脑海——当时的她最终情绪失控,带着哭腔和一种被掏空般的绝望,近乎嘶吼地喊着:「李博我操你大爷!你到底还要我怎么样!」
  那种被逼到绝境、口不择言的崩溃感,那种混合着委屈、愤怒和深深无力的滋味,此刻竟因为程甜这同样不计后果、甚至可以说是「走火入魔」的提议,而有了一丝遥远而苦涩的回响。
  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女孩子,为了抓住她想要的爱情,为了解决她眼中的「问题」,竟然也提出了这种疯狂的解决方案。
  不,她迅速将那丝可能存在的、不合时宜的「共情」掐灭。她们不一样。
  她当初的崩溃,是被迫面对自己;而眼前这个女孩,似乎是想通过拉她下水,来解决问题。
  她眼神恢复了之前的清明和审慎,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丝毫责怪,反倒带着一点真心的赞赏:「甜甜,你这个提议……真的很大胆,甚至可以说,挺有创意的。」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真诚的赞赏,「我也必须承认,你为了顾初,真的……
  愿意付出很多。这一点,我很佩服你。」
  「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关于你刚才提到的那个『三人行』的想法,恐怕行不通。」
  她抬起手,轻轻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不等程甜开口解释,便继续说道:
  「原因很简单。我和李博的关系,是建立在相互信任和共同选择的基础上的。
  我们之间也探讨过一些……嗯,更深入、更多元化的可能性,包括你暗示的那种方式。」
  「但我必须坦诚地告诉你,这个前提是——一切探索,都是基于我们两个人的需要,而不是为了……解决别人的问题,或者满足别人的期待。」
  她的目光落在程甜脸上,目光变得锋利了几分:「我和李博,是一个整体。
  如果未来有那么一天,我们觉得有必要,也有兴趣去尝试……包含第三个人的玩法,那这个第三人选……也必须是我们共同的选择。」
  她顿了顿,似乎在给程甜消化的时间,然后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说出了那个最终的、也是唯一剩下的可能性:「所以,如果你真的认为,这种方式能『治疗』顾初的心病,那么,唯一可能的组合,恐怕就只剩下……我,李博,和顾初了。」
  她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平静地看着程甜,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意味深长的、仿佛洞察一切的微笑。她巧妙地将「球」又一次踢回给了程甜,将最终的选择权,连同其中蕴含的所有风险、代价和不确定性,都清清楚楚地摆在了这个年轻女孩的面前。
  空气再次凝固。程甜看着戴璐璐,看着她那双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她知道,戴璐璐说的是事实,也是唯一的可能。而这个可能,却比她最初那个「攻守同盟」的设想,要疯狂、也要……危险得多。
  她站在那个岔路口,一步之差,便可能万劫不复。
  她该如何选择?

史上最强炼气期
李道然
修炼了将近五千年的方羽,还是没有突破炼气期……“我真的只有炼气期,但你们别惹我!”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1/25 14:12:57

第十二章 危险的共识
  卧室的灯光是柔和的3500K暖色调,像一块厚实而温暖的琥珀色毛毯,静静地铺陈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也包裹着房间里的沉默。它驱散了窗外深夜的微凉,却也像一层暧昧而模糊的滤镜,投射在墙壁和家具上,晕染出朦胧的光晕。
  顾初靠坐在床头,手里的手机亮着光,却像是一个空洞发光的摆设。他的手指机械地滑动着屏幕,眼神却没真正落在上面任何一处。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神,留下一个还在运作的壳子,一副灵魂临时离线的模样。
  程甜刚结束一天的忙碌,身上还带着些许疲意。她换上了柔软的棉质睡裙,那熟悉的味道仿佛把她拉回了自己的生活节奏里。黑发随意地披散在她的肩头,垂落在她的背后。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镜子里映出她略显疲惫但依旧清丽的面容,也冷静地映出床上那个用手机假装「专注」的男人。
  她没急着说话,而是拿起一片厚实的卸妆棉,蘸取了适量的、带着淡淡玫瑰香气的卸妆水,动作不紧不慢,几乎带着某种仪式感,仔细地卸着眼妆。卸妆棉轻柔地拂过她的眼睑和睫毛,带走白天精心描绘的线条和色彩,也仿佛在一点点卸下她白天面对戴璐璐时,那份刻意维持的镇定和策略。镜子里的人眼神变得清澈起来,但也透着一丝藏不住的疲惫和临近摊牌前的锐利。
  「今晚啊……」程甜轻轻地打破了沉默。她没有回头,目光停在镜子里顾初的影子上,声音听起来很轻,很软,像是一根羽毛落在水面,却又不轻易被忽视,「从工作室回来你就一直不怎么说话。车上也一样,刚才也是。」
  她顿了顿,像是给他一个回应的空档,然后又像随口闲聊般接着说:「是拍摄太累了?今天强度确实不小。还是……你心里有事?只是不太好跟我说?」
  顾初的肩膀轻轻一僵,像被人突然戳中了某个隐秘的痛点。他艰难地把目光从手机上挪开,看向镜子里程甜那线条柔和的侧影,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
  「嗯?没有啊……怎么会。」
  他努力让语气显得自然一些:「大概就是拍了一整天,对着那些灯和参数,脑子转得有点慢了,有点累。」
  「累」是个完美的借口,但他下意识攥紧手机的手势,以及那个反应得太快的表情,却像个没演好的剧本,轻而易举地出卖了他的心虚。
  程甜从镜子里清晰地捕捉到了他那细微的闪躲和不自然。她的眼神暗了暗,擦拭的动作变得更加缓慢而专注,仿佛要将最后一点点残留的眼线都彻底清除干净,也仿佛在给自己积蓄力量。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低下头,用另一片干净的卸妆棉,继续耐心地擦拭着另一只眼睛的睫毛膏,仿佛要把所有残留的伪装都清除干净。她没再问,只是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房间又一次归于沉默,但这次,它沉得像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
  等她终于卸完妆,那双清澈的眼睛带着一点红,像是太过疲惫也像是刚刚洗过的玻璃。她放下卸妆棉,再次透过镜子望向床上的男人。顾初似乎因为沉默得太久而稍稍放松了警觉,这次她不再拐弯抹角,直接抛出一个冷不丁的问题:
  「顾初,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和戴璐璐,今天下午单独聊了将近一个小时,都聊了些什么吗?」
  顾初的肩膀猛地一颤,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握着手机的手指也瞬间停顿了下来。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瞬间充满了复杂的、难以掩饰的情绪——有明显的疑惑,有一闪而过的警惕,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抗拒。他几乎是立刻反问道:「你们……都聊了什么?」他顿了顿,似乎在迅速组织一个听起来更合理、更安全的猜测,「是技术上的事吗?她是不是跟你讲了数字人和Lora模型的原理?还是……她又给你提了什么拍摄要求?比如说……让你试试更大胆的风格?」
  他刻意将话题引向工作,像是生怕一脚踩进雷区。
  程甜没有马上回应,只是慢条斯理地把手上那瓶化妆水倒了一点出来,轻轻拍在脸上。那清凉的触感让她暂时冷静下来,她盯着镜子里顾初那略显勉强的笑容,嘴角勾起一点苦涩的笑。
  「拍摄和技术当然聊了一些。她确实很厉害,思路清晰,眼光独到。她给我展示了很多……嗯,确实让我大开眼界的东西。」她故意在「大开眼界」上加重了语气,目光在镜中与顾初的视线短暂交汇,精准地捕捉到顾初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慌乱。
  然后,她放下化妆水瓶,缓缓转过身,直接面对着他,眼神清澈而锐利,像两把温柔却不容置疑的手术刀,不给他任何再行逃避或伪装的机会,「但我们聊得最多的……是你,顾初。」
  顾初的心,如同被投入深潭的巨石,猛地向下沉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放下手机,身体绷紧,坐直,迎上她那双清澈得刺眼的眼睛,声音带着警惕,甚至有点慌:「聊我?!聊我什么?!她跟你胡说八道什么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带着防御性的攻击意味。
  程甜的眼神依旧温柔,但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聊你的心事。聊为什么一起吃饭那天,你的眼神,你的状态,都告诉我,你的人虽然坐在我身边,但你的心,至少一部分,还留在她那边。」
  她看着顾初张口欲言的模样,不给他打断的机会,继续淡淡地说:「我知道,你对她,还有对你们过去的那段关系,其实一直都……没放下。你不只是没放下她,更没放下那个你在那段关系里的角色。那个『曾经拥有』的你。」
  她看着顾初因为被戳穿而微微变色的脸,声音放得更轻,却也更具穿透力,转述着戴璐璐那些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分析:「她说,你心里真正过不去的,不是她是不是还出现在你生活里,而是你对『失去』这件事本身,有种……很深的恐惧。你怕的是失控,怕的是在那段感情中,你变成了一个无能为力的人。」
  顾初的身体如同被重击般微微一震,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来反驳,却发现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呼吸。戴璐璐的分析就像一面镜子,突然照出了他内心那个自己也不愿承认的影子。
  程甜静静看着他,眼中闪过几种情绪的交错。有把伤口捅破后的解脱,有面对爱人脆弱时的不忍,还有一丝痛心的倔强和决绝——她不是要摊牌来吵架,她只是终于不想再独自演下去。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把那张用过的卸妆棉一抛,准确地丢进了垃圾桶。那一瞬间,小小的抛物线像是一场默契的预告,某种无形的仪式,就这么悄然开启了。
  她回头,眼神平静,却直直看着他,语气里透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率:「她说得没错,顾初。她比我更了解你,尤其是……你心里那些复杂又阴暗的角落。」
  「她确实很敏锐,也很有她自己的魅力。」程甜的语气异常平静,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色彩。「我今天下午,近距离地观察了她很久,听她聊项目、聊技术、聊她对感情和自由的看法……说实话……」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仿佛也经历了一场内心的风暴,「我好像……突然有点明白,你当初为什么会……那么投入,那么难以自拔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又冷又尖锐的银针,带着精准的力度,轻轻扎进了顾初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最深处。
  「够了!」顾初猛地低吼出声,脸色因为激动和羞辱而涨得通红,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甜甜!我和戴璐璐早就已经结束了!彻彻底底的!现在是我和你,是我们在一起,我很珍惜我们现在的关系,为什么总是要提起她?!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信我?!」
  他声音发哑,像极了一个慌乱的人试图遮掩心里的破绽。
  「我当然信你现在是爱我的。」程甜没有被他的情绪所影响,她的声音依旧柔软,语气平和得近乎冷漠,「但你问我为什么还是有疑虑?因为我觉得……好像连你自己,都不太相信你自己。」
  顾初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怔在了那里,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辩解的语言。他死死地盯着她,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受伤和一丝被看穿后的恼羞成怒。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沉的反问:「我……我哪里不信自己了?」
  「比如,你对『开放式关系』的理解。」程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地抛出了第一个例证,像是在进行一场冷静的病理分析。「你真的就像那天在车库里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地以为,那就是他们之间相互允许对方随便和别人发生关系吗?你有没有想过,在那表面之下,其实是更复杂的沟通、更隐秘的契约,以及……更深的情感连接?」
  「你……」顾初再次语塞,下意识看向角落,似乎想借此逃避这令人窒息的对视。他的声音突兀地卡在喉间,最终化作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呼气。
  「甜甜……你和她……你们才认识多久?交浅言深,这种私人又敏感的话题,你和她聊这些,真的合适吗?你这样做,有没有哪怕一秒钟,考虑过我的感受?!」
  他的语气中带着强烈的指责,像是想用一点道德高地,来重新夺回对话的主控权。
  「我考虑的,恰恰是你的感受,顾初。」程甜毫不退让,语气坚定,显然没有放过这个核心问题的意思:「因为,戴璐璐她……她也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我,你听到『开放式关系』这几个字的时候,那种异常的反应,那种……过度的关注,是不是因为……你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顾初试图躲闪的眼神:「你告诉我实话,顾初。别再用『你很累』、『你工作多』、或者『我太敏感』这种借口来糊弄我。你现在这个状态,魂不守舍,心神不宁……到底是因为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让你放不下?还是你根本放不下的是——那个曾经让她仰望、让她依赖的你自己?」
  她的声音虽轻,却一层层剥开他的防备,精准地切进那个最脆弱、最不愿被触碰的虚荣地带。
  「或者……两者都有?」程甜的声音变得更轻,却也更危险,带着一种近乎诱惑的低语,「你只是……单纯地好奇?就像一个没得到糖果的孩子,趴在橱窗外,看着别人拥有了更『新奇』、更『刺激』的玩具?你想知道……分开这么久,她究竟变成了怎样一个让你感到陌生、甚至……让你隐隐感到害怕的女人?你想知道……她和李博之间,那种所谓的『开放』,到底开放到了什么程度?你想知道……」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顾初因为她的话而变得越来越苍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的脸,然后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无比的语调,问出了那个终极的问题:
  「你想知道……她和李博在床上,是不是也像她在生活和工作中表现出来的那样……更加的『自由』,更加的……『不一样』了?」
  「别说了!」顾初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引爆,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因为愤怒和某种被窥破秘密的羞耻而布满血丝。他死死地瞪着程甜,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嘶哑变形:「甜甜!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想证明什么?!
