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们检测到您试图屏蔽广告,请移除广告屏蔽后刷新页面或升级到高级会员,谢谢

序章 长虹镖局的老板要杀人了
你杀过人吗?
杀过杀人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不知道?你杀人没感觉?
不是没感觉,是你不知道死的感觉是什么,就不知道杀的感觉是什么你过想死的时候吗?
我这种人,其实,无时无刻都想死,只是,有太多该死之人还没死,所以,我还不能死李长瑞也许从没想过,几个月前跟人酒后似真非真的言语,此时就应验在他自己身上。在他的江湖生涯中,有过颠沛流离,也有过红极一时。江湖本是阶级森严的世界,如今长虹镖局你能够突破所在阶层威震西北的背后,是他数十年无法跟外人说道的经营。然而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也许人们都会觉得他失心疯了,但其实他的内心异常的清醒。那些所谓让人迷失心智的迷药,并不能真的阻止他感受着手中那把雁翎刀隔开自己肚子的感觉。
从十岁开始练刀,这把刀就跟他一起出生入死。许多江湖上的仇人,都被他用这把刀割开了肚子,或者是割掉了脑袋。
然而此时,这把刀却在切割着自己主人的肚子,带着一种钝拙的切割感。
那是一种比疼痛还要来的更快的恐惧,让他这双手在生死场上滚了一辈子的手也情不自禁颤抖起来。
他不想死,却必须要死。
他也不想割开自己的肚子,却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血液如同洪水一样流出从伤口流出。
他抓着那件自己一开始就想好的东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抽出来,然后抛向了天空。
那是他的肠子。
被江湖人说能算计一切,比起九曲黄河还要弯弯绕绕的肠子。带着让人恶心的血腥跟恶臭,抛向了兰州府的天空。
李长瑞死了,带着他那让无数人眼红,足以撼动整个西北武林甚至朝廷局势的大生意。用一种让人难以想象的恐怖方式,死在了兰州的城门楼上。
而此时,就在不远处的黑暗里的一辆马车上撩开的帘子后面,一双眼睛默默的看着这一切。他觉得这个画面很恶心,恶心得让他觉得李长瑞的血腥此时正直冲他脑门一样。他不喜欢看死人,一点都不。
所以此时身下,那个被他踩在脚下的浑身赤裸的女人,成为了他转移注意力的最好的方法。女人丰腴的双乳,那本事江湖许多登徒子所梦寐以求的地方,此时正在成为他脚掌下的肉垫子,让他的脚心可以感受着一种雪腻般的柔软。
闪电划过,如果你此时能在这须臾间看清这个女人的脸,你一定会惊讶得下巴都垂到地面。没有人相信,这个一向温良淑德的女人,会像是狗一样趴在马车内柔软的地摊上讨好着黑暗中的男人。就像也没有人相信,这个男人可以逼李长瑞自杀一样。
但是,这个男人确实很有本事。女人的行为让他感到很有存在感,李长瑞的自杀更是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但是,这种快感只是一瞬间,此时,他只觉得眼前的这个江湖上人人垂涎三尺的女人很没意思,不光是没意思,甚至有些恶心,就像是李长瑞那恶心的肠子一样。
杀人,到底好玩吗?
男人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一边用力捏住了女人如玉笋一样的脖颈。在女人窒息的抓挠的同时,眼中,泛起一阵若有若无的绿色光芒。
【兰州府有个混蛋】
今天的天色终于好了一些。
自从那天晚上李长瑞自杀后,老天爷就像也在为之悲哀一样,本来干燥的兰州府竟然下了半个月的雨。
而在兰州府衙外,钱三只觉得这段时间的班当得十分压抑。在无意中目的了那晚李长瑞惨痛的死状后,他看上去总是心事重重的,任凭其他的狐朋狗友怎么问也不说。虽然还没吃几年的公门饭,但钱三也知道这件事情背后会有多么复杂的关系。
唯一自我安慰的方式,就是他不断告诉自己,这等大案要案绝不是他们这个边陲衙门能办的。既然到时候有人来解决,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给他人提也罢,除了一个叫鼠哥的人。
鼠哥是谁,一个籍籍无名的混蛋而已。别说江湖上,就算是兰州府都没几个人认识。
一个风月场的小厮,自然没有几个人会认识。更何况,他这种别人眼力刑捕衙门的大爷,就更不应该认识这样的人。
但是在钱三眼里,这个外号叫鼠哥的人不光是自己最要好的兄弟,也算得上是唯一一个让自己崇拜的人。这个第一次他见到时,穿得乞丐一样的混小子,似乎总是能莫名其妙的回答一些他自己想不透的问题,几次办案遇到麻烦,他总能在不经意间让自己明白其中的关键。
而更加重要的是,这个人可以带他去府里最豪华的金玉楼,找到最有性价比的姐们儿,那里,可是连他们头去了都没地位的地方。
这个人叫什么?很多人实在是记不清了。他当然是有他的名字的,不过那几个字读着实在是有点别扭,众人只知道这个姓张的小子的名字,读起来有点像是鼠哥。于是乎,这认识他的人,几乎没有人还能记得清,这人叫张宿戈的名字。
更何况,这人如其名,张宿戈平日里确实就像是一只灵活的耗子一样让人逮不着。
「鼠哥,你是说李长瑞的死,我可以完全不当回事么?」钱三特地将张宿戈叫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还按照惯例给他带来了一摊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一把瓜子,以及一个明显是从自己啃了一口才拿出来的鸡腿。
不过张宿戈倒也没嫌弃,找了个干净地跟钱三一起往地上一坐,一边拿起鸡腿啃着一边喝一边说道:「反正这个级别的人,也不是你们结案就能了事的,你就等着京城的人来了再说呗」。」
「嘿,你小子还真行,真被你说中了。」钱三说道:「据说京城的老爷们,明天就到了。我说,这事儿你可以保密啊。」
「保密不了,这个案子一旦工作起来,你们整个衙门都不会消停的」鼠哥几口就啃完了那只鸡腿,然后开始嗑起了瓜子来,也不理会钱三的追问,只是眯着眼享受着这许久不见的阳光。
「我说,那今晚你给我指条路」钱三突然嘴角挂着淫笑说道:「看看有没有哪个姐们儿今晚得空。」
张宿戈噗呲一笑,嘴上的胡子都抖了一下,这才是钱三的真实目的。每次他想去金玉楼找姐们儿的时候,他都要先找张宿戈。像他这种小捕快,兜里没几个钱,花销不起那些顶级的名妓。只有从那种业绩没有完成,客人选剩的姐们儿中捞一两个真的「物美价廉」的解解馋,而张宿戈,就是最懂金玉楼的人。
「我说鼠哥,你小子这一身本事是真了不起,别看平日里你天天跟一棒子穷小子鬼混在一起,却好像什么都懂似的。而且,你说你也不到出去勾女人,结果金玉楼那些姐们儿们,好些个都喜欢你的要死的,真是命好。」钱三一边说着,一边却又在不理会他的的张宿戈屁股上来了一脚道:「你又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了,晚上,老时间老地方见。」少年似乎想到了什么,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急匆匆的要走的样子。
「呸,王八羔子乌龟种,」钱三在背后骂骂咧咧的,但事实上,他并不会在意。这小子做事一向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他在琢磨什么。
但钱三哪里知道,这个一脸油渍麻花的混小子,想的竟然是那个轰动整个城的李长瑞的命案,这本不应该是他这样的人应该去想的。而且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这小子竟然实在盘算,那些好事的江湖中人,却没有什么人在这兰州城里现身的问题。尤其是那些惦记着长虹镖局明里暗里几盘生意的同道中人,就不打算来趁火打劫一番?
不过有时候,这世上的事情偏偏就是这么奇怪。
头一刻钟你才刚刚开始担心的事情,而下一刻,这些直觉就会应验。就在张宿戈还在琢磨的时候,他就看到镇子的洞口缓缓出来了一大一少两个人身影。
这两个人走得很慢,就好像是在散步一样。那个小的身影,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小孩子,穿着一身宝蓝色丝绸小袄,小脸红扑扑的,一看就应该是富贵人家精心养大的小子,一脸说不出的天真烂漫。一边走,还一边自顾自的看着手中的那个应该是在这附近买的风车。
一般情况下,能牵着这样一个乖巧孩童的女人,那定然也应该是一个很漂亮的人才是。就像一个人看到一个趴在床上的漂亮女人的时候,就会天生的认为床的另外一头应该也是个孔武有力的男人才是。
但看到了这个女人后,张宿戈立即感觉到头皮发麻。因为这个女人虽然衣着也的确和华丽,甚至华丽得让他觉得有些刺眼,但这个女人却是一个很丑的女人,一个不折不扣的丑女人。
女人不光是身形在那种有些过于肥大的袍子下显得十分走形,关键是她的脸上,满是不知道是烫伤还是别的方式留下来的伤疤。这样的伤疤,只要你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不,是如果你是一个正常人,都很难强迫自己多看一眼。
更何况,这个女人好像不光没在意自己的脸成了这个样子,反而是很自然的用着一双看上去同样流露出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目光的眼睛,四处环视着。即使跟他四目相对,也没有离开,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张宿戈是年轻人,自然是喜欢看美女,尤其是在金玉楼见惯了各色美女。所以当他看到女人的一瞬间,他就立即想要把脑袋转走,越快越好。就好像是只要自己多看对方一眼,就会被怨鬼缠身一样。
只不过幸好的是,这个女人看上去对自己不感兴趣,只是跟自己对了一眼,就默默带着那个孩童走了,只剩下呆在了原地的张宿戈。
但此时的张宿戈,却是头皮一阵发麻。因为就在看到女人出现的那一瞬间,他已经知道女人是谁了。一个丑得跟鬼一样被毁容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孩童的女人,在江湖上只有一个,可是,她来这里干什么,难不成?
突然,张宿戈心中一紧,这个人有个死对头,不对,严格来说是一群死对头。
江湖,多算计。
这个女人,就很会算计别人。
最离谱的是,这个女人甚至还算计过六扇门,让江湖人最头疼的六扇门。
【六扇门可不好惹】
此时的中原,可以算得上是江湖史上最动乱的年代。
经过隋唐以来武功,教派,帮会和各类江湖闲散人物的持续发展,江湖门派至本朝均已经达到一个空前繁荣状态。
这些江湖势力们,把持着国家半数以上借贷,保镖,漕运和马贩的生意。尤其是自当日雁门关外一战,江湖武林群侠竟以数百人之力,弥干戈于须臾。以至于即使是当今圣上,亦对武林中人礼敬有加。
而同样,在这个时代,王权思想也是根深蒂固的。因此即使是武林内部,也是等级森严分个三六九等。以少林,丐帮,昆仑等有朝廷明确许可的大派,是江湖的最上级帮会。这些门派,无论江湖上有什么风波,都很难动摇其根本,实力之强根基之深可见一斑。
再之下,各地方门派,行会,镖局,虽然数量众多,但是只能在局部地区翻起风浪。之前在江湖上显赫一时的神机老人的神级门,以及雷斌等人组织,雄霸北境却又一夜倾覆的百草门,最后看来,也都是江湖的过客而已。
而除此之外那些所谓的名门望族,豪庭大户所豢养的武侠门人,在江湖上地位就更低了。他们的实力往往只能靠强大的金流支撑的,纵有一二江湖高手愿意委身其中,也不过只求自保,在江湖上无法发展。
但需要单独一提的是,在这些门派之外,六扇门是江湖一脉最特殊的存在。
要知道,如今江湖中一旦某个地方的门派倘若成片勾结起来,其势力已经不会弱于前朝的一个节度使之力了。于朝廷来说,李唐安史之乱等节度使之祸言犹在耳,为了避免祸事重燃,今上才特令六扇门,设立专门的江湖门派管理机构,以制约江湖各阶层之间的发展能有所控制。
而为了提升这一特殊机构的办案能力,从前几任总捕头铁凤凰开始,六扇门就有意从江湖中选拔了一批身手矫健,行为端正的人,以特殊渠道入职。相比起那些才需要从底层小衙门摸爬滚打起来的捕快,这些人的发展可谓是平步青云。
就比如说如今六扇门第一女捕头,芙蓉银针苏希娇,就因为自己师门跟六扇门的交情,而起步就超过了绝对大多数同期之人。至于之后一举捣毁百草门通敌阴谋之后,她更是一跃成为了六扇门的第二人物。所以对于如今六扇门来说,那种有着底层办案经验的人手,反而是成了少数。
不过此时,在联通西北要冲的兰州府的一个隐秘房间里面,恰好就有就这样一个人。
「现在对我们来说,比调查李长瑞之死更重要的是,如何先稳住西北经营昆山玉的这几个帮派。马上朝中有重大举措,在此之前保持这几家的安分才是最重要的。」
说话的男子约莫四十岁,一身青衣素服,并不算高大的身躯却爆发着一种如同豹子一样的张力。尤其是那一双眼睛,就像是时刻在审视自己的猎物一般,有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力。以至于在场的其他几人虽然同样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此时却显得异常安静,只听他一个人的言语。
此人名叫韩一飞,正是前面说起来的六扇门少有的从底层衙门发迹的厉害人物。
他能从沧州府的捕快衙门一步一步走到如今京城六扇门第五座次捕头的位置,靠的是两样本事。一是让天下黑道都忌惮三分的一十三路鸳鸯棍,另外一个是与生俱来的数算本事,就算是陈年旧账,经他一核算,也能很快水落石出。所以这些年,朝廷只要涉及财政转运的要案,他都是当仁不让的第一选择,这一次也不例外。
李长瑞的死,不过只是江湖之事。真正重要的,是长虹镖局暗中所经营的昆山玉的生意。
西北边陲之地自古产美玉,自春秋开始至今,尤其以和田等地河滩中所出之玉为最佳。皇室所用器物中,大多以此等玉石为材质做成。久而久之,这和田玉也就成为了达官贵胄才能消费的奢品。
但就在几年前,西北边陲悄然出现了一种昆山玉,此等玉石与和田玉相比,质地有所不足,油润亦有差距,但通透洁白之感却尤甚。一时间,民间疯狂购买这种玉石,以至于各地疯抢,价格逐年攀高。
但问题就在于,此等玉石目前不是朝廷专售,加之开掘地多在关外,民间交易完全不受管理。非但无法征税,倘若任由其发展,边境地区的交易系统将收到重大威胁。在几番尝试治理无果的情况下,朝廷只能暂时选择先任由那些西北的各路民间势力先自由地控制住昆山玉交易形成垄断管理,然后再逐步寻求解决之道。
而如今,这个案子之所以交由六扇门办理,就是因为这些控制着西北昆山玉生意的门派,大多数都有江湖背景。
就拿此时的兰州府内来说,其中实力最大的两家,一个是西北有名的销金窝「金玉楼」,而另外一家,就是李长瑞的长虹镖局。
「看来,这次总部准备开始收网了。」一旁座中说话之人是个看上去有点憨态可掬的胖子,这个城东大壶春的茶馆的掌柜朱二爷的出现让众人多少意外。
为了更好的管理江湖,六扇门在各地府道部署了编外的联络者作为耳目,这朱二爷就是这样的所在。只不过这一类人往往在江湖上并不算是多么显赫之人,而非朱二爷这样的江湖上名声显赫之人。
其但凡在江湖上有点经验的人,多少都应该听说这兰州朱二爷的名字。除了他的大开碑手曾经一夜之前挑了西北道恶名昭彰的黄风寨之外,他这双力拔千钧的双掌之下,更是诞生了无数能进入皇宫内院的精美玉雕。远的不说,就现在皇后最宠爱的马妃,手里的玉器也十有六七出自他手。而江湖上,更有人将他排在了三大金玉圣手第二。
所以对韩一飞来说,既然这次经手的案子是跟玉石打交道,有这金石圣手在,自然也是再好不过的了。
「二爷所说不错,昆山玉的事情,朝中非议已久。想必各位已经清楚,如今昆山玉挤兑成风,导致西北道官银贬值,民间甚至已经有人用玉石代替金银流通的现象。本番我与夫君前来,不过只是提朝廷打个前哨,很快,朝中就会有更多的决议。」
接过话头的是韩一飞右手的一个看上去英华内敛,面若微霜的女人,此女乃是韩一飞的夫人郑银玉,也是六扇门的厉害角色。而此时除了已经在兰州的他们夫妻之外,六扇门还有多名好手此时正在赶往兰州府的路上。
「自从长虹镖局发生那事之后,我就一直在留意金玉楼他们几家跟长虹镖局有竞争管理的门派的动向。但这几家最近都特别安分,看不出来什么变化。」朱二爷说话虽然慢条斯理,但是却十分简练。「只是最近我了解到一个事情,听说金玉楼最近用来参加两个月后玲珑赛会的作品准备进度有些落后了,他们正在悬赏巨额报酬征集顶级昆山玉原石。这个事情,在如今的市场上可以算是李长瑞死后最大的事情了。」
「嗯,此事我们已经有所了解。」
当得到这个信息的时候,韩一飞那边就已经有所准备。在兰州府内,六扇门的消息内线当然不会只有朱二爷一个。
「那好,不知道韩捕头如今,可有计较。在下好调集人手配合。」说话的人叫聂真,正式六扇门在兰州的又一重要信息来源。他是兰州刑捕衙门的总部头,在一众人中地位较低,因此说话之中谦卑谄媚之意多了些。
「聂捕头重言了」韩一飞久在官场,应付这种官腔自然也是得体道:「目前对长虹镖局来说,我们不宜打草惊蛇,尤其是他们久与京城活动,对六扇门的动作会更加敏感。我们会有专门的人手,先以你兰州府衙门的身份去跟你一起调查。
而这次,有苏大将军的人在,我们查案可以双管齐下。」
说罢,韩一飞给众人认真介绍了坐在最末那个,几乎全程没有出声的身形魁梧的大汉。此人是镇北将军苏传芳的部下,也是他们此行的一个强援。
「有军队的协助,我们这次就来个双管齐下,长虹镖局有命案,金玉楼也不干净,我们两边一起查。」
【金玉楼今天来了个奇女子】
夜已深,兰州府已经慢慢安静了下去。
但金玉楼的一天却才刚刚开始。
兰州作为西北要道的门户,游人商队穿梭络绎不绝,这样的地方怎能少了赌楼妓馆这样的销金窝呢。
兰州人总说,如果你有钱,你应该去金玉楼,那里能买到一切你想要的东西,漂亮的女人,奢华的宴席,还有让你就算是要死了也会心跳加速的刺激赌局。
而如果你是没钱的,你也可以去金玉楼,因为那里可以当掉你所有的东西,你的衣服,你的尊严,甚至是,你的命。
今晚金玉楼豪赌的开始。骰子在赌桌上跳跃,码子在人们手中流转,每个人的眼神都充满了期待与贪婪。有的人面红耳赤,有的人冷汗直流,但都无法掩盖他们内心深处的疯狂。只不过在此时,他们所关注的并不是自己的赌局,他们在关注,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少女,一个像是书中才能写着的飘飘若仙的少女。
赌场来女人,本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本朝虽然礼教克制,女子耻于在这等风月场所出现,但兰州毕竟是边关多民族聚集的地方,民风开放。所以在这金玉楼里,自然也有不少女人来这里耍钱。只不过,这些女人往往都是土豪人家的阔太太,一身铜臭。而像今天这样面容清丽脱俗,一双明眸宛如秋水,透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的少女。出现在这里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奇闻。
但此时少女跟面前的骰盅,却成为了这个场子里最被大家关注的焦点。
「六!三!一!」少女轻声言语之下,骰子就像是被她的美貌和气质所迷惑,不敢有丝毫的违逆。每一次,她不光能押中骰子的大小,甚至是连点数都能准确说出。
周围的人群渐渐聚集过来,他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然而,少女却对此视若无睹,她的眼神依旧淡然如水,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她继续着自己的赌局,每一次的出手都让众人惊叹不已。
她已经连续赢了十六把,面前的码子已经堆积成了小山。
那些一边垂涎欲滴的看着少女姿色,一边跟着她下注赢了不少的看客,此时脸上的表情简直比被金玉楼最红的头牌点了香案一样兴奋。
「我来吧。」当少女第十七次下注的时候,一个金袍绿领的中年男人从后堂走出来,伸手拍了拍那个满面通红的赌坊推手。这个人看上去很沉稳慈祥,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嘴角挂着微笑看着少女面前被她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码子,然后非常恭敬的给少女拱手做了一个十字交叉的礼,这是赌坊对贵客的特殊手势。
这个人一现身,人群又是一阵喧闹。
金玉楼的赌坊等级森严,金,白,黑,青四个档次的推手以这身穿金色的为最高级别。而在仅有的五大金袍推手中,除了那从未出手过的红领金袍推手之外,又以这绿领金袍的张鬼手的赌术为最佳,据说他推的牌九和骰子,就算是江湖上有名的大赌徒雷老爷也吃过亏。
而每』次他一出手,一丝只有两个,要么就是劝退拿着现在的银子走人,要么就把刚才赢得东西连本带利吐回去。金玉楼这种地方要脸面,对于豪赢的客人不能下逐客令,因此,一个赌术过硬的推手们,成了他们应付各种局面的倚靠。
少女看了看那张鬼手,也没说话,而是若无其事的看着周围,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样,默不做声。
而此时,金玉楼也一反常态的安静,安静得好像楼上窑姐儿伺候客人的呻吟声都能隐隐听得见。
众人都在等她出手,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高手对局。
然而很快,少女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失望透顶的话。
「小厮,换钱。」
少女收回了眼神,,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码子,然后把自己的凭票一扣,这在赌场的含义是把码子兑换成银子。
人群之中立即爆发出一阵惋惜声,这其中固然是有一些人觉得自己没有跟注的对象,但大多数还是为错过了两个高手的对决而感到可惜。甚至连张鬼手的连上,也露出了一种惊讶的表情。
「怎么,是小号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让姑娘不能尽兴吗?」张鬼手的话,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赌场的规矩是不关赢多少,只要客人要走,就应该恭送。尤其是对方已经扣了凭票,那此时他应该问的是对方要银票还是现银。此时他开口,多少有那么点死缠烂打的味道。
「不是,我只是来找人的,而且,我已经找到了。告辞。」
此时,一众人等方才才意识到,少女刚才四处张望的眼神中,要找的只有角落里此时站着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厮。一个从没有人在意过,似乎就算是死了都不会有人过问的小厮。
「哦?难道姑娘要找的是他?」张鬼手不光手上厉害,察言观色的本事更是他的傍身之道。其实在他来赌桌之前,他就已经注意到了,其实这个姑娘是在假借赌博,实际在找什么。只是他也没想到的是,对方只是在找一个就连他都不认识的金玉楼的一个小厮。
「这女子,怎么来找一个小厮,莫不是这小厮跟这女子有两下子。」
「放屁,你见过这样的女子什么时候会看上一个小厮的,我看八成,是这个混蛋偷了这姑娘什么东西吧。」
对众人之间的闲言碎语张鬼手没有做任何阻拦,这些话自己都能听真切,对方赌术那么高,那定然也是听得真切的。本来出于对客人的礼貌,他应该说点儿什么,但他却并没有。
他确实对一个赌术高明的女孩子有点兴趣,很想跟对方来上一局。
于是他笑嘻嘻的说道:「姑娘的口气可不小啊,我金玉楼的人无论推手还是小厮,各个都是精挑细选重金培养,姑娘一句话就要带人走,小号可没有这个规矩啊。」
张鬼手的话有两层意思,第一,少女找的人可不是普通的下贱人,这是说给周围的看客的,算是给少女找了面子。而另外一层意思,就是我已经把面子给你了,你可不要不识抬举,高低的有所表示才是。
「行,那再来一把吧。」少女也爽快,没有拉扯什么,甚至是在张鬼手开始摇骰子之前,就拿起自己的码子推到了押小的那一边。当然随即,周围的看客也一窝蜂的把自己的码子放到了「小」的那里,他们觉得,自己就算是跟错了,也看了场热闹。
然而,就在张鬼手准备开盅的时候。少女却突然手一翻,几乎是同一时刻,把自己的码子又放到了押大的那一边。赌场的规矩是,买定离手,手一离开码子后就不能再改自己的下注了。但实际情况是,少女从下注到现在,手还真就都没离开过码子,也不算买定。
明明一看就是老赌客的少女,却突然来这一手低级到小赌坊都少见的下三滥行为,众人之中一下有人发起牢骚来。
但是此时,他们的手已经挪开,张鬼手也摇骰子的手也停了下来,众人也就反悔不得。
于是一瞬间,这赌场的人又变成从绝大多数支持少女,而改为希望张鬼手把少女赢个底儿调了。最好啊,能让这个少女不光是输个精光,再来个脱个精光,「开」。
张鬼手此时也同样是一头雾水,他看得出,对方所倚靠的并非什么高超赌术,而是一种极强的听声功夫,可以听出点数的功夫。
其实摇完的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的里面是一二二小了,对方也应该听得出才对。他本来也不是真正摇为难少女,只是一时技痒心存争斗之心,结果没想到明明对方知道这里面是小,却改成了大。
于是乎,在众人的欢呼中,张鬼手赢光了少女手中所有的码子,赌客们快乐的分这钱,而那个少女,连同着那个小厮已经,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面前消失了,来去匆匆。
在这喧嚣的赌场内,她如同一道惊鸿,来去匆匆。
短暂的存在,仿佛让整个赌场都变得清新脱俗起来,让人们忘记了这里的红尘熙攘。
但是那个小厮,却头大了,他不是别人,就是那个鼠哥。
自从这个少女出现后,鼠哥就头皮发麻。
但是,他又不能溜走,从他来这金玉楼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以后这里会发生很多事情,逃不得。
而这次的事情,真的很麻烦,甚至,也许会死很多人。
第一章 六扇门的布局
曾经有人说过,六扇门办案就像是下盲棋,在落下最后一子之前,没有人能猜到他们的下一步。
作为六扇门总捕头的宋莫言并不否认这个点。六扇门所要面对的人,要么是智计过人的江湖高手,要么是位高权重的朝廷巨擘。要与其周旋不光是要会办事,也要会用人。在合适的案子中放合适的人,然后充分相信他们,是六扇门经久不衰的办案之道。
所以此时兰州城,一场前所未有的复杂布局,就正在悄无声息的进行着。
夜色中,两个身影一闪而过,然后又迅速消失。就连那些最机敏的老夜猫子,也没有注意到这两个人的身影。
在江湖上,有这样轻功的人并不多。所以刚才在金玉楼里,少女跟张宿戈两人的突然消失,除了张鬼手之外,没有人会注意到。当二人溜到兰州府最高的那个高塔上时,不过只是一炷香的时间之后。而这里,正好可以将兰州府的主要街道收入眼底,当然也包括了李长瑞自杀的那个城门楼子。
“喂,你多久没洗澡了,身上那股臭味,真是躲到哪儿都闻得到。”少女没有跟张宿戈讨论李长瑞的死,她似乎从见面到现在都在一直抬杠。
其实张宿戈知道自己身上并不臭,能够从金玉楼来的男人,那是不光不会臭,还会有一股兰州城很贵的花香。
然而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奇怪,有的人对你来说,遇上了就算是三生有幸。而有的人对你来说,遇上了就是十足的倒霉,不,是祖宗辈就开始倒的大霉。
对于张宿戈来说,这个美貌的少女就是那个让他觉得倒霉的人。此时,他简直恨不得自己真的很臭,臭的就像是咸菜一样被人一直泡在咸菜缸里,最好连鼻子最灵的狗都不要找到。
这个少女叫有个破有意思的名字,叫林碗儿。不是女孩子常见的那种温婉可人的婉,或者是蕙心纨质的纨。她就叫碗儿,用来吃饭喝酒的碗儿。
她出生的时候,他那个在禁卫军当着教头的爹正在用一个瓷碗喝酒,所以就给了起了个小名叫碗儿,而他娘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竟然出奇的喜欢,于是这个碗儿又成了她的大名。
这个林碗儿在常人看来,有着一个青春少女一切该有的优点,聪慧,贤淑,而且才色俱佳,尤其是他长期习武练成的那一双豹子一样矫健的双腿,不光线条优美,而且充满了寻常女子会有的丰腴弹性,江湖上的那些登徒子青年们曾经在私下说过,倘若能被林碗儿这一双美腿夹一下,就算腰断了都能满足。
但是,这也只是说说而已,倘若你真的对她有什么非分举动,她那一脚从小练成的鸳鸯腿功夫,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更何况,比起她腿上功夫更厉害的是,她的那一手金针刺穴的功夫是传自六扇门总捕头的夫人,“芙蓉金针”苏希娇。她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就凭借自己的天赋和师承,成为了六扇门仅次于几大当家捕头之下十三少保中的一员。虽然名在最末一位,但已经是天下多少公门中人一生都无法望其项背的高度了。
因此在江湖上,虽然没有人敢碰她,但少女是每个江湖少侠都想占有的江湖尤物。
但除了张宿戈。
其实就算这混小子也不能否认,她确实是一个十分出色的女孩子。但他之所以唯恐对少女避之不及,是因为这个林碗儿,正的是苏希娇亲自点给自己的未婚妻子。
一个赌场小厮竟然会有未婚妻,还是一个很漂亮的未婚妻?
这本也不算是太离谱。如果你的师父是六扇门的总捕头,你自然也是可以有很漂亮的妻子,更何况如果你知道张宿戈真实身份的话,会觉得好像这两人还挺般配的。
他本是北疆小镇的一个叫“小大王”的乞丐,整天做着各种偷鸡摸狗,却又经常偷富济贫的荒唐事情。别人还在苦苦寻找人生目标的时候,他倒是已经想好,自己这一辈子,就得这样一直混到死了。
然而某一天,当他偷了一个男人腰间那个满满当当的钱袋子之后,命运,在那一刻颠倒了。
因为他偷的,是已经在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宋莫言,六扇门的总捕头。而宋莫言很惊讶,以他的反应,怎么会有一个寻常小孩差点偷走他的钱袋。
所以在那之后不久,他被带离了北疆,去了六扇门京城总部。也是在那里,这个混小子有了名字,有了师父,也有了算是家的地方。
而后来,他知道了宋莫言会这么器重他的原因。他的父亲原来也是六扇门的人,在一个案子里死在了北疆。他算是根正面红的六扇门嫡二代(这个历史可以翻阅香山玉踪第二部关于张二哥的往事)。
当然,这是宋莫言在试探性的传授了他六扇门看家的轻功和揖盗本事,并且确认这人的领悟能力异于常人之后,才告诉他的样式。也是从那时起,宋莫言的心中,隐隐就有把这个天资聪颖的年轻人,当成自己接班人培养的心思。
直到,林碗儿的出现,这个好像比张宿戈还要有天赋的少女出现。
从第一次见到林碗儿的时候,张宿戈就很头疼。因为这是师娘给他选的未来要把他绑着一辈子的女人。如果你要让一个从生下来就一个人浪惯了的混小子,多一个智计武功都不在他之下的女人绑着她,这简直就要等于要了这人的命。
而且张宿戈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少女对他也没啥兴趣。比起他们之间的未来,她似乎更在乎他那超乎旁人的破案直觉是哪儿来的。
所以后来找准了一个机会,张宿戈选择了逃离六扇门,他只想摆脱这个麻烦的人,用天底下每一个男人都会的方法逃走。
但是恐怕就连宋莫言夫妇都没想到的是,本以为随着张宿戈的出走,这桩婚事就要作废的时候,这个林碗儿竟然跑出来说,说是除非亲口听到张宿戈拒绝她,不然她就非张宿戈不嫁。
这一下,倒是把宋莫言夫妇弄得一头雾水了。而更离谱的是,甚至此后两次张宿戈偷偷回六扇门看自己师父的时候,这个少女竟然就真的对张宿戈死缠烂打。若不是这混小子有着天下青年才俊中绝对无双的逃跑本事,京城六扇门中每一个人都会相信,这个林碗儿定然会把张宿戈五花大绑回去跟自己成亲。
因此,自从逃离六扇门后,张宿戈就一直躲着林碗儿。他也搞不懂,这疯丫头到底想要干什么。
但是这一次,张宿戈必须要面对少女了。因为这一次的人物,对六扇门太过重要,这是比起林碗儿的五花大绑还要让他头皮发麻的事情。虽然他离开了六扇门总部,但是并不代表他放弃了六扇门门人的身份。实际上,这些年他都一直在给宋莫言当密探,而且,比自己的父辈做得更好。
"师父交待的事情,你办得如何了?"此时的林碗儿嘴里,也没有了以前那种奇怪的花痴语气。
“昆山玉的事情,已经快要失控了。”张宿戈是六扇门在兰州的最早的布局,大约一年之前,他就收到的宋莫言密令潜入了兰州,调查关于在西北逐渐泛滥的昆山玉相关案情。
“长虹镖局的生意,可是远比金玉楼这些对手要大。”张宿戈说道:“表面上,金玉楼私底下控制者兰州近郊几个关键的昆山玉交易市场。但实际上,长虹镖局在背后,已经把持了很多矿脉。那些西北做的玉材生意,其实充其量不过是吃一些长虹镖局手里剩下的,很多玉材到他们手里的时候,已经被李长瑞赚了很大的利润了。”
“郑姐姐说,如今昆山玉玉雕的价格,相比年初已经涨了六成。比起控制住昆山玉的交易,弄清楚这些钱去了哪儿也同样重要,这些银子的金额,足够掀起很多风浪。”
朝廷此番要调查昆山玉相关生意,很多人很奇怪,规范市场这种事情要么朝廷派遣财政方面的专员,要么户部直接办理。结果这一次这个任务给到了六扇门头上,而且还是密旨。
不过六扇门内部要人倒是看的名表,规范市场只是表面目的,实际上最近通过密报得知,西北边境曾经被平息的好战势力最近又有抬头的趋势。而对这些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虫来说,价格浮动巨大,敛财速度极快的昆山玉生意,简直就是滋养他们的沃土。控制昆山玉,不光是要斩断他们的经济来源,更需要顺藤摸瓜,找出这些潜藏在西北边境的祸患势力。李长瑞的死,算是他们的一个切入口。
“得快一点了,郑师姐知道的昆山玉价格还是上个月的价格,这个月又涨了两成。”张宿戈说道。
“那...我今晚的行为是不是太冒失了。”林碗儿突然意识到自己今晚在金玉楼高调亮相,可能有打草惊蛇的风险。
“不会,”张宿戈听出了少女的顾虑:“这一次,我们要明牌跟金玉楼打交道。我们跟他们打摊牌,应该是迟早的事情。韩大哥他们此时应该已经到了吧,他们应该会很快就直接去见金玉楼的老板。”
“金玉楼的老板是谁,你调查到了么?”林碗儿对张宿戈刚才的话多少有点醋意,又补充了一句:“大人真偏心”。显然是在抱怨,很多事情宋莫言只告诉张宿戈,却没有告诉她。就连第一批次的总指挥是韩一飞的消息,也是两天前到了兰州才从六扇门留下的记号中得知。
“还没有,如今在金玉楼办事儿的,都是干代理活计的。调查也没有用,还是等你们到了后去调查才能有结果。”张宿戈想了想,突然问到:“这次你的任务是什么。”
张宿戈的话让林碗儿微微一愣,然后立马回过神来。他定然已经从自己没有跟着韩一飞一起到兰州这个点,判断出自己身上还另有任务。
“这个你不能问,六扇门的规矩你这么快就忘了么。”林碗儿的话,让张宿戈又吃了个憋。几年不见,少女心中在想什么,似乎多了一层陌生的感觉。
当然,张宿戈无所谓。今天和林碗儿的再次见面,两人之间反而没有那种打打闹闹,但是张宿戈的内心,却似乎多了一种隐隐的失落。
却说这边,自打送走了韩一飞一行人之后,朱二爷还是跟往常一样,回前台清算着今天的账目。虽说他的玉雕功夫赚的钱开十个这样的茶馆都绰绰有余,但在朱二爷心里,这茶馆的地位却还是无法取代的。
他是个大师,更是个江湖中人。
既然是江湖中人,总是需要有一些渠道去获取一些江湖事的。而这个茶馆,就是他收集江湖见闻的最好的地方。
“大晚上喝浓茶,客官不怕睡觉不好吗?”