  你想让我承认什么?!」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原地焦躁地踱了两步,然后停下来,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带着强烈自我辩解意味的语气说道:「我不是那种一见前任就心动的人!我有分寸!就算……就算她真的变了!变得再『自由』,再不一样!那又怎么样?!我对那种东西——根本不感兴趣!」
  他话说得又急又快,仿佛生怕停顿一下,就会被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所背叛,就会暴露出那份他拼命想要掩盖的好奇和……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隐秘的向往。
  程甜没有立刻回应他激烈的情绪。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在暖色的灯光下,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看着他眼神深处那份无法掩饰的慌乱和挣扎。
  那一刻,她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像是怜惜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又像是一个冷静的医生,在观察病人最激烈的症状表现,并从中寻找着病根的线索。
  过了好一会儿,在他激烈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程甜才缓缓地、重新坐回到梳妆凳上。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阵微风,却带着一种字字诛心的力量:「我还是那句话,我愿意相信你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依旧带着血丝的眼睛:「那么,顾初,既然你已经不是那个容易动摇的小男生了,也不稀罕那些所谓的刺激和『开放』——那你能不能明确地告诉我,你到底在纠结什么?你看着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见彼此略微急促的呼吸。
  她忽然开口,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说出了那个最赤裸、最直接、也是最不留退路的问题。那声音像刀子,轻描淡写地划破了所有伪装和假象:
  「顾初,你告诉我实话……你现在,是不是还想……跟她上床?」
  这句话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劈开了房间里所有暧昧的灯光,也劈中了顾初那根本就不牢靠的镇定。
  他像被电击了一下,猛地退了一步,眼里是一瞬间爆开的震惊、羞耻,还有被彻底戳穿后的愤怒。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程甜!你……你他妈的胡说八道些什么!」他几乎是咆哮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破了音。
  可程甜没有被他的爆发吓到分毫,反而在他的怒火中多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像悲悯,又像是早已认命的冷静。
  然后,她继续用那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语调,像是剥开一层层伤口,把他心里那些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念头摊在了光底下:
  「顾初,别再自欺欺人了。你的眼神,你的状态,刚才你那反应……你自己都知道,你根本没放下她。」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梦呓,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如果你真的……那么渴望知道答案,如果你真的觉得,只有通过那种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去验证,才能彻底了结你心里那个盘踞不散的执念……」
  她看着眼前这个她曾那么用力爱过的男人。他此刻的痛苦和挣扎让她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可她咬牙撑着,深吸一口气,像是在下某种决绝的赌注。
  「那你去吧。我不拦你。」
  顾初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猛地僵在了原地。他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程甜,嘴巴无意识地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出现了幻听。
  她刚才……到底说了什么?
  可程甜的眼神没有回避他,她依旧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而她接下来的话,却像地震般撼动了顾初的世界:
  「甚至……如果你真的放不下她,如果你觉得,只有亲身体验一次她现在选择的『自由』,那个让你好奇、也让你害怕的『不一样』,你才能死心——」
  她停了下,像是在压抑内心最后的挣扎,然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
  「我可以陪你一起。」
  顾初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思考能力,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他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硬地站在那里,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程甜,仿佛想要从她那平静得可怕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陪他一起?一起……什么意思?
  这该不会……真的是认真的吧?
  「顾初,别那样看我。我没疯。」
  程甜看着他那副彻底石化的表情,勾起一个苦笑,笑得有些自嘲:
  「我今天下午……还去找戴璐璐,提了一个……你听起来可能会觉得疯得不可理喻的建议。」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像是在回忆那个连自己都难以相信的瞬间:
  「我说……我和她,和你,三个人……一起……做爱。」
  顾初彻底愣住了。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颤,不是出于愤怒,而是一种复杂得近乎扭曲的情绪——极度震惊、荒谬、不可置信,甚至……一种来自灵魂深处、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兴奋?
  那个念头,就像一枚沾满禁忌的果实,在他脑海里慢慢裂开,释放出危险而诱人的气息,让他一阵阵眩晕,甚至有些战栗。
  程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难辨的光芒。但她没有停顿,而是继续用那种带着苦涩和无奈的语气,把那个「疯狂提议」的结局平静地讲出来,仿佛在给他泼冷水,也像是在做一次残酷的现实教育:
  「但是……戴璐璐拒绝了我的建议。」
  这一句话,像一桶冰水当头泼下,把顾初脑海里那团因震惊与幻想燃起的火焰彻底浇灭。
  他身子一松,仿佛体内支撑他的某种力量瞬间抽空。他跌坐回床沿,抬起手,死命揉着脸颊和太阳穴,仿佛想把那种眩晕和荒诞感从脑中赶出去。
  「呵……」一声干涩的笑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却又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拒绝了?呵,我就知道……」
  他说着,像在安慰自己,又像在嘲笑那个刚才差点被念头吞噬的自己:「我就说嘛……她……她怎么可能答应这种……荒唐的事……你真是……」
  他似乎想说「你真是疯了」,但话到嘴边,却又被一股更深沉、更难以名状的情绪堵了回去。
  那情绪里,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庆幸自己不用真的做出选择,不用面对那个足以撕碎理智和道德的边界。他庆幸这一切只是程甜的一厢情愿,而戴璐璐,至少还保留着一点「正常」的界限。
  可在这层本能的庆幸之下,似乎还藏着一丝极其隐秘的……失望。
  那并非完全是对「三人行」未能成行的失望,而是……某种更深的期待——一种被「可能性」强行掐灭后的怅然若失。那种可能性,也许真的能让他从现在这团乱麻里醒过来,或者……彻底毁掉。
  就像一个久病不愈的人,在恐惧手术的同时,也偷偷渴望那一刀——要么治愈,要么解脱。
  而现在,手术被取消了。他还得继续带着病体活下去,继续在煎熬中挣扎。
  程甜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脸上那份如释重负表情下,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异样。她的心,被什么扎了一下,冰凉又酸涩。看着他那种劫后虚脱的模样,怜悯与决绝在她心底悄然交织。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冷静到令人无法回避的穿透力,仿佛是最后的手术刀,切割着顾初的神经。
  「戴璐璐拒绝的,是我提的『我们三个』的组合。」
  顾初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她说……」程甜顿了顿,清晰地转述着戴璐璐的原则,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顾初试图逃避的现实上,「她和李博的关系,是深度绑定的。任何涉及到他们两人之外的新尝试,都必须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意愿,并且……如果真的要探索包含第三个人的可能性,那么,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也必然会有…
  …李博。」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程甜没有留给他半点缓冲的余地,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
  「所以,顾初,如果你真的非得靠『三人行』这种方式来斩断执念,如果你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你清醒……」
  她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结论:「那么,这世界上唯一可能存在的组合,恐怕就只剩下——戴璐璐,李博,和你。」
  这几个名字排在一起,像是一块巨大、沉重、荒谬而带着羞辱的石头,狠狠砸在他胸口。
  戴璐璐、李博……和他?
  比起程甜刚才那个「我们三个」的提议,这个版本更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李博——他的朋友、同学,现在是戴璐璐的伴侣。而他,要和他们一起……
  这简直是……
  ……太他妈刺激了吧?
  「醒醒吧,顾初!」程甜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痛心与失望,打破了顾初的幻想。「你还在期待什么?还以为戴璐璐会为了你,为了『了结过去』,单独跟你发生点什么?!」
  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像是在强迫他看清现实:「你难道还没意识到吗?