“我睡的一直很好,因为我天不怕,地不怕。”
“既然这样,我这还有一点上好的清茶,是自己蒸的,客官要不要来点。”
“用的是什么地方的水蒸的。”
“天山十三道拐子的水”...
跟客人搭腔,本就是茶铺掌柜的基本工作,自然不会有人在意。但其实旁人哪里知道,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其实是在对着接头的切口。
“什么时候到的?”
“前天。”
“夫人也来了么?”
“这是自然,夫人想见你。”
“什么地方?”
“明晚,地点临时通知。”
“最近六扇门的人已经来了,我要跟他们合作,行动不会太方便,而且他们也会注意到夫人的存在,所以你们行事要警觉一点。”“不劳费心,这点也不用你教。·”那个喝茶的人,对朱二爷说话并不太客气。
“今天来还有别的么?”
“上次说的货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安排好了,但是,上次我说的事情,夫人想好了没。”
“嗯,明天见面再说吧。”那人端起面前的茶碗一饮而尽,然后又放下来,若有深意的跟朱二爷对视了一下后,转身走出了茶馆。
江湖是狡诈的,要在江湖上生存下去,必须得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看起来,这个平时憨态可掬的朱二爷,一点都不老实。
江湖上的事情,永远不要去相信他的表面。不然,你会死的很惨。
次日清晨。
晨曦像是一双铁爪,撕裂开了兰州府最近阴霾的天空,在西北这种地方,有时候放晴反而会让人更难受。那种如同刀子一样的寒风和灼热的太阳,让久居中原的六扇门众人并不太适应。
不过此时,韩一飞此时已经开始了自己的早课。多年的早睡早起,让他的思考能力永远超过了常人。
他喜欢早上练气的时候推演案情,这个时候他能够很专注,别说是探子,就算是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夫人也没有精神去琢磨他在想什么。
这一次的行动其实非常冒险,按照计划,他们要反常规而行,一路人马去暗查本来应该正式调查的长虹镖局。而另外一股人马,则要去直截了当的接触金玉楼。昆山玉势力盘踞之久,不是寻常势力能比,所以办案也要另辟蹊径。因为这个案子只是个开端,当调查一旦开始,将会牵动着兰州城潜藏在睡眠的多股势力。到时候,很多事情都会生出变数。
不得不说,就这兰州府里到底还有多少是宋莫言的布局,其实他自己也不完全知道。
不过有一点,此次行动,除了昨日所见之外,他还另有两大筹码。其一,朝廷已经在此前,按照六扇门的计划,以调查长虹镖局为由,秘密扣押了其正在运输途中的大约价值十万两白银的一批昆山玉原石,而这一批石料,是他能够周旋于西北各大势力的一张王牌。
而另外一件筹码,则是干系到那个镇北将军苏传芳派来的那个叫黑挞的帮手。
大概是一年之前,西北道发生了一个秘密案件,此事来龙去脉如何他并不清楚,只知道这个案子涉及当朝权贵燕王。当时那个案件,整个事情六扇门只有宋莫言一人亲自出马,而协同办案的还有大理寺的高级官员。
但就是从那之后,朝廷就对昆山玉的行动就排上了日程。
无独有偶的是,作为当朝四大王爷中唯一的异姓王爷,燕王冯卓绘一直负责大宋西北境的管理。昆山玉在他地盘上出现,背后肯定是有多方关联牵扯。因此在出发之前,宋莫言特意叮嘱过他,只是先重点调查昆山玉交易背后的各类卖家分布,清点其与境外勾结的可能性。这种国家高层之间的要事,稍有处理偏颇,对整个六扇门都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周天搬运,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直到开始微微冒汗才结束。韩一飞虽然出身低微,但也算有个名门师承。他师父是少林弟子还俗,自己也算半个少林俗家弟子,武功走的是少林一派刚猛路子。
少林重外家功夫,内息吐纳一般较为稀松,这也是韩一飞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就算每日勤练功夫,境界还是有所停滞的原因。直到近些年,他在高人指点之下开始修习一些内家心法之后,这才在内功上有所突破。
待收拾洗漱完毕的时候,床上的郑银玉也醒了。多年夫妻的默契,她知道晨练之后,自己的丈夫总会有一些新的想法。
“两个月后的玲珑赛会,金玉楼真的那么容易跟我们联手吗?”
玲珑赛会,是西北最近几年事关昆山玉交易的最重要的一个活动,每年一度,参会者以西北各地方州衙、帮会和其他江湖要人为主。
参加玲珑赛会的帮派,需要展出今年最得意的昆山玉玉雕,而借此评比出西北玉石交易的龙头。而在未来的一年内,这个龙头将重要把持昆山玉的勘价权,如果出现了有谁有违反江湖规则的交易,这个龙头会有权利号令其他玉石交易联盟对齐进行制裁,甚至述诸于武力。
因此,每年的玲珑赛会,表面上是赛宝的会议,其实是西北玉石交易能力的更迭。而这种制度,也算是朝廷在不能控制昆山玉交易时的一种权宜之计。
这个玲珑赛会至今已经举办了三届了,第一年是金玉楼夺魁,而去年跟今年都是长虹镖局取得了龙头,这让这个本就把持者西北镖路头把交椅的门派,一举成为西北道无可挑剔的霸主。
但此次随着李长瑞的死,一切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今年的这一次,会很复杂,”韩一飞说道:“不过,我们手中可捏着几张筹码,有大作用。不过他们几个之间,我们要避免他们相互打架。”
郑银玉点了点头,他明白韩一飞的意思。如今的兰州府帮派林立盘根错节,这盘棋会难下。女人一边思考着如今的兰州府,一边起身收拾着自己的衣服。多年相敬如宾的生活,让她和韩一飞此时之间更像是工作中的伙伴。
玲珑赛会如果想要夺魁,所耐者有三,优质的玉材,出色的玉雕设计水平和雕刻师父,以及过硬的门派实力。能三者兼具的,在这西北道也不过就三四家而已。而自己手里,有军队的支持,有一流江湖好手,而更重要的是,那一批从长虹镖局扣下来的玉材,在这个档口上,对兰州城任何一方的势力都是十分管用的。
“对了,昨天你说,我们今天还有个新帮手回来,这人是谁啊。”郑银玉
“很快你就知道了,见到他,你应该会很高兴。”韩一飞顿了顿说道:“我约了他在楼下过早,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该会迟到。”
男人说道这里,郑银玉一向冷若冰霜的脸上突然难得噗呲一笑,她好像已经想到这个人是谁了。
——————————
“宿戈,你又长高了,不过又瘦了。”
女人总是会更加感性,即使是整天不苟言笑的郑银玉。看着端着油茶和烤炊饼胡吃海塞的张宿戈,郑银玉的嘴角还是露出一种带着母性的微笑。
韩一飞夫妇上次见张宿戈,已经是他逃离六扇门前一年时候了。江湖上的飘零并没有让他多一些风霜感,他还是以前他们认识的那个嬉皮笑脸的小孩子。只不过随年龄的增长,张宿戈的身形更加英武了一点。
不过跟往常一样的是,他那爱迟到的臭毛病,似乎一点也没有改。这一次,他让韩一飞夫妇等他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
其实,张宿戈本计划早一点来的,要跟韩一飞交换的信息还挺多,只是连他也没想到的是昨晚发生了一个糗事儿,他竟然梦遗了。
也许,见到林碗儿,这个跟自己有婚约的大美女后,就算是想躲着女人,也难以控制住心中的欲望吧。更何况他本就在年轻冲动的年纪。昨天晚上,他总是觉得在自己过夜的小庙门外的空地上,多了一个朦胧的人影。
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女人的影子。对于张宿戈这种在各色妓馆浪荡惯了的人来说,已经很少有人能让他觉得是很美的女人的。算来算去,也就金玉楼那几个名角儿和林碗儿,能让他这几日偷偷多看上几眼。
然而,这个女人的绝对不是她们身上的那种美丽。如果说金玉楼的女人的身上是媚,林碗儿身上是灵的话。那么这个女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是那种更加原始的人体的美。
那个女人,像是在月下起舞,却又像是在月下练武。她的身姿中那种柔美中,带着一种极强的力量爆发。如果没有这种感觉,那眼前的女人,不过只是一个穿着薄纱站在月下的影子而已,而这样的影子,在金玉楼的夜里你随时可以见到。
但当时,那个女人让张宿戈所关注的,绝对不是她那几近赤裸的身体。虽然他的双乳十分丰满,丰满到在每一个动作下,都发出那种让人兴奋的跳动,就像是两颗让人垂涎欲滴的仙桃,而顶端的那两粒桃子嘴巴,让每个人都有想要去轻轻咬伤一咬的冲动。但真的端详其中的时候,张宿戈却觉得这是女人身上的一种独特的雌性动物的母性光辉。
她的臀也很翘,甚至有时当她俯下身子的时候,会做出那种只有熟谙性事的女人才会做出的撅着玉臀乞求男人安慰的淫荡样子。但你绝对不会将她,跟那种发情的母狗一起联想。那种月光下的光明与暗淡之间的对比,让女人身上有着一种寻常女人身上不会有的圣洁。
完美的上苍杰作,这是此时张宿戈心中不断重复的念头。他好像是被女人摄取了魂魄一样,虽然双目不断在她的身上游走,但却浑身没有了力气。甚至连张开嘴,询问女人是谁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宿戈的体内,流动着一种原始的冲动。只不过跟以往的那些对女人冲动的感觉相比,他此时只想这样静静地躺着,看着女人完成这支朦胧的舞蹈。她的胸,腰,臀,腿。每一寸都能激发自己的欲望,但他却甚至连解开裤子去套弄一下自己肿胀的下体的想法都没有。因为哪怕是眨眼的分心,都会让他觉得像是错失了很多体验女人的妙处的机会。
这是一种很让人享受的感觉,也让人迷醉的感觉。
张宿戈只觉得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虚无了,只剩下空中不断飘荡的那种如同仙乐一样的声音环绕下,如同仙子一样在月下独舞的女人。然而就在此时,下体一种强烈的热流,让他醒了。
一切都消失了,女人消失了,月光也消失了。张宿戈心中的欲望,慢慢也消失了。当他心中有些尴尬的收拾完自己的裤裆后,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这就是春梦的感觉,让每一个男人都会难忘的春梦的感觉。那种清晨醒来后下体坚硬无比,尤其是下体顶端还残留着依旧冰凉的淫液,跟身上的汗水混在一起的感觉,只有青春年少的时候,才能体会到其中的妙处。所以,他决定然韩一飞夫妻在等等,等他回味一下这种感觉。
他就是这么一个随性的人,莫说对方是韩一飞,就算是宋莫言自己来,他的行为也是这么乖张。因此师娘苏希娇才说,他的性格,跟那个他素未谋面的师公,奇侠霍青玉倒是有几分相似。
“前一次我给师父去信说,这一次玲珑赛会,金玉楼的准备情况很糟糕。”
六扇门断案十诫中第一条就是:“急案当缓治。”越是急案要案,办案之人越不能过于操切。所以张宿戈和韩一飞并没有马上开始讨论长虹镖局的事情。
“要搞出镇得住局面的玉雕,首先得有上乘的玉石材料。但根据我的调查,他们到现在都还在广寻原石,开价也是越发加高。因此,当时我还在请师父,借李长瑞的死,扣下一批长虹镖局的玉材,以备使用。”
‘’此次行动之前,我曾问起过宋大人,为何要扶持金玉楼,当时宋大人并没回答,只说是见到你后你会说明,现在,就简单说说其中缘由吧。”
“一年多以前西北道发生了一个事情,这个事情可能韩大哥你不太清楚,因为这个事情其实并没有完结,所以师父应该还没有在门内公开。”张宿戈说道:“简单来说,就是燕王的一个小妾,盗走了燕王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韩一飞已经猜到了,一脸惊讶得问到:“不会是那把碎星刀吧。”
燕王多年镇守北方,大军所到之处西域八百部落皆是俯首称臣。而手中的碎星刀乃是他控制西域各部族的一大信物。若有此物在手,调动西域番邦势力,可以说是易如反掌而换个角度,此物倘若流入歹人之手,也将能调动西域多股实力,其价值早已远超这把刀本身。看起来,他们此次行动的苗头,恐怕就是因此物而起。
“但是一开始,朝廷的办案人却扑了个空。”张宿戈说道:“世人皆知这碎星刀在西域诸国的价值形同兵符,因此调查的重点自然就是西域各要道,以防此物流入西域。但恰巧的就是,这一次,这东西不但没有被带去西域,反而被那个燕王的小妾带去了江南。”
“哦?”韩一飞有些意外,难道在江南,还有什么势力觊觎着北境的边关。想到这里,韩一飞突然心中一个闪念,似乎明白了什么。
“看来韩大哥已经想通关键了。”
江南物产丰富,什么都不缺,尤其不缺的就是银子。那些士族豪绅们所囤积的银子,加起来比国库都不会少。因此,对他们来说,西域的昆山玉的买卖的背后,说不定就有他们的影子在。这个道理对韩一飞和郑银玉来说,算是一点就透。
北境安危的背后,这些江南富绅们可有着巨大的猫腻。张宿戈的这个信息,对韩一飞来说十分重要。
“当时,师父想到了这个点后立即亲身前往江南查察,为防止打草惊蛇,师父几乎没有另调人手。当时我在江南游历,正好帮师父处理了一点问题。但说实话,要在江南那么多富绅中找到这碎星刀,可以说是大海捞针。”
张宿戈顿了顿,似乎是回忆一下当时的情景,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后来,也是在一些江湖朋友的协助下,我们找回了碎星刀,中间细节先不说,但当时,我们已经把这个异常的举动跟西北的不安局势联系在一起了。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师父开始布局兰州方面的事情,我也随之来了这里。所以眼下,虽然师父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我还不清楚,但是我想韩大哥你自己也清楚,这个案子从昆山玉开始,恐怕后面要牵扯的事情还多着。”
“嗯,这是自然。”韩一飞心里也清楚,昆山玉的事情更多是个印子,于是道:“那偷碎星刀的那帮人,背后是什么来头。”
“当时我们只知道他们是一个组织,但这个组织如何构成,甚至叫什么,都无从查起。这群人势力超然,而且反侦察能力极强。我们当时只明确了其中一人的身份,此人是大通钱庄的扬州分号的掌柜。而大通钱庄,同样是西北进行昆山玉交易的重要代理钱庄之一。他们的客户,在这个兰州城都有很多,包括长虹镖局”,张宿戈的嘴里,缓缓说道:“而你知道这人是谁吗?令狐大”。
“嵩阳剑令狐大,十几年前消失的天下五剑之一。”韩一飞冷哼了一声说道:“他怎么吃上钱庄饭了。”
“没有结果。我们刚查到他的可疑,他就被人灭口了。他在大通钱庄应该是只是化名藏匿,估计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张宿戈说道:“除此之外,长虹镖局跟他们的关系如何也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长虹镖局就算有关,也只是明面上的一个幌子,他们的势力做不到那么大的。”
’“嗯,更何况,要杀令狐大,也没那么容易。说起来,这次宋大人点你的将,让长虹镖局那一路人马要你多费心。”韩一飞的话,让张宿戈有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这个点将是什么含义。不过韩一飞并没有跟他解释,只是笑了笑。不过一向板着脸的他,笑起来着实不太好看。
“鱼夫人是不是在兰州府出现了”韩一飞忙中偷闲喝了几口粥后才接着问道。
“是,而且,她就是金玉楼的老板。”张宿戈昨日并没有把这个信息告诉林碗儿,他怕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自己跑去招惹这个女魔头。
“丑夜叉”的外号,不光是说她的长相,也是说她的行事风格。
如果论武功,鱼夫人已经可以跻身江湖至少前五十的高手之列了。得罪了这个女人,恐怕有的时候甚至要比见到真的夜叉婆子还要可怕。
据说,曾经有人在背后讨论她那丑陋的相貌,然后被他一夜之间下毒把他们一门上下十多口人一起毒死了。而那十几口人,是在岭南一代算得上走镖人物中武艺最高的神通镖局那群镖师。
而同样,听说这个女人为了替一个被恶霸欺凌的打渔女子报仇,竟然把他们一家的人的眼睛都挖了下来,然后一颗颗整整齐齐的摆在了龙王庙的香案上。
关于她的这些传闻,韩一飞也听过。只不过,这些事情尚无证据,否则的话,她早就已经是六扇门通缉榜里第一的凶手了。
但眼下看上去,他们就要去跟这个女人打交道了。韩一飞不知道其实张宿戈就吃过鱼夫人的大亏。刚才说起江南碎星刀案件中,张宿戈难以启齿的江湖朋友中,其中就有他。但那一次,鱼夫人狠辣的手段可是让他也吃尽了苦头,以至于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金玉楼或许是敌非友不假,但是,这群人是真不好惹。
“金玉楼的结构其实很复杂,一共有四个堂口,绿色堂口负责赌场,黄色堂口负责妓馆,蓝色堂口负责内务财政,赤色堂口负责安保,每一个堂口,都要从上到下分成至少三到四个等级,低级的负责金玉楼日常工作,高级的除了负责一些核心的客人之外,还要拉横做一些生意。他们的昆山玉生意,就是几个堂口共同经营,据我了解,鱼夫人都不负责全部,只负责其中玉材和钱方面,而造办之类,应该还另有其人。”
“他们现在玲珑赛会准备进度如此迟缓,看来,你让我们先搞点石材再去接触他们,是一个不错想法。”
“没那么简单,”张宿戈摇了摇头:“听说他们的主要的雕刻师父最近也出了意外,他们不光缺好的材料,还缺好的玉雕师父。不过无论如何,你捏着十万两的材料,他们肯定会眼红的。”
“那依你来看,我们应该如何和鱼夫人取得联系?”韩一飞问道。
“堂堂京都六扇门第五座次捕头还问我这个问题?”张宿戈说道:“你不是已经让碗儿去故意打草惊蛇了么。如果不是你的首肯,她再怎么笨也不敢这么冒失的吧。放心吧,以金玉堂张鬼手的眼力,不会认不出碗儿的来历的,估计很快他们就会主动接触你们了。”
被张宿戈看透了自己路子的韩一飞,也是难得的轻松了下“你可别说碗儿不如你,这几年她办的大案,可比当年你办的那些还要多了。”
郑银玉也笑道:“咋地,你们已经见过了?你还打算躲她躲到什么时候啊。”言语之间,像是姐姐在关心弟弟的感情生活。她进六扇门本就比韩一飞要早许多,可以说是看着张宿戈长大的。跟六扇门其他人一样,她自然也希望这一对佳人能够事有玉成。
不过此事在张宿戈心里到底是如何计算,张宿戈自己心里都不清楚,只有一个朦胧的答案。他觉得真正动情的时候,应该像是初春的嫩芽,悄然破土而出那样的感受。而这个感觉,林碗儿是给不了他的。
林碗儿固然是犹如春水一样灵动可人,可又觉得他跟林碗儿之间隔着一种秋霜,他现在想不明白这种隔离感到底是什么。
“好了,该说长虹镖局了。”韩一飞说道:“不过眼下,我们可能要先会会新朋友。”
韩一飞的话,打破了张宿戈的沉思。
而此时就在不远处,一个鬼鬼祟祟的乞丐正朝着他们走过来。
第二章 义庄的活人死了?
在江湖上有个说法,这个世上有三种人消息最灵通。妓院的妓女,茶馆的小二,跟街边的乞丐。要在江湖上当个探子,就少不了跟这三类人打交道。
此时张宿戈等几人面前,就正好有一个乞丐。乞丐们总是喜欢竖着耳朵听别的对话,而当然也没有人会觉得被一个乞丐听去了自己的话会有什么危险。因此,这个乞丐知道很多六扇门不知道的事情,而他也不是个寻常的乞丐。
这个一脸渍泥,脸上有些浮肿的年轻人,上来双手一交叉的万字手势却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他是丐帮的人。
丐帮弟子遍布大江南北,在兰州出现也是正常。六扇门跟丐帮这些年虽然往来不多,但丐帮向来口碑不错,也很少翻弄是非,所以两边一直也算相安无事。
此时对方贸然上门,定然是有事相来的。
不过很快,韩一飞就发现自己想错了,那个乞丐虽然对着他点头哈腰的,但显然对他的兴趣还不如他们面前的几个烧饼。
"想不到,丐帮兄弟这么快就找上来了,"韩一飞看着张宿戈把烧饼推给了对方一边道:"你是彭舵主的弟子吧。"
韩一飞说的是丐帮兰州舵主彭大虎。
然而那个乞丐却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顾狼吞虎咽着那几个烧饼。
"他叫哑巴陈,他可不是彭大虎的弟子,他师父可是郝尚通。"
张宿戈这话一出口,韩一飞也吓了一跳。郝尚通是丐帮上一任帮主,在四五年前归隐后,江湖上就鲜有关于他的传闻。这个郝尚通论武功属于当时江湖前十的顶级高手,他自己的看家功夫是少林的八臂罗汉棍,凭借这一对随身短棍他打遍了江湖上许多高手。但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的是,跟郝尚通名满天下的"打狗棒法"比起来,他的武功是不够看的。
"没想到,兰州府还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一个不起眼的小气,竟然是丐帮前任帮主的弟子。"韩一飞见对方只顾着吃东西,一点都没有把自己当回事,心中有些不悦道:"只可惜啊,是个哑巴。不然在丐帮里面,大小也应该是个人物了。"
但马上,韩一飞就发现自己又想错了。他的话还没说完,哑巴陈就开口说话了,而且他不光会说话,还是一口标准的官话口音。
"什么师父啊,郝帮主他老人只不过教了我两招,他不让我叫他师父的,我这个功夫太丢人。"
"想不到,一个哑巴竟然也能说话,有意思。"韩一飞苦笑了一声。
"六扇门也不是真的只有六扇门。"这句有点揶揄的话,让韩一飞表情微变。不过既然对方是有来路的,那肯定也不是平白无故吃他们的几个饼。
"你们知道,今天谁去了义庄吗?"哑巴陈顿了顿道:"严夫人。"
"李长瑞的大夫人严淑贞?"
"是。"
"他去干什么,李长瑞的尸体又不在义庄。"李长瑞是重要人物,尸体自然不会送到义庄。更何况他的死到现在已经有些日子了,尸体只能停在冰窖。
"难不成,义庄还停放着什么跟她有关的什么。"这次轮到张宿戈提问了。
"为什么一定要是停放呢?""哑巴陈让张宿戈想到了什么。这义庄可以有死人,也可以有活人。只不过义庄的活人,平日没有人会经常想起。
"他是去找那个看守义庄曾老头的?"。
"嗯。"
"她为什么要去找他?"
"因为这曾老头除了会守尸体,还会一样本事。"说着,哑巴陈又看了看几个人道:"他还会雕玉石,他的雕刻功夫,不比这里任何一个玉雕师父的本事差。你没有死过,不知道这兰州府很多穷人死后,棺材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曾老头雕的玉。"
张宿戈虽然来了兰州一年有余,但还真的没有去调查过这个曾老头。
"他的玉雕功夫那么好,就不怕给死人雕的东西被人把墓翘了么?"郑银玉看得出来韩一飞不太喜欢这个乞丐,正想替他套几句话,突然闻到哑巴陈身上的臭味,嘴上不说,心中却觉得着实有些恶心,眉头皱了皱。
"我说你这个官老爷,你怎么尽问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我劝你还是先去义庄看看,别一会儿曾老头又出事情了。"哑巴陈,说话似乎专门挑几个人不中听的说。不过他说的是实话,李长瑞的遗孀跑去见一个义庄的老头,肯定是有什么问题。
所以眼下,韩一飞觉得他们得马上动身去一趟那个义庄了。虽然他不喜欢哑巴陈,但是丐帮给的情报,一向是比较靠得住的。
"你是怎么认识哑巴陈的,你的事情他知道多少。"韩一飞一边走着,一边问着张宿戈。
"郝尚通跟师父有些交情,也跟我有过照面,所以哑巴陈也知道我是什么来头。放心吧,丐帮是朋友。"张宿戈说道:"其实比起哑巴陈,我们更要注意下这个严夫人的动向。我都还一点都不了解她,还有长虹镖局的其他人。"
"我这里有个长虹镖局的情报册,晚点我给你。"韩一飞说道:"不过我要提醒你一下,这次的事情很大,和丐帮的关系也不能交往过密。"
韩一飞对丐帮,确实是心存疑虑的。虽说丐帮在江湖上一直颇有侠名,但也是最难管理的帮会之一。他们的弟子如果规矩就是江湖门派,如果不规矩就是一群流寇。
"好,"张宿戈看得出来,此时韩一飞接到如此重要的任务,身上的压力有些大。其实跟韩一飞比起来,他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不管什么事情,他都很少会让自己沮丧。
但是有时候,性格不会沮丧不代表真的不会难过,张宿戈本身还不错的心情,随着他见到曾老头那具冷冰冰的尸体后,一下如同跌入冰窖。
义庄唯一的活人,此时成了死人。
"死亡时间不过一个时辰,应该是在哑巴陈得知严淑贞要去找他之后。"三人均是六扇门高手,验尸自然是比起寻常仵作要有效率得多。
"是被人用用绳子勒死,特征很典型。"韩一飞快速眼看了尸体的各个细节,确定了死因没有什么意外的可能性。于是拿起了曾老头的手,又仔细看了看。
人被用绳子勒死的过程很痛苦,所以往往在挣扎的过程中会下意识的去抓挠那些他们觉得重要的东西。果然,曾老头指甲里面的一些白色粉末,引起了三人的注意。
"珍珠粉,打磨玉石用的。"郑银玉对这玉石首饰自然要了解更多,不光因为是女人的缘故,更因为为了这个案子,她特意恶补了很多于是相关的内容,所以一眼认出来这白色粉末的来历,也意识到了其中不寻常的动作。
"可是,给死人雕的玉石,应该是是不会磨光的。"郑银玉一边摆弄着义庄另外一具尸体上绑的那个粗糙的玉佩一边说道:"收在义庄的都是穷苦人家,没有钱买名贵的玉石,所以基本这里的随葬的玉石,应该都不是什么精细的雕工。
"
"原来如此。"张宿戈转头把那块不过只值得十几文钱的玉佩给韩一飞看了一眼道:"刚才你问哑巴陈,没有人去翘墓盗玉么,我想,这些玉雕是不会有人想要的。"
"但是这个曾老头却不简单。"郑银玉哪国那个玉佩又看了一阵子,看出了些端倪道:"虽然只是简单几刀,但是完美的避开了这块玉材的瑕疵。本来容易造成碎裂的裂纹,他也处理得很好。"
"这个曾老头的死,跟金玉楼说不定有关。"韩一飞的猜测不无道理,既然这个曾老头是出色的玉雕师,而金玉楼此时又缺参加玲珑赛会的雕刻师人手。二者一联系,很容易做出这个猜想。
"他在死前帮人雕过什么精细活。"郑银玉很快在曾老头工作的桌案缝隙里面找到了同样的珍珠粉,思考了片刻后道:"一般用珍珠粉打磨的时候旁边会有水桶用于清洗,但是,现场却没有水桶,毛刷等相应的工具。这一点有些反常。
"说罢,自己默默在记录册上记下了这个细节。
而这边,初步检查完尸体后,张宿戈拿起一旁的盖尸布,给曾老头盖了。同乡一年,虽然与他所谓谋面,但是捕快和入殓师之间,本身就有一种羁绊在。
"无论如何,长虹镖局那边的要开始了。得尽快了解清楚严淑贞接触此人的目的。"韩一飞说道:"更何况此时,李长瑞的入土仪式我们一直拖着得,倘若拖延太久,我们也不好交代。"
"那准备什么时候开始?"张宿戈问道。
"不,要去的不是我。我要负责金玉楼的线索,所以,去调查长虹镖局要另外的人。"
"谁?"张宿戈心中隐隐冒出一个不安的预感,果然,当他话刚出口就后悔了,他发现韩一飞又在对他笑。而且笑得,比以前还要不难看。
麻烦事儿来了,张宿戈立即头大如斗。
他不是不能去经手这个调查,但是他想知道的是,长虹镖局那么重要的事情,六扇门为啥会让他来负责。这个决策,真的是个疯狂的想法。
但有时候,想要破案,就得有一些疯狂的想法。
就好像此时,扬州府的死刑犯大牢里就在发生着一件疯狂的事情。明明是空气中都夹杂着王法森严气息的阴暗地方,却弥散着一种原始交媾的气息。
在那间唯一阳光能够射进来照亮整个房间的牢房里,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此时正纠缠在一起。男人此时是赤裸的,他觉得每一寸的衣服都会是负担,自己的每个毛孔跟女人的身体摩擦着,都能给他快感。
而女人也是赤裸的,正用自己香汗淋漓的身体,骑在男人的身上不断起伏着。
这个女人看上去很有点姿色,虽然看上去她年纪也不小了,但她的双胸依然充满了弹性,像是两个水袋一样在跳动。而她的双臀,虽然有些过于肥大,却依然比起塞上的骏马还要结实。只有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显示这个女人曾经有过生育的迹象。
此时女人很动情,一只手扶着男人的肩膀,另外一只手用力的在男人的脊背上抓挠。然而如果你借着阳光,去看一眼她淫乱入迷的脸庞时,你一定不会从她愉悦的脸上,看得出她是一个为了守节而杀人,最后被判死罪的死刑犯。而同样,就连女人身下的这个叫刘老实的可怜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个漂亮一般的女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一见面就脱下衣服要跟自己淫乐。
他本是世间最苦命的人,虽然身体壮实,奈何家境贫寒,平时只能做一些木桶木盆卖钱营生。他的生意并不算好,但这么多年他一直老实本分,所以也能正常过日子。本来他想着,有了婆姨,有了生活,哪怕那个女人只是带着个娃的改嫁女人,生活也总算是有了一些滋味。然而就在那日自己回到家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老婆,竟然和村头的屠户浑身赤裸的躺在床上。
这种情况下,只要是个男人就会上前和那个男人打斗一番,刘老实亦不例外。然而跟的情况不一样的是,同样是干体力活的刘老实竟然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对方并没有太多力气,就把他打的满口吐血,等他醒来的时候,老婆已经跟人跑了。而自己,还因为斗殴被关进了大牢。若不是本地府衙见他可怜,把他从充军改为监禁。此时他恐怕早就在路上被折磨致死了。
但比起刘老实,女人更是一个苦命之人。
她的男人耍钱输了,为了几十两银子的东西,把颇有些姿色的她卖给了本地一个财主。
但是女人是要脸的,她接受不了这种肆意的凌辱。所以,她用刀割下了财主的下体后,发疯似的捅了自己丈夫几刀。
她不后悔自己的行为,她只是想知道。既然男人活在世上,可以是为了操几个让自己觉得爽的女人,那女人,为什么不去找那些让自己满意的男人。
她不是接受不了跟丈夫以为的男人交合,她只是瞧不起那个连女人的腿都抱不动的摊子。所以,她宁可正死之前,让自己的身子被一个最肮脏的人玷污。
她想肮脏的离开。
她很感激那个尽力在替她翻案的宋大人,但她也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徒劳。
不过眼下,他也知足了,这个刘老实本钱不错,力气也比自己那个死鬼丈夫好很多。刚才骑在她身上,抽查了几百下他才觉得稍微累了点。这,对她来说算是临死前唯一开心的事情了吧。
远处的黑暗里,有一个声音在默默叹息着。宋莫言有想过救回这个女人,但捍卫律法的坚决性,是执法者必须要保持的素养。所以,他能做到的只能是去满足女人最后的奇怪想法。
宋莫言给了她一个同样可怜的人,也许,一场纯粹的性爱交媾才会让她在死前放下一些执念。
终于,刘老实得到了最后的满足,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包含了自己不甘,屈辱,辛酸和喜悦的阳精,放肆的注入了女人的体内。
而此时他发现,这个菩萨一样的女人,此时正在哭,晶莹的眼泪,顺着脸颊一直滚到他的头顶。
黑暗中的宋莫言,此时只觉得心情异常的沉重。他手中拿着那个女人死了的丈夫用自己媳妇换来的那几块玉佩反复摩挲着,心中的不安,就像是刚才女人狂浪般扭动的臀部一样起伏不定。
昆山玉的黑市交易,已经蔓延到了中原地区。
国事纷杂,腐败滋生。这场诡异的交媾成了宋莫言放松神经的特殊形式,这种疯狂的环节,有时候反而能激起他大胆的想法。此时西北的局势对他,对六扇门,机会都只有一次。
希望这次行动的最关键几个人,不会让他失望,尤其是被他寄予厚望的张宿戈。也许这个案子会给他带来很大的危险,但他希望,这样对这个自己比养子还亲的小子来说,能成为一次历练的机会。
既然江湖是人组成的,那来点儿亲情在里面,也没什么不好的。
不过宋莫言当然也想得到,在得知了这个想法之后,张宿戈对这件事情会这样头大。
"现在六扇门的行动都是这么随意的吗?"
此时张宿戈的头甚至已经不能用头大如斗来形容了。
"放心,你只是前期负责,排查一下镖局内部作案的可能性,一直平稳过渡到李长瑞入土下葬即可。"韩一飞说道:"后续大人会在长虹镖局相关的一些事情上给你安排更多的人手,如果情况跟预计一致的话,后面你会得到很多强力帮手的。你要耐心去观察如何利用好这些人。一旦用好,他们的能力远超过我这边的人手。"
说罢,韩一飞从衣兜里掏出来了一个腰牌丢给了张宿戈,那是兰州府刑部衙门的腰牌。
"我等会儿会通知聂真带人去再次调查长虹镖局,你的身份,是兰州府刑部衙门从外地借调来的刑捕班头,到时候,聂真会想法让你留着那里。目前眼下,你只需要暗中调查镖局人等,不可动作过大。我估计,我们在金玉楼的行动,会影响到你那边。"
韩一飞既然说道这里,张宿戈已经没有办法拒接了。六扇门的八大戒条之一就是行动要听从指挥,既然那边所有人都已经安排好了,自己又有什么反抗的意义呢。
"我们之间怎么联系?"
"小的事情通过聂真,同样,兰州府衙门的捕头你也可以随意调用。但如果重要事情,比如要调动六扇门的人手或者档案,就通过茶馆的朱二爷,他是兰州府里面我们的联络点,与京城方面联络通过他也会更快。记住,联络切口是……
."说罢,韩一飞小声的在张宿戈耳边说了一阵子。
"记住了?"
"嗯"张宿戈点了点头"那是否给我安排的助手怎么联系,我就干等着?"
"放心,他会来找你。"
"行,最后一个要求。"张宿戈扭了扭身子,对一直在韩一飞背后的郑银玉说道:"阴阳锁能借我用用吗?"
阴阳锁是此前郑银玉师门传下来的一个随身神器。不过只有巴掌大的东西,里面除了各种切割,开锁的工具之外,还能展开成一个刀劈不烂,斧砍不开的困锁,在办案中有着很多十分好用的功能。
"就知道你小子贪得无厌。"
郑银玉对张宿戈偏爱有加,知道他只身前往长虹镖局,虽说他轻功了得,但那些镖局的人都不是善茬儿。既然如此,让他多带个防身之物也好。想罢,将一个圆形香囊从身上拿出来递给了张宿戈。
却说长虹镖局这边,自从李长瑞死后,就一直处于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从他自杀第二天,长虹镖局内部就进入了一种癫狂的自证状态。每个人都觉得别人可疑,于是,自证和挖掘他人黑幕,成了此时镖局在背地里干的最多的事情。
长虹镖局生意做得大,人才自然是多。
李长瑞的大夫人严淑贞,为人温良婉约。如果不说的话,寻常人只会觉得她是什么小家碧玉。但实际上,这个英华内敛的女人却是一个十分难对付的女人。
长虹镖局超过半数以上跟昆山玉相关的生意买卖,都是由她在在操持。只是昆山玉的生意不是镖局的主营业务,所以严淑贞和镖局的镖师党之间的关心并不算好。
负责镖局日常业务的,主要是总镖头黄胜言和财务总管温八方。尤其是李长瑞同父异母的胞弟温八方,作为李长瑞用来平衡两派之间最重要的任务,平日里温善的表面之下,也是一个公寓心机之人。
这两边一比较相比较,虽然严淑贞一党人手经手的业务金额更大,但李长瑞一直没有让她触及镖局财务往来。再加上温八方一党的老镖师大多也要负责昆山玉的原石采办,成品配送等业务。因此,大多数事情上温八方一派反而能压对面一头。
除了他们三人之外,镖头赵飞,洪成以,还有李长瑞的小妾周青青。同样是镖局举足轻重之人。尤其是这个周青青,只听说昆山玉的生意上李长瑞每逢大事都要听她的意见。但是关于此人的记录,却是一直空白。
张宿戈一边听着聂真对长虹镖局人员的介绍,一边仔细看着手中聂真搞来的长虹镖局的布局图。此前其实他曾经也密查过长虹镖局,但是这长虹镖局的日常守备比起寻常的江湖门派还要森严,因此,他两番夜探也并无收获。
"聂捕头,今日到访,可是我们当家的事情有什么进展吗?"
接待衙门一行人的是洪成,一个典型的西北镖师,一脸的褶子经历了不少的风吹日晒。自从镖局出事后,除了走镖尚未回的黄胜言那一队之外,镖局就没有新的走镖单子单子。给李长瑞守灵的日子虽是心中凄然,时间久了,也觉得无聊得慌,眼下有人来访,他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
"前些日,我让你们好好整理一下李掌柜生前的仇家名录,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当官的在民面前,就算你是长虹镖局也是高人一等,更何况是聂真这种兰州府刑捕衙门的捕头,进了府衙,他也不寒暄什么,径直在正堂坐下传唤镖局众人。
"聂大人的安排,我们自然是不敢有所违背。"洪成说即,已经将一个小册子递了过来。聂真接过名录,快速翻了一遍,他本也不是真的要认真看这个。只是如今在外人面前,他还不能暴露太多张宿戈的地位。
聂真顺手将册子给了张宿戈,轻描淡写的说道:"这是张捕头,我从凉州那边借过来的帮手。"此前张宿戈在金玉楼的经过了化妆,虽非易容,但跟此时大相径庭,倒不用担心有人相识。
"哦?想不到张大人竟然是凉州府的高手,真是少年英才。"当下双手一交叉,各比划了个拇指。这是江湖上谦卑问候的礼节,却也是对张宿戈这样青年小子的一个试探。既然来查他们江湖门派的案子,那自然也要懂起码得江湖规矩。
当下,张宿戈也没说什么,只是做了一个同样的动作,只是洪成是左手在前,而他是右手在前,这个动作的意思是,自己远来是客,要对方多家照应。
"好说,张大人有和指示,本小号一定尽力帮办。"洪成知道对方是懂行的人,也收起了自己前面的犹疑。
"以洪镖头来看,这些名册上的人,有哪些可能性更大呢。"
张宿戈仔细翻看著名册,心中直叫厉害。照册子上所写来看,西北道绿林可以说有三成有头有脸的人都在上面了。
"回大人,上面所写,均是小号上下推演与我们掌柜有过嫌隙之人。"
"走镖的,得罪这么多人,是嫌劫镖的不够多吗?"
"得罪过的也可以后来是朋友嘛,江湖上的朋友,有点误会很正常"洪成笑了笑说:"平日多打点往来就行了。"
"没想到,你们跟昆仑双剑也有过节。"张宿戈本来跟聂真一样,对长虹镖局单方面给的这份潦草的名单没有特别上心,但看到昆仑双剑的名字时,他还是停了一下。
出了西北道,昆仑基本就是最大的武林门派。昆仑双剑是掌门之下第一代弟子,在江湖上也是颇有些名气的。长虹镖局敢跟他们有过节,也是有些胆子。
"那是家兄多年前的一个过失,"洪成正在考虑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里屋传出来的一个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一个身穿黑白素服的中年男子,从里屋走了出来。
此人身形消瘦,却高八尺有余,像是一根竹竿。但细看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他双额太阳穴青筋暴起,这是内功深厚的特征。而他双手骨骼嶙峋,虽然是平日状态,却有苍鹰老鹫之势,应该是修炼的类似虎爪功一类的外家擒拿手功夫。
尤其是他此时表情虽然阴冷,却有一种宁静,就这几点,就知道此人是一个英华内敛,内外兼修的高手。
此人在过往张宿戈的密探中并没有露面过,不过看洪成对他的恭敬态度,料想此人大概率不是黄胜言,就是温八方。
"温先生,又来叨扰了。"聂真的想法证实了张宿戈的判断,这个人身上,支撑着镖局巨额往来的身上竟然没有一丝铜臭,反而有一点教书先生的气质,让张宿戈心中不禁对他多了几分兴趣。
"无妨,这位兄弟是?"温八方也注意到了张宿戈。
洪成赶紧替张宿戈做了介绍,还转头强调道:"温先生掌握镖局财务,所以平日看上去是比较克制冷静一些。"
"刚才先生说,贵镖局跟昆仑双剑的过节跟李当家有关。"张宿戈并没有在意对方那看上去有些冷冰冰的态度,他又不是聂真这样当惯了老爷的人,没有那么敏感。
"事情过去很久了,有些人有些事,说出来估计几位不一定知道。"
温八方招呼人给众人添了茶水后才说道:"昆仑派当年有个江湖上颇有名气的美人,叫林乐音。此女士昆仑派长老林正源的女儿,无论才貌还是武功都是当时的佼佼者,可以说,这个林乐音是每一个昆仑弟子的梦中情人,当然包括已经在同门中崭露头角的昆仑双剑。"
温八方态度虽然冷漠,但将其故事倒是有几分说书人的风味。
"但是小姑娘嘛,尤其是久居天山没见过外面的小姑娘,自然对那些外来的俊俏儿郎心有所向。"
"我听说,李当家年轻的时候,颇为才貌双全。"聂真说道。
"不错,所以走镖之时,偶尔有个桃花,在当时是很正常的事情。"温八方拿起一边的水壶,润了润自己的方巾,仔细的擦了一遍自己的手说:"胞兄爱佳人,如同我爱钱。我靠着长虹镖局的招牌,赚钱很容易,而家兄要靠着他的名声征服这个少女,也并不难。"
"但是他没想到,对方是昆仑派的掌上明珠。"张宿戈说道:"尤其是对方是昆仑双剑的意中人。"
"家兄虽然生性风流,却对走镖有着执念。昆仑派想留着家兄与林乐音成亲,但家兄执意要继续走镖。相持无果之下,自然江湖人是要用江湖上的方法的。
天山双剑,和家兄之间有了异常比试。"
"结果没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镖头,竟然击败了天山双剑。"
"哦?不知张大人是如何猜到的。"温八方有些没想到张宿戈这么容易就猜到了当时的关键。更已经在江湖上声名遐迩的天上双剑相比,李长瑞当时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比起夺走林乐音,名声上的受损才是双方接下梁子的关键。
不过此时,张宿戈脑子里却不禁从林乐音这个名字里,想到了林碗儿。就好像这些姓林的美少女,都是少侠的温柔乡一样。
"看先生的身形,应该是擒拿手的高手。而同样,虽然这些年李当家在江湖上以刀闻名,但其实李当家也是精习擒拿手。而昆仑派的武功,正好是被至刚的擒拿手克制。"张宿戈在温八方再次询问后,才说出来自己的思考。
"原来如此,没想到兄弟年纪轻轻且在公门中,竟然对江湖事了如指掌,这道让我刮目相看了。"显然,张宿戈在试探温八方的时候,温八方也在试探他。
估计此时已经知道,张宿戈才是这边的正主,态度也变了很多。
"先生谬赞了,还是接着说往事吧。"
"那一日,昆仑派本欲扣下家兄,当时长虹镖局刚立派,自然是没有资格与之谈判。不过当时家父还是花重金请到了一位世外高人做调解,对方才许了通过比武的方式定夺。如果家兄赢了,那就自行下山,昆仑派认栽。但如果输了,就要么留在昆仑派,要么自断双臂。结果,没有想到的是,当时昆仑掌门的得意弟子天山双剑,竟然败在了家兄手里,还是当着好几个有资历的江湖见证人。这一下,可以说是让昆仑派名誉扫地。梁子,也是当时结下的。"
"那这些年,你们跟昆仑派有过什么别的过节没有?"
"本来还算风平浪静,而且当时家父带回胞兄后还是严厉责罚了家兄,并让他天天跪地思过了整整半年。而我们长虹镖局四戒条中第一条的,走镖途中禁止留情的规矩,也是当时立下的。这样做,一是为了告诫门人,二也是为了安昆仑派之心。但后来..."
"后来,那个林小姐出事了。"张宿戈说完,看了看温八方好奇的眼神,然后解释道:"不然,以昆仑派的名声,不可能她到现在是杳无信讯于江湖。而且,你们也不会觉得李长瑞的死跟他们有关。"
"是啊"温八方不得不承认道:"后来听说,这林小姐是个痴情的人。自从当事之后,就一直郁郁寡欢,几年不到就郁结成疾辞世了,这一下,双方的裂隙也就永远无法弥补了。"
"哦 ,真的是这样的吗?"
就在温八方还在讲昆仑派的事情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声音很好听,就像是银铃一般。但说话口音却有些轻浮戏谑。
"当年做的见不得人的事情,一辈子都不想承认吗?""
听了这个声音,温八方本身平静的脸上突然露出来了一丝不悦,对着旁边的洪成问道:"二夫人怎么跑出来了,又来这风言风语的。"
"啊,也许是后面的丫头没有看紧吧。"洪成一脸尴尬,急忙像众人告辞到:"我去处理一下,几位大人莫怪,见笑了。"说罢,也不等聂真、张宿戈等人的回复,急忙走了。
"刚才说话的,是府上的二夫人?"张宿戈记得名录里,这个李长瑞的小妾,名叫周青青,与严淑贞不同,她很少参与镖局的事情。不过从刚才她的话语中来看,这个二夫人也知道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是啊,也是个可怜之人,二夫人过来,其实也就是两年的时间。"聂真见温八方沉默不欲作答,插嘴说道:"听说二夫人本身贤良淑德,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个大家闺秀。想是当家的死,让她受了些刺激,因此才这样的。"
张宿戈见聂真如此说,而温八方也没有否认,只好作罢,想了想问道:先生跟李当家的既然是胞兄弟,为什么姓却不同。"
"因为我们是同父异母,而家母为家中独女,因此,我从小就随母姓了。"温八方突然对聂真说道:"冒犯一句,衙门多日调查未果,家兄的遗体至今仍然放在冰窖不敢下葬。衙门不思加速办案,就是来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吗。"
"放心,我这位兄弟,就是因此被我借来的。"聂真这种人精,当然知道对方并非存挑衅之意,温八方只是借机想知道张宿戈此行的目的,于是拍了拍身旁的少年说:"我这位兄弟除了办案能力过人,而且还精通医道,因此,他想再看看李当家的遗体,不知道此时是否方便。"
"这个事情我不能单方面做主,但是这个事情要我与大嫂同时许可才行,今日大嫂有要事出门,恐怕要几位辛苦改日再来。待大嫂回归后,我让人去请几位。"
"哦?没想到夫人在如此时候也外出,不知所为者何事。"
"大嫂身体有疾恙,最近一直在王陀先生那里做诊疗,每次或两日或三日不等。"
张宿戈当然知道这话并不详实,不过既然温八方如此一说,倒是正在他的算计之中、严淑贞的离开,正好给了张宿戈留在长虹镖局的理由。
"这时候镖局各种方面都乱糟糟的,黄总镖头出外也是一直未归。此时镖局实在有所不便,只怕会怠慢几位,还是过几日我再去请几位吧。"
几人没有想到,八面玲珑的温八方竟然给他们下了一个逐客令。
不过就在此时,众人没有想到的事情又来了,门外忽然传来的另外一个女声道:"贵客临门,哪有拒之门外之理。"
而本应该出门的严淑贞,此时却好端端地在门前站着。
第三章这小子有意思
「严淑贞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
「一个很复杂的女人,你要小心一点她。」
「她心很坏吗?」
「不,她人很好,充满了菩萨心肠。每个月,她都会拿出自己的钱去周济很多穷人,很多人觉得她是活菩萨。」
「那她是个红颜祸水,喜欢勾引男人?」
" 也不是,她一直恪守礼法,虽然经常抛头露面,但从没做过什么有损妇德的事情,听说曾经有人想要轻薄她,被她当着一众大男人的面给一刀把那话儿搧了。"
「那为什么说她是很复杂的女人?」
「因为她工于心计,并且手段很狠。据说曾经龙门镖局和金凤堂有冲突,她只是凭借着不过三千两银子,就分化了金凤堂让其溃败于内斗。就连镖局最厉害的温八方,据说都不敢得罪她分毫。」
这是到镖局之前,张宿戈和聂真的对话。聂真和严淑贞打照面是在几个月之前,只是一个简单的照面,严淑贞就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当时龙门镖局正在核算一份用来打点京城关系的礼单。聂真只是简单的旁听了一会儿,就知道严淑贞已经掌握了京中权贵很多的个人喜好。上到王尚书的夫人喜欢什么款式的首饰,下到工部主事们喜欢用什么方式收银子,她都能说得清清楚楚。而这些信息,对一个要靠朝廷政策红利生存的商业镖局来说,每一条都是价值千金。
你很难想象,这些是一个长期居家于西北边陲的女人能做到的事情。
李长瑞是个狠角色,他背后的女人当然也不会简单。所以就算关于李长瑞的死这件事情上,严淑贞目前还没有什么重大嫌疑。但与光曾老头的命案这一点,也让张宿戈把这个女人选为了第一调查目标。
张宿戈在聂真介绍自己的时候,趁机仔细打量了女人几眼。说实话,如果不知事先知道女人的身份,他也确实很难相信对方就是叱咤风云的长虹镖局的大夫人。严淑贞身材娇小,在一种粗犷的西北人中并不是很显眼。尤其是此时尚在守节期间她一身麻布素服,不施脂粉的脸上那一抹疲惫的神情以及眼角的一丝岁月留下的皱褶,你很容易把她当成一个寻常家庭的女人。
但要强调的是,这个女人在举手投足之间的沉稳和优雅,却是连张宿戈都少见的。她所说的每一句话中间流出来的那种绝对的自信,是需要很长时间的熏陶才会有的。
「自打亡夫过世之后,妇人身心憔悴。尤其近日,只觉身体有诸般不适。今日未亡人本来约了王陀先生的时间,准备去做个调养。不过没想到,王陀先生却因急事出门,妇人这才不得已折返。岂能想到,这样竟然因祸得福,没有错过了贵人。」
女人一边仔细打量着张宿戈,虽然生的也算浓眉大眼,不过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有贵胄气质的人,于是缓缓说道:「刚才见面第一眼,就觉得这位官家不是本府人士,还道是哪里的高人。没想到此番听说,尊家竟然是凉州来的贵客。」
「夫人言过了,」张宿戈知道她出门见王陀先生是假,但此时也不是当面拆穿的时候,只是说道:「恰才,我们在跟温总管商量,想再检查一下李当家的尸首。不知道夫人是否首肯。」
「官家办案,尽力配合就是,岂有拒绝之理?」言语之中,似乎虽然是在回答张宿戈,却似在提醒温八方要注意分寸。
「从李长瑞死后,严夫人就是主张早日入土下葬。如果不是我们的坚持和温八方他们说服,李长瑞的尸体也留不到现在。」聂真小声的给张宿戈解释道。
「能理解,毕竟我们眼里李长瑞只是被害者,但人家是她的夫君。」张宿戈虽然是官家,却自然也懂得起码得礼数,
「夫人且放心,今日这次查验,我们会尽量详尽。我想,此番之后之后,李当家就可以入土为安了。」张宿戈的话让聂真微微一愣,保存李长瑞的尸体以供调查,本是六扇门的密令。就算此次对长虹镖局的调查是张宿戈,但是毕竟行动总指挥是韩一飞,张宿戈这一上来就许诺对方可以进行葬礼,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太草率了。
不过此时,张宿戈心中却有另外一番计较,此时的长虹镖局,一切停滞如同一潭死水。既然这一次的目标是昆山玉市场,那就不能让长虹镖局维持这样的状态太久。得让他们尽快办完李长瑞的葬礼后,继续搞昆山玉的事情,才能保证能从这样的变化之中找到机会。
而眼下,既然严淑贞跟温八方两方似乎有些貌合神离,那自己就要好好利用这一点。
停放李长瑞尸身的冰窖就在后院,两个镖师重点看守的地方。
环境阴暗中,张宿戈所能依仗的照明,只是一个昏黄的灯笼。虽然冰窖的保护让李长瑞的尸体不至于腐坏,但毕竟时间久了,体内的体液流了一地,连带着一种奇怪的臭味。
红极一时的江湖枭雄,此时却只能以如此的方式躺在寒冷的冰窖,张宿戈也难免心有唏嘘。
张宿戈用手指慢慢地在李长瑞的腹部划过,感受着伤口的裂痕。那一条长近一尺刀口中,被李长瑞扯出的肠子还若隐若现。人在切开自己肚子的时候,会产生剧烈的疼痛和恐惧感,以至于很多人就算要自杀,也只能最多把刀通入肚子就结束了。即使有彪悍的,最多也就是把腹部切开,而这,会造成多处反复的伤口。
但李长瑞竟然还能忍着这个疼痛感,把自己的肠子抽出来,仅此一点,也能看到此人的强横之处。
张宿戈细细的检查着尸体,虽然衙门的仵作已经查验过不知道多少次,但他还是更相信自己的观察。尤其是尸体放置久了之后,一些不合理的尸体变化,会让他们发现更多的线索。而果真如同自己所料,他很快注意到尸体的皮肤上的一个细节变化,在此前的检验记录中并没有写到。
此时李长瑞皮肤上出现了一些细小的裂纹,就像是冰冻的河流在春天到来时裂开的痕迹。更让他意外的的是,尸体的某些部位竟然出现了像是冻疮一样的的东西。这两个细节,明显不应该是人死后肌肉僵硬之后会出现的现象。
人死了怎么会有冻疮?
李长瑞是初秋时节自杀的,以他养尊处优的生活,不可能在这个季节就生冻疮。
「李长瑞最后一次出门是什么时候,时间和地点是哪里。」张宿戈小声问道聂真。
「据温八方说,最后一次出门是去付一批玉石原石的定金,去的是西域的辽国和回鹘一部的交界处。」聂真说道:「对了,当时李长瑞的随从好像此时就在镖局,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可以直接叫他来问问。」
「看上去,此前温八方这些人并没有说实话。」
「怎么说。」
「你看这个,」张宿戈用身体挡着其他众人的视线,悄悄给聂真看了下那几个黄豆大的冻疮。
「奇怪,为什么上次来我们没有检查到这个冻疮,难不成,人死了还能还能生疮?」
「这不是冻疮,是长时间在寒冷环境之后,体内皮脂形成的堵塞,在死后因为血液凝固,这里会更快腐坏,因此而出现的裂斑。」
「你是说,李长瑞死之前去了寒冷的地方,而且时间很长。而且,上一份验尸报告也说了,他有和人动手的痕迹。」张宿戈指了指李长瑞的肩膀那一条并不深,却有些新的伤口。能给他造成这样伤害的人,不会是江湖上默默无闻的人。
「嗯,这个季节,只有两种地方会很冷,一种是这样的冰窖,而另外一种…
…」
「寒冷的高山之巅,那里终年积雪不化。」聂真突然醒悟过来:「看来,洪成说谎了,他们……」
张宿戈偷偷点了点头。
冰雪不化的地方西北有很多,但是他们最先想到的,当然是昆仑派。
「那要不要在下派人去查下昆仑派最近有没有异动,不过,在下的人只能查个表面。」
「先不急,先把这边的事情调查一遍。」张宿戈说道:「而且,不能因为他们跟昆仑派有恩怨,就主动往那边想。」
「好,还有……」聂真说道:「扣下黄胜言也有些日子了,刚才私下温八方都在问起此事我们的调查是否有进展。我虽然不留痕迹遮过去了,但他们估计也能想到,黄胜言这么久没回来,又没有一点音信,不是自己溜了,就是被朝廷方面扣下来了。因此这事儿,如何应付他们,你也需要有所准备。」
「无妨,韩大哥有办法拿捏他们,而那边放人之前,他应该会通知我处理的结果。」
虽然短短相处不过几个时辰,但这个张宿戈,无论是思维还是机变,都让聂真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以至于刚才自己觉得张宿戈有些草率的想法,立即被他收回。
「六扇门,真的就个个是厉害角色。」聂真自言自语道。
他这是实话,朝廷里的机要部门不止一个,但六扇门能屹立不倒是有他的原因的。宋莫言选人,最看中的是发挥各自的长处。
只不过此时,相比较于初来乍到就开始大张旗鼓的开始行动的张宿戈,另外一边韩一飞的行动却有些南辕北辙。
本来按照约定,当张宿戈这边开始调查之后,他们也要去开始接触鱼夫人,甚至就连郑银玉都以为他们要去金玉楼了。结果没想到,韩一飞却在一个时辰之前召集了众人,出了兰州径直快马往山里去了。
而此番随行,除了下午来汇合的六扇门两个帮手之外,还有那个镇北将军派来的叫黑挞的帮手。
这个黑挞是个达罗毗荼人,也就是前朝的昆仑奴后代,跟他们一行人在一起看上去有些格格不入。黝黑的皮肤,魁梧的身形,再加上标准的西域人五官。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此人都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郑银玉此时思考着,按理说,这样的人本不适合成为办案的人选。不过听韩一飞说,此人与本次行动也有极大干系,又是苏传芳保举之人,也不知道此人身上有何玄机。
「还有多远。」韩一见黑挞示意大家停马,估计离目的地不远了。
「这里顺路再有三里就到了。」
说罢,黑挞伸出双手,放左边连吹了三声号哨,旋即,漆黑的草丛中探出来了两个火把。火光之下,是然是两个穿着玄色皮甲的士兵。
此时众人方才明白,他们来的是苏传芳麾下的龙甲卫驻地,那两个士兵就是外围的观察哨。
" 是我,黑挞。" 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腰牌高高举起。
「原来是千总大人。」哨兵立即放下了手中的短刀。
「韩大人,这是……」那个随行而来的六扇门帮手见了这情景,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下马,这里是龙甲卫的驻地,」韩一飞回头对几人说道:「黄胜言就扣在这里,我们要走上去。」
这下众人这才明白此行的目的,跟金玉楼接触的筹码,原来就在这兰州近郊的山地。只是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要扣留长虹镖局的东西,竟然动用了龙甲卫。
「为了配合大人的行动,苏将军奉燕王密令,调遣了一批龙甲卫精锐埋伏在这附近。此乃绝密信息,目前就我们几个加宋大人和宿戈知道。」
「难怪,靠着长虹镖局的消息网,竟然对我们扣押了黄胜言的事情没有一丝头绪。」郑银玉当然知道,号称孤军镇八方的龙甲卫是什么实力。虽说江湖上那些知名人士武艺高超,但是在强弓硬弩,进退有序的正规军精锐面前,真能全身而退的都寥寥无几。至于那些可以凭凡人之躯在戍边精锐中进进出出的,不过只是江湖说书人的谣传罢了。多的不说,这龙甲卫最擅长的麒麟阵一旦发动起来,他们这几个人若无神兵利器在手,能否冲破百人阵法的包围,都是个未知之数。
「这次苏将军调了多少人来。」
「三千。」
黑挞的话一出口,连韩一飞都差点吓了一跳。三千龙甲卫是什么概念,要知道多年前的边境叛军冲突,苏传芳凭借两万龙甲卫就打败了叛军十万之众。而这一共三千人的的龙甲卫,无异议一次平日里万人级别的军事行动。
「大人不要紧张,这三千部队本就是外出操练完成驻扎在这里。只不过此番六扇门有重要行动,所以将军特别令他们在此协助。」
「话虽如此,可这三千人的吃喝用度。」郑银玉忍不住插嘴,她掌握六扇门大量数据,自然知道这三千人多逗留一天,按照本朝标准,光是多出的口粮消费就是四千升。
「不劳夫人操心,这几年边境安宁,这点儿余粮还是有的。而且,如果真消耗不起了,就只能靠几位大人尽速破案了。」说罢,黑挞脚下又走快了些。这人看着平日沉默寡言的军人做派,没想到说起话来倒是有几分风趣。
「久闻龙甲卫岗哨森严,今日一见果然厉害,我们这走了两里了,我竟然一个暗哨都没有看到。」
「多嘴!注意规矩。」
跟在众人最末的那两个六扇门帮手,正在小声的议论着这龙甲卫的驻地。他们两均是三年前调入京城六扇门的,一个是湖州人叫孙少骢,十三少保排行第四,思维活跃且深通追踪之术。
而另外一个喝止他的是从剑南提调上来的叫曹性,论入六扇门时间比孙兴晚几个月,因此座次排在孙兴之后,十三少保排行第五。
不过论年纪,他比孙兴要大上几岁,而且做事更加沉稳。因此,在孙兴面前他倒是更像个兄长。尤其是,他是众人之中除郑银玉外最通晓金玉之术的,此二人,算是六扇门给他们这次行动调集的最佳助手人选。
曹行这么一呵斥,孙少骢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反了军队的忌讳,脸上有些难为情。不过这黑挞倒是直爽,反而回头来替他开脱到:「我们在这个山头这么久,如果那么容易发现,那些叛军不是更一眼就找到了。无妨,前面的旧庙就是统领行辕。」
几人脚力过人,三里的山路不过只在须臾之间。
「大人是先查验原石还是去提调黄胜言。」驻扎在此处的统领官职本是游击将军,比黑挞和韩一飞都要高一级,但此二人是钦差,自然对他们礼敬有加。
「分头行动把,劳烦将军带拙荆和曹行去检查原石,划出那批我们要用来跟金玉楼谈判所用的部分。然后我跟孙少骢去见黄胜言,还有,安排下黄胜言下面的主要镖师也来,不过,把他们分开。」安排完毕后,韩一飞转头对郑银玉等人说道:「速战速决,今晚我们还要赶回兰州。」
六扇门办案的风格就是如此,张宿戈那边要稳,所以表面毫无波澜。韩一飞这边要快,所以做事就要雷厉风行。
夜审黄胜言,是一个相对比较棘手的事情。
自从被龙甲卫以调查为名扣下来后,黄胜言就一直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他几乎是在得到李长瑞死讯的同一时间,就被龙甲卫扣留了下来。跟其他人不同的是,他从小就是跟着李长瑞在长虹镖局长大,可以说是镖局最忠实的老人。
此时他所心急如焚的不光是李长瑞死的事情,此时镖局底下肯定乱作一团,如果没有他在,保不齐那那些老油子镖师要出什么离谱的事情。
而有时候,越是忠诚的人,就越难审。因为他们往往知道得多,却说的少。
而审问之人如果满足于对方吐露的那些只言片语的「重要信息,」办案之人就很容易被带入歧途。
因此,韩一飞先让龙甲卫把黄胜言关了十几天,只关不问。
对方越是心急,韩一飞就越要在憋他一下。
六扇门不喜欢逼供,但是,不代表他们不知道怎么逼供。黄胜言越是对镖局衷心,这里的日子对他来说就越是煎熬。
「大人,我现在只求尽速返回镖局,您的要求多一定配合。」此时一脸倦怠的黄胜言,身上的袍服也是邋遢得不成样子。显然,这几天龙甲卫不光冷落了他,甚至可能把他当成俘虏一样对待。不过也好,这样折磨他一下倒是省了他不少精力。
「讲下你们这批原石的来历。」韩一飞直入主题。
「我们是九月二十出发,去了西域的勒叶城取回。这批货我们当家的跟西域一个叫花剌勒的商人那里定下来的,他是西域我们长期合作的玉石商人。此次的原石价值总共白银一共九万八千三百两,重一万三千四百二十六斤四两。」
虽然关了有些日子,但黄胜言说话到时还算有条理。
「数额如此之巨的白银,你们是怎么支付的。」
「在看原石的时候,我们当家的如果决定要,就会先付一成价格的订金。剩下的,则在兰州支付。出发前,当家的会将剩余的款项存入兰州的代理的钱庄,他们收到钱后,会开出两份凭信。一份是给到我们,一份是给对方在兰州的经办人。而我们到了勒叶城后,凭借手中的凭信更对方经办人的密信。验证后就可以取货走人,我们只负责点货搬运,不经手任何金钱方面的。」
「这个花剌勒是什么来历。」
「这个就只有我们当家的了解,不过我听说,他好像不是西域的老矿商,而且生意主要也只是做鄙小号一家。而且他们的原石分布极广,每次的石材都是不同产地组合而成,并不是一两个矿井出来的」
「你觉得李长瑞的死,跟此是否有关系」
「不瞒大人说,自从得到我们当家的死讯后,我就一直在盘算这个事情。」
黄胜言叹了口气,提到故主,此人的表情中尽是伤感道:「如果我们当家的死跟昆山玉原石有关,那我想,这几类人的可能性比较大。第一个是兰州城里那些同样经营玉石生意的那几个对手,珍珑玉坊、鸳鸯玉坊都有可能,当然,可能性最大的还是金玉楼,那是我们在生意上的最大对手,想必大人你们也应该知道的。」
「但你应该也知道,你们当家的是自杀,你们的这些竞争对手,似乎没有人有这个本事把他逼到这个程度。」
「是啊,如果我们当家的自杀是因为被人要挟,那一定是有极大的把柄,被握在了这些人手里。但是我可以这样说,我们当家能有今天,江湖上是没有人能够做到的。」
「但每个人都有他的短板,了解他的人,就会攻其所短。」
黄胜言并没有否认,却也不敢承认。李长瑞的死肯定和镖局有关,但他不愿意面对凶手就在镖局内的这一可能性。
「说点你想说的。」韩一飞当然知道他的顾虑,也没有勉强他道:「我可以替你保密」
「那容在下先冒昧问问,大人是哪个府衙的公干?」黄胜言试探性的问道。
韩一飞掏出来了腰牌给对方看了一眼,他不打算对对方隐瞒身份。
见了这个六扇门独有的黑檀木腰牌,黄胜言似乎立马放心了下来,缓缓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随即,当着韩一飞的面脱下了自己的外袍,然后小心翼翼的撕开了领口,从里面拿出来了一张折叠得很精细的纸条。
「到八道铺子后,原地停留等待通知,原石将有他用。」落款是一堆奇怪的符号。
「这是我们当家的专用符号,」黄胜言说道:「是十月初六,当家让镖局趟子手送来的密信。收到消息后,我们就在八道铺子停下了,然后一共在那里等了四天。」
" 但你却等来了李长瑞的死讯。」韩一飞还有半句没说,他们不光等来了李长瑞的死讯,也等来了龙甲卫的秘密抓捕。
「那个趟子手叫什么名字,此时是否随行。」
「他叫秦凯,也是镖局的一个老伙计了。送完了信后,他就回镖局复命。」
「秦凯,」韩一飞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也许从这个人嘴里,他还能得到一些更多的信息。
但是韩一飞或许想不到的是,这个秦凯已经不能说任何话了。
长虹镖局后院的那个不起眼的巷子里,这个在镖局呆了十几年,却始终还是个趟子手的小老头,此时已经被人一刀割断了喉痛。他不是李长瑞,所以他的死并没有任何人会马上注意到。也许有人能够从那个废弃的茅坑中闻出尸体腐坏的尸臭,但那也应该是以后的事情了。
小人物的死,没有人会在乎,即使实际上他身上有着天大的秘密,自古一来皆是如此。
夜已深,北疆的大雁在夜里的声音中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韩一飞对黄胜言的审问持续了一个时辰材结束,此时他正在大军行辕中翻看着孙少骢做的记录,在对话中,他还得知了两个重要信息。
其一,在接到这一单生意之前,李长瑞曾出过一趟远门,没有带任何人随行,跟着他的只有那个秦凯。
其二,就是半年之前,长虹镖局曾查出来过一个奸细,而那个奸细在镖局已经卧底了两年,但这个奸细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却一无所知,只知道此人曾多次进入镖局禁地,最后被黄胜言逮着之后,很快就被人灭口了。
放下案宗,已经是丑时了。
韩一飞心中一边盘算着这两条信息背后的价值,一边听着郑银玉等人去检查原石后的信息。据她所说,这些原石中至少有六七样是有机会出精品的大料。如果他们要去跟金玉楼谈判,不需要兴师动众带上这批重达万斤的材料,只需要选上这几块不过数百斤的东西即可。所以此次行动,关于接洽金玉楼的第一步,进展还算不错。
而长虹镖局新得到的那些消息,韩一飞也自然会回去告知张宿戈。
却说另外一边,检查过了李长瑞尸身的张宿戈并没有打草惊蛇。既然严淑贞都开口了,他呆在长虹镖局细水长流地调查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今晚,这个小子的精神似乎特别的好。此时张宿戈的房间烛影晃动,似乎他现在还在埋头推演着线索。不过,负责伺候并监视他的那个镖师并不知道,此时张宿戈的房间其实空无一人,所谓的人影不过只是提前准备好带着机簧的皮具,而此时,他已经无声无息的遛进了镖局的后院,而这对他这个轻功高手来说,并不困难。
自从李长瑞死后,镖局本身森严的岗哨就更是多了一倍有余的寻值时间,那些值夜之人也疲惫了。
长虹镖局的地理环境他早已烂熟于心,只需要避开温八方等几个高手的房间,应该不会有任何麻烦。更何况,此时他对那几个人也兴趣不大,他此时最好奇的,是那个叫周青青的小妾。
对李长瑞的尸体的检查,让他很难不联想到昆仑派的事情。昆仑派开宗于天山之巅,当处常年积雪不化,既然李长瑞跟昆仑派着极深的恩怨,而尸体显示他死前曾去过寒冷地带较长时间。两下一结合,揣测已经不言而喻。
从众人的表现来看,李长瑞跟昆仑派的恩怨,镖局知情者应该不少,尤其是那个周青青。
今天下午的匆匆一见时,这个女人似乎有些不大正常,傍晚时分他本想跟他人打听一二,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此时她房门紧锁灯火无光,显然主人是已经就寝,正好给了他一探究竟的机会。
「富贵人家的二奶奶果然是有品位的。」
再严的门锁,也挡不住郑银玉给张宿戈的那个阴阳锁。
一进房间,张宿戈只觉得很香。虽然不懂女人用的是什么熏香,但是就光凭这香味比金玉楼那些姐们儿用的要悠长绵密许多,也应该知道女人的品位。
而此时,那盏还有一点余晖的油灯,让他可以仔细看清周围的陈设。
这里的每样东西都很精致奢华,奢华中不光透露着这个女人的品位,也透露着李长瑞对这个小妾的宠爱。尤其是桌上那几张似乎是未完工的画纸旁边所用的文房器物,单就这寒夜之中会隐隐泛起荧光这一定,也应该知道那些东西不是什么凡品。
周青青在镖局的身份很特殊,她主要的工作是给玉雕做底稿。镖局出的一半以上的玉器,都是她设计的底模。
一个出色的造型师,对大宗玉石加工可以说是灵魂。听说周青青平日不光很少出门,就连离开后院的日子都不多,看起来,这女人在镖局也是一个特别的存在,这样的女人应该很重要,而且,应该知道很多镖局的风闻轶事。
不过此时,张宿戈并没有思考这个问题,他的注意力都在那几张还没有完成的玉石造型图。
几个浑身赤裸的那女纠缠的玉雕造型。
如果没有旁边的注解,这些造型跟春宫图没有任何区别。
虽然张宿戈尝试说服自己,这些雕刻是艺术,不是那些猥亵的淫物。
但是,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男女,却又和春宫何异?