  她已经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戴璐璐了!她选择了李博,选择了不愿意被你束缚的『开放式关系』,选择了她自己定义的生活!就算……就算真的发生了你幻想的那个『三人行』,那也不是为了你,不是为了你的『心病』!」
  「你以为你能从那样的场景里找回什么?旧情?尊严?还是证明你对她还有吸引力?」
  程甜冷笑一声:
  「别天真了,顾初。你最多,只是他们游戏里的满足他们性需求的一个配件,一个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搞不清楚的工具人。」
  「你以为你是在重温旧梦?不!你可能只是在用一种更自欺欺人的方式,去确认她已经彻底不属于你了!验证她已经走到了一个你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相提并论的世界里去了!」
  程甜的话,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顾初早已脆弱不堪的自尊心上,将他所有试图逃避的幻想和自我麻痹彻底撕碎,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现实。
  顾初被这番话彻底击溃了。他瘫坐在床沿上,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脸,肩膀因为巨大的羞耻、愤怒和无力感而剧烈地颤抖着。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失败者,所有隐藏的欲望、不堪的念头、虚伪的挣扎,都被程甜用最残忍的方式,暴露在了空气中。
  房间里只剩下他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喘息声。
  程甜看着他这副彻底崩溃的样子,心中没有胜利的快感,只有一种深切的疲惫和悲哀。她知道,今晚的对话,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太过沉重,也太过残酷。
  但有些脓包,必须被彻底挑破,才有愈合的可能。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轻轻拨开他捂着脸的手。他满脸是泪,还有未干的汗水,眼神空洞、绝望,像是整个人都被抽空了。
  「顾初。」
  程甜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柔和,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决绝,「我不想再陪你继续演这种互相折磨的戏了。」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仿佛是在宣判什么不可逆的命运: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他们愿意,如果你听完这一切之后,还能认清现实,如果你内心深处依然觉得,只有经历一场……那种『三人行』,和她,和李博,你才能彻底放下,才能真正得到解脱……」
  她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却又异常清晰的切割:「……那么,好。」
  顾初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去吧。」
  程甜的眼神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我不会阻止你,也不会为此和你争吵,更不会以后也拿这件事情和你说事。那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得自己承担。」
  「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冰冷而坚定:「但我有一个条件。
  就一个,也是我最后的底线。」
  她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匕首,直直地插入顾初的灵魂深处:「如果你真的决定要去……那么,我必须在场。」
  顾初的瞳孔剧烈一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摇头。
  「不是参与。」
  程甜立刻补了一句,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我只是……需要亲眼看着。我需要看着你,看着她,看着李博。我需要知道,当你真的身处在那个场景时,你究竟是什么样子。我需要知道,你到底在追求什么,又到底能不能得到你想要的那个『答案』和『解脱』。」
  她看着顾初脸上那份混合了极度震惊、恐惧、羞耻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彻
  底逼到绝境的茫然的表情,缓缓地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和决绝:「顾初,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的让步了。选择权……在你手里。」
  *** *** *** ***
  (平行场景)
  就在程甜和顾初在公寓里这场注定艰难的对话发生的两三个小时前,在数字人项目工作室深处,那间被标为「数据采集与模型优化核心区」的玻璃隔间里——一个实际上更像是他们两人秘密空间的地方——戴璐璐和李博,也正在经历着一场氛围完全不同的谈话。
  戴璐璐窝在沙发的一角,随手披着一条薄羊绒毯。她的手指在膝上的笔记本键盘上飞快敲击着,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像是刚拆穿一个温柔的谎言,又或者亲手点燃了一团火。
  李博刚结束一场远程会议,摘下耳机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她身上那种藏不住的兴奋。他揉了揉眉心,靠近她,在她身边坐下。
  「看你这个样子,」他将手臂自然地绕过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今天下午和程甜的『姐妹悄悄话』,聊得很投机?」
  戴璐璐合上手中的笔记本电脑,转过头看着他,眼尾微挑,笑得像只刚舔完奶油的猫:「你猜?猜对了……今晚有特别奖励哦。」
  她的声音轻轻上扬,拖着尾音,甜得像颗糖,却又带着让人心痒的挑逗。
  李博盯着她那双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睛,知道她又在故意吊他胃口。他配合地摸着下巴做沉思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推理似的,慢悠悠开口:
  「嗯……让我猜猜。能让你笑成这样,肯定不是工作上的事。」
  他故意停顿,「能让程甜那种性格的姑娘放下矜持来找你『私聊』……十有八九,是为顾初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她不是那种会轻易开口求人的人,和她一个班三年,我都没见她求过谁帮忙。如果不是为了顾初,她没理由找你单独说话。」
  「Bingo。」戴璐璐轻轻一笑,但这笑容不再是撒娇式的甜,而是一种意味深长的、几乎带着审视意味的欣赏。「她是真的快到极限了。」
  她松开手,重新窝回沙发里,但身体却更紧地依偎着他,语气中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不过,你绝对猜不到,我们这位看起来知书达理的程老师,温温柔柔的小甜甜,竟然提出了一个有点……惊掉我下巴的想法。老实说,我都有点佩服她了。」
  李博挑了挑眉,坐姿也下意识调整得更舒服些,兴趣明显被钩起来:「说来听听,什么惊天动地的主意,居然能让我家璐璐都震惊?不会是——想拉你一起去把顾初……阉了?」
  戴璐璐「噗嗤」一笑,打了他一下:「你这什么黑色幽默!以为全世界都跟你一样暴力?」
  她忍着笑,绘声绘色地将下午和程甜那场充满试探与交锋的对话,大致向李博转述了一遍。她尤其强调了程甜是如何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后来鼓起勇气表达对顾初状态的担忧,再到最后,用那个直白又笨拙的「掏耳朵」来比喻对开放关系的理解,以及……她最终在近乎绝望或试探中,抛出的那个关于「要不…
  …我们三个人一起试试?」的提议。
  李博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含笑倾听,逐渐转变为惊讶,再到若有所思,最后,当听到程甜那个「三人行」的提议时,他明显愣了一下,但随即,那抹惊讶便迅速被一种混合着赞赏和一丝同情的复杂笑意所取代。
  「有意思……」他轻声重复,指尖缓缓穿过戴璐璐柔顺的发丝,仿佛思索得更深了些,「看来,我们的程老师,比我们之前想象的……或者说,比顾初自己以为的,要彻底、要直接得多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欣赏的弧度,「为了顾初,她还真是什么都敢想,也敢说。」
  「是啊。」戴璐璐点点头,眼神也多了一丝凝重,「她眼神里有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绝。可她自己也不知道,顾初是不是她能拉得回来的那种人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发现,「你知道吗,李博,她竟然还很认真地问我,关于……我们这种开放关系到底是怎么应对嫉妒情绪的……看她的那个样子,好像……如果真的有必要,她甚至愿意为了让顾初『安心』,或者为了达成某种『平衡』,会尝试去理解、甚至接受这种模式。」
  李博揽着戴璐璐的手臂下意识地紧了紧,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她……能为了顾初,考虑到这一步,真的很不容易。顾初那小子……有时候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命中注定要经历这些劫数……」他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那份对好友命运的担忧和一丝无奈,已经不言而喻。
  戴璐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也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感慨:「是啊,当局者迷,旁观者……有时候也未必清啊。不过……」她话锋一转,眼中重新闪烁起那种狡黠而促狭的光芒,仰头看着李博,问道:「那你猜猜看,对于她那个『大胆』
  的提议,我是怎么回应的?」
  李博并没有立刻给出猜测,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戴璐璐,指尖在她柔软的发丝间轻轻滑过,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嗯……要准确猜到你对她说了什么,恐怕不能只凭直觉。」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地环抱着她,目光却变得认真起来:
  「程甜这个提议,不管她出发点是什么——是为了顾初,还是某种绝望下的试探——实际上已经触及到了一个我们之间……非常核心,但又似乎一直有点模糊地带的问题。」
  「那就是,」他继续说道,声音放低了一些,更像是两人之间在进行一次重要的内部确认,「当我们谈论『开放』时,这个『开放』的具体边界在哪里?我们有没有一个能统一的处理原则和『底线』?」
  他看着她,语气带着一种寻求共识的认真,而非简单的猜测:「所以,在你告诉我你具体的回应之前,或许……我们应该先就这个问题,我们自己的『关系宪法』,达成一个更清晰的共识?毕竟……」
  他笑了笑,带着点了然于心的意味:「你看,如果我们自己都不清楚边界在哪,处理这类试探时的『指导思想』又是什么,那我怎么猜得出你是怎么精准回应她的?既不伤面子,又稳住了底线。」
  「呦,这么认真?」戴璐璐笑眯眯地看着他,眼里却已有探寻的火光闪动。
  「当然认真。」李博不再嬉笑,语气开始进入他擅长的分析节奏,「既然我们选择了开放关系,就代表我们认同『性』和『爱』不一定非得绑在一起。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就可以毫无顾忌。关键是——如果要分离,它需要什么前提?」
  他顿了顿,继续说:「社会主流还是倾向于将爱和性捆在一起。但我们都清楚,现实远比这复杂。就像,单纯的身体吸引、或者只是为了满足某种需求的性接触……真的就完全没有意义吗?」
  他看着戴璐璐,眼神直接而真诚:「开放关系,本质上是在尝试解构这种绑定,把某种『必然』变成『选择』。我并不是否定情感连接的重要性,但我相信,只要彼此足够坦诚、有尊重,在特定条件下,性和爱可以作为两个相对独立的维度存在。这其中的关键,是我们自己的价值判断和共识。」
  他说到这里,眼神在她眼里停留片刻:「所以我一直觉得,开放关系的核心不是放纵,而是边界的管理——高度的透明、明确的协商、持续的沟通,还有,对嫉妒和依附这些情绪机制的深刻理解。不然,说是自由,其实只是混乱。」
  戴璐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同意你的看法,李博。」她说。「性和爱,并非绝对的非此即彼。就像……美食和空气,都需要,但功能不同。但是,」她的语气带着一丝遗憾,「现实更复杂。情感有时候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尤其是性——这种极度亲密的行为,很容易让情绪跟着身体走,甚至……失控。要真正做到你说的那种分离,不仅需要理性,还得有很强的内在稳定性……甚至可以说,近乎完美的信任和沟通。」
  「对。」李博点头,「这种理性,并不是冷漠,而是为了更好地容纳人性的复杂——性确实能带来愉悦、探索和满足,但它同样也会唤起恐惧、占有欲,甚至羞耻。如果我们不先正视这些情绪,只靠一次『实验』就想跨过嫉妒,那就太幼稚了。」
  「所以?」戴璐璐嘴角一翘。
  「所以,」李博笑了笑:「考虑到刚才我们谈到的这些复杂性,以及你那一贯喜欢掌控全局、不轻易亮底牌的性格……我猜,你不会让她觉得自己拿到了主动权,但你也不会直接否定她的提议。你大概是这么告诉她的:我和你的默契是前提,所有可能性都必须建立在我们之间的共识上,而不是她的情绪反应。是不是?」
  「完全正确!」戴璐璐脸上露出了「孺子可教」的满意笑容,「满分答案!
  不愧是博士的脑子!」
  她语气忽地变得冷静下来:「我告诉她,我和你的关系是是基础,非常稳定。所有涉及到第三方的新的尝试,本质上都不是为了『拯救』谁,而是验证我们两个人的结构够不够牢靠。她想帮顾初,那得先搞清楚自己是不是稳的——如果她的自我结构都不稳定,反而可能把我们拖入她的焦虑和混乱里,我可不是那种可以被她拉去『拯救』她男朋友的工具人。」
  李博点点头,沉吟片刻,然后用一种更深的语气问:「那……璐璐,关于程甜那个『三人行』的提议,你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是完全排斥,还是觉得……其实,它某种程度上触动了你内心某个一直存在的……好奇点?」
  戴璐璐直视他,眼神罕见地没有闪躲,没有玩笑,而是坦诚得近乎赤裸,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说实话,李博……我确实……有点动心。」
  她像是在整理思绪,想把那种复杂而真实的感觉说得准确一些:「自从你那次坦白讲了你和安东尼、莫妮卡的经历,尤其是提到……你们『一起满足莫妮卡』
  那段,再加上后来我们自己……也有过那种『被同时填满』的体验……」她的脸颊泛起一丝羞红,但眼神依旧坦率,「那之后,我脑子里就多了一个念头……我真的很想知道,两个我信任的男人同时操我,会是什么感觉。」
  她轻轻一笑,带着一点孩子般的真诚,又带着那种直面内心的勇气:「这已经不是幻想那么简单……我是真的,很想知道,那样的体验,到底是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给自己下定某种决心:「当然,前提是你也愿意。我从来不是一个任性的人,我需要你认同。而且,就像我跟程甜打的比方——掏耳朵这种事,最舒服的时候,不是你胡乱一通地挠,而是要找到那个让你信任、手法好、知道轻重的人。那样,才能真正享受其中,对吧?」
  李博听到戴璐璐如此直白、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保留地表达自己的欲望和分析,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讶或不适。他们之间早已习惯了这种彻底的坦诚,这是他们关系模式的基石。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理解和支持的、温暖的笑容。
  李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抚上她的发丝,缓缓地顺着她的耳后滑下。
  他的声音低而温和:「还记得你上次用了那个玩具之后,提到莫妮卡的事吗?