扭曲的身体线条,是男女欢愉到极致时的张力。交织的体态动作,只需要看一眼,就让张宿戈想起金玉楼那些长期训练的姐们儿才会的让男人一泄如注的观音坐莲的动作。
即使这个草稿并没有画清楚人物的五官,他也知道,此时画中两人应有的表情。
难不成,这一次玲珑赛会,长虹镖局准备做这样的主题?不过马上,张宿戈就想明白了,那些喜欢昆山玉的人本就大多是生活奢靡之人,与其强行追求所谓的境界,不如来点让大家面红耳赤的东西。
张宿戈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小伙,这种黑夜中的窥玩,比起在金玉楼偷窥那些男欢女爱让他更觉得兴奋,然而,就在他忍不住一边翻看一边小声的自言自语说道:「不会真的把这春宫图雕出来吧的时候。」背后的一声冷哼,将这个少年从正在萌发的情欲中拉了回来。
「不懂就别碰,这些东西不是你以为的那些下作的春宫图。」
张宿戈这才发现,明明刚才还在呼吸均匀的熟睡的女人,此时就站在他身后。
而且,身上只穿了一层薄纱一样的睡衣,即使灯光昏暗,她曼妙的身段也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张宿戈看呆了。
只要是个正常的男人,面对女人高耸的双乳和水蛇一样的腰肢,他都应该呆上一呆。尤其是此次是下身那一抹神秘的漆黑,让他觉得就像这个房间的陈设一样,魅色但不淫靡。
尤其是当你如果注意到,这个女人还在对你笑,对你用着一种充满勾引的笑。
好像只要你愿意,她可以随时把身上那最后一层薄纱褪去,让你可以恣意抚摸她身体的挑逗般的笑意一出来的时候,你就应该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不过,接下来的事情,没有人会想到……
除非,你是六扇门经过多年训练的罕见青年才俊。
女人抚摸向男人的手中,没有充满情欲的温柔,而是在她的手掌中,暗扣着一根银针,一根不知是否涂了毒药的银针。在江湖上,很少有人能躲开女人这练习了不知道几万次的绝技「尾后针」。
从拔针到突袭,这个动作早已经成为周青青的肌肉记忆。她不觉得张宿戈有任何办法躲开。
但是,她算错了一点,六扇门连宋莫言都自觉悟性不如此人的青年才俊,哪有这么容易中招。所以,等周青青惊恐的看着只不过半踏虚部就闪身躲开的张宿戈的时候,她因为惊讶,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对方还有后招。
「你用的香是青碧幽兰吧,」张宿戈握住女人手腕的手用了用力,他在探女内力的深浅:「长期闻着青碧幽兰入睡的人可以安神,但不常闻的人闻了很容易身体麻痹放松注意力,所以这就给了你偷袭的机会。」
「狗鼻子。」女人的话音倒像是情人之间的抱怨。
周青青知道以自己的内力挣不脱张宿戈的手,于是也放弃了,她甚至眼神也没有刚才偷袭时的狠辣,换回了女人特有的那种柔美的表情。
「凉州府衙门,没有你这种少年高手吧。」女人的声音,确实像是银铃。而且,能有这样银铃一样声音的女人,肯定不是疯疯癫癫的人。
「长虹镖局当家的小妾,也不应该有飞雪银针这种东西吧。」张宿戈笑了笑。
借着灯光,张宿戈认出来了这根两寸长银针的来历,这是暗器大师莫千山的独门暗器之一。
「眼力不错,我师父就是莫千山。」
「没想到莫千山的徒弟会来镖局给人当小妾。」
张宿戈说着,突然想起一事,这莫千山跟朱二爷,还有江湖失踪已久的白月王并称金玉三圣。莫千山除了暗器功夫江湖独步之外,雕刻功夫更是大宗师,看起来,这个周青青从师门那里学到的功夫可不止他看到的这么点儿。
「没见识,」周青青拿起旁边椅子上的外套,将自己春光乍泄的身体包裹起来后,一边揉着自己有些微微发红的手腕,一边像是抱怨对方不懂怜香惜玉一般道:「你知道我家夫君给我的嫁妆么。」
「愿闻其详。」 「七个人头,七个会把九节鞭使得像是七双手一样灵活的人的头。」
「想不到,当年衡山七星是李长瑞杀的。」
张宿戈回忆起,这是六扇门卷宗记录的一个悬案。几年前,在衡山一带薄有侠名的衡山七星一夜之间被人杀了,而事后通过调查,六扇门发现他们七人其实是多年前在江湖上干了不少恶事的白煞七怪。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六扇门并没有太多追查。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周青青竟然说出来了跟这事儿的关系。
「他们好像没做过什么大奸大恶的事情。」张宿戈故意用言语试探着女人。
「确实没有,」周青青叹着气说道:「不过就是很多年前奸污了一个带着几岁小姑娘回娘家的女人。」
「以你的功夫,要自己向他们复仇并不难吧。」
「师父不让我杀人,」周青青说:「他说我们这些手如果沾了人血,就不能再去摸玉石了。」
「所以你让李长瑞,帮你割下了他们的七颗脑袋。」
「不,他们的脑袋是我割的。」周青青有笑了,带着一种复仇者的快感笑着说:「所以啊,我现在是不能雕刻东西的,我只能画图,还有就是,接着杀人。」
张宿戈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惹上了个硬点子。
第四章 镖队遇到了一群怪人
「你,这是想杀我?」
张宿戈虽然嘴里这么说,但却一点想要逃的意思都没有。他不相信对方敢就这样对他这个衙门的人动手,更何况,他不觉得对方的功夫足够伤到自己。
「我可没想杀你,」女人的声音变得很柔软,就像是女人胸前那一对隆起的双乳一样,又软又香,「如果我杀了你,有人会不高兴的。」
「什么人会不高兴?」张宿戈很好奇。
「那你自己去问啊。」女人把脸凑近张宿戈道:「他好像很在意你,说起你的时候,他就像你的爹娘一样。」
「我爹娘?我爹娘早死了。」张宿戈哑然失笑。
「不是你爹娘,那他这么在意你,尤其是那方面的发育情况。」说着,女人的眼睛往张宿戈的下面瞟了一下。
「什么意思?」
「那个人要我启蒙你一下,」说着,女人突然欺身向前,用自己柔软的双峰贴住了男人的手臂,然后在他耳朵边吹了一下,这个动作,是很多男人的软肋。
金玉楼的那些妓女,把这个视为招牌技能。不管是多么老练的男人,只要这样在他耳边吹一口气然后娇喘两下,下体不来点儿反应的人,那只会是那种在床上硬不起来的废材。
「夫人自重。」张宿戈急忙让开了身位,他不是没经历过女人,他甚至比很多老嫖客还要懂女人。所以,往往又这种举动的女人,那没有一个动机是纯的。
「还挺矜持嘛,」周青青道:「要不,我们交换下?」
「交换什么?」
「我告诉你想知道的关于我家老爷跟昆仑派的往事,」周青青道:「你帮我去收拾个人。」
「收拾谁?」
「洪成,」周青青道:「这个老色鬼,一点都不像表面那样忠厚老实,天天想方设法想来看我的画。那些我扔掉的东西,他也当个宝一样。」
「行,」张宿戈笑了笑,他当然知道周青青并不会真的因为这个原因要去收拾洪成,她只是希望能够支配他,这像是某种考验,或者说是合作者之间的一种条件。不过,只要不是有违道义的事情,能打通周青青这样一个环节的事情,那做做也是无妨的。
「那先说昆仑派的事情吧。」
「从哪说起呢。」
「从你说的当年李当家的丑事。」
「哦,那个事情啊,」周青青又笑了笑,只是这一次,周青青的笑容中似乎有一点不屑的感觉:「你知道当时那个林乐音是自杀的么?」
「她并不是情欲郁结。」
「当然不是,大好年华风华正茂,就算被男人破了身子,那又怎么样呢?就算她是个被很多男人已经玩烂了的女人,昆仑山上任然惦记着她的年轻人,依然能把山顶的瑶池都能塞满。」
「那她是因为什么事情自杀的?」
「她在有一天晚上,看到了自己心爱的男人。」
「那不是应该高兴吗?」
「但是她苦苦相思的男人,却是躺在她家后院的一张床上。」
「我想,床上应该不止他一个人吧?」
「当然,如果是你,你也不会跑上上千里,就为了一个人在别人的床上躺着,」
周青青邪魅笑着道:「所以啊,林乐音在那个床上,不光看到了她的情郎,还有她的娘亲,正在含着自己情郎那根东西的娘亲。」
「这……」周青青的话,让张宿戈张大了嘴巴,过了很久才缓缓说了一句:
「这么离谱吗?」
「所以,这个镖局里,脏事儿比你想象的要多多了。」说罢,女人又往前,想要贴着张宿戈说:「比我的身子还要脏。」
不过这一次,女人却扑了个空。这一次,当她身子还没贴上张宿戈的时候,这个混小子却跑了,跑得很快。
「轻功果然不错,」女人看着男人消失的样子,好像十分满意。
也许未来一段时间内,她都要跟这个小子交手。而这个小子,确实是一个让她觉得很有意思的对手。她已经很久没有人交手了。
今晚,暂且算一个不输不赢吧。
一夜飞逝。
兰州的好天气就像女人的脸。刚阳光明媚几日,今天就气温骤降,开始干冷干冷的了。
张宿戈醒的很早,昨晚跟周青青的一时风流,并没有让他觉得躁动。
跟韩一飞喜欢在早上静思不一样,他思考案情的时候喜欢闲逛。外界的变化,总能给他一点灵感。想到周青青,他回忆起昨天本来想向她打探这长虹镖局做玉雕的工坊所在来着,却被女人莫名其妙的风情弄得逃之夭夭。
看起来,这个问题要另外找机会了。
「哎,二奶奶也是多情,老爷出事之后就一直魂不守舍,说话也有些疯疯癫癫的。」
「呸,活着的时候对人家不理不睬,死了倒是恩爱起来了。而且我看她平日里不是正常的很么,就是说起老爷的时候才颠三倒四的。」
张宿戈除了鼻子灵,耳朵也很好使。他一边偷听着远处槐树下洗衣服的两个妇人嚼周青青的舌根,一边思考着另外一个问题。
李长瑞死后,他的遗产去哪儿了。
根据此前和郑银玉的推演,长虹镖局每年在昆山玉上面的利润至少有四十万两之巨,加上本身他们的镖局业务也是兰州第一号,这样下来每年能有接近五十万两的进项。从表面上来看,镖局的用度开销并不算奢华,既然如此,那这几年他们存下来的白银就一定会有个去处。
不过话说回来,这长虹镖局倒是有意思,他这样一个捕快堂而皇之的住在他们镖局里,却并没有让其他人多紧张。此时他在院子里闲逛,既没有人限制,也没有眼线个跟踪。一圈转下来,除了自己把自己的肚子走饿了之外,好像什么收获都没有。
不过很快,他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不远处的大门外影壁后,一个人影一闪而过,而这个人,显然是冲着他来得,因为张宿戈认得,这个人也是镖局的一个镖师。
张宿戈立即跟了上去,而那个人影似乎也在故意等着他。见他跟上后,才继续往前,几转几折钻进了一个小胡同。而在这里,他终于看清了这个镖师的形貌,一个约莫三四十岁的壮年男人,一脸络腮胡很是有特点。
「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我叫童六,镖局的二等镖师。」男人的表情中有点鼠头鼠脑,一边说话一边用眼睛打量着街道外面……
「不知童大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有人托我把这个东西给你们,」说罢,男人从怀中掏出来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青布包裹塞在了张宿戈的手里,然后立马什么也不再说,行色匆匆的离开了。
张宿戈捏了捏,只觉得里面像是草纸一类东西,当下也没有着急,小心确认附近没人后,才悄悄打开。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包里是一幅画,画上画着一个丰乳肥臀的女人埋首在一个男人胯下,替男人品着箫。而在背后,画中男女没有注意到的是,远处的门缝此时是推开的,一个人正在后面默默地看着他们。
「这长虹镖局的人怎么这么喜欢搞些春宫图。」张宿戈把画看了又看,实在不理解其中有什么玄机。难不成,这人是想告诉他,镖局还有什么男盗女娼的事情?如果是这样,那干嘛如此大费周章,直接用文字告诉他不是更好么?
更何况虽然张宿戈不懂画,但是基本认得出这个画的墨都有些变色了。西北之地干燥少于,绘画容易保存。这个东西放到现在,那少说也应该有个几个月。
这童六,还有给他画的人,到底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鼠哥!」
张宿戈有日子没有听到人叫这个名字了,其实他潜伏于金玉楼的时候做了一点易容,样貌跟现在虽然不说是大相径庭,但不是熟悉之人,自然也不会认出他就是那个不起眼的小厮。
所以他当然知道,在兰州城除了钱三,也没有第二个人有这个本事。
「我说,你小子把我耍得好苦,原以为是交了个青楼的朋友,没想到你他娘的竟然是个同行,还是个我们头都要点头哈腰的厉害人物。」
张宿戈也没想到,钱三知道他的身份之后,竟然还能用这样兄弟般的语气跟他对话,在开心之余,反倒是多了一丝歉疚。
「哎,看来以后想去金玉楼捡漏,就不能指望你了。」
「不会啊,说不定,我还会带你去更好的窑子。」张宿戈虽然有了这层身份,但却依然很不正经。在他看来,如果没有几个三教九流的朋友,是办不成什么案子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走进了旁边的一个肉汤铺子,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
「对了,兄弟,有个事情我不知道跟你有没有干系,我也不想知道你的那些事情。但是昨天衙门因为这个事情,折腾到了大半夜。」
「什么事?」
「义庄的曾老头死了。」
「怎么死的?」张宿戈其实昨天就在曾老头的死亡现场,但为了不扫钱三的兴,还是假装一无所知的好。说不定,他还能说出什么新的信息。
「一开始我们以为是被人勒死的,他的脖子上有很明显的勒痕。但是,昨晚衙门请人仔细检查后,发现这个老头其实可能还有另外一个死因。仵作割开他内脏后,发现他的肝已经烂了。仵作说,这是长期服用灵石散一类的药物所致,而当时,曾老头已经是病入膏肓了。」
「灵石散?曾老头有钱买得起这个玩意儿?」张宿戈没想到,本以为调查清楚了的事情还会生出变数。
灵石散是一种即为厉害的迷药,服用后让人飘飘欲仙,尤其是对房事有极大帮助,所以金玉楼里私卖此物的人不少。但这种东西价值高昂,一两药粉就要十几两银子,而且一旦粘上就极难戒掉。这东西,是曾老头这样的月俸不过几钱的人,无论如何也碰不起的。
「这就是奇怪之处,仵作说,从他的肝的情况来看,他服用这灵石散的时间并不长,但却用量很大。也就是说,他最近一段时间,消费了大量的银子。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能搞到大额银子的地方,无外乎两个。」
「死人身上扒的,或者活人给他养的。」
曾老头在死前曾帮别人做过精细玉雕,可能他的银子就来自这里。张宿戈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自己的猜测。
「所以我们头让我们去跟府里查一下,看那几个灵石散的贩子那边有没有什么猫腻。」
「嗯,你们那个仵作,倒是有些本事。」张宿戈对这个仵作有些好奇,却不好太动声色。
「那是,他也是有些来头的,」钱三倒也没有疑心,接过老板磨叽了半天才弄好的一碗肉汤滚豆腐,边吃便说道:「人家可是王陀先生的同门师弟。」
「哦?难怪……」张宿戈一听王陀先生的名字,就觉得事情更有趣了。严淑贞以身体调理为由会定期接触王陀先生,严淑贞在曾老头死之前又去找过他,而曾老头死了之后,又是王陀的师弟从曾老头的尸体上发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他们这几者之间,似乎有一道隐藏的关系网。
张宿戈搅了搅面前的肉汤,李长瑞死后,这长虹镖局就像一碗他面前的肉汤,一切内容都埋在汤下面,如果不把下面的内容翻出来,你永远不会知道里面有多少肉,多少筋。要翻出这个关系网,那就要先把这个汤搅动一番。
昨天跟周青青的谈话,好像那个洪成对周青青有什么非分之想。既然如此,那就委屈一下这个伙计吧。谁叫他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呢?
当即,张宿戈悄悄在钱三耳朵边说了一番话,听了张宿戈的想法,钱三差点乐笑出来。
在以前张宿戈还是个小厮的时候,钱三就从没拒绝过这人。而这时,张宿戈有了现在的身份,他更是乐于奉陪。更何况,这个混小子想出来的鬼点子,往往让他也是觉得有趣得很。如果能有春宫戏看,又有哪个男人又会拒绝呢?
只是这一时间,他好像忘了记一个事情。他娘的,他自己还是一个官差。
不过既然选择跟张宿戈这个混蛋当朋友,那自然有些事情是避免不了。比如……变成另外一个混蛋。
而此时,兰州城外的北边的山崖脚下,提心吊胆的黄胜言终于等来了被释放的日子。虽然龙甲卫送他们下山的时候是蒙着眼睛,不过毕竟是对这一带了如指掌的老镖师。他单凭走路的步数和位置,就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是被关押在杨家坪后面的山上。没想到他们被龙甲卫抓了后,已经辗转了几十里的距离。如果今天日夜兼程的话,半夜就能回到兰州。
韩一飞拿走了这一批货里面最值钱的几块石料,但他只能先吃下这个哑巴亏。
镖局的事情让他心急如焚,此时他必须要回去解决那个事情。
昨天那个来自李长瑞的密信,是他深思熟虑后才交给韩一飞的。他隐隐觉得,秦凯现在会遇到危险。秦凯对李长瑞的忠诚毋庸置疑,所以他此时应该也会被重点针对,这是同样对镖局忠诚的他所能共情的。
这些年,他除了是镖局的总镖头,也是镖局清理内务的第一人。死在他手里的镖局内跳子,少说也有五六个了。那些人的朋友,亲人,亦或者是他们背后的势力,每一个都能成为他们的潜在威胁。
一个镖局的老大之所以被称为当家的,是因为有这个人在,这里才算得上是一个形式上的家。现在李长瑞死了,黄胜言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没了主人的老狗,待镖局这些事情有了结果后,他也应该要离开了。
这一次回兰州后,也许就是他在镖局的最后一段时间了。黄胜言一边想着这句话,一边看着道路变正在枯老的树木,就像在看自己一样。
「黄镖头,早上至今,兄弟们都粥水未进,你看是不是……」
黄胜言这才反应过来大家还饿着肚子。龙甲卫关押众人这几天,这些军爷可不需要给他们好脸色,每天一碗的锅盔配白面糊糊,已经算是莫大恩赐。此时下得山来,众人已经有些面黄肌瘦了。
「前面正好有个茶棚,大家暂且在那里吃点烧饼打个尖儿吧。注意叫兄弟们吃之前都用银针试试。」黄胜言打起精神,虽然前途未卜,但至少现在还要好好当一个镖头。
镖局走镖,一般极少在外随便吃东西。但此时众人身上又哪有存粮,更何况,此时他自己也饥肠辘辘了。虽然只是几个烧饼,但对他们这几个人已经算是多日没吃到的美味了。
两个烧饼下肚,黄胜言觉得恢复了些精神。看着那些还在狼吞虎咽得镖师,他突然有觉得年轻的时候的确很好,至少什么都可以无忧无虑的。只是……这个心情很快就消散了,因为他注意到,此时茶棚突然多了三个人,三个根本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人。
这三个人,一个是个光头胖和尚,虽然戒刀是用黄布包着,但上面的那个鬼头刀把却看得十分清晰,一个骷髅头在阳光下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似乎只有献血能喂饱那张张开的嘴。
第二个人是一个白衣书生打扮的中年人,一身水蓝色长衫有几分风度翩翩的气质,若不是手中那把铁扇,你会觉得这就是个读书人。但偏偏手中那把铁扇上若隐若现的血红,让绝不会把他当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而最后一个,却是一个一身红衣明眸皓齿的妙龄少女,身边带着一个行囊和一把看上去十分精美的短剑。虽然认不出她的来历,但就连黄胜言都不得不承认的是,那是一个兰州城都没有第二个的美人胚子,甚至比起镖局的大美人周青青或者年轻时的严淑贞还要漂亮。
不过此时黄胜言显然没有心思欣赏少女,另外两个人,才是他刚才心头一紧的原因。这二人别的人不认识,但老江湖的他却一眼能认出他们的来历。
那个拿鬼头刀的和尚,是江西过江帮的二当家石和尚。此人以前是在五台山清凉寺出家,后来因为犯戒被赶下了山。虽然算是被赶出了佛门,但他一身僧袍却从未脱下。而与他一身僧袍同样有名的,就是那把三十六斤重的鬼头刀。这些年,这鬼头刀砍下来的脑袋,可不止三十六颗。
而一旁的白衣书生,则是湖北春风堂的堂主薛少英,手中的阴阳铁扇合上可以打穴,展开可以变成一把极为锋利的武器。当年,他就是靠着这把铁扇从高手林立的湖北武林打出的名号。所以任谁一看,也应该知道,这两人都不是善茬儿,因为这二人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是江湖上有名的黑道帮派人物,干的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买卖。过奖帮和春风堂,在中原黑道也是排得上名号的帮派。而他们,同时在自己所在的西北边陲的小茶铺出现,自然有他们的目的。
黄胜言心中不安陡升,·这二人的武功都在他之上,如果只有一人,凭借他们的人手优势尚可应付。但倘若此二人联手,他们是无论如何也讨不到好的。更何况,跟他们一同前来的那个少女,此时也来意不明。从她敢跟着这两个人来看,定然也不是个好惹的。
三个人,三张桌子,不确定他们是不是一路,但绝非巧合。所以无论如何,需要防范一下这几人的突然袭击。
黄胜言轻哼了声,然后用右手敲了三下桌子,用镖局的切口提醒众人注意。
而这些镖师虽然此时难得地有机会吃顿饱饭,让他们扔下手中的烧饼可能比登天还难。这他们毕竟训练有素的,镖头预警,众人当即表面装作若无其事,但已经暗中去准备手中的兵器准备应战了。
茶棚中本来轻松的气氛,一下子也紧张起来。尤其是那个开茶棚的老头,这种事情见得也不少,看众人本来嘻嘻哈哈的场面一下安静下来,心中已经开始祈祷这些天杀的祖宗不要伤到其他客人或者砸坏他的东西。
然而就在此时,石和尚跟薛少英却突然起了让众人意想不到的变化。本来以为随时可能对黄胜言动手的二人,突然却一先一后扶着桌子躬下身子,竟然开始呕吐了起来。
呕吐物不但如同苦胆水一样黄中带绿,而且隐隐约约还有一种恶臭,显然这二人是中了什么毒。虽然不明就里的一众镖师立即警惕了起来,甚至有人忍不住想要拔刀戒备,但黄胜言却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先不要有惊慌。
他们比这二人先吃着茶铺的东西,如果是茶铺中的食物有问题,他们应该毒发在前。而且,看此时茶铺的那个老板也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这人可能在进这茶铺之前就已经中毒了。所以这个事情,可能还有别的枝节。
一时间,四周立即乱着一团,六神无主的老板,如临大敌的镖师,还有一些试图想要上前帮助,却又被二人的样子吓退的其他路人的议论声混在一起。或许这里唯一还能保持镇静的,就只有黄胜言一人了。
然而就在此时,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婀娜的人影从最远处的桌子闪出。
接着人双指如飞,就好似抚琴一样在这二人身上连戳带点。从头顶的百会穴开始,一直顺着经络一直往下延展到了三阴三阳的血脉。细看之下,才发现这个人正顺着二人的经络,将一根根极细的银针准确的扎在了身上的几处关键大穴上。
这个人影,竟是那个红衣少女。
此时她就像是一只蝴蝶一样,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者。而让黄胜言都觉得吃惊的是,这个少女不光下针迅捷无比,动作也十分的轻灵。左右来回施展之下,就好像跳舞一样,一时间,周围的人也不知道是惊叹于她的技艺,还是迷惑于她的姿态,原本乱作一团的茶棚,竟然变得鸦雀无声。
在她的连番施为下,石和尚的呕吐之势慢慢缓解、而一旁的薛少英似乎是自身功力有所不及,待石和尚都已经缓过劲来后,才稍微好上了一点。
随着几碗清水下毒后又呕出的清水逐渐由绿转黄,再由黄转清。就算是路过的普通人,也知道这二人的毒情已解。一时间,周围又回复了一开始的喧闹,只不过惊慌的议论变成了一阵啧啧称奇的赞叹。不光是那个如释重负的茶铺老板,就连黄胜言这边的镖师们,也忍不住暗暗叫好。
「多谢姑娘,不知道姑娘尊姓大名,在下……」薛少英此时虽然毒吐了除了,但脾胃经过这么一折腾却虚弱得厉害,话才说半句,就觉得腹中一阵绞痛,硬生生的把那句永感大恩咽了回去。
「先不要说话,试着用内息调理下。」少女并没有说自己是谁。
但这边见多识广的黄胜言已经大概猜到了一点她的身份。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的风格是这个路子。轻功如此轻盈婀娜,而这金针祛毒之术又如此精湛。再加上此人说话中流露出的一种隐隐的自信跟威严。
如果他所料不错,此人的做派和本事应该源自六扇门有名的女侠,位列第三太保交椅的苏希娇。看起来,这个年轻的女子也应该是苏女侠的门人之类的。
黄胜言不知道,眼前这个神秘出现的红衣少女,就是苏希娇的得意门徒林碗儿。
正式那日跟张宿戈分别之后,她就在兰州府销声匿迹。此时她突然出现在这兰州远郊,又跟石和尚等人在一起,却不知所图为何。
林碗儿从行囊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瓶,倒出来了一把药丸说道:「你们此时余毒未清,还需要调理」说完,将药丸用纸包裹成了两份给二人:「这些药丸,你们每人每日服用一颗,三日之后毒根自可全部祛除。」
「妈的,不知道哪个王八羔子让和尚着的道。」石和尚此时已经缓过神来,对林碗儿道谢:「小姑娘,你的本身真厉害,没想到你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功夫竟然如此了得。我说,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中毒了的?」
「你们中的毒叫醉芙蓉,中毒之中百汇穴会有不易察觉的蜡黄气。」林碗儿一边收拾着行囊一边说道:「这种毒虽然猛,却不算致命毒,而且毒性很慢。一般中毒之后最少要一日才发作,你们武功底子好,可以坚持两三天。你们说说,这几天可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没有。」说罢,林碗儿拉过一个凳子,金刀铁马的大咧咧坐在二人面前,倒是有点六扇门审问犯人的意思。
「这……」薛少英还在犹豫的时候,心直口快的石和尚却先开口了:「这几天我低调行事,无论吃饭用水都极为小心,夜间只找那些荒野小寺借宿,哪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
「嗯,也对,这个人下毒量控制的很准,应该是个用毒高手。」林碗儿想了想,又问道:「那你们两一个从江西,一个从湖北,跑到这西北之地来干什么。」
「干什么,还不是为了他们。」
说罢,黄胜言等人才意识到,石和尚此时指着的他们,脸色立变。
这两人果然是冲他们来得。
不过幸好,这两人中毒之后功力大减,而且还有六扇门的人在场,对方应该不敢造次。
「兄台此言何意?是不是小号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黄胜言虽然心中防备,但嘴里还是留了点客气。长虹镖局跟过江帮和春风堂都无瓜葛,此二人找上门来不知道是和目的。就算是有仇,此时也不是相互寻仇的时机。
「少装蒜,为了《金玉诀》」。石和尚这话一出口,林碗儿还没什么反应,但是黄胜言却已经心知不妙。
相传这《金玉诀》是一本玉雕奇书,上面记录着古今许多至宝玉雕的图谱。
贵为三大金玉圣手之首的白月王曾经说过,倘若有谁能领悟《金玉诀》中的玉雕精髓,将成为跟他们齐名顶级巧匠。
但是石和尚等人要找这《金玉诀》,当然不是为了去当个玉雕匠人。此次不远千里跑来兰州,是因为他也听说过这《金玉诀》中还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江湖传闻,能破解这个秘密的人,会有享不尽的富贵。
这个富贵是什么,其实没有人知道。自从八年前白月王失踪后,《金玉诀》
和其中的秘密就在江湖中逐步被人淡忘。但没想到的是,此时竟然从二人嘴里说出,还跟长虹镖局有关。
黄胜言想要告辞,对方来者不善,他们此时必须尽快离开。
然而没想到的是,一只纤纤玉手却横在了他们面前。
「别着急,我话还没问完。」林碗儿虽然没有抬头,却伸手拦住了黄胜言的去路。
「姑娘,萍水相逢,我们有镖局要事在身,这个和尚风言风语,在下不知他所说的是何物,恕在下告辞了。」当下,黄胜言准备强行带人离开,就算到时候六扇门要治罪,也要等到他们回到镖局在说。他们此时体力已经恢复大半,而这少女又是只身一人。总不能像当日龙甲卫一样把他们都扣下吧。
然而黄胜言没想到的是,他话刚完,立即觉得脑中一阵晕眩。而更要命的是,那些内功修为比自己差的镖师,已经陆陆续续一个个开始往地上倒下去了。
「我会解毒,自然也会下毒。」
林碗儿的嘴角,突然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六扇门有的时候之所以能破那么多案子,不光靠的是他们的分析辨别能力,其实更多的时候,他们做事情,那也不太规矩。有过往吃过六扇门苦头的人曾经说过,一带你的案子是六扇门经手,那对不起,不关是无辜之人还是元凶觉,请做好随时被他们折腾的准备。
而此时在镖局里,即将要被折腾的那个到买单,就是洪成。
傍晚时分,聂真来找张宿戈说一些最新的信息。而张宿戈则专门将他叫到了镖局外面小巷的一个饭馆里面。除了确实准备敲这兰州府衙门第一捕头的一顿饭之外,更重要是等会儿这里会有一场好戏要上演。
「你是说,最近兰州府的江湖人活动多了起来。」自从李长瑞死的时候,张宿戈就一直在等着这些人的出现。鱼夫人那日的到来,好像就是一个开端,这几天,五仙教、八卦刀,还有好几个江湖门派的人,都在兰州府出现了。这些江湖人所图谋的是什么,二人虽然没有什么线索吗,但聂真带回来的消息却表示,这些人可能是冲着长虹镖局来的。
「这还是朱二爷的信息,」聂真说道:「八卦刀的人,在这附近租了一个民房,每日早出晚归已经有几天了。而跟东家打听的,也多是关于长虹镖局的事情。」
「难不成,这长虹镖局有什么之前的东西要现世了。」八卦刀虽然不是什么绿林门派,但是背后的见不得人的买卖也不是没干过。
「二爷问我,要不要派人帮你盯着这些江湖人的动向。」
「先不急,此时他们还不是重点。镖局内部有个小麻烦,我要先解决了。」
而就在此时,门外哄闹着来了两个聂真的下属,钱三当然也在其中。
当他已出现,他就知道,鱼儿吞勾了。
「聂大人,」钱三假装不认识张宿戈,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对聂真说道:
「我们在街上巡逻,抓到了一个强闯民宅强奸民女的淫贼。」
「女方有没有受伤。」
「没有。」
「人已经抓到了?」
「抓到了。」
「既然抓到了,按规矩办事就行了。」聂真觉得他们两没必要把这个事情着急专门汇报给他。
「只是……」钱三有些支支吾吾,在聂真催问后,才小声的说道:「那个人是镖局的镖头洪成,喝高了。所以,还要头自己去处理一下。」
「妈的,没想到这个老混蛋还要这么个毛病。」聂真虽然骂骂咧咧的,但却知道此时镖局的档口出这个事情,定然不会是表面那么简单。如果是背后有人在搞他,那这个人定然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过恐怕聂真想破脑袋也不会相处,出这个诡计的两人就在他一旁站着。一个是张宿戈,一个是钱三。
那个「民女」可是金玉楼跟张宿戈相熟的姐们儿红儿,生的是玲珑身段桃花面,而一双西北女人独有的肥大奶子,可是把这兰州府很多老嫖客都拿捏上的。
这样一个女人如果在大街上偷偷勾引洪成这样压抑许久的老鬼,那无论是她含情脉脉的看着你抛几个媚眼儿,还是若有若无的让你看见她弯腰时胸前的一大片雪腻。那洪成又岂有不被拿捏之理。而尤其还是他在喝了酒之后。
所以,他跟着女人走进了身后的院子。
而女人也没有拒绝。
以为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洪成还没到床边,就开始脱自己的裤子,急不可耐的要让女人给他握一握那根憋了很久的东西。她那对肥大的奶子用自己的肉棒插起来,应该会很舒服吧。
西北地方的女人,无论是汉族还是回鹘人,奶子都是又大又圆。西北的羊肉养人,养好了女人身上这一对让他最喜欢的东西。比起下体的交合,洪成更喜欢看自己捏着西北女人们的大奶子,然后把自己的阳精喷射在上面的样子。
只可惜,他等不到女人给他服务,女人就叫了起来,不是在床上的呻吟,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呼救。而此时,钱三「正好」就在附近。
于是,钱三看到了一个脱了裤子企图强奸民女的淫贼。
他当然会被带回衙门,「公正无私」的被调查。
而很快,大家就会发现,在他的房间里,有着几张出自周青青手的赤裸玉雕的草稿。这是他的身份比丢镖还要敏感的禁区。这就是他答应周青青的方法,这个法子当然能让她觉得自己是在帮她出气。而作为同样是玉石一派主理,又是周青青大姐的严淑贞,对这样的行为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于是乎,镖局的两大派别,镖师一派和玉石一派就会起争执。
张宿戈就能浑水摸鱼。
这是个不错的计划,虽然损了点儿,但是有效。
六扇门办案本就不拘泥于常规方法,他们这些手握江湖生杀大权之人,办起案来手段多的是。套供、诱供、诈供、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然而这一次,张宿戈很快就会为自己的想法后悔。
当他跟去了他给洪成下套的那个小院的时候,他见到的,却是一具躺在门口拐角处的尸体。
体温尚且温热,但七窍流血已尽的洪成的尸体。
第五章奇怪的委托和奇怪的女人
「这可能是灭口,凶手行动很仓促。」
张宿戈仔细的查验了洪成的尸体后,做出了一个初步的判断。
洪成武功不弱,如果不是自己喝醉了,加上中了张宿戈等人的套,被有官皮在身的钱三的一把镣铐套上,他不至于面对那几根飞针一点反应都没有。
几枚带有蛇毒,一进入血液就会迅速让人窒息而死的飞针,让洪成成了长虹镖局第二个死于意外的要员。
「他在死之前说什么没有。」
张宿戈知道,蛇毒虽烈,但是从中毒到死亡至少也有半柱香的时间。而这个时间,人其实还能做一些事情。
「没有,」钱三带来的一个捕快说道:「当时我们押着他要去衙门,结果刚一出门,就觉得人影一闪,然后他就中了暗器,这暗器让他很痛苦,嚎叫得十分惨烈。我们想要去追那个人影,结果他转眼就消失了。」
「人脸经络密布,尤其是眼睛,被暗器刺入就会产生剧烈疼痛。」
「我们本来打算把他送到医馆,没想到刚走几步,他就整个人瘫下去开始不断流血,然后一直在重复说着有剧毒,除了这个,他什么都没说。」另外一个捕头生怕自己担上干系,急忙顺着二人的话头说。
从飞针射击的情况来看,暗器的分布密集且分布十分均匀,非人力所为,应该是某种类似「暴雨针」一类的暗器机簧所发射。而且,从地面的痕迹来看,这个人不光有神器在手,轻功也是不俗。有这样本事的一个人,为什么会选择在这很容易暴露自己的大街之上选择对洪成出手。如果是有目的的击杀,那他应该可以随时了结洪成。
既然如此,那解释只有一个,就是一定有什么突发的情况,让此人不得不在这样仓促的情况下动手。想到这里,张宿戈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懊恼。无论对方是谁,如果不是自己的这个荒唐的计划,对方不一定对他下手。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死。张宿戈心中的自责,犹如重锤一击。
此人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以至于对方连多留他一点活口的时间都不肯。
张宿戈一边仔细的看着暗器发射位置那几个浅浅的脚印,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兰州的风沙天,让这些脚印十分模糊,张宿戈很难从中找出哪一个足迹才是凶手的。
「红儿怎么处理。」钱三凑过来小声的问到。
「找个理由先放了吧。」这么一折腾,张宿戈都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了。
其实他本来的算盘是,等洪成抓到衙门后,就借机把他放了,只是放之前,捕快会以寻常公事为由奉命搜查他的房间。在那里,他们当然会搜到周青青所说的那些废弃的赤裸玉雕的草纸。这样一来,只要他巧嘴一动,本身镖局就在相互敏感的镖局内部,就会生出更多嫌隙。
镖局的镖师和玉石生意之间本来就不和睦,只要两边一开始内斗,他就有更多的机会。
虽然有一万个理由给自己开脱,但是张宿戈却始终觉得这是自己的过失,以至于甚至连镖局那边传来三声号炮响声,都是钱三提醒自己后才回过神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声音是镖局独有的仪式,三声号炮,则意味着有贵客在镖局下了大单。这是镖局独有的一种要喝买卖的方式。
张宿戈一边好奇,一边走了回去。这个时候,明知道镖局还挂着孝幡,为什么还会有人下大单?