  其实从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他笑了,但语气里没有半点轻浮:「你想要探索的东西,从来都不该被压抑——这不是欲望泛滥,而是你对自己的认识在不断延展。我一直都会支持你。」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她:「所以……你已经有决定了,是吗?」
  戴璐璐回望着他,眼神带着坦然,也带着一点对他的赞赏:「是的。从熟悉度、信任基础,还有……某种程度上的『安全性』来说,如果我们真的要试一次三人行……顾初,也许真的是目前最『不坏』的选择。甚至说得直白点——他是最合适的那个『工具人』。」
  她说「工具人」的时候,语气里依然带着一丝玩笑,但更多的是一种将复杂情感问题进行理性拆解后的冷静分析,一种她独有的坦诚。
  李博轻轻点头,眼里满是信任,他的声音也沉了下来:「我同意。只要这是你真的想尝试的方向,只要你能从中获得新的感受和认知——或者,就像你说的,如果这还能帮到顾初,让他从他那团死结里走出来……那我没有理由拒绝。」
  戴璐璐听到这句,眼睛一亮,情绪忽然轻盈了起来。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迅疾却用力的吻,像是奖励,也像是一种确认。
  然后她收了笑,眼神闪着一丝调皮与试探:「不过嘛——」
  她靠近他耳边,轻声开口,吐字故意拖得很慢:「让你最好的兄弟……『用』
  你的女人,李博士,你摸着良心告诉我……」
  她刻意咬重「用」这个字,声音像蜜糖里浸了一滴白兰地,既甜,又有点烧灼人的味道。她拉起李博的手,轻轻按在自己柔软而丰满的「良心」上。「你真的一点点……醋都不吃?」
  李博微微一笑,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这样问。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轻轻抚摸着她的「良心」,额头贴着她的额头,低声问道:「你是想听我怎么说?是想听我说,我嫉妒得快要发疯,恨不得立刻把他撕碎?还是——想听我说,我满脑子都在不受控制地想象着你和他赤裸纠缠在一起的各种画面,结果……身体的反应反而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兴奋?」
  戴璐璐嘴角一挑,眼神调皮又危险:「啧啧,李博士,你这话听起来……可一点都不像是在吃醋啊,倒像是在……嗯,提前进行某种『沉浸式场景』的预演?」
  李博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神闪了一瞬,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被精准戳中了隐秘心思的无奈:「那你又想听我具体幻想些什么呢?
  比如,我幻想着用哪个姿势、哪种方式……你最想让他先试试?或者……你希望我描述一下,当他进入你的时候,你脸上可能会露出的、那种既痛苦又极乐的表情?」
  戴璐璐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我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语气暧昧又轻佻:
  「要不……我们现在就一起,把『剧本』细细设计一下?」
  「比如,他什么时候进来?从哪里进来?那个时候,你是选择坐在旁边最近的位置,用你的『专业』眼光全程观摩记录?还是……干脆你也一起来?」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他下巴的弧线。
  「那我呢?我该摆成什么姿势,才能最激发你们两个的『灵感』?你更想看我脸上是什么表情?是那种快感和羞耻交织、眼泪都快憋不住的样子?还是…
  …那种羞答答地偷偷抬眼望你一眼、想要你一点点安慰的样子?」
  她越说越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电流,嗓音几乎要变成粘稠的、诱人沉沦的耳语,像潮湿的苔藓般悄然覆盖他的理智:「……还是说,你最想看到的,其实是……我一边被他紧紧抱着,承受着他的冲撞,一边还强忍着呻吟,回头含着泪,问你一声——『李博……这样可以吗?你……你真的不吃醋吧?』」
  李博的眼神越来越深,明显已经被这连番调戏撩拨得神经紧绷。他深吸了一口气,却努力保持那份表面的从容。
  「吃醋?」他低声笑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宣判,「我当然会吃。
  那种看着你被另一个男人完全占有、他在你身上留下痕迹,我却还得强忍着翻江倒海的心情,假装一切正常,甚至还要笑着跟你说——『你表现得很好』的那种……混合了屈辱、兴奋和极致占有欲的变态式嫉妒。」
  「哎呀,听上去……真的好委屈哦。」戴璐璐听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但她眼角眉梢却因为这番极致的挑逗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触动,而泛起了微妙的、诱人的红晕。「李博士,你这种……既要又要,最后非要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的别扭样子……还真是……」
  她拉长了尾音,缓缓靠近他耳边,呼吸温热,低语似电流:「……格外性感。」
  「但你啊,就是喜欢这种带点『委屈』的刺激感,对不对?」她咬了咬唇,眼神像看穿了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你明明知道他是你兄弟,不可能真把我抢走,你也知道,他心里其实还有点放不下我。我们三个心照不宣,不是吗?」
  她的语气陡然缓了下来,像一记软绵的钩子,「你不觉得,这种——明知道结果却仍装作在试探,彼此周旋的感觉,那种介于禁忌和诱惑之间的心理拉扯……才最令人上瘾吗?」
  李博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吻住了她,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让她闭嘴——可她却没有停下。
  唇齿刚分开,她又贴着他耳边低声开口:「那你呢?如果真的开始了……你会选第一个进去,还是最后一个?你想不想试试——在他之后,把一个被彻底开发、浑身乱七八糟的我紧紧抱住,感受我身体里残留的他的温度?」
  「还是你更想看……我被他压在身下激烈冲撞时,却固执地、死死拉着你的手不放,就像那是我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她声音轻得像落雨,又软又润,几乎没有什么明确的猥亵字眼,却比任何直白的情色描写都更让人心跳。
  李博的指尖微微收紧,像被什么钩住了神经。他沉默片刻,仿佛还想回应点什么,但那点点言语,终究被喉头翻涌的欲望吞没。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缓缓走向一侧的控制面板。
  「你干嘛?」她问,眼里带着一点坏笑的调皮。
  「你不是说……」他按下按钮,「要我选第一个进去,还是最后一个?」
  「咔哒」一声,墙面上那块原本清晰透明的巨大玻璃,如同被施了魔法般,缓缓地、均匀地泛起一层柔和的、如同牛奶般的白雾。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整个空间的视觉状态就从之前的通透开放,彻底转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充满了暧昧与朦胧感的私密领域。
  他转过身,眼神沉了,像是某种锁终于被解开。
  「那我们就试试看……如果我是第一个,我会不会心疼你。」
  他忽然俯下身,嘴唇几乎要贴上她敏感的耳垂,用一种充满了强烈暗示和占有欲的气声低语:「你现在可以喊了。随便你怎么喊。就算喊破喉咙……这里也绝对不会有人来救你。」
  戴璐璐先是怔了一瞬,随即像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粗暴意味的「角色扮演」彻底点燃了兴奋点,爆发出一阵控制不住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差点站不稳,整条裙摆都快被她笑得翻飞起来。
  她边笑边弯腰捂肚子,还故意扯着嗓子,用一种带哭腔的尖细声音喊道:
  「破喉咙!破喉咙!」
  「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坏了。」李博看着她笑得花枝乱颤、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样子,原本因为情欲而紧绷的神经,瞬间被她这副活色生香的、毫无顾忌的娇憨模样彻底点燃,只觉得一股更加猛烈的、混杂着爱怜和强烈占有欲的火焰直冲头顶。
  他无奈又好笑地伸出手臂,将她重新揽入怀中,扶稳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在她耳边用一种带着威胁意味的、低沉沙哑的声音警告道:「那你也给我小心点。
  再这么闹下去,我保证,今晚一定让你……真的喊到嗓子彻底沙哑。」
  「你有种就试试,」她眨着眼,一边用一种极其缓慢而充满暗示性的动作,将他的大手引导向自己裙底下那片隐秘而温热的地带,一边用一种充满了挑衅和诱惑的语气,坏笑着低语,「看看……到底是你先缴械投降,还是……我先嗓子喊破。」
  李博从裙摆下撩起那双包裹着丝袜的腿,准确地找到了那包裹着她最私密之处的、最后一道蕾丝屏障,然后毫不留情地、一把将其扯下,丢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没有急于进入,而是先用指尖探入,试着感受她此刻的温度和湿度。她身体轻颤,却仍旧笑着,用脚尖勾了勾他的小腿。
  「你这手……怎么还是这样……」她气息凌乱,声音已被情欲搅得微微发颤,「像在……调试什么精密仪器。李博士,你确定你现在是在……跟我做爱?不是在检修我这套……有点不听话的系统?」
  「你这套独一无二的系统,」他贴着她耳垂,咬字缓慢,像一记带火的烙印——
  「……我,最懂。」
  他猛地托起她纤细柔韧的大腿,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整个人轻松地抱起,让她光滑的双腿如同藤蔓般紧紧地缠绕在自己的腰间。
  然后,对准那早已为他敞开的、湿热泥泞的入口,腰身猛地向前一沉,将自己那早已忍耐到极限的、滚烫坚硬的欲望,深深地、毫无保留地、带着某种惩罚般的力度,稳稳地楔入了她身体的最深处。
  「嗯——!」
  玻璃墙外是静默无声的世界,墙内却是一场被欲望蒸汽包裹的实境实验。她贴在中央凸起的数据采集平台上,掌心一下一下敲打着表面。
  她的身体随着他每一次深入的撞击而剧烈地颤抖、摇晃,口中溢出破碎的、无法抑制的呻吟和喘息,回荡在这片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与世隔绝的隐秘空间里,如同某种禁忌的乐章。喘息声回荡在这片隐秘空间里。
  她忽然在他再次沉入的瞬间,用一种既像赞叹又像挑衅的语气,夹杂着破碎的喘息说道:「李博……你……你这技术……真是……越来越好了……比……比起某些人……嗯……强太多了……」
  李博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更加凶狠地撞了进去,仿佛要用行动证明自己的「独一无二」。他咬着牙,声音低哑:「只是强一点……够吗?还是说……你想亲自对比一下……看看下次……他能不能也让你……像现在这样……爽到失控?」
  她仰起头,承受着他更加猛烈的撞击,声音断断续续地、带着浓重的喘息,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表情问道:「那……你想让他怎么『对比』?……才能让你看得更清楚……我们俩谁的技术更好?」
  「我操你操得这么深,你说呢?」他咬着牙,声音低哑得像是在嘶吼,每一次撞击都变得更加凶狠、更加深入,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彻底贯穿、彻底占有,「但我也很想知道……等下次,轮到他插进你这双又紧又会吸的小穴里的时候,你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骚得流水,浪得发疯,一边被他操,一边还这么…
  …不知死活地夹着他!」
  她低笑一声,反而像是被彻底点燃了内心深处某种更加黑暗、更加兴奋的开关,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妖娆而放荡,带着一种毁灭般的魅惑。
  「你想让他怎么操我?」她仰起头,承受着他更加猛烈的撞击,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既痛苦又极乐的、近乎扭曲的表情,声音依旧充满了挑衅,「你说得越清楚……我下次……就越好『配合』他啊……」
  他听完,手按住她腰窝的位置,改变角度,几乎是疯了一样撞入,她身子一抖,叫出声,腿几乎要软掉,却仍紧紧环住他腰间不放。
  节奏一波比一波急,一波比一波深。完全凭借着本能和最原始的欲望,疯狂地在她柔软而湿热的身体里冲撞、挞伐。节奏快得令人窒息,每一次都仿佛要将她撞碎在那冰冷的玻璃墙上,每一次都深入到让她灵魂战栗的极致。
  她整个人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被他顶得几乎要在台面上滑下去,修长的大腿因为承受不住这般猛烈的撞击而微微颤抖,指尖死死地扣着那片早已被汗水和情欲打湿的、采集台表面,脚尖因为濒临极致的快感而控制不住地、一下一下地抽搐着。
  她喉咙里溢出破碎而断续的、如同呜咽般的低吟,身体如同被拉到极致的弓弦,在到达某个临界点时猛地绷紧,然后剧烈地、控制不住地痉挛、颤抖……高潮如同山洪般汹涌而至,淹没了她所有的意识和感知。
  高潮过后,世界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在静谧中纠缠。他没松手,她也没有推开,就那样贴着他,脸埋在他肩窝里。
  「破喉咙……」她低声笑着,在他结实的胸口上轻轻地、奖励般地啄了一口,「你……你这个疯子……真的差点……让我把嗓子喊破了……」
  「下次……可以试试真正喊破它。」他抱着她温软的身体,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刚经历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情欲风暴后的慵懒和满足,在她耳边用一种充满了暗示意味的语气低语,「让他……亲耳听见。」
  「那……那你可要小心一点了……」她微微抬起头,眼角眉梢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和媚意,眼神却微眯起来,像只狡黠的狐狸,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他还流着汗珠的下巴,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致命的诱惑,「万一……我喊得太投入,太动情……让他听得心痒难耐,忍不住……真的冲上来,想要接着干……你可别后悔哦。」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深深地凝视着她,眼中那刚刚因为嫉妒和占有欲而燃烧的火焰,此刻已经慢慢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复杂、也更加温柔的情愫。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那些狡黠、挑衅和看似放荡的表象之下,隐藏着的,是对他的全然信任,是对他们这段独特关系的投入,以及……那份只有他能看懂的、渴望被全然接纳和深深拥抱的脆弱。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激烈的吻来回应她的挑逗。而是伸出手臂,将她更紧、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一种无声的、却胜过千言万语的方式,回应着她的试探。
  在这片只属于他们两人的、被暧昧白雾包裹的密室里,两具汗湿交缠的身体渐渐安静下来,体温交融,呼吸同步。像是一场极致疯狂、互相试探底线的激烈争吵过后,一个无需言语、却饱含深情的深吻,也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纵容,为他们即将共同踏上的、那条充满了未知风险和禁忌诱惑的探索之路,悄然达成了……第一个,也是最危险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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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公司濒临倒闭,秦安安被后妈嫁给身患恶疾的大人物傅时霆。所有人都等着看她变成寡妇,被傅家赶出门。 不久,傅时霆意外苏醒。 醒来后的他,阴鸷暴戾:“秦安安,就算你怀上我的孩子,我也会亲手掐死他!”

十步杀一人 / 发表于: 2026/01/25 14:17:12

第十三章-第十四章 意识的迷宫
  那一夜,顾初被拽入了一个漫长而扭曲的、仿佛没有出口的梦境迷宫。
  他感觉自己像一叶失控的孤舟,漂浮在无边无际的、粘稠如墨的黑暗之海中。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令人几乎窒息。世界沉寂得诡异,没有时间、没有方向,只有一股深入骨髓的空虚感——像是被从身体里掏空,只剩意识悬在深渊。
  他试图挣扎,却像陷入了某种粘稠的液体,四肢失去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黑暗缓缓吞噬。
  忽然,一点微光在远方浮现,像是某种召唤。那光芒幽暗而诡异,带着妖冶的红,既危险又迷人。他无法抗拒,就像飞蛾扑向烛火,在本能与恐惧之间挣扎,却终究走向毁灭。
  那光来自一扇门——高大、古旧,雕刻着繁复而扭曲的花纹,像某种未知文明的图腾。门缝中透出红得发黑的光,像血液,也像欲望。
  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沉重得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罪恶的门。
  门后是一个充满异质感的空间:色彩浓烈,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气,混合着汗液、酒精、以及精液的腥味。
  迷雾在地板上流动,灯光暧昧地浮动,像舞台上的聚光灯,却照不清人的脸。
  视线模糊,道德的边界也在其中溶解。
  空间的绝对正中央,突兀地摆放着一张巨大而漆黑的圆形大床,有点像工作室里数据采集区的那个,但比例夸张得几乎不真实。
  它不是床,更像某种献祭用的祭坛——它正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将所有投入其中的欲望、羞耻、快感与痛苦,一同贪婪地吞噬、消化。
  而此刻,祭坛之上,两具赤裸的、汗水淋漓的身体,正如同两条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巨蟒般,疯狂地纠缠、扭动、碰撞着。
  竟然是戴璐璐和李博。
  她骑坐在他身上,黑发披散如瀑,身躯如浪潮般一波一波地起伏。乳房随着动作猛烈摆动,画出急促而张狂的弧线,仿佛要从她身体上挣脱出来。李博双手死死扣着她的腰,像要把她钉死在自己身上,胯部一次次向上顶撞,撞出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在祭坛周围形成某种律动的回响。
  她在喘。那种喘息太熟悉了,顾初脑中闪过无数个夜晚。她的眉眼、她呻吟时的节奏,甚至那句低低的「不要停」,都让他心跳漏拍。他曾经也听她这样说过,他也曾以为,那是只属于他的声音。
  她的腰线如蛇般柔韧,每一下下沉都像是将整具身体献给他。他喘息粗重,胸膛起伏如风箱,两人配合得像野兽般默契而狂野,毫无保留,没有丝毫羞耻。
  他布满汗水的手指沿着她光滑的背脊下滑,最终狠狠抓住她浑圆的臀瓣,用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在掌中揉捏、分开,仿佛要将她的身体撕裂,推动着她的动作更加深入、更加快速、也更加贪婪。他拇指的指腹甚至用力地按压在她臀缝之间那柔软而敏感的部位。
  乳浪、汗珠、呻吟,交织成一幅欲望的画面。
  顾初站在一旁,像是被钉在原地。四周的空间像胶状,连空气都变得黏稠。
  他只能睁着眼,看着,听着。那种羞耻感像冷汗,从背脊往下淌,但他同时也感受到胯下的胀痛和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身体在背叛他。
  那不是单纯的性冲击,而是一种深埋心底的羞耻与渴望被撕裂开来的快感。
  他站在阴影中,眼睛死死盯着那对疯狂交合的身影,呼吸紊乱,喉咙干涩。
  每一次律动,每一声呻吟,都像是朝他体内砸下一记重锤。
  他觉得自己像个偷窥者,像个被放逐在爱与肉欲之外的幽灵。但同时,他的下体已悄然勃起,压抑不住地跳动着,对那一切的激烈、赤裸、不可控制产生了本能的回应。他的喉咙发紧,呼吸急促,理智像一层干裂的薄纸,在炽热的欲望面前寸寸焚毁。
  他试图上前一步,想将戴璐璐从李博身上拉开——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握住了。
  是程甜。
  她穿着那件他熟悉的、素雅的米白色连衣裙,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有一种温柔而克制的平静。
  她没有质问,也没有惊愕,只是那样站着,用指尖轻轻拂过他的手腕。她的目光中,只有深不可测的温柔——仿佛早已知晓他内心所有的黑暗。
  她并没有惊讶于眼前的景象,而是像早就知道这一幕存在。她凝视着顾初的眼睛,轻轻问他:「你在等我吗?」
  顾初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那冰冷的目光,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直直地刺入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将他所有的不堪、欲望和怯懦都暴露无遗。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像被扒光了衣服,赤裸地站在审判台前。
  就在他无地自容之际,梦中的程甜,突然缓缓地转过身,面向了他。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微笑。然后,她开始脱掉连衣裙,动作缓慢、优雅,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而亵渎的仪式。
  衣物滑落,露出了她的身体。梦中的程甜,似乎比现实中更加丰满、更加妖冶。她的乳房比记忆中更加圆润高耸,乳尖粉嫩挺立,在空气中微微颤抖,如同被施了某种魔法,专为引诱与挑逗而生。