此时严淑贞,温八方,还有一干老资格的镖师均聚集在前厅外的院子里,镖师中为首的是第一次碰面的和洪成同级别的镖头赵飞。他们此时尚且不知洪成出事,只是一边着人催促着去寻找洪成,一边打量着面前放着的那批货物。
那是七口箱子,七口可以放得下一整个人的箱子。
「温总管,这是什么意思?」张宿戈问道温八方。
「刚才有一个客人,带了着七口箱子放在院子里要托镖,镖费七千两。」
「一口箱子一千两,送到什么地方?」这个价格,按照市场价来说,送到京城十个来回都够了。
「勒叶城,白马巷。」
温八方的话一出口,张宿戈心里不禁一惊,黄胜言前次去取回玉石的地方就是勒叶城,那里是镖局的生意要冲。而眼下,花七千两的银子的巨额费用送几口箱子要去勒叶城,事情不会这么巧吧。
「要运送的是什么东西?」张宿戈假装不知道勒叶城的事情。
「我们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客人只在前院留下了这七口箱子和一封信就离开了。信封里面只有地址跟银牌。」
温八方的回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按照镖局的规矩,无论是什么东西,都要先自己检查造册,然后才能接标。否则物品是否违禁,数量是否清楚,都会出问题。
「我们要打开箱子检验下吗?」有个镖师问道温八方。
「当然。」
「可是,客人什么都不说,似乎是不希望我们知道里面是什么。」这是赵飞在张宿戈面前说的第一句话。
「那也不行,就算订单巨大,但也不能坏了规矩。」温八方言语之中,似乎有些责备赵飞一个老镖头也如此不是规矩。
那赵飞看面相是个莽夫,什么都挂不住。尤其是见温八方并没有理他,自己吩咐一旁的镖师把箱子打开验看,脸上的不悦表情恨不得直接用大字写出来。而这个细节,张宿戈自然是看在了眼里。在这个镖局里面,和温八方关系不好的人,看来真不少。
而就在这是,却有一个镖局的下人急匆匆走了进来,小声的把洪成遇害的事情告诉了严淑贞和温八方等人。
二人得闻事情,脸色均立时一变,尤其是温八方,面色不悦的看了张宿戈一眼。他显然已经猜到,张宿戈刚才出门可能就是在处理这个事情。但刚才从始至终,张宿戈却对此缄口不言,不知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他的不悦很快就被另外一种情绪取代。
在那些箱子打开的时候。甚至是洪成的死,似乎一下子不那么重要了。因为此时,在每个箱子里都放着一个牌位,死人才会用的那种黑漆黄杨木料子牌位。
七个箱子,就是七个牌位,而且还是给镖局的七个人,准备的排位。
李长瑞,严淑贞,温八方,黄胜言,洪成,赵飞,六个人的名字,清楚的刻在上面。而最后一个牌位,还没有名字。
死亡威胁,犹如压顶的泰山一样,让此时镖局的气氛一下降到了冰点。无形的压迫感,甚至连镖局门口的黄狗,都不敢叫两声了。本来二连三的死人,已经让镖局人心惶惶。此时这个奇怪的走镖订单一来,现场的人更是如临大敌。
「这是要我长虹镖局满门别灭了。」温八方冷声说着,镖局他地位最尊崇,严淑贞又是女流之辈,所以他必须要先站出来替众人担当压力。
「这最后一个空的牌位是什么意思?」张宿戈思忖道:「按照镖局的人员辈分来说,这第七个应该是周青青才对。但周青青协助严淑贞打理玉石生意,而且极少抛头露面,没有被列入对方的名单也是有可能。」
「我知道,你在怀疑是周青青干的。」张宿戈从温八方的眼神中看得出他所想,沉声道:「但是以我对她的观察,她不至于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张公子所说没错,此事没那么简单。」严淑贞也插嘴,问道当时接待下标之人的那个镖师。
「客人是什么打扮?」
" 不是本地人,也不是以前的老客。" 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的镖师出来说道:
「他们一共只有四个人,一个五段身材的胖子客人是他们的头领,听口音应该是江南一带人氏。三个随从却都是身形相仿的大汉,不过这三个人只搬箱子没有开过口,所以不知道是哪里的口音。」
那个镖师的描述对温八方等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江湖上,这样的形貌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但说起江南的口音,张宿戈却有点想法。此前燕王那个碎星刀的案子,就是跟江南的人有莫大关系。
「两位当家的,准备如何应对此事。」
「妾身想先听公子可有什么想法?」严淑贞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头绪。
张宿戈其实此时也没有太多想法。此时或许在他心中,此时只有一个念头,他想再去跟周青青谈谈,虽然有两大要员给她开脱,但这个事情毕竟过于蹊跷。
而且,洪成的意外身亡,多少和她也有一点干系。眼下的麻烦事,或许她能提供一些有用的思路。
然而,很快张宿戈就会意识到,麻烦事情,真是会一个接一个而来。但即使一直对事情的猜测偏向悲观的张宿戈也没有想到,今天傍晚镖局的坏事还并没有没完。
秦凯,也就是那个通过童六递给他春宫图的人,被发现死在了镖局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废弃粪坑里面,时间,已经过了快两天了。
他的死很简单,脖子上的一刀,没有任何别的伤口,纯粹的流血致死。在这个镖局,能做到这个的人至少有二三十个,而外面的敌人就更没法计算了。所以秦凯的死,同样没有什么嫌疑人。
此时已经天黑,但镖局偏厅里却是一片黑灯瞎火。
张宿戈只觉得有些头疼,本身混沌的事情非但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好,反而在一天之内急转直下。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独自思考一下,黑夜的环境反而让他们觉得自己的思考是安全的。
秦凯是镖局最老的伙计,也是少有的在走镖跟昆山玉交易两件事情上都有参与之人。
无独有偶的是,通过旁敲侧击,张宿戈已经大致可以肯定,那个当初跟着李长瑞去勒叶城买办玉石之人就是秦凯。这样一来,李长瑞最后一笔玉石交易的唯一同行者,也是最重要的线人也没了。
他想在很想让童六来自己面前,有一堆问题想问他。但偏偏此时他也知道,现在找童六也是给他带来危险。似乎此时的张宿戈,就是一个点着的炮仗,丢到哪里都会炸。
「打扰公子沉思了,夫人和温总管想请公子去一下,说有要事相商。」也不知过了多久,赵飞来推开了张宿戈的房门。
「好,他们在什么地方」
「另有去处,我们已经为公子备好了车马。公子请。」
张宿戈没有迟疑,立即跟着赵飞出发,而当他看到同车的周青青的时候,他大概也猜到了要去的地方。
神秘的长虹镖局的摇钱树,西北地区昆山玉市场的命门,终于要对自己开放了。
而此时,黑夜中的一双眼睛,正注释着消失的马车。自从张宿戈来到镖局后,他就一直在盯着这个人。他本是一个该死之人,但偏偏他没有死。
所以,当时死里逃生后,他决定要杀人,有很多人在他的杀人名单里面。秦凯是死在他手里,洪成也是。
只不过现在,对张宿戈,他还要忍忍看。他不是不喜欢滥杀无辜,他只是不想太过频繁出出手会暴露自己。所以对张宿戈,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会亲自动手。但是倘若这个人真的会影响自己的话,他不会手软,即使对方是衙门的人。
马车并没有走太远,不过只是拐了三五次,进了城东城墙根下的玉柳巷后,就在一户人家的门前停下了。
「没想到,日进万金的昆山玉工坊,竟然就在兰州府内这么个狭小的深巷民宅里面。」
「狭小?公子且看看再说。」此时他人在场,周青青对张宿戈自然少了私下对张宿戈的那股子风骚味,只是笑了笑示意赵飞叫开了房门。而等房门洞开后,张宿戈才看出来这个屋子的正厅不过只是一个入口。
真正的昆山玉工坊其实是在地下,而且,很大。
张宿戈确实没想到,长虹镖局这群人竟然在这里挖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室作为工坊所在。粗粗的估算了一下,这地下室一共有东西南北四条通道,而每条通道都通向了一个足有几十丈见方的空间结构。
「厉害,你们这不怕把兰州府挖塌了吗?」张宿戈看着那个正在做玉雕切割的石室里忙碌的匠人,发出一种由衷叹的赞叹。这个石室里面一共放了五排桌子,每一排又有五张案桌,也就是说,同时有二十五个匠人,只是在做粗切的工作。
而剩下的精雕,洗模,配饰的匠人,只会更多不少。
「公子说笑了,这里本来是一个兰州驻军废弃的屯放兵器的地窖,已经存在百年都安全无事。」周青青说道:「这么大的生意,还是放到自己身边靠谱一点。」
「能在这兰州一代,找到这么多匠人巧手也是不易。」
周青青又是一阵莞尔道:「公子有所不知,自天山起,西域到陇西一代本就自古产美玉。所以整村整村的玉雕匠人并不稀奇。更何况,他们这些做的只是大量投产的普品,每个环节都拆分到人,每个人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序即可。所以这样的匠人,遍地都是。出品的东西,也是寻常所用。而真正的精品,其实所占比例很小。」周青青知道张宿戈对玉石市场只懂个皮毛,于是耐心的解释道。
「两位,此时夫人和总管还在里面等着,要不……」赵飞怕这二人说起来没完没了,只能打断二人的对话。
张宿戈收回了眼神,只是讳莫如深的笑了笑。然后跟着赵飞进了最里面的一间小屋。而里面除了严淑贞和温八方还有一个人,一个看上去五十多岁,只有一只眼睛的男人。而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张宿戈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一下子凝滞了。
「飞天神猿胡长清?」
张宿戈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他看到的这个人,竟然是六扇门通缉榜里面排名第三的恶人。此人曾是华山弟子,曾凭借一柄玄铁巨阙重剑,加上华山派独门的紫霞神功,四十出头的年纪就成为了华山掌门之下的第一长老,并且成为了下任掌门的不二人选。
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人却在六年前的元宵夜里,把前任华山掌门砍死在了朝阳峰的元宵节会上。而为了追捕此人,华山派几乎清剿出动,但却被他一一击败。
虽然念及同门之情,他只是砍了每人一条手,但华山是用剑的门派,没了持剑的手等同于废了武功。尤其是长安一战,华山派多名高手身负重伤,华山一门从此再江湖陨落,直接掉出了八大派的序列。江湖上每次谈起此人,均将其描述为江湖败类,师门叛徒。
而对于六扇门来说,追捕此人的工作也从未停止过。一开始,他们还能找到此人行踪。但此人不光武功极高,反侦查能力还极强,前几次的布局不光都落空了,甚至此前六扇门座首第四的劳无形也被他伤了一条手臂,从此退居二线。
六年前那个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还在六扇门研习,天天看各种大案凶徒的画像、因此,这个人的长相他一直牢记在心。
直到三年前,在六扇门最后一次追捕他却再次无功而返后,他们就再有没有关于此人的行踪。没想到,此人竟然在这长虹镖局的玉石工坊里面出现。
然而此时,这个人似乎跟那个穷凶极恶的华山叛徒有点区别。无论是举止神态还是看张宿戈的眼神,他感受不到任何杀气,反而有一种祥和的气质。难道武功高手到了一定修为,就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浑身气场吗?
「胡长清已经死了,现在只有一个只会雕石头的半老头子而已。」
胡长清的说话的语气中,竟然同样透着一股祥和。
「三年前,胡先生就已经放下屠刀,如今,他是我长虹镖局玉石作坊里第一雕刻师傅。」严淑贞似乎是在替胡长清开脱道:「三年里,胡先生以刀练心,没有离开过工坊半步。每日里,胡先生刀耕不辍,刻的是玉石,但修的确实自己的心,这也算是一场造化了。」
严淑贞的话,说得十分恳切。不管真假,有些感觉是不好骗人的。
「没想到,长虹镖局竟然如此多高人在背后。」张宿戈内心当然想将胡长清抓捕归案。但这不是当下要解决的事情,跟何况,如果动起手来,他又哪里是对方的对手。
「好了,说正事吧,大晚上请公子前来,还让鲜有外出的妹妹也跑这一趟,确实是有要事相商。」严淑贞一边说着,一边从身边的一个布囊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递给了张宿戈。那是一个册子,里面画满了各色图案。虽然张宿戈不清楚这些图案的含义,但从昨日周青青的闺房的手稿他能认出,这同样是雕刻作品所用的草图。
「这是什么来头?」张宿戈看着封面上分明写着的《金玉诀》三个字,一脸的疑问表情。
「这里都是自己人,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张兄弟,我相信以你们的眼线,你也应该知道这几天兰州城里冒出来了一些江湖道上的朋友吧。」
温八方的说的坦诚,张宿戈自然也不好再遮掩,承认自己已经知道了五仙教、八卦刀他们出现的消息。
「虽然无法肯定,但是我今天从外面听说,有人在江湖上散布,说长虹镖局获得了一个至宝,而这个至宝,指的就是这《金玉诀》,还说这金玉诀中藏有什么江湖秘密,破解之人可以得到无尽富贵。但实际上,这只不过是一本记录了古今诸多玉雕名器的图谱而已。」
说罢,温八方把《金玉诀》递给了周青青道:「二嫂,你是玉雕大家的门徒,现在请你看看,刚才我所言非虚吧。」
周青青没有说什么,接过了那本《金玉诀》,快速从头到尾的翻看了一遍后,才放下说道:「确实是《金玉诀》,这不过只是一本玉雕图谱而已,那是什么宝藏。」
见张宿戈一脸好奇,周青青转头补充道:「《金玉诀》成书于前朝,前朝虽然国力强横,但金、玉、瓷等器物的工艺却并不如本朝。因此此书虽然有名,但于今日雕琢行业其实已无大用。」
但这番话说完后,周青青却突然转头对温八方说:「不过此物终究也是有名之物,既然在我手上,为何不曾告诉过我。我还曾跟老爷谈起过此物,但老爷同样缄口不言。莫不是真有什么玄机在里面?」
「这才是此时把两位请来要说明的主要内容。」严淑贞说:「妹妹莫急,这往事跟你都还有一点渊源。老爷不说,也是有所顾忌。只是此时我讲出来,还希望妹妹能平静一些。」
「姐姐但说无妨,青青自然晓得礼数。」周青青也没多说什么。
「这事儿,还要从六年前说起,当时镖局尚未涉足玉石行业,镖局的业务也不算西北拔尖。当时为了扩大镖局的收入,其实我们也干一些打黑票赚暗花的活计。」其实西北道很多镖局都干这种黑货,那种既送镖又劫镖的勾当不在少数。
「结果有一次,镖局接了一趟暗花,三万两银子,买你师父的人头。」
「三万两,就想买我师父了?」周青青不禁青冷哼了一声。
「当时江湖暗花少,能出得起三万两暗花的已经是天价了,据说光是接了暗花的门派,就有十几家。比如当时比我们势力还要强的白马镖局。」
「当时出暗花的是谁?」张宿戈插嘴问到。
「江西孙家。」
「哦,那个靠药材生意曾经独霸一方的门派。」张宿戈回忆起来了,在六扇门的卷宗里面曾经记录又这么一个门派,多年前在江西可以说是只手遮天的存在,但后来却因为在药材中售假,被朝廷查处,从此分崩离析。
「其实最早发现他们猫腻的,应该就是家师。」周青青也回忆起来了,那段时间莫千山曾经出过一段时间远门,而且从他当时留下的书籍来看,药典不在少数。现在回想起来,也就是在孙家倾覆的时候。
「可是让人难以想象的是,尊师是玉雕圣手,虽然武功同样高超,但极少过问江湖中事。为何尊师会与孙家之事扯上瓜葛,以至于对方要大动干戈。」严淑贞结果话头说道:「我曾经问过老爷,这其中的原委。但是老爷也不知道真实情况,只是根据他所知消息,做了一个推断。妹妹可知道,这江西孙家门主的大儿子孙宇的夫人是谁吗?」
「昆仑派长老孤云峰的女儿」张宿戈知道答案。
张公子好生厉害,此事江湖上知之甚少。」严淑贞的眼神中多了一份赞许道:
「没错,这江西孙家跟昆仑派是有姻亲关系的。那些年间,昆仑派发展极快,就是因为背后有江西孙家源源不断的财政支持。」
「原来如此,难怪这些年昆仑派也一落千丈」周青青说道:「原来是财神爷没了。」
在江湖上,每个名门大派的运作都是一件极其复杂之事。无论是门派建设,参加各种江湖门派活动,或者打点朝廷和江湖关系都是花钱的事儿。别的不说,就算是如今江湖公认最大的两个帮派少林和丐帮,负责日常开销运营的人都是至少百人之众,背后也是有着诸多金主在后面支持。
「也是因为有了这层关系,老爷揣测,暗花之事是孙家替昆仑派出头。」严淑贞继续说道:「因为这《金玉诀》原本是昆仑派的东西。」
「原来如此,」周青青点了点头。当年莫千山为了追求玉雕上的突破,遍寻天下各种玉雕名录,无论是偷还是抢,手段可以说无所不用。虽然这《金玉诀》
并非值钱之物,但倘若此事传扬出去,对昆仑派当时正在参与江湖群雄逐鹿的名声却是巨大的影响。
「我估计,昆仑派也是吃了暗亏但是又不能声张,所以才找孙家出暗花来买你师父的人头。」张宿戈说完,又转头问严淑贞:「李当家不是当时接了暗花么,怎么又……」
「因为三万两银子固然诱人,但哪有如今镖局的玉石生意诱人。」严淑贞笑了笑说道:「妹妹说的不错,莫前辈的本事,何止万金。当时就是在莫先生的建议之下,镖局开始涉足玉石生意,并通过几年的积累,在昆山玉这一事上一飞冲天。」严淑贞的意思很明白,李长瑞拿了钱却不办事,跟莫千山勾搭在了一起。
「不过,这笔富贵还是次要的原因,」温八方突然插嘴道:」兄弟可曾记得,当时家兄被困昆仑派的时候,家父曾请过一个江湖高人作为调停。」
「莫千山?」张宿戈已经知道了答案。前面严淑贞对周青青所说的那番话,原来是这个意思。李长瑞和莫千山之间的关系,看起来远比周青青知道的多。
「那既然如此,这段往事跟眼下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张宿戈偷偷看了周青青两眼,见她果然有些神色恍惚,似乎在思考什么,于是开口打破了片刻的沉寂。
「今天的事情张公子也看到了,此时镖局内忧外患之下,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盯着镖局。」严淑贞开始说正题:「说出来不怕公子见笑,维持镖局的生意继续运转,我们已经捉襟见肘。我家老爷的死尚且不明,而如今洪镖头、秦师傅又遇害,加上黄总镖头还失踪了。此时,镖局已经是不堪重负的状态。因此,刚才我跟温总管商量,眼下,对镖局来说也许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广散家产,以求息事宁人。」
「那日我们给到衙门的那个名册里面,有三分之一的对头不用太担心,又有三分之一的对头可以用钱搞定。」温八方接过话头说道:「只是有最后的大概七八家,要么对方势力错综复杂,要么梁子很深。所以不是那么好调解的。」
温八方把话说道这里,张宿戈已经猜出了对方的意思。
「你们是要朝廷方面出面,以你们归还《金玉诀》为条件,跟昆仑派化解干戈。」
「正是如此。」温八方难得的笑了笑。
「然后再帮你们趁机查一下昆仑派。」张宿戈没那么好被骗,这一下,温八方笑得更开心了。张宿戈这小子,确实很有意思。
「不知公子意下如何,如果公子能允诺,我们镖局一定会替公子多在凉州打点打点。」严淑贞话说得很明白,假定张宿戈凉州府捕快的身份是真。那靠着长虹镖局的财力,别的做不到,让他在凉州府平步青云并不难办,这算得上一个很不错的条件。
「我没有理由拒绝几位的好意,」张宿戈说道:「不过,我想先仔细调查一下关于洪、秦两位镖头的死先。」
「这是当然,我已经吩咐镖局严守这几日二人接触过的一切环境,供兄弟调查。」
「既然如此,那等我先调查一下再商议吧。」
虽然时间很紧张,但他必须要先断死人的案子,,然后才来看活人。比起洪成的死,秦凯的案子可能会简单一点。
从长虹镖局的玉石工坊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子时了。由于要清点玉石账目,此时返程的马车上只有张宿戈跟周青青二人。有过前日的一段风流,两人之间的关系有点异样。
「看起来,镖局现在确实压力很大,严夫人跟温总管也联手了。」张宿戈打破了沉寂说道:「而且,从今天的情况来看,胡长清估计也被他们说动了,准备出山吧。」
「不一定,此人是真心想要退出江湖,估计没那么容易出山。」周青青道:
「据说,胡长清在此是受到释厄神僧的点化,这几年他在这里,也是除了雕刻什么都不干。其实对于玉雕的绘图师来说,有他那样用刀准确的雕刻高手在,就相当是我们这种角色的双手。」
「哎,洪成的事情。」张宿戈突然提起此事,言语中充满歉意。把自己草率的行为简单跟周青青说了一遍。
「与你无关,」周青青知道张宿戈想说什么,打断他道:「他已经被盯上了,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有人要他的命,就算没有你这一出,这人也日子不好过。但是,你什么时候把我的草图还给我。」
说完,噗呲的一笑。她知道张宿戈拿她的图纸的目的跟洪成不会一样,不过她还是打算逗逗这个小子,替他缓解一下身上的压力。
「如果真的那么压抑,直接说就好嘛。」周青青又用她那股子风骚劲对着张宿戈耳朵边哈了一口热气。只不过很快,张宿戈发现这女人竟然是想玩儿真的。
其实刚才周青青说话的时候,他还正在盘算应该如何去查查那个陌生的秦凯。
但他没想到,这周青青此时竟然这么大胆,在他回过神来之前,竟然把他的裤子已经解开了。而不光是这样,她那有些冰凉的手,竟然还伸进去,抓住了他的下体。
这女人怎么回事,明明自己的丈夫才死不久,就这么急不可耐的来诱惑自己。
虽说江湖儿女不重礼法,但是这基本的伦理总是要讲的。张宿戈想推开女人,但没想到周青青却另一只手环保住了他的腰,而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这个女人的手上的本事,可不只是画玉石草稿。
她的手好像很懂自己喜欢的感觉,其实很多女人就算床笫功夫再高,也不一定真的懂如何去掌握男人的阳物。即使是金玉楼那些日理万「鸡」的姐们儿,也不一定知道应该用什么力道去刺激男人的阳首,而又用什么样的幅度去捋动男人的耻皮,是男人最喜欢的方式。
但是,周青青很懂,她就像能感受到张宿戈的内心一样,每一下,都正好拿捏在男人最舒服的位置上。
于是,张宿戈给了女人最直接的回应,本来疲软的下体一下就一柱擎天。他本来就是少壮时期,下体就算不是天赋异禀的「本钱货」,此时也是十分的雄伟,以至于女人施展起来,觉得既滚烫又碍手。
当然,面对这种碍手的感觉,只需要一个方法就行了。
也不知道是周青青主动拉开张宿戈的裤子,还是这小子自己偷偷脱掉。反正很快,马车车厢里张宿戈的下体就赤裸地暴露在空气中,而女人正在用自己已经已经温热的双手伺候着男人,她已经不需要用一只手抱着张宿戈,双手一起施为,给了男人更多的刺激。
工坊的距离并不远,但却好像时间过得很慢。这时候如果有谁足够机警,能意识到车厢内那反常的安静。亦或是足够的多事,想要看看两人是否遇到什么事情而撩起车帘子,那他都会看到这大违人伦的春光一幕。
但偏偏,那个车夫不敢去看,他并不知道里面发生着什么,只知道两个贵客在里面有事。按镖局的规矩,如果他去打扰他们,那是少不了一顿鞭子。而如果知道自己还在守寡期的二奶奶,正在用双手给一个见面两天的男人套弄下体,那他的脑袋非被人砍下来不可。因此这一辆缓慢行驶的马车,成为张宿戈独特的温柔乡。
周青青的双手已经从寒冷变得火热,掌心微微冒出的汗水跟张宿戈男人的体液开始慢慢融合。女人似乎很懂男人的经络,不光每一下都恰好的捏到张宿戈的兴奋点,甚至连运动的轨迹,都和少年下体暴起的青筋若合符节。在兰州城,这可是独一档的风情。
而此时,你会发现女人的接下来动作要更加的过分,她好像是微微张开了嘴,并且她的头正在慢慢往下滴。
也许,她全身上下,有很多地方,都会比手心火热。也有很多地方,比双手能让男人舒服。如果张宿戈知道,女人的嘴会比双手更能让他满足的时候,不知道他是不是会像李长瑞那样,在女人如同让人能灵魂出窍一般的功夫下,不消半柱香就能一泄如注。
周青青想知道,张宿戈可能也想知道。所以慢慢的,女人的腰弯了下去。
但很快,女人发现她想错了,就在她娇柔的红唇要触碰到男人淫靡的下体的时候,张宿戈突然跟那次一样,穿上裤子撩开车帘下去了。
「到了,二夫人。」车夫见周青青在座位上发呆,恭敬的提醒了她一声。
而此时,女人微笑着把还带着张宿戈的气味的手伸到鼻子边闻了闻,自言自语到:「好像,我小看这小子了。」
(6)郑银玉的特殊考验
入夜的兰州府,有着一种无形的对抗,穷苦百姓的黑灯瞎火跟富贵人家的灯火通明形成了一种暗与明的对比。
这种贫富冲突的典型代表,当然是金玉楼所在的街道,无人问津的暗巷所包围的,是那条每天都灯红酒绿的街道。已经过了子时,而这里的好戏才却刚刚开演。
今天金玉楼来了个西域歌舞团,一群衣着暴露,金发碧眼的女人如同水蛇一样的扭动,吸引了一大群人的围观。让本来就热闹的金玉楼,更加被堵得水泄不通。以至于韩一飞几个人花了很多的功夫,才挤了进去。
自古以来,蛇有蛇路,鼠有鼠路。江湖的规矩,就是你拜会什么样的门派,就得有什么样的规矩。金玉楼是风月场,那自然也有他的规矩。
在风月场,无论你是来消遣的还是来办事儿的。都得现在一楼的赌场耍上两把,这叫「开门红」。韩一飞夫妻二人久在江湖走,自然也是懂这种规矩的。他一边将一个银瓜子随手扔在一个推牌九的牌桌钱,一边跟身边的孙少璁讨论着这里的无边风月。几手下来,虽然输了几把,但却借机把这一楼赌坊的人员都扫了一遍。
在现场,他没有看到张宿戈所说的那种金袍推手,只有一个白袍,两个黑袍,剩下的都是青袍。像他们一楼这种小赌局,若不是有那日林碗儿搅局那种局面,这些人就已经足够应付这里的情况。真正的那些一掷千金的豪赌客,都有二楼的专门场子。
至于其他的妓女,陪玩,杂役和龟公,金玉楼除了质量更高,也都跟其他的风月场区别不大。但唯有一类人的存在,引起了他的注意,就是那些身穿宝蓝衣服,胸前挂着一个大簸箕的小厮们,据张宿戈讲,这些小厮的簸箕里有客人要的每一种东西。如果你饿了,里面有上好的羊肉卷子。如果你馋了,里面有金玉楼招牌的胡辣蚕豆。
而倘若你对这些都没兴趣,如果你想要的是更直接的快感,他们会给你一种叫灵石散的东西。
也就是义庄的曾老头吃过的那种东西,一包二两银子,就算虚弱的男人吃了也可以连御两女。
但是这玩意儿对人体有极大伤害,就拿义庄死得那个曾老头来说,他的整个肝部有严重的病变。就算没有身遭横祸,长期服用灵石散的他也不会活太久。
这东西在京城是禁售的,但是西北之地天高皇帝远,要查封会非常麻烦。这就跟昆山玉的生意一样,就因为是在边关,管理起来才如此复杂。其实这一次林碗儿秘密前来虽然没有明言,但是让精通各种药物的苏希娇的门徒出马,韩一飞料想,这多半会跟灵石散有点关系。
就在遐思之间,假扮随从的郑银玉跟曹性也靠了过来小声说道:「二楼就是赌玉的场子,不过去那里的得是赌场里面的老赌徒,新人要去需要有老赌徒的介绍腰牌才行。那个腰牌,据说不那么容易搞。」
「一个赌场,做好庄家收钱就是了,搞这么多故弄玄虚的干嘛。」孙少璁不解的问道。
「为了保护赌客,赌场的主要收入可不只是那些自己坐庄的进项。那些一掷千金的大赌客的赌局抽红利,也是他们的重要收入。若人太杂,特别是对于那些钱来得本来就不太干净的客人。若知道赌场放了他们的眼线进来,那对赌场的声誉是极大的影响。」
说实话,郑银玉有点惊异于孙少璁对这种三教九流的知识的缺乏,他们六扇门办案是黑的白的都要来,不知道这个多少有点说不过去。反倒是刚才不怎么说话的曹性,在跟他们去调查时候的言行,让她觉得这人能力机变都不错。
「好了,先不说这个,先看看有没有路子去找个那个介绍牌。」韩一飞虽然此番主要行动目的是接触鱼夫人,但是也不能像拜码头那样直接送上拜帖就去了,他还是打算去二楼先看看再说。不过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却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先生,这里的赌局太小,几位贵客远道而来小号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说话的是一个恭敬的站在韩一飞身后的人,带着一种笑眯眯的表情一边行李,一边用眼神示意周围那些小打小闹的客人走开一些。
而这时,韩一飞看清了来人,一件金色衣领的锦袍,长相也十分有特点。只凭借几个细节的印证,韩一飞就知道,正主之一上门了,迎接他们的,正是那个厉害的「李鬼手」。
「既然如此客气,那我们也却之不恭了。」韩一飞也没有再故弄玄虚,跟着李鬼手从一个专用楼梯往二楼走去。
让人啧啧称奇的是,这一上二楼,只觉得有一种峰回路转的感觉。雅致的二楼跟喧嚣的一楼完全不一样,这里被分成了一个个的隔间,无论是客人还是负责热场子的推手声音都不大。大赌客赌的是心境,自然不会如此浮躁,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的。一二楼之间用上好丝绸做的隔帘不光隔开了喧闹的声音,也划分了两者之间的阶级差异。
「贵客临门,小号有失远迎。」李鬼手带着四人上楼时,已经有一个端着一个木盘的小厮等候在楼楼梯口。随即,李鬼手示意此人将木盘承在了众人面前,里面放的东西不用想也知道,一个个排列的银锭子,加起来少说也有五百两。
「这是何意?」
「权当小号的一点心意,刚才在下面因为小号招待不周,贵客在赌桌上丢了点银子,这些就权当小号的赔罪。」李鬼手说道:「我知道贵客是体面人,不会在意那区区一点银子。所以这里的这些银子权当是客人拿去耍的耍子,赢了的部分客人想怎么处理都行。而如果手气欠佳,那也权当小号自己的。」
李鬼手果然会做人,倘若直接送银子给韩一飞,那走到哪儿都免不了贿赂官员的嫌疑。但如果说这五百两银子只是用来玩的,赢了的钱自然跟他们没啥关系,而就算输了,五百两买个韩一飞高兴几把,那也值。
「既然如此,那掌柜的不如带我们耍上几把?」韩一飞说道:「这二楼又有什么玩法。」
「什么都能玩,」李鬼手笑着说道:「在这里,只要是能分个输赢的东西,都能用来下注。」说罢,李鬼手指了指左侧人头耸动的地方道:「这里赌的是孩子的亲生父亲。」说罢,李鬼手帮韩一飞等人推开了一条路,而此时,赌桌的一头坐着一个女人和一个五岁上下的小姑娘。而她们的两边,有两个男人此时正挽着袖子,正在等一个郎中打扮的人从他们的手指上用铜针取出鲜血。
「这也能赌?」郑银玉看着那个在众人环视下瑟瑟发抖的小姑娘,心里有所不忍。
「当然能,因为无论结果是什么,这个女人都能得到一百两银子。」李鬼手说道:「这是我们这里的特色玩法之一,叫落子无悔。我们会找那种不知道生父是谁的母女来,然后根据女方的线索跟我们的调查,找来他们可能的父亲。接着,让赌客们下注,再滴血认亲来帮小孩子找出亲生父亲。」
「那如果他们的父亲不认怎么办?」郑银玉好奇的问到。
「那我们只能小小的用一点方法好了。」李鬼手的意思,众人自然明白。此时少女身前的桌子上,两摞银锭子和银票竟已经有数千两之巨。为了这个赌盘,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他们应该都能把那两个男的搞来。更何况,此时看那两个男人跃跃欲试的样子,恐怕他们能从中也能得到不少好处。
说话间,那个郎中已经把两个男人的血取出来,分别放到一个装满了水的碗里。然后,又拿出一根小号的铜针,伸手去够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自然是噤若寒蝉的把手缩回来。
「麦儿不怕哈,他是大夫,大夫在帮你找爹爹。」女人一边说着,一边用力的拽过小姑娘的手指,让郎中用铜针在她的手指上刺了下去。而此时,一旁的那个弓腰驼背的推官还不断招呼着众人最后的下注。赌客对小孩子的哭喊自然是视若无睹,甚至还连声催促她娘亲和郎中快些动手。
小姑娘的抗拒的声,推官的吆喝声,赌徒的喧闹声,让这个小房间异常的热闹。赌坊做的是让人上头的生意,自然知道怎么让人疯狂。甚至还有的人,身边拿着铜管吸食着灵石散,然后重重的拿了一张千两银票砸在桌上。
心生怜悯的郑银玉,自然对这样的场面新生方案。但在那些赌徒耳朵里,小姑娘手指被铜针扎入喉的哭喊确像是战歌。更多的银两和银票被放到了面前,然后,就是静静的揭晓时刻,就连那个小姑娘的声音,也被她的娘亲捂嘴阻止了。
几滴血液,分别滴入了碗里,而慢慢的,左边的碗里的血液,最终融合在了一起。碗前站着的那个男人,就是小姑娘的亲生父亲。
押中的赌徒,一下爆发出来了如同尖叫般的欢呼。他们这边押的少,最后的赔率让他们手里的银子多了接近一倍半。尤其是那个砸出千两银票的大客,这一笔瞅准机会的重注让他直接盆满钵满。
而那个女孩子的生父,此时也同样开心,只是他此时开心的并不是因为自己与女儿父女团员。他的眼里,只有眼前那两只属于自己的百两银锭子。
一手一个,那个看着很干瘦柔弱的男人,此时却有力气将那两只足足百重银锭子高高的举过头顶。贪婪的恶鬼,此时跟眼前的赌客一起欢呼着,看上去一点都不在意自己的女儿此时还被吓着在哭泣着。