  她的腹部平坦柔滑,曲线完美得不可思议,像是某种理想化的雕塑。原本熟悉的柔毛已经彻底消失,剃得一丝不剩,光洁得仿佛故意为人展示。肉缝清晰裸露,细致得几乎能看清每一道微妙的纹路,像一扇未经掩饰的入口,直通向最原始、最赤裸的深处。
  而在那最敏感的地方上方,一枚鲜艳红字的贴纸赫然贴着:「用力插→」。
  箭头毫不遮掩地指向她的阴部。
  顾初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仿佛被钉死在梦境的空气里。他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羞耻和冲击涌上脑门——不是因为那具赤裸的身体,而是因为这具身体,属于现实中那个温和克制、素雅端庄的程甜。
  此刻,她却像某种诱惑的化身,光洁如同被精心处理过的样品,在他眼前张开,等待他评估、使用、占有。
  她没有遮掩,嘴角那抹极淡的微笑里,似乎还带着一丝蛊惑般的意味,眼神也变得更加大胆起来:「你不是……早就想了吗?」
  她伸出一只手,缓缓拉住顾初僵硬的手掌,如同引诱猎物般,一步步引导他靠近。
  她身后,就是那张巨大的圆床——戴璐璐还横躺在那里,刚刚高潮过后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她大腿张开,肉体尚未从高潮的回音中回收,阴唇微张,液痕蜿蜒,像是某种盛放的花朵。李博正俯身亲吻她的脖颈,而她闭着眼,脸颊泛红,嘴角带笑,整个人像一副沉醉又满足的画。
  程甜将顾初轻轻拉上床,带到戴璐璐的身旁。空气里弥漫着汗液、体液与香气混合的气息仿佛能将意识也溶解。她没有说话,只是靠得更近,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你不是一直……想在她身边吗?」
  她的声音像羽毛拂过耳膜,又像利刃割开理智的表皮。
  她手指轻柔地抚过戴璐璐大腿内侧的湿滑痕迹,放入口中。接下来,她动作缓慢地躺下,双膝自然分开,那具光裸的身体便在床上缓缓展开,仿佛一件主动摊开的供品。
  她在献出自己的身体,却又引他贴近另一个女人——这不是诱惑,这是献祭。
  她另一只空闲的手,漫不经心地抚过自己光洁的腹部,指尖在他眼前轻轻一点,然后顺着大腿内侧缓缓下滑,最终停留在腿间那片湿润的所在,指腹轻轻捻动,发出细微的、令人遐想的声响。她的眼神始终锁定着顾初,带着一丝玩味和挑衅。
  顾初心中最后一丝理智崩塌了。他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将程甜压倒在李博和戴璐璐刚才翻滚过的地方。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叛逆,也是一次无可挽回的堕落。
  圆床在昏黄光晕中仿佛微微浮动,像一叶载满欲望的舟,在无声的潮水中颠簸起伏。肉体与肉体之间不再有明确的界限,四个人的喘息交织成一种低沉而黏稠的交响。
  欲望如潮,一波一波卷来。
  程甜仰躺在柔软的圆床上,头发凌乱散开,睫毛颤动,双手紧搂住他的肩膀,腿自然而然地分开,将他迎入最柔软、最温热的深处。
  顾初跪在床缘,正沉腰挺入程甜体内。她仰躺着,双膝高高分开,像一朵彻底绽放的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前。
  她的身体湿热而柔软,像早已准备好迎接这场亵渎与献祭。她仰望着他,眼神迷离,唇间呢喃,脸颊泛着潮红。顾初却无法完全沉浸其中,他的眼角余光,一直捕捉着李博的身影。
  ——李博正压在戴璐璐身上。
  他的动作深沉而有力,每一次挺动都仿佛要将她完全贯穿,胯部撞击的声音沉闷而清晰;戴璐璐双手死死扣住黑色的床单,十指因为极致的快感和疼痛而蜷曲得发白,从她紧咬的牙缝间,断断续续地溢出甜腻而又带着一丝痛苦的呻吟,仿佛在承受着某种甜蜜的酷刑。
  她的双乳被李博宽大的手掌粗暴地揉搓得变形,乳头因为刺激而坚挺,每一次挤压都伴随着她更加急促的娇喘和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那一刻的画面,诡异得如同地狱绘卷中精心设计的对称构图,又充满了失控的、原始的生命力。顾初和李博,两位曾经的好友,此刻却如同被无形力量操控的傀儡,或是某种黑暗仪式中身不由己的「双主祭者」,并排跪趴在各自的「祭品」——程甜与戴璐璐的身体之间。
  他们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背脊在昏暗的光线下起伏,汗水如同溪流般滑落。初看之下,他们的动作似乎是同步的,带着整齐划一的律动感,仿佛被同一个无形的节拍器所驱动,每一次沉腰,每一次挺进,都在空气中撞击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回响,共同谱写着一曲关于占有、征服与献祭的黑暗交响。
  然而,若是仔细分辨,那看似完美的对称镜像中,却又充满了微妙的、暴露着各自性格与状态的差异。
  顾初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于证明什么的急促和凶狠。他的每一次挺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像是在发泄着积压已久的愤怒、羞耻和不甘,更像是在与那个无形的、代表着李博的「对手」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较量。他试图更快、更深,试图通过程甜身体更激烈的反应和更破碎的呻吟,来压过另一侧的声音。
  「你想比过他,对吗?」程甜低声问,指尖轻轻扣在他背上。而她的身体也在回应:每一下冲击,她都主动迎合,甚至抬起腰,像要将他整个吞噬进去。
  他们肌肤相碰的声音清晰又黏腻,节奏快得让人心跳失衡。程甜柔软的乳房在他胸膛前被不断挤压、摇晃,如同熟透的果实,在欲望中危险地颤动着,乳尖因为剧烈的摩擦而早已红肿、坚挺。
  她气息紊乱,嘴巴半张,像一条离水的鱼,拼命地大口呼吸着空气,呻吟声细长绵密,仿佛带着毒性般渗入人心:「你看,她快不行了,你要让她听到…
  …我叫得比她还浪……还大声……」
  顾初侧头瞥去——戴璐璐正被李博以一种沉稳而极具掌控力的节奏压在身下。
  她的双腿微微颤抖,似乎快承受不住那深入的撞击,口中溢出的呻吟已经带上了哭腔般的颤抖,像随时会崩溃的音符。
  但她的眼神却并未完全沉溺于自己的快感中,而是穿过李博宽阔的肩膀,精准地掠向了正在承受另一场激烈冲撞的程甜——那目光里带着挑衅,也带着冷静的审视,像一场只有她们彼此才读得懂的无声交锋。
  空气中开始弥漫出一种奇异的节奏——两个男人撞击时发出的闷响,两位女人急促而破碎的喘息声,竟在这混乱中逐渐交织、趋于一致。仿佛有一支无形的指挥棒,在梦魇般的深夜中操控着这场四人的欲望交响。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试图从身旁那个同样沉浸其中的男人身上寻找某种回应。
  就在那一刻,他的目光与李博撞上了——在情欲翻腾、汗气弥漫的空气中,他们的对视短暂却无比清晰。
  那一刻,顾初看到李博眼中燃烧着某种炽热的光——不是挑衅,不是嘲讽,或者同为「竞争者」的敌意,而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共情,像是在无声地说:
  「欢迎来到这片欲望的沼泽地。」
  那目光像一道电流,从顾初的背脊穿过,又回荡在脑海深处。
  他猛然加快了动作,那节奏不再只是单纯的欲望,而是被羞辱、被挑衅、被看穿之后,涌上的一股原始冲动——他要证明什么,要征服什么。
  他要超越李博!
  他必须要比李博更猛、更深、更有有存在感!他要让程甜在他身下发出比戴璐璐更尖锐、更崩溃、更令人心碎的呻吟!他要通过身下这个女人的身体,通过这场疯狂的、没有胜负的较量,让所有人——让戴璐璐、李博、程甜,甚至那个冷眼旁观、藏在他心底的分裂自我——全都看到他的存在、他的力量,还有他不甘的灵魂!
  程甜双腿紧紧勾住他,一边喘息,一边仰头看他。她的眼中氤氲着泪光,情绪复杂得近乎诡异——像崇拜,又像屈服,但最深处,却藏着一丝无法忽视的怜悯。
  那一瞬,他几乎被这怜悯刺穿。
  而另一边,戴璐璐正被李博深深地压入床垫中。她的身体在撞击中剧烈颤动,乳房在撞击下疯狂摇晃,凌乱的发丝贴满脸颊。她嘴里呢喃着一些模糊的词句,像极了顾初曾经亲耳听过的情话——那些记忆中属于他的声音,如今却在另一个男人的撞击中重新响起。
  一切,正朝着更深的错乱坠落。
  程甜和戴璐璐的身体,不知何时交缠在了一起。她们的肌肤贴合如同丝绸般滑腻柔软,彼此摩擦、纠缠,像两团滚烫的云雾,融合在一处。
  她们亲吻、舔舐、轻咬,指尖在彼此体间缓缓探入,柔滑的乳房彼此推挤,乳头擦着乳头,像两簇挑衅的火焰,交锋、挑逗、燃烧。戴璐璐从背后环住程甜纤细的腰肢,指尖像羽毛般轻柔,却又精准地滑入她双腿之间,勾起一声低低的颤吟。
  程甜没有拒绝,反而顺从地张开双腿,她红着脸,嘴唇微张,发出湿润、破碎的呻吟声。她们的舌尖缠绕着,时而含进彼此的唇齿之间,时而沿着锁骨和胸脯缓缓下滑,拖曳出一道颤动的银丝。
  她们像两条被欲望点燃的藤蔓,在黑色床单上纠缠、扭动,乳尖摩擦着乳尖,唇舌探入彼此的身体,像是在互相献祭,也像是在比赛谁更能燃烧、谁更能取悦那位正在凝视的男人。
  顾初喉结滚动,却说不出话。他已彻底陷入梦境,像溺水者般沉迷,理性早被剥离,触碰一点便颤抖不止。
  程甜俯身贴上戴璐璐的胸口,嘴唇轻咬那高耸颤动的乳尖,轻柔又狠厉,仿佛在掠夺,也像是在惩罚。而戴璐璐则像是献祭中的神女,闭着眼迎接这一切,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恍惚的笑意。
  顾初再也无法克制,猛地俯身压在两人之间。他将脸埋入她们交叠的身体之间,呼吸着混合了香水、汗液与体液的气息,感到如溺水般的沉迷与堕落。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探索,滑过乳房、腰线、大腿内侧,每一寸肌肤都带着火一样的温度。
  戴璐璐的手臂从一旁伸来,轻轻环住了他的脖颈。她的身体贴了上来,鼻息拂过他脸颊。那炽热、熟悉的触感仿佛一场勾魂摄魄的召唤。他分不清自己是否还在程甜体内,还是已经重新进入了戴璐璐——她们的身体如此紧密、如此炽烈,像是一体。
  而她们的呻吟交错,彼此模仿、彼此接力。他喘息着,意识开始摇晃,眼前的世界像是被打碎的镜子,在多重碎片中不断跳闪。
  下一秒,他仿佛正跪在戴璐璐身后,双手扒着她圆润的臀瓣,将怒胀的阳具深深插入她湿热的身体,撞击声、淫水声混杂着喘息回响不绝,像一首失控的交响乐在耳边轰鸣。
  而与此同时,他的视角却又猛地飘离,看到了另一幅令他血脉贲张的场景——李博——他曾经最信任的兄弟,此刻却像一个胜利者一样,正以一种赤裸裸的掌控姿态,覆在程甜那曼妙柔软的身形之上。
  他的程甜!
  那个在他面前总是温柔、顺从、甚至带着点羞怯的女孩,此刻却被另一个男人以如此彻底地压制、占有!
  她被牢牢地钉在床铺中央,那双他曾无数次抚摸过的白皙长腿,此刻却被李博粗暴地扛起,架在肩上,随着李博每一次深重而用力的撞击,她那线条流畅、肌肉紧致的小腿,都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绝望地向上晃动、颤抖,像是试图逃脱,又像是绝望地迎合。
  顾初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她那双小巧玲珑的脚上——上头涂着的,正是他前几天还称赞过好看的、鲜艳如血的蔻丹。此刻,那一抹鲜艳如雪的红色,在剧烈冲击与濒临极限的快感中,像是惊厥般轻颤、蜷缩,神经质地一荡一荡,一串在狂风中飘摇的、即将坠落的血樱,在昏暗的空气中徒劳地、一荡一荡地划出优雅而又令人心碎的弧线。
  而就在那双颤动的足尖之间,在被强行打开的腿心深处,那个他既熟悉又因为此刻的场景而感到无比陌生的、属于程甜的最私密的所在,正毫无遮掩地、赤裸裸地暴露在李博的侵犯之下,也暴露在在他那双灼烧着屈辱与嫉妒烈焰的瞳孔深处!
  那里因为持续的摩擦和极致的兴奋而涨红一片,娇嫩的阴唇如同被蹂躏过的花瓣般微微肿胀、怒张着,清晰地显露出内里那片湿润泥泞、闪烁着暧昧水光的缝隙。
  李博那根代表着雄性力量和征服欲的粗壮阴茎,正毫不留情地、一下接着一下,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凿入那片早已泥泞不堪、温热紧致的神秘缝隙之中。
  每一次深入骨髓的抽插都清晰可见,每一次拔出时都带出暧昧的、亮晶晶的粘液,伴随着令人脸红心跳的、淫靡不堪的水声和沉闷有力的肉体碰撞的回响,仿佛要将她整个人从内到外彻底碾碎、贯穿、彻底占有!
  顾初瞪大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无形的枷锁牢牢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从未……从未这样近距离地、如此清晰地、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过属于程甜的这片最私密、最神圣的领地!更别说……是看着它在另一个男人的凶猛撞击下,剧烈地颤抖、无助地张开、贪婪地吞吐!
  那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温柔、纯洁、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程甜的身体了!那是一具……一具被另一个男人彻底占有、肆意使用、打上了侵略者烙印的身体!那是一个在他兄弟狂野如潮的征服下,失控呻吟、高潮迭起、早已丧失羞耻与理智的……堕落爱人!
  她张着小嘴,急促地喘息着,乌黑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浸湿,凌乱地黏在绯红的脸颊和光洁的额头上,眼神迷离涣散,失去了焦点,却又分明……没有丝毫的抗拒!反而……在每一次更深的撞击落下时,她的身体都会下意识地迎合、收缩!
  她甚至……在渴望着更多!更深的!更猛烈的!
  顾初死死地盯着那双在空中无助摇荡、却又带着致命诱惑的小脚,心脏像是被一只淬了毒的铁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羞辱、嫉妒、不甘,再加上一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征服欲,如同黑火,在他体内瞬间蔓延开来!
  然后——
  那一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猛、更深的撞击,像是一把钉锤,狠狠地将程甜钉死在床板上!
  「啊——!!!」
  那双一直在空中挣扎的小脚,忽然一紧,在剧烈快感的电击下绷得笔直,脚背不由自主地拱起,像是在高潮的惊涛骇浪中被定格的绝美雕像。那十只涂着鲜红蔻丹的脚趾,死死地蜷曲起来,仿佛在极力忍耐、又在拼命抓住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如同海啸般灭顶的、无法承受的巨大高潮!
  她的声音几乎破裂,呻吟中也不再有着一贯的压抑和含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崩溃的哭腔,原始得赤裸:「啊……不……不行了……李博……太……太深了——!!」
  她声音颤抖,像是被快感碾碎,却又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飞蛾扑火般的投入和沉沦。
  李博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像是被她的崩溃激发了野性,动作更急更狠,仿佛要以这种最原始的方式,碾碎她最后一丝理智和防线!
  顾初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撕裂成数个碎片,在无边的欲望、羞耻、嫉妒、狂热与崩坏中不断轮回。
  就在这时,那个他最熟悉、也最让他心碎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是程甜的声音,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温柔含蓄、带着点羞涩的声音,而是像火山喷发般炽热又急促,那声音炽热、急促、充满了原始的渴求,带着绝望的哭腔,甚至带着某种他怎么都无法接受的……乞求:「啊……不行了……李博……你……你再用力一点……求求你……再快一点……我要……我要被你干疯了……」
  她边哭边颤抖着双腿,竟还主动勾住李博的腰,用力向下按去,像是在引导着他贯穿得更深、更狠。那声音,颤抖中带着某种可怕的真实,像一把钉锤,一下又一下砸在顾初的心口。
  是程甜的声音!那个在他记忆里总是温柔、克制、甚至带着点羞怯的声音!
  那个他曾无数次幻想、深爱、保护的女人,此刻却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发出如此放荡、如此不知羞耻、甚至带着主动乞求意味的哭喊!她在乞求着被更深、更用力地侵犯!她在渴望着被……干疯?!
  顾初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油锅,所有的理智、道德、过往的记忆和对未来的期许,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炸裂、焚毁,只剩下最原始、最黑暗、最丑陋的本能和欲望在疯狂地燃烧、咆哮!
  他几乎是报复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在戴璐璐那具同样滚烫、柔软、并且此刻正贪婪地吞噬着他的身体里冲撞着。每一次深入都带着毁灭一切的暴戾,每一次撞击都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底的所有屈辱、愤怒和不甘,都狠狠地发泄出去!
  戴璐璐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剧变和动作中那股近乎疯狂的绝望力量。她没有退缩,反而更加紧密地、如同最妖娆的藤蔓般死死地缠绕着他,戴璐璐的身体像一只最贪婪、最懂得如何吸取男人精气的妖精之壶,紧紧地、热烈地夹裹着他,仿佛与他达成了某种邪恶的共谋。
  她湿热而紧致的内壁带着一种令人发疯的意识般,主动地、贪婪地蠕动、收缩、包裹、吮吸着他的欲望,将他最后一丝试图挣脱的理智,也彻底地、毫不留情地吸入那片温暖而致命的、无法自拔的漩涡深处。
  「啊……」他几乎要崩溃了。
  就在他濒临失控的边缘,她却伏在他的耳边,声音低柔得像情人最缱绻的梦呓,如同最了解他内心阴暗的魔鬼,用最温柔的语调,说出最残忍的话语:「顾初……你不是一直幻想我们三个一起吗?现在你终于如愿了……你开心吗?」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恶意的、看透了他所有不堪心思的温柔,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拿捏着他心中那个最隐秘、最羞耻、也最让他恐惧的幻想,然后用它,来反过来凌迟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
  可他真的「如愿」了吗?
  不,他的身体,他那该死的、背叛了他所有理智和道德的身体,却在这一刻,因为这极度的羞辱和刺激,因为眼前那副代表着彻底失控和禁忌的画面,而产生了更加强烈的、更加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眼角的余光,依旧像被诅咒般,无法自拔地、死死地锁在床的那一端。
  他的程甜。
  她此刻正仰卧在李博的怀中,或者说,是被李博以一种完全掌控的姿态禁锢着。那双曾被他赞美过无数次的、修长匀称的腿,此刻无力地大张着,因为长时间的过度分开和撞击而微微颤抖,无力地搭在李博宽厚的肩膀上。汗水早已湿透了她的鬓发,紧紧地贴在绯红的脸颊上,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光,眼神空洞而涣散,似乎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却又分明……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抗拒。
  她甚至在沉沦,甚至……像一朵在暴风雨中被肆意蹂躏的花,还病态地渴望着更多风雨。
  「啊……啊啊……射我里面……李博……求求你……全部都给我……我想让他看到……
  我是怎么……怎么被你……干疯的……」
  她的声音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断断续续地、却又清晰无比地传入顾初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凿击着他早已破碎的心脏。
  ——「我想让他看到……」
  ——「让他看到……」
  ——「看到……」
  她知道他在看。
  她知道他在看!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看!她甚至……在主动地迎合这个场景,为他上演着这场……活色生香的、足以将他彻底摧毁的「表演」?!她甚至……她甚至在享受这份被观看的羞辱!她在用这种方式……报复他?惩罚他?还是……成全他?!
  顾初像被雷击,整个人狠狠一颤,几乎要在那瞬间,因为无法承受这巨大的刺激和背叛感,而彻底从戴璐璐的体内抽离出去。
  但戴璐璐死死地缠着他,如同捕猎后的藤蔓,不让他逃脱。
  她将脸贴在他耳边,那气息是汗水、情欲和咬人的甜意混合出的味道,轻柔却刺骨:
  「你以为……她只是陪你看?不——从她决定要『陪你一起面对』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准备好……做任何事了。」
  「她愿意做任何事……只要能让你『放下』,只要能陪你一起……走出你那个该死的执念……哪怕——」戴璐璐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清晰,「——哪怕代价,是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被狠狠地操弄,被你亲眼看着,被干得像个……廉价的妓女。」
  「她是……她是你亲手推出去的,送给这场疯狂游戏的『礼物』啊,她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完成你内心深处那个最黑暗、最龌龊的愿望而已。」
  「她亲手剥开了自己所有的伪装和底线,只为了……成全你。」
  戴璐璐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剧毒的、烧红的匕首,狠狠地、精准地捅进顾初的心脏,然后残忍地搅动着,将他所有的虚伪、懦弱、自私和不堪,都暴露无遗。
  程甜……是代价?是他为了满足自己那点隐秘欲望和所谓「了结过去」而必须付出的代价?
  可偏偏——就在这一刻,戴璐璐体内骤然一紧,仿佛发觉了他情绪的崩溃,越发热烈地吮吸着他的欲望,将他彻底卷入狂澜深处。
  那是某种不可抗拒的收缩,从肉体直通灵魂,如同被烈焰包围的窒息快感,让顾初下意识地抱紧她腰部,全身绷紧。
  「射在我里面,别忍,」她凑近他的耳朵,低声呢喃,「你看,她已经让李博射在里面了……我们一起报复他好不好?你也给我一个……属于你的『交代』
  ……」
  顾初猛地爆发。
  身体像是被狂风卷起,灵魂在肉体高潮的同时炸裂成无数光点,意识被撕扯进一个巨大的漩涡里。
  他像个无可救药的失败者一样,在另一个女人的身体里,在自己兄弟侵犯自己女人的背景音中,狼狈不堪地、带着无尽的羞耻和一丝病态的满足……爆发了。
  而那一刻,他甚至不清楚,到底是因为肉体的快感,还是因为心灵的崩塌。
  梦境开始塌缩,灯光扭曲,喘息、呻吟、交合、汗水、鲜红的脚趾、湿滑的阴道、错乱的交替……一切混作一团,宛如末世前最后的盛宴。
  他听见自己在梦中,发出了类似哭泣的呻吟。
  然后,他在颤抖中惊醒——满身冷汗,喉咙发干,裤裆湿热发黏。
  窗外夜色尚深,可他却再也无法闭上眼睛。
  程甜熟睡在他身侧,呼吸均匀,眉眼安静如水。但梦中,她站在床边,那眼神却是那么的冰冷,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那真的是程甜吗?还是他内心深处,因为愧疚和恐惧,而扭曲了她的形象?
  亦或是……温柔如水的程甜,真的也潜藏着这样冷静、甚至近乎残酷的一面?
  他不敢深想,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灵魂深处悄然腐烂。
  他又想起了自己对程甜那个看似真诚的承诺——无论如何都会尊重她的感受。
  可那个扭曲的、充满了背叛和亵渎意味的梦境,却像一面无情的哈哈镜,照出了他潜意识深处最不堪、最丑陋的真实欲望。
  他渴望程甜的温柔和包容,但似乎……内心深处那头被压抑的野兽,也同时渴望着更复杂、更禁忌、更能带来强烈存在感的刺激。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正常」和坚守的「底线」,究竟是他真实的选择,还是仅仅因为……缺乏足够的诱惑,去推开那扇通往深渊的大门?
  「你到底……想要什么?」梦中程甜那双冰冷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如同鬼魅般再次浮现在他眼前,无声地质问着。
  这个问题像一把带着倒刺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然后缓慢地、残忍地搅动着。他想要的,仅仅是程甜这份安稳的、触手可及的爱和温暖的身体吗?