不过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就在他很兴奋的时候,那个驼背推官突然手腕一闪,手中,已经多了一柄尖刀。而此时,那个男人才发现,尖刀的目标是自己,而自己,已经被当众被两个壮汉扒了裤子按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肮脏的画面,让郑银玉立马下意识转过头去。她显然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随着男人的一声哀嚎般的惨叫。空气中立即弥散过来一阵连金玉楼独特的熏香都压不住的血腥和骚臭。
而这边,韩一飞毫无表情的看着那个男人的下体被那把快刀割下,然后扔进了一个狗盆里。似乎对这个男人来说最残忍的不光是自己被当众阉了下体,而且自己的卵子还要被拿去喂狗。
只是韩一飞没想到的是,此时的那些赌客不光没有觉得厌恶,反而更加的兴奋。包括那些输了钱的赌客,此时也哄笑起来,看着那个女人从晕过去的男人手里拿走了那两锭元宝装进了自己的衣兜。
「客人不必厌恶,」李鬼手对郑银玉说道:「那个男人对女子始乱终弃,一听说来认亲可以拿银子后,立马就又是另外一副嘴脸。因此,我们当家的才要我们如此处理他,也算是替女子报了仇。那几百两银子,也够那个女子跟她的女娃好好过几年饱暖日子了。」
言下之意,金玉楼这惨无人道的赌局,还成了替天行道了。
「私设公堂,有违王法。」韩一飞知道对方早已经看出他们的来路,当下也不再掩饰了,直接用六扇门座首的语气回应到了李鬼手。
李鬼手没有争辩,只是笑了笑说:「我带客人去晚点儿干净高雅的东西吧。」
说罢,李鬼手带着韩一飞等人,穿过一众各式各样的房间,来到了最里处推开了房门。而那里只有几个人,围着一个白袍推官和两个生的一模一样的精壮汉子。而那些汉子的周围,是一堆黄白黄白的石头。此时,众人已经一眼认出,这些都是昆山玉的原石。
旁边的一块挂满竹牌的墙板上,还记录着最近不同级别昆山玉雕品的市场价格。让韩一飞没有想到的是,最差一级满工满料的昆山玉镯子,市场价已经到了至少白银二十两起的价格了,而半年前,还是大概七八两银子的样子。
「这是赌石吧,」深谙金玉之道的郑银玉和曹性二人,自然知道这东西。
「算是,不过小号这里的的玩法有点不一样。」李鬼手指了指此时正激战犹酣的几人桌前说到:「小号这里跟那些一刀贫两刀富的玩法不同,我们这里为了防止那些玉石高手来欺负不懂的客人,所以我们这里客人在这里只能隔着一丈远看石头,不近观不上手。下注压的石头无论好坏,自己带走,纯粹比运气,而每一轮,我们会拿出三成竞拍者的银两分给前面三轮竞拍成功的客人。怎么,几位贵客有没有兴趣来一手?」
韩一飞笑了笑,知道这显然是鱼夫人给他们的考验。对方有此安排,多半已经猜到了他们的来意。既然要经办昆山玉有关的案子,如果没有几下,恐怕要见鱼夫人也没那么容易。于是,扭头看了郑银玉和曹性,果然这二人也已经踌躇满志的准备坐下了。
很快,这一轮竞拍又结束了。那块三斤左右的原石被最左边的一个白须老者拍中,随即,两个精壮男子立即拿起一旁的切割工具开始切割起石头。昆山玉本身质地较软,所以很快就切开了一个缺口,而随即露出的那种白的发亮的材质表示,那个老者拍中了一块至好的美玉。
「这老头有两下子,」曹性小声给郑银玉说道:「刚才我一直在观察他,虽然隔得远,但是他看得准。他出手的几块材料跟我相中的都是一致的。等下夫人要多注意这个人,虽说金玉楼这种法子保护那些不怎么懂玉石的新手,但是真正的高手还是不会受到太多影响。」
「那就拿他开刀。」郑银玉看上去信心满满。
「看起来是有贵客临门,李掌柜,这把你要来推吗?」那个白袍的推手见到几人是李鬼手带进来的,知道都是有分量的客人,当即想要让位。
「术业有专攻,还是栾先生继续吧。」说着,李鬼手在郑银玉等人旁边坐下说道:「我来提客人推牌就好。」
见李鬼手如此说,那个姓栾的推官对其他客人唱喏了一句,然后又拿出来了一块石头,将上下左右各个面给众人展示了一遍后说道:「各位客官,我们继续,这一次,还是五十两起。」
「一百两,」那个老头趾高气昂的想要乘胜追击,而此时其他几个客人在他的咄咄逼人的气势下也好胜心起,那块石头很快被加到了三百二十两。
「五百两。」
郑银玉看到众人开始拉扯的时候,喊出来了一个让其他人都侧目的价格。而那个老头见郑银玉喊出了五百两的价格,当下嘴角忍不住发出一下冷笑。他有十足的把握,这块石头从他看来,跟前一块他花二百两拿下的材质差不多,若不是刚才自己露的一手让其他人眼红来跟注,这块石头无论如何也不会过三百两的线。
但眼下,这个唇红齿白的小男人,一开口就是五百两,而他身边的正主还一点都不在意。难不成,这个小子是戏园班子里男人的禁脔,花了这冤大头的钱男人也不在意,既然这样,自己干脆多吃点儿这个小子的水钱。
说罢,老头收回了自己的牌票,而其他人看着老头撤了,于是也跟着放弃。
于是乎,郑银玉坐下来第一把,就拿下了这块石头。
此时在房中,众人应该是把她当成一个待宰的小肥羊,就连那个姓栾的推官,担心李鬼手的客人吃亏了玩不高兴,一直给李鬼手打颜色。但李鬼手却并不以为然,从面前那个装了白银的盘子里拿出了一百五十两银子,分给了在场的其他人。
姓栾的没法,只好吩咐那两个汉子把石头切开。但是如他所想,第一刀下去,完全没有看到玉石。
众人立即发出一阵哄笑,他们笑郑银玉如果这个开到个哑蛋,就丢大人了。
不过这边,郑银玉却一点都不以为意,只是用下巴动了动示意那两个汉子继续。
于是乎,两个汉子又切了一刀,而众人的笑声更大。
「继续,」郑银玉还是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而这第三刀下去,在场一下安静了。石头的切面,出现了一抹如同羊奶一样雪白,又像是米汤一样滋润的铜钱大小的材质。当这块材料一暴露,众人立时明白,这个不男不女的小子赚大了。
这是最好一个品级的昆山玉。
即使里面的成分只够开上一两个镯子,那一个也是至少能卖个七八百两的价格。再加上取消的小样,这里面的东西至少能值个一千五百两。
「厉害,」这下,连李鬼手都惊讶了,他本身以为女人只是随意耍两把,没想到这个女人竟有如此眼力。
「贵客,这石头是自行带走还是小号给您送到府上。」同样惊讶的姓栾的,按照规矩接着问到。说实话,他能做这行的推官,看玉的能力自然是信手拈来。
更何况跟其他人相比,他是可以上手近观的。但这一次,他发现他也走眼了,原来这块耗不起眼的石材,里面竟有如此值宝,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人运气好蒙的。
「随意,要不请李掌柜帮我收着吧。」郑银玉此时还是面无表情道:「继续吧。」
然而接下来,郑银玉的行为再次让其他人没有想到。后面连续两把,她都只是观望没有出手。两块石头一块让一个已经有些面红耳赤的胖子用八十两拿了去,切开不错,能值个百八十两,不过由于没有迟到前面的水钱,只能说不亏。而那个老头拿下了第二轮的东西,依然是个不错的材料,一百五十两的石头,开个两百多两问题不大。
但此时,众人关注的焦点并不在此,他们想知道,郑银玉会什么时候再度出手。这个小子视乎真的有点眼力,那种普品,还真入不了她的法眼。
然而第三轮,郑银玉却爆发了。
当姓栾的推官展示完手中那块石头的时候,郑银玉直接将面前的一千五百两银子,连同收到的几十两水钱,一起推了出去。
现场一下就紧张了起来,就连曹性都为之色变。
这块玉石材料是极好的东西,他也能看出。
但是以他的判断,这东西绝对卡不出来刚才的那种极品。按照现如今的市场价格来看,也就是开个七八百两的东西出来。夫人一下子把价格放到这个高度,是真的能看出其中的不同吗。
曹性在思考,而同样拿不准的是那个老者。自从刚才输给郑银玉一回合后,他就一直耿耿于怀。这块石料,他也看得上,如果能力压郑银玉拿下,就算哪怕亏上个两三百两,对他来说也问题不大。
但此时,郑银玉一下加了比他语气高八百两的银子,用他极为讨厌的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一千五百六十两一次、一千五百六十两两次……『』
就在姓栾的要喊出第三次的时候,那个老者用战栗的声音喊道:「一千六百两。」
他在赌,每个豪赌客都会有想要压上一切的时候。而他也是如此,他觉得,无论如何要压住郑银玉,从台面上看,对方银子已经尽了,而这一千六百两也是自己的全部家当。既然如此,那就赌上一切吧。
「先生,可以开了吗?」当姓栾的第二次询问那个老者是否能开石头的时候,他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但很快,他会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当了郑银玉的当。
那块石头被切开,然后发现,根本是徒有其表。
论尺寸,论品级,这块石头里面的玉石不过只价值两三百两。而自己,为此付出了一千六百两银子的巨额赌注。以及自己自封的兰州府第一玉石鉴定士的名头。
而这边,韩一飞、李鬼手和曹性三人,已经在老者的粗重的喘息声中明白了过来。从一开始,郑银玉的目标就不是那些玉石,她盯着的,一直是老头桌上那些银子。按照计算,无论品相如何,这些原石只要拍出去,他们就能平均一块有个一百几十两的利润。
而郑银玉抬的这几手,精准的在自己一点不亏的情况下,不动声色的让金玉楼把送给自己这边的那两千两银子的见面礼赚了回去。只不过,是亏的其他的赌客。
心思之深,算计之准竟然到如此地步,这一下,就连李鬼手都不得不为之叹服。
老者知道自己吃了亏,气得胡子倒竖,重重的扣了自己的牌票要离场,一下子,还不小心砸坏了旁边的那个价值不菲的茶盏。
「怎么,要我赔不是?」老者恨恨的问道。
「不用不用,客人言重了。」李鬼手此时只觉得有趣,笑嘻嘻的看着老头头也不回,却还是拿走了那几块有些分量的原石,然后转头对韩一飞和郑银玉说道:
「几位贵客果然是出手不凡,不知道几位,有没有兴趣跟我们主人的小玩一局啊?」
韩一飞知道,等着他们的,就是此行的第一个难关鱼夫人。
「既然贵主人有兴致,我们自然愿意奉陪。」
然而没想到的是,李鬼手却拱了拱手说道:许是「有一事十分抱歉,就是来前我们当家的特别叮嘱,她想单独邀请夫人前往,还请各位见谅。」
「这……」韩一飞不知道对方什么目的,有些迟疑。纵然对自己妻子的能力没有怀疑,但在这龙潭虎穴,一不留神就会着道不说,少一双眼睛,就可能会错过很多细节。
但这一次,是郑银玉主动说道:「也好,料贵主人也是有礼之人,不至于欺负我们这一个远来客。」说罢,悄悄扯了下韩一飞的衣袖,将一个东西塞进了他的手心。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在此等待片刻吧。」说罢,韩一飞领着曹性和孙少骢准备退出房间。
「带三位贵客去天字号厢房休息。」李鬼手招呼了旁边的一个小厮后,这才带着郑银玉,从屋外的一个有专人把守的楼梯上了三楼。一块女宾止步的牌子,让这里多了一种一样的气氛。
此时,如果韩一飞知道郑银玉被带到了三楼的话,也许他会选择阻止这一场比试。
因为三楼,是那些男人们享受美酒歌姬的地方,也是那些妓女们伺候男人的地方。
与二楼不同,三楼都是门户紧闭的厢房。虽然像金玉楼这种地方自然懂得在门户上多装绒布,以阻隔那些莺声燕语相互干扰,但那些兴头上的女人,又怎么不知道那些虚情假意的撕喊,正是男人们为她们一掷千金的关键。
面对这样羞耻的环境,郑银玉只是用余光偷看着每个厢房门口的画作来转移注意力。这些画作都是出色的画师手作,尤其是每个门户上的娟画,竟然还有当朝八大才子其中的两三人的落款。
金玉楼真的很大,三楼的厢房算下来足足有三十间之众。郑银玉跟着李鬼手穿梭其中,只觉得双颊微红,虽然结婚多年,而且六扇门对女捕头,尤其是已婚的女捕头,都要进行类似的脱敏训练。但此时只身前往之处,她却知道,那里应该是最奢华,最让人想入非非的地方。
女人跟着李鬼手来到了最里面的一间房,然后李鬼手恭敬的替她推开了房门后又撩起门帘说道:「夫人请。」说罢,就侧身在后,示意是让对方一个人进去。
郑银玉没有说什么,低头暗扣了一枚独门暗器飞燕银梭在手心后走了进去。
而进去后她才发现,这个房间里并没有那些莺莺燕燕的东西。不过只有两张桌案和两个蒲团的房间,甚至光线有些昏暗。但她当然也很快注意到,其中一个蒲团上坐着一个女人。
一个很年轻,很漂亮的女人。
她就是鱼夫人?金玉楼的楼主,让六扇门一直头疼的亦正亦邪的女人?
不,她当然不是鱼夫人。因为郑银玉知道,鱼夫人是一个很丑的女人,她毁过容,在一次悲剧的江湖恩怨中毁了容。所以眼前这个青春少女,并不是鱼夫人。
她只是替鱼夫人来跟郑银玉比试一场的人。
比的是定力。
待郑银玉坐下后,那个少女从自己的桌案上拿起了两样东西,一根圆棍竹子,一个青瓷酒杯。然后,把那根圆竹的一端含在了嘴里,然后又端起那个酒杯,放在了圆竹的另外一个上面。
而此时,郑银玉面前也放着这两个东西。她知道,这个比试的玩法是一个酒桌间行酒令的玩法,两个人各衔一个竹片之类,然后在另外一边放上一样东西,或是一片豚肉,或是一块酥饼。二人对面而坐,谁定力不足东西先掉下来谁就算输。
但是显然,对方是个高手。此时用的并非是臀肉或者酥饼这样的轻便之物,那一个酒杯连杯带酒,怎么也有个几钱的分量。放在竹端,那普通人衔起都有困难。
而更夸张的是,当郑银玉拿起那根圆竹的时候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竹片。
这圆竹的两头,都有一个比鸡蛋小一点的圆球,这玩儿意,竟然是女子闺房春宫自慰所用的角先生。
什么乱七八糟的,郑银玉心中暗骂着。她虽然成婚多年,但是房事方面异常克制。就拿这次来说,虽然自己跟韩一飞久别重逢,但两人还没有行房过。
但此时,郑银玉知道,如果不通过这个比试,她见不到鱼夫人。对面那个少女已经先行开始了,自己倘若再迟疑,已经算占对方便宜,就算最后自己赢了,那也赢得不算光彩。所以短暂的犹豫后,郑银玉也依得那少女的样子,一张嘴把那个圆蛋衔进嘴里用力咬住,然后将酒杯放了上去。
时间流逝,郑银玉却信息十足。虽然她这口唇肌肉能力没法跟那些青楼女子相比,但是内功修为却非寻常江湖人物能有所企及。她只需要稍微将内力调动用在下颚之上,别说是这一两柱香,就算是半个时辰也不在话下。
至于那个少女嘛,郑银玉不觉得她的内力修为会在自己之上。
但是很快,郑银玉就意识到自己错了。不是错在她对少女的判断上,而是她忽略了自己自什么地方。
她此时在金玉楼,而且是在金玉楼的那个莺声燕语环伺的地方。
当她一专注起来,听力就更加的灵敏,那些男宾女妓欢好的呻吟声,不断进入她的耳朵。一丝丝,一缕缕。从一开始如同小溪流水,到后面似乎是江河大潮一般。郑银玉发现她越是抗拒,这些声音似乎越发清晰。
这种声音,如果是个男人,定然会扰乱心智。而女人,其实则更甚。郑银玉一直觉得那种猥亵人所说的床笫交欢呻吟是假的,但此时她却觉得,好像从没听过这么婉转,这么弥浪的声音。她甚至一瞬间会去想,自己在跟韩一飞温存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
而就是这一转念,让她面前的杯子晃了晃。女人急忙口齿用力收敛心神,让杯子不至于坠落。但也就是在这狼狈的一瞬间,一股子晶莹的唾液从她的嘴里流出,淌到了胸前的衣襟上。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她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本来昏暗的房间的灯火彻底熄灭了。而也是这一熄灭,隔壁厢房的浪荡场景的倒影,竟然清晰的印在了少女身后那用丝绢做成的墙板上。
此时,她可以清楚的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正骑在一个男人的身体上不断地驰骋着。女人并非跪坐,而是下蹲着。她的身体起伏的动作很大,以至于身下男人发出了如同野兽一样的嚎叫,那种极度亢奋的声音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像利刃一样钻进郑银玉的耳朵。而这种感觉,就像是箭中红心,蛇打七寸一样,让郑银玉只觉得是自己的要害被人擒住了。
女人拼命的运动着自己的内力,本来衔着角先生的嘴已经变成了银牙紧咬,此时,她只觉得自己的双颊开始酸痛,唾液已经从一开始的少许几滴飞溅变成如同细丝一样,让自己那起伏的胸膛开始变得湿润。似乎那为了掩盖性别而紧紧包裹双乳的布带,此时也是要崩裂开来。
此时,隔壁的欢好已经到了自后关头,而似乎还有更多房间的呻吟,正在隐隐约约的传来。郑银玉只觉得自己的掌心已经被汗湿,本身垂在两侧的双手只能扶着桌案才能保持最后的平衡。
但很快,女人发现这也是徒劳。当她的内力终究抵不过双颊的酸痛,当她的定力终于被那些莺声燕语撩拨得气血翻腾的时候,她知道她要输了。
啪啪,两声清脆的声音响起,这是酒杯掉落到地上摔碎的声音。而这时候郑银玉材发现,就在自己以为要输了的一刻,面前少女嘴里的酒杯,却先摔落了。
她赢了,以极其微弱的方式,赢了这一场似色非色,却却诡异异常的比试。
房间的灯,像是有感应一样亮起,比一开始的昏暗样子凉了许多。随着灯光的亮起,隔壁那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胴体也消失在了光线中。此时,她只看到了一个正襟起身,想要离开的少女,跟她对面,那个面色通红,微微气喘的自己。
「你非要折腾我这一下才满意是吧。」郑银玉突然这样说了一句,然后,看着那个从墙壁上打开的暗门里面,走出来的那个带着面具的女人。
「几年不见,进步不少嘛,」那个女人说话的嗓音并不太好听,却有一种很特别的韵味。只是此时,没有人会去体会她的音色,因为她下一句话说出来,如果在场有第三个人,不管是谁,都会惊掉自己的下巴。
「好久不见,师妹。」
第七章 要合作就开个好条件
江湖的含义,就在于如同广袤大地上纵横的沟壑湖泊一般,你永远不知道人与人背后有什么纽带关系。郑银玉跟鱼夫人是同门师姐妹,这个事情别说韩一飞不知道,就连在六扇门多年的一些老人都不知道。
「二十年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师门了。」在进六扇门之前,郑银玉的师门叫清水小筑,江湖上一个已经快被淡忘的门派。
二十年前,太湖的清水小筑是江湖上一个很特别的门派。有很多人知道这个门派的存在,却鲜有人物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甚至极少有人知道他们到底在太湖的什么位置。关于他们的门派,江湖上所知晓的只有三个传闻。
清一色的漂亮女弟子们,江湖有名的暗器和机簧功夫,以及那个一夜之间倾覆的传说。
关于她们门派覆灭的原因,江湖上有不同的说法,一般比较多的说法认为,她们是因为门派至宝位置泄露,遭到了歹人袭击所致。
不过这个传说的真实性,却没有人在乎。在这个纷繁的江湖中,一个已经消失的门派,很容易被人忘记。即使在六扇门内部,如今也有很多人不知道,六扇门中最擅长各种机簧之术的老前辈铁仙子和她的郑银玉,就是清水小筑那场灾难的幸存者。劫后余生的师徒,选择加入六扇门来寻求庇护和复仇,那一年,郑银玉十五岁。
师门的悲剧也许会被记忆掩藏,却从来不会被忘记。
郑银玉清楚的记得师门被一群高手袭击的那个夜晚,自己记忆中那个精美的湖心院落一下陷入祸害的样子。从小玩机簧见惯了的金钩轻羽箭,如同雨点一样从天上掉下来。
那一夜,她的很多师姐妹们永远留在了太湖之滨,只有自己的师父,自己,和一个年纪更小的小童儿活了下来。也是那一天,她第一次看到一向刚毅不让须眉的师父第一次落泪,她还记得师父哭着跟她说,如果她的大师姐还在的话,她们的师门不至如此。而她的大师姐,就是鱼夫人。
她从未说出过这个秘密,因为她知道,鱼夫人的经历是六扇门的禁忌。师父死后,也许师姐是她对师门的唯一记忆。即使这个师姐,是叛出师门之人。
「你多久没去给师父上香了。」鱼夫人此时身穿一袭华丽的金丝袍服,跟她平日在外大相径庭。而那张让人厌恶的脸上,此时也戴上了一个面具。好像经过这样一打扮,至少不会让人看到她就想把脸转走了。
房间已经不是那个被靡靡之音环伺的地方,明亮的烛火跟温热的香茗让这场多年后的师门聚会有了它本该有的温馨画面。
「我每年清明都会去给师父上香,即使不在京城,也会委托人去。」
「这样也好,至少师父在下面还有点香火。」鱼夫人说道:「这些年,我一直没有查到当年那批人的来历。」
「我也没有。」郑银玉说道:「如果利用六扇门的资源都找不到的话,也许这事真的就如同泥牛入海了。二十年了,师姐,稍微休息下吧。」
「怎么休息,去六扇门自首?然后让你们一件一件查那些我手里的案子?」
郑银玉沉默了,她从不说出自己跟鱼夫人的关系,就是因为这个昔日的师姐手里的案子太多。但是此行在她看来,六扇门的任务却正好是给鱼夫人洗脱罪名的一个机会,她希望说服师姐跟自己合作。
「有想过跟我们合作吗?」郑银玉问道。
「是不是看上我昆山玉的生意了?」鱼夫人怎能不知道对方的用意,当她知道郑银玉和韩一飞同时经办此案,就知道只有昆山玉的事情,会专门让他们两联手办理。
「你知道,如今的昆山玉市场庞大,但交易紊乱。」
「我当然知道,不过,这只是一时的风头。」
郑银玉的话,鱼夫人是承认的。
「但如此一来,不说别的,就朝廷的税收一项,一年就要少大约三百万两,几乎等同于一个州府一年的财政收入了。」
「但你要知道,这些逃税的银子,最终是流进那些收税人自己的仓库。」
鱼夫人的反驳,郑银玉同样也没有否认。
「表面上,我金玉楼控制着兰州一带第二大的昆山玉生意,但实际上,我每年用来打点各路官员关系的银子,几乎要把我在昆山玉上赚的利润消耗殆尽。要不然,你觉得我这金玉楼你以为开的下去吗?」
「你可以把那些官员的名单给我。」郑银玉说道。
「你抓的完吗?」
鱼夫人的反问,很简单的把郑银玉的话堵了回去。昆山玉之所以管理起来如此困难,就是因为这笔交易其中卷入了大量的政府官员。就拿此行来说,她们固然要整顿昆山玉交易,但核心目的是挖掘其境外势力,而对于国内朝局腐败之处,估计到后面的结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实她们双方都心照不宣,昆山玉的生意本质上只是被一群腐败的市场控制者所抬起来的虚假繁荣。事实上,从开始大规模投入昆山玉生意的同时,鱼夫人也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她是个出色的商人,所以在有些问题上,也有着出色的判断力。
「但是,我们可以考虑合作一下,我们可以让金玉楼成为朝廷官授的昆山玉交易代理。而且兰州府唯一的一家」郑银玉知道,不给一点实质性的许诺,今晚的见面不会有什么结果。见自己的话似乎让鱼夫人来了一点兴趣,于是又补充道:
「你知道,我们也需要盟友的。」
官营招牌,光是这四个字,就已经足够吸引人了。
昆山玉的市场固然很乱,如果朝廷真的要下力气整治,哪怕就只是做一点表面功夫,也会直接影响到昆山玉的市场定价。
如今,昆山玉的浮动因素更多是由市场上的各大金主联手决定,但无论如何,得有民间大量的消费人士参与到买卖,价格才会浮动。如果没有了交易,一潭死水的声音是不会产生任何利润的。
因此,如果能拿到朝廷专营的许可,至少如果这个市场被朝廷削弱时,她还有法子保证自己这盘子生意的利润不被较大影响。退一万步来说,朝廷要的是规范的税收和安全的交易,如果真的把这盘子生意搞死了,那些金流也不会流入到朝廷财政收入。朝廷要的,当然是双方共赢的结局。
早加入,早吃肉。
也许一开始,替朝廷做事要放弃一些短期的混沌市场的利益,但长期来说,一定是受益者。
「说说你们的具体方案吧。」鱼夫人似乎有些动心。
「朝廷会在今年的玲珑赛会之后,颁布一条昆山玉专售令。对昆山玉进行精确的分级,从而将昆山玉的交易先实现精确的等级化。这意味着,市场将得到最大限度的规范。然后,再在兰州,凉州,凤州等地增设专营的鉴定机构,任何交易的玉石都可以到这些机构进行评级。后面不需要我说了吧,师姐应该知道会是什么的结果了。」
郑银玉的话说得很明白,只要掌握了这评级的能力,就算民间的那些交易想私下不经过鉴定分级,也很快会被在交易中处于弱势的买方所抛弃。而一旦这些玉石开始在朝廷专营的机构评级,那整个西北一带昆山玉的交易都逃不过朝廷的眼皮子。
「不管朝廷后续决议如何,这一步一走,如果你还想好好留着这盘子生意,就只能选择跟我们合作。」郑银玉知道,鱼夫人能明白这其中的厉害。
虽然是同门师姐妹,但毕竟自己代表的是朝廷。所以什么话可以说明白一些,什么话只能点到为止,郑银玉心里还是有分寸。
「但是,你们不会凭空让我占这个好处吧,」鱼夫人当然也知道,这样的条件不会白来,「你们要的是什么。」
「开门见山的讲,我们需要的这家得是当地昆山玉交易的最有权力的一方,比如在兰州,我们必须要跟昆山玉交易的龙头,也就是下一届玲珑赛会的优胜者合作。我们同样需要参与到你们的堪价权的使用。」
「可是,这一次玲珑赛会我们胜算很小。」鱼夫人坦诚的说道:「首先,这一年我虽然控制着大量玉石的开采,却已经前几年的过度挖掘,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得到顶级的玉石原材料。」
「这个好办,我们手里有一些顶级的原石。」
「哦?你们从哪儿弄来的,我天天拿捏着各优质矿脉的出产记录都找不到……哦,明白了」鱼夫人突然明白了郑银玉的意思,点了点头说道:「你们是从长虹镖局弄来的。」
郑银玉没有否认,这已经等同于承认了。
「但第二点,」虽然玉石的问题解决了,但鱼夫人的声音依然不够兴奋:
「我们的玉雕师父,自从去年参赛输了后,就身有所患,几个月前他已经因此突然恶疾拿不了刀了。」
「这个也好说,我们会尝试说服朱二爷出手。退一万步来说,如果朱二爷不愿意,我们也会从京城密调工部给皇家专门做雕刻的顶级匠人前来,不止一个。」
「这个嘛……不是我否定你,师妹你不懂,那些匠人固然是技术一流,但长期困身于宫闱之中,他们对于玉雕的理解已经收到了皇家标准的极大限制,造型能力和思想空间都极其匮乏。这些人出手的东西,是不可能在玲珑赛会上有能力夺魁的。」
鱼夫人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继续说道:「而朱二爷嘛,且不说已经公开表示对昆山玉毫无兴趣的他是否能够被你们说动,就算他愿意,但是师妹你真的低估了昆山玉和和田玉材质区别对一个雕刻师的影响。高手对决,往往胜负就是在一个细节上,这个世上能够精通昆山玉的和田玉玉雕大师寥寥无几。即使是金玉三圣排名第二的莫千山也未必能做到,更何况三人中排名最末的朱二爷。」
鱼夫人的反驳,郑银玉无法辩解,其中的道理她当然明白。不过很快,她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突然笑着说道:「既然师姐这么说,那想必你是有自己的目标人选了吧。」
「是」鱼夫人承认的很爽快:「而且他就在你们手上。」
「我要白月王」鱼夫人一个字一个字的清楚说出了这句话。
而鱼夫人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这一次,轮到郑银玉的表情变了。
白月王,金石三圣之首,据说到了他的手里,哪怕是一块合理的鹅卵石也会变成美轮美奂的艺术品。据说他雕的飞鸟会飞,走兽会跑,乐伶会唱曲,役士会舞剑。江湖上据说见过他雕刻的都说,他的雕刻能力,是莫千山和朱二爷加起来都比不了的。
而此时,这人的确是在他们的手上,距离此处并不远。
凉州府,那个让天下人都闻之色变的铁血大牢的地字号监牢里面。
郑银玉没有答应鱼夫人的要求,她也不可能答应。因为这个白月王被关押在铁血大牢,是圣上的直接下旨。此人为什么会冒犯圣颜而至下天牢,她并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把他关在铁血大牢却并不赐死他,因该是此人在朝局争斗中有极大的关系。
「你怎么知道他在我们手上?」
「要跟六扇门打交道,我有岂能不消息灵通一点?」
鱼夫人说的是实话,普天之下知道白月王去处的人并不多,而为了这个消息,她可是花了很大的力气。
但事实却是,要调用一个天牢的侵犯,就算是六扇门的郑银玉也不行。除非层层报到刑部尚书手里,否则这事儿没有任何可以操作的可能性。于是乎,谈判很快就陷入了僵局,并且在几句没有意义的讨价还价之后,以第一次接触,以没有任何实质性结果告终。
回到驿馆后,郑银玉把见到鱼夫人之后的每一个细节都跟韩一飞讲了一遍。
当然,除了关于鱼夫人和自己是同门的事情。
「看起来,也许我们要寻找更多的可能性。」郑银玉虽然心里也会挂念着自己的师姐,却对跟金玉楼合成的成行并不乐观。在六扇门多年,她当然也明白,事情要两全其美有多困难。
但此时,韩一飞却对着灯火在思考什么,并没有回应她所说的话。
一夜过去。
然后又是一个昼夜。
到第三天清晨的辰时三刻,长虹镖局终于等到了近几日难得的好消息。黄胜言的镖队回来了,还带回来了绝大多数的昆山玉原石。虽然龙甲卫雁过拔毛,克扣了他们最值钱的几块。但长虹镖局要用在玲珑赛会的石材早就准备好了,这件事情就当吃个哑巴亏,当下也只能作罢。
只是有一事,虽然镖队回来了,但是黄胜言自己却没有回来。
一个被黄胜言任命为代理镖头,但说话却有些口齿不清的镖师,在温八方等人的连番盘问下,才勉强算是说清楚了那日的事情。原来那日在黄胜言就要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陌生的少女自称给众人下了毒,用这个法子拦住下了镖队,然后黄胜言自己又被盘问了很长的时间。
不过让其他人没想到的是,那之后黄胜言却安排其他人带着镖车回镖局,然后他自己跟着那个少女,还有一个和尚,一个书生一起匆匆离开了。
黄胜言没有告诉他具体的原因,只是他依稀记得几个人的对话中,好像提到了什么诀,还有昆仑派什么的。
此话一出,众人立时心道不好,尤其是温八方,他知道黄胜言对于镖局的感情和价值。最近江湖上关于长虹镖局私藏《金玉诀》的传闻越来越广,一旦镖局陷于如此舆论漩涡,他肯定会去调查一番。
但实际上,黄胜言知道的关于镖局和昆仑派以及《金玉诀》之间的很多事情并不真实。此时他形单影只,而那几个人又来路不明。此次行动对他来说真的结果殊难预料。
而且实话实说,无论是武功还是临敌机变能力,他也不是镖局上乘人选,他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回镖局搬救兵才对。不知道他如此操切,甚至不愿意回镖局遣人,是何用意。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危机所在。
「黄镖头有说要我们做什么吗?」
「没有,黄镖头只说,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尽快将所知之事设法传回。」
那个镖师想了想说道:「哦,分别的时候那个姑娘要我们多喝野栀子泡水,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信息了。」
说道这里,张宿戈早已经听出来那个少女就是林碗儿了,而所谓的多喝野栀子水,是因为她给众人下的是一种六扇门特质的泻药。其实这玩儿意根本没有任何毒性,只不过会让人拉几天肚子而已。喝点野栀子水就能保证药效祛除干净。
只是那日,林碗儿跟自己分别后到底干什么去了,张宿戈也猜不到。从对方的描述来看,她应该是去跟踪《金玉诀》的传闻去了。但前日夜里,严淑贞等人已经跟他坦诚相告所谓的《金玉诀》,不过只是一本不甚有价值,却引起了多方误会的东西。倘若这个消息不传递给她,那自己这个被师父硬塞的未婚妻又要瞎折腾了。
「既然事情已经如此,那我们也只能先等待一下了,希望黄镖头能一切顺遂。」
严淑贞对黄胜言的事情并不太关心,她此时想知道的,还是张宿戈这两天的调查有没有什么进展。
「对了,张兄弟昨日检查洪镖头跟秦镖师的居所,可有什么发现吗。」
「有一物,是今晨我从洪镖头的房间里面找到的,是什么,还要请夫人和温总管替我看看。」说罢,张宿戈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而里面,是一块墨黑色的玉佩。
「啊,这个是许多年前镖局的信物腰牌。镖局走镖,除了镖旗和镖号,这个腰牌也是用来给道上兄弟们亮明身份的证物。」温八方拿着那块玉佩一边翻看一边说道:「但是这个玉佩是很多很多镖局用的东西,当时,家兄都还不是当家的,这玉佩在家父执掌镖局期间就停用了。没想到洪镖头房间里还有这个,我的那个玉佩早就扔不见了。」
「想是洪镖头念旧留着了吧。」张宿戈说道:「那温总管可记得这个玉佩是什么时候停用的吗。」
「是……」听了张宿戈的问题,温八方突然脸色微变,他想起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这个玉佩,就是那次家兄跟昆仑派有了过节后回来,家父就宣布废弃使用的。」
「这么说来,秦镖头是在提示,昆仑派的事情?」
「不好说,不过,如果张公子想知道关于这块玉佩的信息,也许有个人能讲得比我们更清楚。」
在兰州府里,如果还有谁能对随意的一块玉佩都能看出门道,那这个人当然就是朱二爷,而碰巧的是,这块玉佩也是出自朱二爷之手。