  还是……他也和那个如今却让他感到一丝恐惧和好奇的戴璐璐一样,内心深处也潜藏着对突破既定边界、甚至品尝禁忌之果的……隐秘渴望?
  他痛苦地意识到,如果他不能坦诚地面对自己内心深处这个黑暗而混乱的「迷宫」,如果他不能将那些连自己都感到羞耻和恐惧的念头摊开在阳光下审视,那么他和程甜的关系,就永远不可能建立在真正的坦诚和信任之上。
  *** *** *** ***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下一道道斜斜的光,在餐桌上拉出几片虚假的明亮——理性,却也疏离。空气里弥漫着烤面包微焦的香气和现磨咖啡的浓郁,那是程甜一如既往准备的早餐:温暖、安稳、有条不紊,像她总想传递的信息——生活还是可以被掌控的。
  顾初几乎一夜未眠,脸色惨白,眼底压着一圈深青。他手里握着一杯还算温热的牛奶,却始终没喝,指尖在杯壁上来回摩挲,像是在反复触碰一个他根本不敢面对的念头。他的眼神空空的,落在桌面上的某处虚无。
  程甜看上去也没睡好。她脸上没什么倦意,可那双一向柔和的眼睛里,却藏着某种成年人才有的清醒——一种不说破的疲惫和沉甸甸的感受。她一口口地吃着煎蛋,动作依旧优雅,但那种平静太过整齐,反倒显得刻意。
  终于,还是顾初先开口。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用尽全部勇气,缓缓放下了那杯快凉了的牛奶。
  「甜甜……」他艰难地开口,嗓音干哑,像是嗓子里布满砂砾,「昨晚……
  我做了个梦。一个很糟糕,很乱的梦。我觉得……我得告诉你。」
  程甜咀嚼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她抬起头,轻轻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安静地看着他。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惊讶,也没有急着追问,仿佛这一刻她早就等到了。
  「梦里……有你。」顾初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难以承受的羞耻感,他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桌面上的咖啡渍,「但是……梦里的你……很不一样。不是……平时的你。」
  程甜唇角扬起一抹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淡淡的了然与宿命感:「哦?那梦里的我是怎样的?」
  顾初闭了闭眼,像在驱赶脑海中的画面。他再次吸气,像是在做一次艰难的自我剖白。他没有掩饰,连那些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阴暗和羞耻,也都一股脑倾倒出来。
  他讲述着:梦里他看见戴璐璐和李博交合的画面,看见自己躲在角落病态地注视。他的渴望混合着恐惧,交织着禁忌的快感。而那其中最让他崩溃的,是梦境中那个代表着程甜的身影——赤裸、妖冶、冷漠,最终主动投身于那场混乱的、无边界的狂欢。
  他感觉自己像在进行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公开处刑,亲手将自己内心最黑暗、最龌龊、最不堪的一面,血淋淋地、毫无遮掩地剖开,呈现在他最爱、也最害怕失去的女人面前。
  当他终于用一种近乎虚脱般的语气,说完了最后一个字后,他甚至不敢再去看程甜的眼睛。他只是绝望地低着头,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罪犯,等待着她可能爆发的愤怒、鄙夷、厌恶,甚至是……直接的离去。
  沉默持续了很久,很久。久到顾初几乎以为时间已经停止,久到他内心的恐惧和绝望如同藤蔓般将他彻底缠绕、窒息。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叹息。
  「顾初,」程甜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刻的疲惫和……某种早已洞悉一切的了然,「谢谢你告诉我。我知道……
  这对你来说,一定非常不容易。」
  顾初猛地抬头,眼神里全是震惊。他等来的,不是怒火,不是厌恶,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碎的平静。
  「你的梦……」程甜缓缓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像是心理分析师分析一个病例,「充满了各种扭曲和象征,像一面哈哈镜,荒诞得像一面哈哈镜。它夸张、变形,但也反映出一些你潜意识深处,连你自己都极力否认、甚至根本不敢去触碰的东西。」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梦见我冷漠地旁观,梦见我剃掉了阴毛,最后还主动加入了你们的『游戏』……那我问你,顾初——」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字一字剖开他:「你是不是……其实一直都觉得,我说『旁观』,只是个幌子?你是不是早就认定,我其实也渴望那种混乱?是不是……你内心最深处,最真实的幻想,就是希望我,最终也加入那场放纵的狂欢?」
  她这番话,比梦本身还要可怕。那种近乎冷酷的冷静,那种精准直指他内心的剖析,让顾初整个人像被剥了皮,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光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漏风般的声音,本能地想要立刻否认,想要大声辩解说「不!我没有!」。
  但在程甜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人心幽微的、清澈而冰冷的眼眸注视下,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语言,都显得那么的苍白、虚伪,充满了欲盖弥彰的可笑意味。
  他无法否认。他真的无法否认。在那个光怪陆离、道德沦丧的梦境最深处,当那个代表着程甜的、赤裸而诱惑的影像,最终也加入到那场混乱的狂欢中时,他感受到的是一种……一种极致的、几乎要将他所有理智和道德感彻底焚毁的、带着浓重罪恶感的……无与伦比的兴奋。
  但是……但是在那份病态兴奋的熊熊火焰之下,燃烧的却是更加深层、更加冰冷的恐惧——害怕失去的恐惧。戴璐璐昨天下午那句如同判词般的话语,此刻犹在耳边清晰回响,「你是在害怕失去」。正是因为这种根深蒂固的恐惧,他曾经试图用笨拙的控制欲和占有欲去捆绑戴璐璐,最终却像握紧手中的流沙一样,加速了她的离开。
  而如今,戴璐璐和李博所选择并推崇的那条、在他看来曾经是那么离经叛道、甚至荒谬可笑的「开放」之路,却仿佛在他濒临绝境、走投无路的亲密关系认知版图上,硬生生地劈开了一线诡异的、充满了未知诱惑的光亮。
  然而,旧的恐惧尚未消散,新的、更加具体、也更加令人窒息的恐惧便已接踵而至:如果……如果他真的因为内心的懦弱和欲望,踏入了这条充满诱惑的岔路,如果他真的参与了那场被程甜形容为「三人体验」的游戏……他会不会…
  …彻底失去眼前这个如此理解他、如此包容他、如同定海神针般支撑着他摇摇欲坠世界的……程甜?
  她还会像现在这样,用这样平静、这样理智、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眼神看着他吗?还是会……最终也像戴璐璐一样,用那种他最害怕的、充满了失望和鄙夷的眼神,彻底地离开他?
  顾初的沉默,如同最响亮的回答,震耳欲聋。
  程甜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属于期待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认命般的了然。她仿佛终于确认了某种她一直不愿相信、却又隐隐预感到的猜测。随之而来的是一丝难以捕捉的、如同羽毛般轻柔拂过的黯淡,那或许是……彻底的失望。
  「顾初,」她轻轻叹息,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打破了餐桌上那令人窒息的沉寂。
  「我大概……能理解你内心的挣扎和混乱。」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温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疲惫的认真和清醒,「欲望有时候就像无法预测的暗流,在我们意识不到的地方汹涌澎湃。而潜意识……更是我们永远无法真正驯服的、充满了原始力量的野兽。」
  「但是,」她的语气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定,「我希望你能明白,也请你务必记住。我昨天答应你,跟你一起去那个现场,我的目的,绝不是为了去印证你潜意识里的任何幻想,更不是为了我自己去寻找某种廉价的刺激。」
  「说实话,」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迷茫和不确定,「我到现在为止,也完全不知道,当我真的到了那个地方,真的亲眼看到那个场景的时候,我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也许……我会像你梦里一开始那样,冷漠地看着,然后转身离开。
  也许我会当场崩溃,厌恶。也许……也许我会对我们之间的一切看法,对你这个人,都发生……彻底的、不可逆转的改变。」
  「我只是……想试试看。」
  她的眼神飘向窗外,那片刚刚苏醒的城市正喧嚣着醒来。她看着那片街景,像是在借此审视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也最固执的动机。
  「用我能想到的,最直接、也可能最残酷的方式,去理解这一切。」
  「我想亲眼看看。」她回过头,目光坦然,「你,戴璐璐,李博……你们三个人,在那种完全剥离了社会伪装和道德束缚的极端情境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更清晰了些。
  「我想自己判断——那到底是某种更高层次的解放?还是……一条彻底沉沦、无法回头的深渊。」
  「而且——」她补了一句,语气轻得几乎像耳语,却带着某种不容质疑的坚定,「也许只有亲眼看清那些最不堪、最赤裸裸的真实,我才能弄明白,我到底想要什么。我真正能接受的,关于身体、关于灵魂的底线……究竟在哪儿。」
  顾初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程甜。看着她那张依旧温柔、此刻却因为某种决心而散发出惊人力量的脸庞。她冷静、坦诚、理智,甚至带着某种近乎残酷的、毫不留情的自我剖析。他从未想过,在他眼中那个总是需要他保护、需要他引导的、如同温室花朵般的程甜,内心深处竟然蕴藏着如此强大的理性和探索未知的勇气。
  程甜的眼神很平静,但眼底深处,却似乎有一抹极轻微的、如同被微风吹皱的湖面般的涟漪,那是他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情绪,也许是震惊,也许是失望,又或许,是对他们未来关系走向的一丝隐隐担忧。
  一股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他早已混乱不堪的胸中疯狂翻涌:有对自己内心那些龌龊念头被无情揭穿后的极致羞愧;有对程甜这种超乎想象的理解、包容与坦诚的、难以言喻的深深感激……
  但更多的,却是……对那扇即将被他们亲手推开的、通往未知深渊的大门之后所隐藏景象的、更加强烈、也更加令人窒息的不安与迷茫。
  他几乎是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握住她放在桌上的那只手,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的手指带着些微凉意。
  他的声音也在发抖,带着几乎克制不住的情绪波动:「甜甜……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还有……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把这些话都告诉我。」
  「我……我发誓,无论接下来看到什么、经历什么……我都会把你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我会尊重你的决定。我也会……努力控制那些混乱的想法,我会…
  …尽量诚实地面对我自己。」
  程甜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力度和汗湿的温度,沉默了片刻,然后,也用力地回握住了他的手,坚定地点了点头。她的眼神清澈如洗,仿佛已经洗去了所有的犹豫和软弱。但在那片清澈的湖水最深处,似乎依然有一点微弱的、难以名状的光芒在轻轻闪烁。
  那光芒里,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或许……也交织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意识到的、对于即将到来的那场惊心动魄的「观察」的……隐秘的、混合着恐惧与期待的……悸动。
  早餐,最终几乎没怎么动。
  两人沉默地收拾好碗碟,然后,像两个即将踏上未知探险旅程的伙伴,默契地、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换好衣服,拿上钥匙,一起走出了家门。
  顾初走在前面,步伐沉重,眼神复杂地望着前方,仿佛那里隐藏着他无法预知的未来。程甜与他并肩而行,脸上依旧带着平静的神色,但她的目光却不时地落在顾初的侧脸上,那目光中,除了坚定,似乎还蕴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和……或许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
  他们就这样上车,朝着那个即将上演未知戏剧的目的地——工作室,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