当张宿戈把那块墨玉玉佩给到他手里的时候,他只随便瞄了一眼就放下了,然后继续坐回那个只有大壶春掌柜才能享受到的摇椅里面摇晃着,并没有正眼看张宿戈一眼。他雕刻这块玉的时候手法还比较稚嫩,所以他并没有多愿意承认这是他的作品。
「要消息可以,不过,先把钱还了。」
「这……」张宿戈知道朱二爷一定会有这么一出。
当他还是那个金玉楼小厮的时候,他顺过朱二爷一饼上好的茶叶跟十两银子。
拿去跟钱三,还有那几个别的狐朋狗友一起吃喝。
能发现他的手法的并不多,朱二爷是一个。只不过,跟小时候那个偷鸡摸狗的小大王相比,张宿戈那次的目的,更多是在考验一下朱二爷。
「我知道,你是想看看我是不是传说中那么神,」朱二爷还是摇晃着椅子,头也不抬的说道:「所以,你用了偷龙转凤的手法。说真的,如果你用的不是偷龙转凤,而是别的手法,恐怕此时你的双手就没了。」
张宿戈的偷龙转凤的手法是跟着奇侠霍青玉所学,而正好,朱二爷还是霍青玉的好朋友。
「行,我这就还你钱。」说着,张宿戈从怀里拿出了另外一样东西道:「十两银子,加上你那饼茶差不多值七八两的样子,这里这样东西,连本带利三十两应该要值的。」
张宿戈的手里,多了一直用金箔打成的小鸟腰牌,那是代表六扇门密使的信物。
「行,那就好好聊聊。」朱二爷见张宿戈拿出了亮明身份的东西,于是也不再倚老卖老了,支撑着肥胖的身体从那个椅子上爬了起来。
「你好像并不惊讶我的身份。」
「有什么好惊讶的,我都能是门里的人,你是有什么稀奇的。」朱二爷拿起个腰牌看了一会儿道:「更何况,你是门里人我早就知道了。」
「韩大哥告诉你的?」
「更早之前,」朱二爷把腰牌放了下来,拿起茶壶给张宿戈倒了一杯茶水道:
「你跟你师父真是一个德行,什么都要问问。哦不,你比他还要啰嗦。」
「那就先说说,这个牌子的历史吧。」
「以前镖局佩戴这个牌子,作用可不止是用来证明身份。」朱二爷说着,从一旁拿起了一个小刀,在玉佩下面一翘。那块玉佩竟然分成了整齐的两半,而中间,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凹槽。而凹槽里,是一些黑色的粉末。刚才张宿戈看玉佩的时候就觉得这里的光泽有点奇怪,没想到是有个这样的机关在这里。
「这是当时镖局的规矩,这个暗槽里放的是剧毒的毒药,如果是走镖丢了镖,或者是被人绑架了,就用这个毒药来自杀。」说着,朱二爷用指甲把那些都板结了的药粉刮了下来,见张宿戈表情惊讶,于是说道:「放心,过了这么多年了,早就变质了。」
「我记得,你是不碰和田玉之外的玉石的。」
「当时我欠李长瑞他爹一个人情,所以就破例给他雕了几块牌子。」说罢,朱二爷把暗槽一面的那些坡棱形状的凸起给张宿戈看到:「夹层里面这几刀,可以让玉佩看上去更加光泽通透,小子学着点儿,会这一手的师父不多的。」言语之中,那玉佩虽然是早期作品,却依然有他的得意的地方。
「但是后来,长虹镖局却不再使用这个玉牌了。」
「是,这个事情后来李长瑞跟我还说起过,因为他自己那一块落在了昆仑山上。」
「丢失这个腰牌很严重吗?」
「得具体看,其实镖局这种情况还好,无法证明身份对镖师来说不是太大的问题。镖车,镖旗,文书,这些东西都是身份的记号。而所谓的这个腰牌,更多是内部的身份象征。有了这个腰牌的人,在镖局内才算得上能说得起话的人。但是要论实际作用,这个东西连你身上那个腰牌一成的价值都没有。」
「你这不是废话么。」张宿戈笑了笑,朱二爷把这个腰牌跟六扇门的腰牌比,那跟把六扇门的信物和金批令箭比有什么区别。
「你还记得是哪些人有这个玉佩吗?」
「这我哪里记得,反正长虹镖局当时几个重要的小子都有。」朱二爷顿了顿,见张宿戈有些出神,于是问道:「我听说,有人给长虹镖局下了单子。」
「是,这个箱子,装着七个排位。」
「李长瑞、温八方、严淑贞加上三个镖头,还有一块空白的牌位。」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张宿戈突然觉得,这个朱二爷好像很有意思。
「干我们这行,哪儿都有耳目。」「既然这样,那再拜托你的耳目一件事情。」
「那要看你的诚意了。」
「哦?六扇门的分内之事还要诚意?」
「你是六扇门,而我只是个情报贩子而已。」朱二爷白了张宿戈一眼。
「行,那我拿个东西给你换。」说罢,张宿戈低声在朱二爷耳朵边说了一句话,这一次,话还没说完,朱二爷的眼睛就亮起来了。
「怎么样,这个条件如何。」
「还可以,不过,你要我干什么。」
「你帮我查个人。」说罢,低声在他耳朵边说了几句。
却说另外一边,刚从勒叶城回来的那群镖师,今天早上早账房完成了所有的交割后,就拿着各自的晌银出去了。对于他们来说,拿刚到手的银子先花天酒地的花天酒地一番,是消除旅途疲劳最好的方法。即使现在还是上午,但他们已经急不可耐的跑酒馆的跑酒馆,跑赌场的跑赌场,当然更多的,还是拿着钱去找自己的相好的。
那个被黄胜言委任的临时镖头叫杨开,每次走镖回来,她都回去找一个叫琼儿的女人。琼儿只是一个暗娼,去一次金玉楼的花销足够找十次琼儿这样的女人。
所以,像她这样的女人,在兰州府是最不被人看得起的。
但是杨开这么多年却只会在走镖回来去找琼儿,镖师本身收入也不算高,赚的都是滚刀子的钱,他自然也不愿意把这钱花在那些他觉得没必要的地方。反正是肏女人,奶子肥屁股大,再加上有个洞不就行了,更何况,琼儿这个女人是很聪明的,至少他一直这么觉得。
男人捧着女人的脚亲吻着,女人身上最大的妙处,就是这三寸金莲。男人喜欢一边肏女人一边捧着女人的脚亲。而女人也喜欢男人的这股子劲头,而不是像其他的老男人那样只要往床上一躺,就等着女人去伺候。
所以她给了男人两个只有男人才会体会的好处,一个是男人跟她做,可以不用带那腥臭的劳什子鱼肠套子,只要男人不在她体内泄精就行了。而另外一个,就是男人是唯一一个可以解开她腰间那根红绳子的人。
妓女是做下贱的皮肉生意的职业,所以他们伺候客人的时候,都会在自己腰上绑一根红绳,表示自己不是绝对的一丝不挂。那些有名妓馆的女人用的红绳上都有金主玉扣,她们这些贫穷的暗娼,就只有一根素绳。
这根素绳,成了她们唯一的尊严。
而此时,这根素绳却困在了女人的脖子上,女人,正在发出一种窒息的表情。
但男人却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依然在女人身上疯狂的冲刺着。似乎是在将这一趟走镖的所有怨气都发泄在女人的身上,女人窒息的表情越强,他的动作就越大,这种样子,似乎比起女人那对还在不断跳动的肥大奶子还要让他兴奋。
男人似乎想要勒死女人,而女人却没有反抗。她甚至是在男人用双手代替红绳掐住她脖子的时候,用自己的双腿缠住了男人的腰杆。
一阵子冲刺之后,男人突然放开了女人,将自己的下体从女人那被他捣得如同烂泥的下体拔出来,然后塞入了女人的嘴里。而此时,女人终于从窒息的感觉里面得救了,虽然还在咳嗽,却张大了嘴将男人的阳精用力的吸入了嘴里。
女人,喜欢这种狂野而窒息的快感,这是她独有的性癖。这种奇怪的批号让每个人知道了都会咋舌。
兴奋之后的两人,享用着躺在床上,享受着午后阳光特有的温存。
「哦,我给你带了个好东西,」男人每次走镖回来,都会给女人带个小东西。
而女人每次在男人出门的时候,也都会等着这个东西。
「这是什么呀,」琼儿翻看着手里的那个用玉石雕刻的精致的小棍一样的东西。
「这叫金刚杵,是菩萨庙的东西。据说这东西可以镇邪,你这里阴气重,你把它放在屋里压压。」
「呸,我这里天天都是臭男人,不是阳气过剩么,哪里来的阴气啊。」
「哎,还不是镖局那些事情,弄得人心惶惶的,我担心那些事情也影响到你。」
「我不准你胡说,」女人心里一阵子莫名的感动,虽然是婊子,却也有她的情之所在。本来这次男人来找她,她就能看出男人心中的苦闷。而这番话一说,却又多了几分酸楚:「只要你没事,我这里就不会有阴气。」
杨开看女人有些楚楚可怜的样子,哈哈一笑道:「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别在意。」
「冤家,这次你出门我是真的担心你回不来。」
「放心吧,我就算人回不来,魂儿也要回来找你。」
「那你还让我拿着这个,也不怕到时候把你的鬼混弄跑了。」琼儿一边说道,一边却满心欢喜的拿着那个金刚杵说道:「这东西,雕得真好看,你从哪里搞来的。」虽然不过是一寸长的物件,但却是十分的精细。
「是好看,」男人接过那个金刚杵,用它逗弄起女人胸前凸起的乳首来。
女人的双乳,立即在冰冷的玉石面前又开始膨胀起来。
春风二度,男人当然不会告诉她,这东西是他路过那个王陀先生家里,乘着黄胜言去拜访王陀的时候,从他的家里顺手偷来的。他虽然对女人用情,但还不至于在她身上用太多自己看得比命还要值钱的银子。
而另外一边。去完了朱二爷那里,张宿戈去找钱三要了本最新的《刑律通案》
后才回到长虹镖局。一刀镖局,他发现严淑贞跟温八方等人,却在正厅里一副一筹莫展的样子。
「是在为了那日接的镖如何押送的事情是吧。」
温八方点了点头,明明知道此行凶多吉少,镖局里面哪有人会真的愿意貌似。
就算有对镖局忠心耿耿的老镖师或者趟子手,但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如果贸然前往着了道,那不等于自己把肉送进虎口么。
此时,黄胜言尚未归还,而洪成已经殒命,本来按照镖局的座次,应该是赵飞走这一趟。但是面对那个让他此时还心惊胆寒的牌位,他哪里敢走这一趟镖。
「我的意思是,花重金请江湖的朋友出面,来走这趟镖,哪怕赔钱都行,重赏之下必有永夫。」严淑贞说道:「但是,温总管似乎想法不同。」
「花钱买不来忠诚,」温八方说着:「什么事镖局的名声,如果不是有让雇主绝对放心的走镖能力,那所谓的镖局招牌不过就是一块刷了金漆的烂木头而已。
这一趟,我们应该借机去勒叶城查一下,大哥去世之前最后一单生意,到底有没有玄机。」
温八方虽然说话声音有些阴损,但这番话却说的掷地有声。
自从李长瑞死后,镖局的事情都太过于被动。这样下去天天提心吊胆,镖局迟早也会被耗垮。
如果真是这样,那确实不如主动出击。
然而此时玲珑赛会在即,镖局又那有人手能分离出去,更何况,如果要用自己人,还不需要是有足够能力的人。
「除了我自己,还有谁能走这一趟。」温八方说的是实话,周青青等人必须要留下准备玲珑赛会的东西,这里除了自己就只有要么等黄胜言回来,要么自己去,总不能让严淑贞一介女流去远赴西域吧。
「嗯……我有个想法」张宿戈打断了温八方的话语道:「前几天,两位托我以官家的身份将《金玉诀》,送回昆仑派去是吧。」
「是,不知道张兄弟会有什么难处吗?」
「昆仑派距离勒叶城距离如何。」
「不在一个方向,不过相隔倒是不远,大概四百多里吧。」
「既然如此,」张宿戈突然说道:「不如我替各位走上一趟如何?」
「你?」众人表情有点惊讶。
但此时,张宿戈却径直走到了尚且堆在前厅一侧的那七口箱子,然后打开了最后一口道:「反正都是个无字的牌位,那说明,写谁的名字都一样。」
说罢,拿起了一旁的毛笔,在那个空牌位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张宿戈,成了这镖局排位上的第七人。
第八章 落网的第一个凶手
「为什么会有如此草率的决定?」
张宿戈就知道,韩一飞得知他准备替长虹镖局走镖的想法后,一定会这样板着脸质问他。本身他们两方约定,为了各自行动的保密性,彼此要保持独立,如无必要的协商不要见面。但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韩一飞却立即坐不住了。
他的本意是让张宿戈稳住长虹镖局,然后等待六扇门派遣更多的人手之后,再重点调查。这个阶段,他需要的是多听多看,多利用长虹镖局的矛盾收集有用信息,而不是如此仓促的就和他们裹挟到一起。
结果没想到的是,这个小子竟然跑去帮长虹镖局走镖,还揽了一兜子他们的门派恩怨在身上。光是这样不算,经过他这么一折腾,原本貌合神离的严淑贞跟温八方两派,似乎还有联手之意。倘若此二人真的就此罢兵,他们要处理起来恐怕会有更多的制约。
「强行耗在镖局,又能有什么发现呢。」张宿戈说道:「看这些人每天绞尽脑汁在我面前演戏?」
「至少可以再多摸一下昆山玉交易的盘子。尤其是胡长清此人在长虹镖局的目的,倘若此人牵扯进来,会更加麻烦。」
「放心吧,此次虽然是走镖,但那些货物并不笨重。只要不用慢吞吞的马车,速度会快很多。至于昆仑派那边,我是中途取道过去,往返估计也就是十天的时间。只是这十天,需要聂捕头代替我去守着镖局。这段时间,那些得到错误的信息,以为《金玉诀》的宝藏就在长虹镖局的江湖人士,应该会让镖局没那么宁静。」
「你还知道江湖上那批人会去找镖局麻烦?」韩一飞冷冷笑了下,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此时其实两个人心里都在揣摩对方深层次的想法是什么。张宿戈在想为什么韩一飞做事情如此的谨小慎微,而韩一飞却在思考宋莫言一定要让他来负责镖局这条线的用意。张宿戈如此轻率的作风,一旦出问题,可能影响的是全盘。
但此时,既然张宿戈已经把名字写在了那第七个牌位之上,那就算自己是行动的总指挥,韩一飞也没办法阻止这件事情了。更何况,宋莫言还曾经给他打过招呼,虽然他次此次行动的总指挥,却也要给张宿戈留足自己发挥的空间。
再者就是,如果往好处想,张宿戈此法虽然有点冒险,但如果有人能去探查一下昆仑派跟勒叶城的动向,对整盘行动也确实有所裨益。
现如今,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人手不足。每逢过往,涉及多州的朝廷各大要案,六扇门派出的专案成员起码得有十几个才够。但此时,就算把聂真、朱二爷这些边缘人物加上,他们满打满算也才九个人手,还被分散到了三条阵线上,实在是有些捉襟见肘。要不然,他至少要给张宿戈再增派两个帮手。
「你这次就带长虹镖局的人么。」
「嗯,我要了两个有资历的镖头,四个镖师和两个趟子手。另外,可能衙门那边我还需要帮我物色两个熟悉西域,并且身手年轻一点的随行,这个需要协调下。」韩一飞不知道张宿戈实际上就是想要钱三这个狐朋狗友,不过也没有往多处想什么。
「好说,你什么时候出发。」
「就今天过午最好,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
「行吧,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我也不反对。我去叫聂真准备一下,让衙门的人午时去镖局乔装找你。我走了,你多方注意,如果有需要,可以通过朝廷的边庭驿站的信鸽传信,你的六扇门腰牌在那里同样有用。注意,保持信息畅通很重要。」
「嗯,六扇门的准则第一条,我还是有数的。不过怎么你现在就要走,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一堆问题。」虽然办案的思路是有分歧,但张宿戈当然不是来跟韩一飞抬杠的。抛开那些方法上的分歧,他对韩一飞还是净重有家。
「算了,我也是恰好路过,我要去驿站等总部的回文。」
「什么事情,你还要问询总部。」
「哎,此事非同小可,就先不跟你说了吧。我先走了,你切记住,西域民风多变,凡事要万分谨慎。」交待完了后,韩一飞转身先行离开了那个小巷。
在那天晚上,当得知了鱼夫人的合作条件,是要白月王作为金玉楼的雕工师父,出赛玲珑赛会后。韩一飞就立即将此信息飞哥传书了宋莫言,除了阐明这件事情的前后之外,关于白月王是否能够有权限提调以及他被关押在天牢的原因,韩一飞也在书信里一并向总部进行了咨询。
白月王,此人只是名字里面有个王字,但他并非是什么王爷。但他是前朝的工部侍郎,被誉为朝廷第一巧匠,同时,江湖上也将其列为三大金石圣手之首。
不光是金器和玉雕,此人在木活,陶艺上也都有大宗师的实力。因此,无论在庙堂之上还是后宫之中,他都是受到很多人所青睐追捧。
但是,大概就在七八年前吧,也就是先帝驾崩的前一年,先帝却突然下诏将其打入铁血大牢,而府上家人也一并发配岭南充军。关于这件事的原因,六扇门的卷宗里只记得有「讪谤圣贤」这四个字。
凉州的铁血大牢,是关押于朝政有威胁之人的地方,也就是俗话所说的天牢。
关进这里面的人,要么是亵渎圣恩之人,要么是卖国求荣之辈,那没有朝廷的特赦,是不可能出得去的。
因此要提调此人,得请到至少是皇上授意中书省的特旨才行,而即使是六扇门在奉旨办案,要得到这个许可也非常有难度。不过唯一目前还算积极的,就是自从本朝皇上新皇登基之后,对于前朝旧事就多有平反。尤其是当时先皇在理政的最后几年,朝廷中派系林立,元老故臣多有被无妄波及的冤案发生。肃清这些冤案,一直在本朝就没有停过。白月王不是天字级罪犯,所以事情或许还有能达成的可能性。
玲珑赛会的时间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两个月的时间,足以生出很多枝节。韩一飞自然是希望能尽快把金玉楼的事情处理好,好让人手压力有所缓解。
一边想着这件事情,韩一飞不知不觉的加快了自己的步子,一炷香之后,他已经到了位于城北的边防驿站。信鸽日行千里,前日飞出,估摸着今日午后就会返回,于是韩一飞通知聂真来此处相会,把自己这边的安排跟他说了一阵子后,就打算在此处在旁边的茶铺等上片刻。
「大人,今天早上,统领大人遣人来告,我们的观察哨发现。我们龙甲卫驻地外围,有一些异常现象。」
「哦,什么异常?」
此时陪在韩一飞身边的只有黑挞,有他在,边防驿站也成了自己的眼睛。龙甲卫防区绵延数里,观察哨覆盖了附近十几座山头,这在无形之中,成为了他们在人手不足的时候的一种补充。
「我们发现,凉州附近有不少江湖人活动迹象,」黑挞说道:「我们军中之人不懂江湖,只能看出这些人均是身形矫健,步履轻盈的人。这些人不光都有兵刃在身,而且从服装来看,天南地北都有。」
「有说这样的人有多少吗?」韩一飞马上想到,昨日夜里收到了林碗儿先前的密报,说有跟踪到了冲着长虹镖局而来的石和尚和薛少英。虽然刚才,张宿戈告诉了他,所谓长虹镖局《金玉诀》里宝藏一事是子虚乌有。但他也知道,这些江湖人士没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据说已经发现了十几个了,要不要我们继续观察一下。」
「如此甚好。另外,如果可以,能否通知驻地的军中兄弟们,倘若在凉州一代如果遇到一个持有六扇门凭信的年轻女子需要,就尽量施以援手。」
虽说此时林碗儿也算是韩一飞的助手,但是她此行还另有目的。独自行动的她可能和这些江湖人物打交道的时候应该还不少。以她一个人的人手,周旋于石和尚这些老江湖之间,也不知道是否会吃亏。
不过眼下,既然林碗儿的消息断开多日,韩一飞光是担心也是徒劳。自从来了兰州后,他就一直忙案情,此时的等待,也算是难得的放松时间。
不得不承认,兰州这种西北多民族交汇的地方,对他这种常年在异地他乡的人来说算是很友好的。起码在这里,你不会被本地人当成外来者而冷落,随时可以有澡堂洗到热水澡,随时可以吃到京城才有的蜜果油窝子。
不过兰州民风剽悍,这是西北一直有的特点,各个民族天天生活在一起,免不了各种冲突。就像此时,街道对面的地方,就有两个彪形大汉跟一个算卦的道士起了冲突。
「他妈了个巴子的,你个老道士,我让你给我算算我最近的赌运,你不是说老子最近会走好运吗?结果呢,你妈了个巴子的,老子一连说了三天。」
这个回鹘人,似乎汉语的骂人话就学了句「妈了个巴子」的。韩一飞听得二人的对话内容,想是那个算命的老道为了骗那两人的算命银子,胡诌说他们赌运好。结果此时二人输了钱,就来找他的麻烦。
而此时,那个老道士当然不是两个精壮汉子的对手,在对方的连拉带拽中,他就像是一只小鸡仔一样只能勉强扑腾。而那个老道身边想要帮忙的徒弟,也是连另外一个汉子的胳膊都拽不动。
这种事情在兰州很常见,所以大家都见怪不怪。韩一飞此时也懒得管这些显示,反正如果那两个汉子真动手打人了,他再出手不迟。
但此时,韩一飞身边的黑挞却坐不住了,对韩一飞说道:「大人,我去管管这两厮。」
但是黑挞却没有想到,韩一飞却一把拉住了他。
「放心吧,那个老道士吃不了亏。」韩一飞毫不紧张道:「你再好好看看那个老道。」
黑挞微微一愣,仔细看了下那个老道,才明白韩一飞的意思。不管对方怎么推搡,那个老道下盘都是十分稳当,表面上他的身形歪歪斜斜,但其实每一下对方的力道都被卸掉了。
「哦,原来也是个练家子。」黑挞这才笑了笑,放心地坐下道:「到是我莽撞了。」
「说不定,他也是来凑热闹的江湖人。」
「嗯,有可能。看来,这两个汉子要吃亏了。」黑挞正说着,那边的老道就一边被推搡着一边说道:「客官,这阴阳无形。每日运气都是会变的,客官放心,接下来几日,客官的手气一定旺起来。」
「放你妈的屁,好,你说我手气旺,那我们现在就来一把。」说着那个汉子把道士拉到一旁的饭馆桌子上,一把抓起竹筒里面的筷子,然后拿起一根掰掉了一截,紧接着将一把筷子一起双拳握在手里说道:「来,你来猜,刚才我掰断的筷子是哪一根,如果猜的中,那我那三十文钱就算落进了风沙堆子。如果你猜不中,老子今天就掰掉你的两颗牙。」
说罢,将双手递到了老道士面前。
「这……」老道士一脸畏缩的看着汉子,迟迟不敢下手。
「楞什么,快啊。」汉子恶狠狠的说道。
「那,待老道算算。」说罢,老头掐指捻诀,真就算了一阵,然后才指着对方手里的一根筷子说道:「就是这根。」
「好啊,看来今天,你个老道士的门牙我敲定了。」说罢,那个汉子松开了手。其实他自己知道,就在自己掰断筷子后,他已经用手法把那个短一截的筷子换到了衣袖中,此时的筷子,没有一根是短的,所以老道士无论猜哪一根,自己都必胜无疑。而自己只需要在摊开手的时候假装筷子散落,让袖子的筷子顺着那些散落的一起掉地上,也没有人会觉得他在作弊。
但是让那个汉子没有想到的是,当他的手打开的时候,那根掰断的筷子,却好端端的在自己手里握着,裂口的确是自己刚才掰断的不加。而掉落在筷子,却都是无好无损。
「看来,是老道士算准了。」老道士此时,突然故弄玄虚一般的笑起来说道:
「请相信老道,阴阳无形,客官明天手气就会好的。」说罢,拿起一旁掉落的卦幡跟徒弟笑嘻嘻的走了。只是把那两个汉子留在了原地。
「妈的,今天是什么鬼日子,老子居然失手了。」汉子一边恼火的把那些筷子重重的拍在桌上,一边怒气冲冲走了。只可惜那个铺子的老板,白搭折了根筷子,还弄脏了这许多。不过做生意的和气生财,他倒是也没有去找那两个汉子的麻烦。
「看来,这个牛鼻子有几下子,」自从黑挞意识到这个老道有武功的时候,他就一直盯着他。刚才那一下众人眼花,但是他却看得真切,但那个汉子松开手的时候,他用自己手中那个拂尘一搭,估计是拂尘里面有什么机关挂钩之类的,把那根从他袖子滑落的那根钩住,然后又用极快的手法把那根筷子塞到了汉子手里。
「能看到这一下,你的眼力也很是不错。」韩一飞没有理会道士,却有些好奇这个黑挞。一般军中人虽然也习拳脚,但是两军对垒的方阵更多比的是配合和绝对力量。因此,他们不会去把武功学到江湖人那么高的地步。
但是通过这两天他发现,这个黑挞不光身上有武功,而且底子还不错。虽然没有试探过他的武功路数,但是就刚才的眼力来说,应该是有师承的。
「不瞒大人说,我自小在军中长大,而我们军中也有武功高手。我的师父别的不说,这暗器的功夫我觉得在江湖上排得上号的。虽然他不曾教我这些,说这些伎俩两军交战的时候用不上。但是却要我从小练习眼力跟腕力,这样对我临阵开弓大有裨益。所以,在下眼里还不错。」
「原来如此,那倒是有机会要结交一下这位高人了。」
黑挞说得实诚,暗器功夫比的就是手上的本事。所以暗器高手除了打暗器,也会进行很多基础的手部力量训练。倘若训练不到位,那就会像是那天周青青偷袭张宿戈一样,一旦遇到高手,自己的袭击就会变成别人眼里的消化。
论武功,周青青确实不是张宿戈的对手,不过在有些方面,女人却好像天生就是张宿戈的克星。
当张宿戈来向周青青辞行,说要去昆仑走一趟的时候。女人却突然哭得梨花带雨的,一时间让张宿戈不知道怎么办。
「哎,冤家。」
一旦女人这两个字一出口,那男人就应该知道,自己应该哄哄女人。
但是张宿戈实在想不通,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的示好。一开始,他觉得女人是出于某种目的虚与委蛇的接触自己,但此时周青青的反应,他很难觉得对方是在勾引自己。明明是个守寡的孀妇,却天天比青楼那些姐们儿还粘自己粘的紧。
「我就是去十来天而已,还会回来的。」张宿戈本不需要解释,但他却解释了。
「那又怎么样,你知道昆仑派有多凶险吗?」周青青反问道。「你知不知道昆仑双剑曾经发过誓,长虹镖局的人只要踏入昆仑山一步,就要他们身首异处。」
「知道啊,温总管跟我说过。」
「那你知不知道,昆仑双剑联手,江湖上剑法能胜过他们的人顶多有十来个。」
「这个我也知道。」
「既然如此,那你还要去送死干什么,你以为,你有官家的身份,他们就不会动你了?」
「当然我不会这么蠢,」张宿戈说道:「只不过有一个事情,如果我不去昆仑派问清楚,那恐怕不会有人愿意去搞懂了。」
「什么问题。」
「当时昆仑派,为什么会卖你师父的面子,接收他提出来让李长瑞跟他们比武的条件?而既然你师父是以江湖前辈的身份去调停矛盾的背后目的,为了要去偷昆仑派的东西。那为什么最后就只是为了拿到这并没有什么价值的《金玉诀》。
为了这样一个据说没啥价值的东西,去冒天下之大不韪,不是很没有道理吗?」
张宿戈的话,周青青哑口无言。在江湖上混,失信于人往往比作奸犯科要严重许多。师父的这个行为,她自己也很费解,尤其还是在收益并不高的情况下。
只是女人没想到,这个事情自己都没那么在意,这个成天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小子,却在操心这个问题。
「难道,你觉得这其中有什么猫腻?」
「现在还不知道啊,所以我才要去昆仑派看看。」张宿戈的回答,然周青青觉得,这个小子很多时候真的很欠抽。但是冷静下来呢,又觉得这个小子真的很有意思。
「也难怪……」周青青说了几次字,又停下了。
「难怪什么?」
「没什么,」女人突然笑了笑道:「既然衙门把那么多事情可以放给你去做。
你要去就去吧。」女人的反应,显然是在搪塞自己刚才的奇怪反应,想了想,突然从自己的香囊里拿出来了一个翠玉扳指给了张宿戈。
「这扳指真是精致,看上去是上等和田吧。」
「算你小子识相,」女人白了张宿戈一眼。在西北,女人送男人扳指是有特殊含义的,远行的男人收到女人送的扳指,是女人在告诫那些男人们,出门在外,要想着自己的那根凸出的东西还有个禁锢,不要到处沾花惹草。
「如此,多谢夫人了。」不知道这个意思的张宿戈,只道是这只是一个寻常的纪念物。告别周青青的时候,突然,心里有点觉得欠欠的。这一次,女人没有对他卖弄风骚,反而让他觉得有点少了什么。
男人就是这样奇怪,经常说女人善变,男人也是一样。当周青青主动的时候,他躲都躲不及,而当她没有主动的时候,他们又会觉得不自在。
二人的分别,是发乎于情,而止乎礼。而这个情景,则跟此前的时间里,在得知了要走一趟远标之后,那个急匆匆来见自己相好的那个男镖师急色的样子大相径庭。
女人每次见男人,只能是在偷鸡摸狗的仓房。这里是男人管理的,平时也没有人来。诺大的仓房只要一反锁,就算是他们在里面搞破了喉痛也不会有人知道。
女人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偷鸡摸狗的感觉,他也希望自己是跟着男人,能够浑身赤条条的脱光了躺在柔软的大棉被床上交媾一夜。但没办法,谁叫他的丈夫是镖局的老资格,而自己的男人也是镖局人人认识的人,倘若被人知道了他们的关系,按照本朝的规矩,她会被送进大牢折磨致死的。而尤其是,在过一会儿男人还要出远门,这一别,又是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那天我好像看到,他跟那个衙门派的人在说话。」
女人的丈夫是童六,就是那日将秦凯给他的东西递给张宿戈的那人。女人嫁给他了五年了,她本来以为,自己这个男人会比上一个有钱。但是没想到,这个长虹镖局的镖师,却把每次存下来的银子给他的所谓的弟兄和自己家里,几年下来,除了女人哭着要的那些胭脂水粉,童六就没给她买过什么女人喜欢的东西。
所以男人,只是用了一根碧玉簪子,就把她弄到床上了。
其实在很多男人心中,这种女人不过只是她用来发泄性欲的便宜工具,相比起那些去找窑姐儿的花销,搞破鞋也许省钱许多。对于自己在对方心里到底有几斤几两,女人心里也清楚,所以对于男人,她从来也没有什么奢求,只要腻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舒服,那一切也就不重要了。
「谁知道他在搞些什么。」
「不会是去告咋两吧。」男人语气中有点惶恐
「应该不会吧,」女人语气也有点不安,不过转念,女人又笑着说:「咋地,你是怕了?」
「哪儿能啊,就是舍不得你下面这张要吃人的嘴而已。」说罢,男人又抱着女人挺了几下。虽然刚才已经泄过了一次,但虎狼年纪的女人只消几下,就又把男人的下体唤醒了。
这个女人有个本事,就是能够双脚夹紧男人的腰杆在男人身上蹲着弄,这种紧致的感觉,男人顶不住多久就会射精。哪怕吃了那种强身药去找女人,只要女人使出这个本事,他也坚持不了一炷香的时间。
不过尽管如此,女人还是不会介意男人银样镴枪头。她这个年纪的女人,有人想要睡,已经不错了。
「不是很久没走镖么,怎么又要出门,还这么着急。」
「谁知道呢,而且,还是让我们跟着衙门那个小子出门。」原来,男人是温八方给张宿戈点的随他去昆仑派的帮手。
「不过,说是十几天就回来了,正好,我在路上想法套下那天他去跟这小子说了些什么。」
「嗯,凡是小心一些。」女人对自己这个情人,倒是有些真情在,一边抓紧时间蹲着伺候着男人的下体,一边说道:「正好,我月事也马上要来了,等你出了门回来,再好好来。」
女人当然不知道,这一趟会如何凶险。如果她知道的话,她说不定会叫男人带着自己一起跑了算了。
但是张宿戈却能想到,自己的这一举动,在镖局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里面,一定会明里暗里搅动很多人。这两天他往返于洪成和秦凯的房间时,镖局内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即使这两天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他至少也知道了一个事情,就是秦凯跟温八方的关系并不好,这是童六告诉他的。
据童六说,秦凯曾经盗过镖局五十两银子被抓住了。本来按照镖局规矩,他这种行为要直接鞭刑、送官并从此逐出镖局。但李长瑞念及多年主仆关系,只让其受了鞭刑一罚。但当时,主管财务的温八方却以难掩众口未由,将秦凯的鞭刑从三十鞭加到了九十鞭。那一顿鞭,几乎要了秦凯的半条命,所以事情就算过去了五年多了,两个人之间的嫌隙却还是依然存在。
虽然要说温八方就是因为这等私怨就把秦凯置之死地,张宿戈当然不相信。
但万一有人利用这个事情来混淆办案的试听,一切就又是另当别论的事情了。
张宿戈悄悄拿出来了那张秦凯托童六给他的那张女人观音坐莲的春宫图又看了一阵子,这张图到底玄机在哪儿,他还是没想出来。
只是眼下,也不是再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了。镖局的一个下人敲门声响起,衙门给他派遣的帮手已到,吃过了午饭,他们也该出发了。
本来,按照镖局的规矩,大镖出门要结彩,杀鸡,放鞭炮。但此时镖局服丧期间,结彩和放炮就只能省了,只是杀鸡饮酒替几人送行。严淑贞,周青青,温八方等镖局重要成员和聂真等公门中人一应到场。
「张兄弟,我特地让董镖头带了白银千两在身上,张兄弟可随时用作差旅用度。」温八方办事周到,知道如果直接送银子给张宿戈,传出去对他的名声有损,于是就让镖局的人多带金银在身上,反正是他管钱,就算这些钱被张宿戈拿了,他们也自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了温八方的话,张宿戈没有表示,但钱三跟另外一个衙门公人却是眉飞色舞,连忙心领神会的向着温八方点了点头。本来以为是个苦差事,有这笔钱在,这一趟怎么也是血赚。
「温总管,我走之后,聂捕头会代替我来镖局协助办案,这些日子,镖局的岗哨我看,还不能放松。」
「兄弟放心,我已经按照兄弟的意思,将镖局外围岗哨的人手加了一个班次,工坊的一些重要人员,我们也加派了人手协助。」
「如此,这边的事情,就多靠温总管和聂捕头了。」张宿戈一边跟众人辞别,一边看着自己身上的镖局打扮的衣服,只觉得有些好玩。其实他知道,这条路并不好走。但没有办法,要想破案,就得多用一些冒险的方法。
只是在自己离开的这些日子,希望镖局不要再生乱子。张宿戈不知怎么的,走的时候,竟然情不自禁的看了周青青一眼。而他发现,女人也是正看着他,眼睛里像是想要跟他说什么。
但女人没有真的开口,张宿戈也没有真的逗留。
却说另外一边,韩一飞从驿站回到朱二爷的茶馆后就立即召集了所有人上楼
六扇门总部的信鸽回来,带来了朝廷的特赦令。中书省已经亲下批文,六百里加急正在将文书送往凉州,要韩一飞着人亲自前往凉州府一起调人。
「注意,这一次朝廷只是允许暂时将白月王放出,而不是正式的释放。因此,关于此人的安保工作,我们也要十分小心。」
「大人,把他放到龙甲卫军中如何?」黑挞的提议是众人最先想到的答案,龙甲卫戒备森严,把白月王关在那里自然安全性并不比继续关在铁血大牢要差。
但此番,鱼夫人索要白月王,是要他替金玉楼参加玲珑赛会。虽然龙甲卫驻地距离兰州府不过就是快马大半夜的距离,但毕竟军机要地,哪能让金玉楼的人得知。
「那退而求其次,把他关在兰州衙门的大牢如何?然后加派人手看管」。聂真的建议更加稳妥一点。这本也是韩一飞的想法,但郑银玉和曹性都提出了反对意见。
「要做玉雕,环境,工具,配合的差人,用度,一样都不能少。如果把这些东西都弄到府衙大牢,也还是不方便。」郑银玉二人熟谙玉石制作工程,知道要完成玉雕,如果没有一个专门的作坊配合,效率会是极低。
「那还有一个方案,我这里的地窖怎么样。我的地窖知道的人很少,却足够宽敞。更重要的是,我做玉雕的东西都在那里。」朱二爷的想法,成为了众人觉得最靠谱的方案。
「如此,就要麻烦二爷了,要关押白月王,你的地窖恐怕还要做些改造。」
「这个我当然明白,」朱二爷说道:「要如何改造,大人可有想法。」
「这个事情少骢来主要办,聂捕头,你让班里的匠人最近也把时间留出来,到时候还用的上。」韩一飞说完后,顿了顿道:「今天把大家叫齐,还有一件事情要安排。后面几日我和银玉、黑挞要凉州府提人,而聂捕头要顶替宿戈那边的任务一段时间。但最近,我们还有个要紧的事情要去做,恰好,曹性跟二爷一起,似乎是个不错的组合。」
说罢,韩一飞从怀里拿出来了六扇门送来的另外一个特令,上面简单写了几句话:「近日,江湖似有神秘组织在相互勾结,此组织成员均持有图示玉雕为凭信,六扇门各州府道秘史可依图详查之,有线索后立即上报。」
而随信后面附上的,是一个金刚杵形状的玉雕图案。
「又是跟玉的东西有关,」朱二爷看了后问道:「这个事情跟我们当下调查的事情会有牵连吗。」
「不好说,不过这个神秘组织的事情,我知道一点。」韩一飞说道:「其实宋大人跟这条线已经有一年多了。据说前年湖州一代的假币那个案件,就是他们在背后作祟。」
「原来是那个事情。」此时在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别说其他几个都是六扇门要人,就算是聂真都有所耳闻。当时湖州出现的假币,前后约合白银百万两之巨,以至于跟湖州相隔千里的凉州也收到了移文通报。
「现在看来,这些人是百足之虫,此次又出来活动了。」
「嗯,这个事情,请二爷用你的关系眼线多加留意,不过也不用大费人手。
眼下,我们还是只能将中心放在昆山玉的事情上。」
作为行动的总指挥,韩一飞必须确保把有限的人手都放到刀刃上。但是他此时恐怕也没想到,这个神秘的组织,已经渗透进了兰州。
入夜,长虹镖局随着张宿戈的离开,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死寂的样子。
每个人看上去,都在想什么。
灵堂灯光依然,只不过此时李长瑞的灵位下方,又多了两个,洪成和秦凯。
他们的尸首会在几日后随着李长瑞一起下葬。
而此时,一个身影在镖局的后花园飞速略过,用一种连院子里的猫儿都注意不到的轻巧身法。
他要去杀人,在他的计划里面,他还要杀很多人。
张宿戈的到来,让他的计划一度中断,而此时,他终于等到了继续动手的机会。
今晚要杀的人,比秦凯要苦难很多。杀秦凯,他武功远在对方之上还是在对方没有戒备的状态。
但是今晚他的目标,却是论武功,要远胜秦凯,甚至也胜过自己的人。而论机变,这个人也应该是镖局最难对付的人。所以,他只能选择偷袭并且机会只有一次。
傍晚给他的水碗里面下的药,应该此时已经发作了,他眼看着对方把那碗让他可以昏睡一个对时的水喝下去之后,他知道,自己谋划了多年的事情,今晚会有关键的进展。
所以他很兴奋,当他推开温八方的房门的时候,里面的酣睡声,让他的心都要从嗓子跳出来。
他拔出了匕首,涂满了毒药,只要刮破一点皮肤就可以取走对方性命的剧毒的匕首。
只需要这一刀下去,他名单上最难处理的一个人就要死了。
「去死吧,禽兽窝的畜生们。」男人带着强烈复仇的恨意,将匕首向男人刺下去。
然而,他却只觉得自己的双手像是被铁钳紧紧的钳住一样动不得分毫。
只是,钳住他的并非真的铁钳,而是一双人的手。在镖局里,只有一个人的手,有这样的力道。
烛火亮起,行刺的人看到了那双手的主人,温八方用他浸淫了几十年的擒拿手功夫,牢牢的抓住了他的脉门。而此时,那个鼾声如雷的人也从床上坐了起来,笑嘻嘻的对他说道:「你也太操切了,赵捕头。」
说话的,竟然是本已经离开了的张宿戈。
第九章他们两也要跟着张宿戈
夜色渐深,氤氲笼罩的长虹镖局,再次爆发出波澜。而这一次波澜让人错愕之处,甚至并不亚于李长瑞的死。
如果说李长瑞的自杀,还算让众人觉得是外患的话。那赵飞的落网,无疑算是一场内忧,这对本身已经觉得身临悬崖的镖局众人,无疑又一道重击。他们从没想过,镖局最老资格的镖师,却是潜伏在镖局内多年的凶手。
审理赵飞的地方就在温八方的屋内,虽然只有温八方、严淑贞、张宿戈、聂真四个人,但这四个人足以断赵飞的生死。
「没想到,在镖局埋了这么多年的钉子,会是镖局最忠诚的几大镖头之一。」
温八方的语气中,除了生气,还有一种失望。堪堪躲过一劫的男人,此时脸色铁青。刚才如果不是张宿戈拦着,他已经捏碎了赵飞浑身上下的关节。
但此时赵飞却并没有理会温八方,既然落在了对方手里,他已经知道自己的下场了。如果不是刚才张宿戈这小子手快,在任务失败的一刻,他已经准备自杀了。所以这时,他唯一想知道的,就是张宿戈是怎么看出自己的动机的。
「想知道,明明一直低调的你,是怎么漏出破绽的吗?」
张宿戈见赵飞一直盯着自己,知道他心中所想。在这个镖局里,就算是李长瑞,都不知道他跟温八方之间有何恩怨,更何况是初来乍到的自己。既然如此,自己为什么会判断,今天他会出手。
「我做这个回马枪的局的时候,本来并不是因为怀疑你。我甚至都没想过,会如此简单的把你就钓出来,一个能在镖局这么多人眼皮子下行凶的人,不应该是一个沉不住气的人。」张宿戈顿了顿说道:「但是我知道一点,既然有人敢顶着压力,在我这个朝廷派来的人的眼皮子底下杀秦凯,那他定然是有一个必须要抓紧时间的理由。」
他确实太着急了,甚至没有等到张宿戈真正的离开。也许,他潜意识里的轻敌,让他最终害了他自己。当然除了这个,那几口不明来历的箱子里的招魂牌位,也客观上给了他一种无形的压力。
「不过如果说完全没有怀疑,那也不可能。是一件事情,让我产生了一个直觉。秦凯死的时候,无论是伤口还是藏匿方式,都是在一种仓促的情况下完成的,如果是一个计划周密的人,不应该犯这样简单的错。所以,啥秦凯,应该同样是你仓促的决定。」
「张兄弟的意思是,他一开始并没有准备杀秦凯?」
「至少在一开始他的目标里面,秦凯不那么重要。凶手如果连续犯案,都是先从困难并且警惕性高的人开始。这样,才能避免陷入打草惊蛇的困境。」
温八方点了点头,他听明白了张宿戈的意思。秦凯遇袭之后,自己同样也也有所防备。如果一开始就有一个杀人名单,赵飞肯定应该先拿自己动手。这样的顺序杀起人来,会简单许多。
「所以想到这个层面,我做了一个假设,假设凶手是在仓促情况下不得不动手,那是什么原因,让他不得不如此的操切行事?如果是因为我的存在给你了压力,那一旦我离开,你就应该停止出手。但显然,这看上去并不是。」
张宿戈看了赵飞一眼,又看了看严淑贞,才继续说道:「今年的玲珑赛会,各路人马虎视眈眈。本来,长虹镖局一切准备都是有先手,三连庄机会很大。但是,李当家的突然离世,让你觉得一切变得风雨飘摇起来。而一旦真的龙头发生更替,可能你的一些计划就会由此而流产。我想这才是你真正所担心的吧。」
「可是,这不太合理,」一直没说话的严淑贞插嘴道:「整个昆山玉的事情,赵镖头都完全没有参与过。昆山玉的生意的成和败,都与他无关。」
「但是如果长虹镖局失去了龙头的地位,就跟他有关了。」
此话一出,严淑贞和温八方都脸色齐变。他们两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都想到了同一件事情。
有时候,要杀你的人,可能是你最亲密的盟友。因为盟友之所以形成同盟,就是因为他跟你之间有着共同的利益,而一旦失去这一个利益羁绊。你对曾经的盟友来说,就会变成一个绊脚石。
「你是大通钱庄的人?」温八方冷冷说道。
大通钱庄,是主要盘踞在江南的一个连锁钱庄,他们在西北的业务不广,但却经营着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就是在昆山玉交易中,这个市场上至少有四成的商户,在通过大通钱庄走账。而在这个过程中,作为长虹镖局重要盟友的他们,自然在私下和镖局有大量勾结。别的不说,最近一年长虹镖局以龙头身份制裁的几个违规交易的商号,一手消息来源就是大通钱庄。
而这几家被他们制裁的商号,都是金玉楼的盟友。他们假借治理,实则问罪的做法,自然会被金玉楼怀恨在心。一旦到时候龙头易主,很难保证他们不会因此报复。对于下一届龙头的选举结果,因为牵扯到多方利益,并且实际上要以朝廷的态度为主,大通钱庄也不能太多操控。
那既然这样,此时大通钱庄唯一做的,就是尽量洗底。把镖局里,那些和自己之间有绝密生意往来的人清晰掉。到时候,即使是金玉楼秋后算账,他们也大可以把事情往死人身上一推。
有利益当头的地方,杀戮总是如影随形。
对于温八方的揣测,赵飞并似乎没有打算否认,他只是冷漠的看着眼前的几个人。问题的答案,似乎非常的明显。
但在场的人,却并没有人觉得事情就这么简单。
「张兄弟,如果只是因为大通钱庄怕一些秘密账目公开,那大可以直接找我们谈判即可,唇亡齿寒,这些事情我们完全可以跟他们合作,为什么,会选择把我们和服上下搅得如此鸡犬不宁呢?」
温八方的问题,当然也是其他人的问题。
「因为还有一点,我不确定温总管是否知道。但是这个,才是更深层次的原因」张宿戈说道:「其实大通镖局线人的这层身份,当然不足以让他做这些事情。
我甚至可以揣测,这层皮只是他给自己的行动套的一层假衣。这样即使自己有所闪失,也不至于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张宿戈看了看赵飞,然后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们眼前的赵飞,其实是当年江西孙家的后人。」
张宿戈的话一开口,在场的人立即震惊了。而与此同时,门外却响起来了一个爽朗的笑声。紧接着众人发现,那个本应该在镖局工坊做雕工的人,曾经六扇门重要通缉犯,如今改名胡长清的飞天神猿胡长清,此时却出现在了门口。
「姓张的小子,你说的还真不错。」胡长清说张宿戈的语气虽然倨傲,但是也看得出,这个小子的计划让他也觉得很痛快。
「胡先生,你这是?」温、严二人,均对他的出现大感意外,尤其是严淑贞,对他的出现甚至有些责备。「我记得先生是曾经跟我夫君有过许诺,只负责雕刻,不问镖局事吗?」
「夫人见谅,如果是寻常事情,那我自然不会如此行事。但这件事情如果我不马上去做,恐怕工坊真的就要毁了,对吧?」胡长清说完,若有深意的看了看张宿戈,又看了看周青青。
「张兄弟,别打哑谜了,还是直说吧。」
「在我得到第一个假设的时候,我觉得这个事情并不足以说明太多问题。但无独有偶,那日夫人和温总管破例让我去了工坊,并了解到关于《金玉诀》的事情后,我却突然意识到,如果这个人想要在镖局搞破坏,那除了自己动手之外,多给镖局制造外敌也是方法。有这样能力的人不多,但赵飞是其中一个。」「
张宿戈站起身来,走到赵飞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的身形有点晃动,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在镖局,知道《金玉诀》的人不少。但是只有大通钱庄,这个在各地州府均有分号的东家,能轻易帮你打成这个目的。他们除了是一个出色的票号,也是一个出色的情报扩散枢纽。而巧的是,你杀秦凯之前,他事实上应该是有什么直觉,觉得危险将至的他,托人送了我一样东西。」
说罢,张宿戈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正是秦凯托童六给张宿戈的那张春宫图。
这张画迅速在众人面前传了一圈,但众人的反应却大不相同。胡长清直接没看,聂真一脸尴尬,温八方面无表情,而严淑贞却是捂嘴羞赧,只是匆匆一瞥。
只有周青青,一边捂嘴莞尔笑着,一边仔细的看了又看。
「我原以为,秦镖师是想让我从画中的人的形态上看出来点儿什么线索。但后来,我无意中在检查秦镖头房间时,发现他那里有本关于出门在外辨识草药的书籍时,我立即觉得了一个不寻常的地方。一个明明走镖多年,对各种草药充足经验的粗人,为什么单单房间里会去放本关于草药的书呢,要知道,秦凯平日里,连柜子里那本崭新的风月故事都不看的。所以好奇之下,我两下一比对,就在这张图上发现了这个。」
随即,张宿戈指向了那张春宫图上的一个角落,而此时,众人才看出来,画作上那个门后之人所藏匿的门板上,有几笔的笔势很奇怪。
「原来是这样。」众人之中,数严淑贞最为博学,想起了这几笔其实是几个符号,这是采药之人用来标记草药的一些特殊符号。采药人进山采药的时候,如果遇到了一些尚未成熟的名贵药材时,就会在旁边用特殊符号做上记号。即表示这些药材有主人了,也记录了一些发现药材时的时节特征,方便其他的采药人根据此信息继续寻找更多的。属于他们行业的一个特殊语言。
「想来,秦镖师是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并想到可能是靠药材生意起家的孙家后人来了。所以才给张公子传递了这样的信息。」
严淑贞此话一说,其他众人立时觉得赵飞的动机清晰了许多。作为昆仑派背后的金主,当初孙家的覆灭,可以说是长虹镖局联手莫千山一手策划。这个事情上不管他们再保密,也难保孙家后人不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解开了这一层,那我的疑惑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了。这个孙家的后人,到底只是为了复仇,还有有更多的目的,比如冲着昆山玉的生意而来,我必须要有所判断。大家都知道,要调查这样的行动,一定要一个即懂玉石生意,又对镖局有一定了解的人出手。二夫人每日在镖局的目标太过于明显,而拜托大夫人和温总管更容易打草惊蛇。巧的事,那一晚上拜访工坊时,让我见到了胡先生,从各方面来看,他都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因此,我特地请二夫人帮我拜托了胡先生一件事情。」
张宿戈说道这里,胡长清又哈哈笑起来,对着严、温二人说道:「按照姓张的小子的想法,他要我去帮他查一下,最近镖局的人,有谁是在没有明确的指令,或者没有两位随行的情况之下来过工坊。而我很快,就查到了这赵飞来过,还不止一次。」
说罢,胡长清又转过头来,正色对赵飞说道:「前些日子,我发现工坊有人偷偷把切割玉石的一些残片带出了工坊,你一直负责成品玉石转运的,这些玉石都是有造册,有专门的人随行,你自然是做不了手脚。但是倘若你趁机把那些切下来的残片带出去的话,给了有经验的人一看,他们就知道我们每批石材出玉的情况,开了多少手镯,出了多少玉佩,都是能够推算的。我想,你的真正目的,恐怕是给自己做这盘子生意做点儿准备把。」
胡长清的话说完,其他几人算终于明白了。大通钱庄替长虹镖局这些做玉石交易的代理这么多年,玉石什么来,怎么去,怎么赚钱,怎么止损,他们都已经清清楚楚。而唯有一点,就是判定一盘原石的好坏优劣,是一个极其消耗成本的事情。这一个点上,就算是那些给自己提供原石的那些供应商,自己都吃不准具体的情况。
镖局做生意谨慎,信息对上下游环节都是绝密。
「看起来,胃口不小啊。」许久没说话的聂真,此时对赵飞说道说道:「都到这个份上你,你不打算说点儿什么吗?你是上游的人,还是下游的人」
「有什么好说的,事已至此,你们想说什么不可以。」赵飞看了看在场几人,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倨傲第说道:「小子,你推断的大致不错,处理的手段也厉害。老子这次栽你手上,我自己认栽。但是我告诉你,如果你们想把屎盆子都扣脑子头上,那老子也不拦着你。」
受到这样一番抢白,聂真自然一肚子火。正想要发难,张宿戈却对聂真摆了摆手道,「聂大哥,不要动怒,小心中了圈套。还是暂且把此人收押把,派人小心看管,免得被人灭口了。」张宿戈这样一说,还有一层意思。虽说有了今天的推断,但是赵飞除了承认自己是孙家后人之外,并没有提供任何更多的内幕。也就是说,今天的猜测可能并不准确。把赵飞交给衙门,起码不会担心镖局内有人要灭口。
张宿戈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温八方他们自然也不好开口阻拦。衙门的二十斤大枷往赵飞脖子上一戴,一场风波也暂时告一段落。
「幸好张兄弟机敏,才让温某躲过了此血光之灾。」赵飞落网,房间里众人都松了口气。就连温八方的脸上也出现了难得的一丝笑意。现场诸人,只有严淑贞一人,脸上的表情更加的凝重。
「没想到,养了十几年的老镖头,竟然会是鬼。而且……」女人看了看张宿戈道:「张公子,我觉得镖局背后的凶手,肯定不止赵飞一个。」
「当然,」张宿戈说道:「这个案子中,赵飞只是个小角色,也许他确实有能力也有动机杀秦捕头。但是,如此仓促之下行刺温总管,一定不会是他的计划。
我想,他大概率只是一个投石问路棋子。」
「张兄弟的说得没错,不过此时你也知道,镖局已经不能再更糟糕了,这些人如果有动作,我倒是希望他们来得更直接一点。」温八方虽然性格内敛甚至有些阴鸷,但毕竟也是江湖中人。这番话一说出来,还是颇有一些豪侠气质。
「那万事,就只能靠几位各家小心了。」张宿戈见事情已毕,就准备告辞去追镖队。
「小子,且慢。」
胡长清叫住了张宿戈。
「这一趟,让咋家跟你去吧。」胡长清说完,转身对严淑贞说道:「夫人,最近工坊单子不多,而赛会所需要的玉雕,也不着急这一刻。二夫人的设计已有雏形,想必,待过上十几日我回来后,就可以全力开工了。而这一趟,咋家多年想要解的心结,我想也是时候了。」
听上去,胡长清似乎跟张宿戈此次行动的目标,还有什么交集。他没有明说,严淑贞也没有解释,只是思考了片刻道:「也好,张公子此番本身行动本身也是困难重重,如果先生愿意相助,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说罢,又转头问道温八方:「总管想必也不会否定吧。」
温八方自然也是点头同意。
「诶,六扇门的小子,那你等我半个时辰,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发。」
「六扇门?」听了这三个字,在场每个人又是一惊,包括张宿戈,他也没想到仅仅两面就被对方看出了自己的来历。
「怎么,你们不知道这小子是六扇门的人吗?」胡长清也没有解释什么,转身就离开了房间,只是留下一脸尴尬的张宿戈在原地。
「原来张兄弟是六扇门的高人,我还真以为是凉州府衙门,除了什么青年俊才。」其实温八方早已看出张宿戈并非池中之物,但真的当对方六扇门的身份曝光的时候,他还是心有不悦。
「小子无状,因为事情复杂,所以不得不乔装造访贵镖局,还请见谅。」到了这个地步,张宿戈也没法再掩藏自己的身份,拿出了六扇门特派指挥的气势说道:「但是,请各位相信,此番六扇门只求替镖局找出真凶,以告慰李当家的亡魂。」
众人一阵沉默。别的不说,至少到了府后,张宿戈对镖局的事算是尽心尽力。
此番他还主动替镖局分忧,要去勒叶城和昆仑派走上这一趟。如果不是这样,他们前几日也不会放心把工坊的情况和《金玉诀》的事情托付给他。其实,反正都是公家的,至于是地方衙门还是六扇门,对镖局来说,又能有多大区别呢?
「公子是公家人,有六扇门愿意出手替亡夫找出真凶,我们自然是求之不得,又怎敢抱怨。」严淑贞说道:「只是,这胡先生与六扇门颇有厉害关系,妾身只能提醒公子,此番上路要小心则是。」
「多谢夫人提醒,我自然会小心。」张宿戈知道,严淑贞都开口了,镖局其他人也不敢对他的六扇门身份有什么异议。
「温总管,我能冒昧问个问题吗?」待众人皆离开后,温八方却独子陪着张宿戈走到前厅等去取行李的胡长清。张宿戈以为他还会问自己关于六扇门的事情,却没想到温八方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坐了好久,他才打破了刚才的沉寂。
「你是想问,当初为什么胡长清会来镖局当个匠人是吧。」温八方内心,其实也在等张宿戈问这个问题。其实他此时来送张宿戈,就是等他问这件事情的。
「案经上说,杀人多了的人,身上是洗不掉那种血腥感的。但此时的胡长清,似乎平静得像个高僧一样,一身的佛性。」
「这是释厄神僧的一场功德。」温八方说道:「当年胡长清反出华山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多,我只是知道明明是华山下一代掌门热门人选的他,却在元宵夜里杀了华山上一任掌门人鲜于舟。然而,在六扇门的卷宗里面,并没有记录他犯案的原因。」
「因为鲜于舟凌辱了他的夫人。」
「嗯,他也有夫人?」张宿戈明明记得,在卷宗的记录里,胡长清是独身来着。
「有,他一直钟情华山的一个女弟子,只是碍于身份吧,两人没有公开,但私下早已经有夫妻之实了。」温八方说道这里,似乎是想起了李长瑞和昆仑派之间的种种,叹了口气道,「一个门派的的掌门人,凌辱了自己门人的夫人。这种事情到哪儿都是耻辱。」
「所以,华山派想把这个事情遮掩过去。」张宿戈说道:「不光要遮掩过去,还想让胡长清也不说。」
「哎,都是灵石散惹的祸,堂堂掌门,竟然也粘上了这等邪魅玩意儿是。」
「这道不意外,」张宿戈曾听人说起过,这鲜于舟也是一个声色犬马之人,有这样的人当掌门,恐怕就算和胡长清之间没有那个悲剧,两人之间也应该互有嫌隙,「恐怕华山派碰这东西的人也不少,导致武功退步厉害,所以才被胡长清把整个帮派几乎都挑了。」
「但世人却不会这么看,他们只会把胡长清描述成一个穷凶极恶的绝世高手。
他们相信,一个名门大派的倾覆,一定是出了某一个败类。」
「因为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成为名门大派。名利二字,自古就是个困局。」
「有时候,你倒是看得清,」温八方笑着,突然凑过来问道张宿戈:「你们六扇门跟他们这么多恩怨,你就没想过把他抓回去?」
「如果我动了这个心思,你觉得,他会主动出来帮我吗?」张宿戈也低头笑了笑,自顾自的说道:「更何况,我在六扇门只能算个挂靠的人。」
「要我说,你这个挂靠的人,未来的前途比那些没有江湖经验的好多了。」
温八方说道:「但是话说回来,其实这几年,胡长清都会很痛苦。来镖局以前,每年元宵他都会把自己关进来,用刀子割自己的肉,直到浑身是血。」
「是啊,哪有人对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门派下手,还能不新生愧疚的。」
张宿戈叹了口气,说道这里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然升起一种伤感。
某种意义上,他也算是六扇门的叛徒。想到胡长清,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就是希望自己永远不要跟他一样,和自己的师门也站在对立面。
「不过后来,他遇到了释厄神僧。」温八方不知道张宿戈在想什么,继续说道:「兄弟,你应该了解释厄神僧的为人吧。」
「五台山清凉寺的主持,力压少林寺的普玄方丈成为江湖四大神僧之首的高僧,真正的世外高人」
「是啊,释厄神僧真是有德高僧。在知道胡长清的事情之后,用佛法点化了他十余次有余,据说,终于是在三年前的一次机缘巧合之下,让他顿悟了。当时释厄神僧正带着他在兰州布道,家兄带镖局上下一起去听了大师的弘法,也是在那之后,神僧劝说他留在了镖局,每日以刀刻石磨炼心境。借此炼化自己的心魔,而让我们都没想到的是,他在雕刻上的造诣竟然如此之高。」
「或许,跟他用剑有关吧。」
「不不,江湖上用剑高手多的是,运斤成风的也大有人在,但是雕刻玉石看得是意,以后等你闲下来,我带你好好看看雕刻玉石的工艺,你就知道了,就算你有百步穿杨的本事,也拿捏不了这总精细活的。有些东西,是命中带来的天赋,寻常道理讲不通的。」
温八方这番话,张宿戈或许体会不深,但此时在镖局对手面的鱼夫人,却肯定是认同的。如果不是一定要天赋过人的绝世高手,她也不会为物色自己的玉雕师父而犯愁。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半个时辰就这么过去了。其实虽然短短只接触了几天,但张宿戈觉得,温八方这个人倒是能结交。虽然性格冷漠,但说话中倒是颇有一点深邃的思考在里面。
「兄弟,前路多艰,小心为上。」
「好的,温大哥也要小心的事。」张宿戈的突然改口,让温八方一愣,然后随即脸上写满了难得的激动。正想要再说点什么,却突然被张宿戈脸上奇怪的表情打断了。
「你这是要干什么?」张宿戈此时才发现,此时胡长清身边多了一个人,竟然是一身女扮男装的周青青。
「怎么,不能一起去吗?」周青青表情带着一丝调皮说道:「更何况,大姐也是有这个意思的,是吧,胡先生。」
「刚才大夫人特地来吩咐过,说小子你此番人手不够,让周夫人跟着一起说,说什么路上也好一起参详一下玉雕的事情。依我看啊,反正要么就是就是怕我跑了,要么就是怕我找你们六扇门人的麻烦,所以派个人在我们身边看着。」胡长清此时言语中带着轻松,半真半假的揶揄之话说出来,倒是有几分让人忍俊不禁在里面。
「胡先生说笑了,先生对镖局一直坦诚相待,当时家兄许诺过释厄神僧,先生来去自由岂是我们会强求。如今先生愿意替镖局救灾,镖局阖府上下应该感激才是。」说罢,向胡长清抱了抱手。
「但是后日……」张宿戈问道周青青。后半句没有说,但是意思却很明白,后天是李长瑞尸身下葬的日子。虽然已经做过了法事,但周青青毕竟是他的小妾,入土之时岂有不在之理。
「放心吧,刚才姐姐已经带我去给李当家磕过头,胡先生也去道别了。」
见周青青这么说,而且已经是收拾好了行囊,张宿戈只好又看了看温八方,却见他笑嘻嘻地说道:「大嫂二嫂才是镖局当家的,他们的决定,当然是没问题的。」说罢,向张宿戈做了一个告别的手势。
「那行吧,有劳两位鼎力相助了。」张宿戈此时说的客套,但心里却头大如斗,这两个人,一个是六扇门的通缉犯,武功远胜过自己的高手。而另外一个,还是个天天色诱自己的缠人遗孀,这一路,估计是很难让他消停了。
但有什么办法呢,这么麻烦的案子,多些人手,自然是好的。希望自己这一次真正的走后,镖局能风平浪静一些吧。
但张宿戈当然知道,镖局的大风波还没有到来。今晚赵飞的落网,无疑于给一堆干燥的柴火中扔了一个火星。接下来的时间里,镖局肯定会出更多乱子。能否火中取栗,他心里也没有低,别的不说,严淑贞自从那日曾老头出事后,就一直没有任何行动,也许,她也在等自己的离开吧。
办案,很多时候证据和线索固然重要,但直觉的判断,才是顶级捕快区别于常人的地方。
张宿戈所料不错,此时回到房间的严淑贞并没有歇下,而她的房间中,还有个人,一个男人。
「你不应该就这么让周青青离开,她身上还有我们能用的东西。」男人的声音很低沉。
「但如果她在的话,她会坏更大的事情。」严淑贞说道:「今天赵飞的落网,他们肯定会更早的行动,而我不能保证周青青,到时候会站在我这边。更何况……你懂的。」女人的话语之中,似乎还有什么更大的隐情没有说。
「赵飞太心急了,他不是温八方的对手,更不是六扇门那小子的对手。」
「我本想他就这样把他的六扇门的身份隐瞒下去,到时候如果她坏事,我们需要对他下手的时候,我们完全可以装作不知道他是谁,然后把他的死因往别人身上一推。可惜现在,不光是他六扇门的背景曝光了,胡长清怎么也往这人身上凑。」
「放心吧,这个小子坏不了事。」男人说道:「他不知道我给他布的这个局,专门收的就是这种自以为聪明的毛头小子。」
「嗯,行动开始之后,我们也要减少往来。」严淑贞的话,让现场的对话沉默住了。
「好了,今天就这样把,我也累了,你回吧。」女人见男人没说话,知道男人想说什么。
「我……我已经两个月没有碰过女人了。」
「那又怎么样?」
「你能帮我握一下吗,就像上次一样,一下就好。」男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而女人,却已经在空气里味道一股腥臊的气味,显然,男人趁着黑暗,已经把他的袍子撩起露出了自己的下身。
「你应该知道,我在服丧期间。」
「可是,为了你,我把这辈子的名声,财产,甚至命都压上去了。你……你就不能让我好一下吗?」男人的声音变得更加的饥渴,饥渴到有些压抑的沙哑。
「回吧,我不想说第二遍。」女人冷若冰霜的声音,浇灭了男人的浴火。
他很想愤怒的摔门离开,但最终,他还是悄无声息的从窗户跳走了。
严淑贞看着男人消失的影子叹了口气,其实,她并不是真的愿意替李长瑞守节之人,只是,比起男女之间的情欲,她更希望的,是自己那谋划多年的计划的成功。财富和权欲是女人的最好的春药,所以,她知道自己武功有限,能力也有限的情况下,她只能靠着自己绝顶的算计罗织更多的党羽,这些年,她的确做到了。
当那个带着愤怒的欲望的男人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你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刚才的男人会是此人,但此时,男人一手不断抚摸着那个女人给他的唯一凭证,一边疯狂套弄着自己下体。明明是许多人眼里清心寡欲的高人,此时却像是一条发情的狗一样发出者嘶吼。
「妈的,老子给你做了这么多事情,你让我肏一下怎么了?」
男人一边发泄着自己的兽欲,一边不断幻想着女人在他身下的样子。这种身材娇小的女人,是不是可以像风月书里面写的那样抱起来在空中做啊,如果可以,他一定会抱着女人,跳上兰州城最高的那座宝塔去让女人一边看着属于他们的兰州府,一边让她的身体里充满自己的子子孙孙。
想到这里,男人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快感,一注压抑了几十天的阳精喷射出来,带着一种阴谋者的欲望喷射在了男人面前的地板上。
江湖,永远都是充满了欲望的地方。没有人性的饥渴,就没有那些种种纷争,而没有纷争的地方,就不能算江湖。如果你知道这个男人是谁,知道他和严淑贞之间的勾当,恐怕你会觉得,眼前发生的这一切,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武林再大,不过也就只是天下的一个角。此时的张宿戈,恐怕还没有意识到,这群人的胃口,可不是他看到的这一点点而已。赵飞是孙家后人不假,但是孙家真正的面目,他又知道多少呢?
对于这个不算初出茅庐,确实第一次以一方专员身份办案的少年捕快来说,走出兰州的这一刻起,才是他真正了解,这个江湖的背后到底是什么样子。
告别兰州城后,张宿戈又变成了三个人,等到追上镖队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时分了。
钱三见张宿戈平安回来,终于送了一口气。此时他们一行人已经行到了崔家崖附近,如果脚程快的话,今晚就能过黄河。但三人毕竟赶了一夜的路,尤其是张宿戈等三人,从昨天早上到现在都没合眼,此时神情已经有些委顿了,所以众人商议着,在附近镖局常去的客栈休息一晚,然后明天早上再等船过河。
「董爷,可有日子没见到您了啊。」这个客栈是镖局的固定住宿点,对镖局的高级别镖师算是了如指掌。
「啊,这次是陪我们新镖头来走镖。」
「你们的新镖头,看上去很年轻啊。」掌柜的说道:「哦对了董爷,最近黄河水象很怪,经常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暗流导致船毁人亡。你们镖局的镖车本来就沉重,你要不要考虑从八盘峡那边渡河啊。」
「行,我去跟我们镖头说下看,反正走那边,也就是绕个二三十里而已。」
走黄河这条线,很多时候就是说变就得变。而办案也是这样,有时候,一些重要的线索,就是这样在你变化之中,就会自己跑到你的面前来。
第十章严肃女捕快遇到羞辱
寒风骤然而至,吹在脸上,有如刀子在割一般,也给这一趟路程,增加了许多不确定性。
黄河河道的变化,改变了张宿戈的行程。虽然算下来也就是多大半天的路,不过这冻手冻脚的大半天,对长期和三教九流混呆惯了的张宿戈来说,着实是有些无聊。或许这段平静的时间里面唯一的好处,是可以跟胡长清有个熟络熟络的机会。这个似乎大彻大悟的前华山叛徒,接触起来,倒是一个不错的人。
「前辈的意思是,这些年江西孙家的势力非但没有散,甚至越做越大。」
二人聊起昨天捕获的赵飞背后那个江西孙家的时候,胡长清说起了三年释厄神僧在点化他那段时间里,跟他说起的一个江湖传闻。当年分崩离析后,孙氏门人却并没有就此湮没。这些鸟兽散的门人,背靠着一个十分神秘的组织,叫幽兰社。
他们的实力如何,胡长清自己都不清楚,甚至神僧自己也不清楚。但是以他的直觉判断,这伙人本事绝对不小,因为据说当时轰动江湖的湘西苗寨药人案,就是这群人所为。
张宿戈记得起这个事情,三年前江湖曾有个传闻,在湘西一带,有人以毒药和蛊虫将人练成药人。据说这些药人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并且心智会被迷失,只听下毒人的指令,是一种极为阴损的功夫。
不过这个事情,在江湖上并没有下起什么轩然大波。因为这个传闻出来之后,很快湘西那边的府衙就开始了针对各个苗寨的排查。虽然没有确认过,但张宿戈大致知道,六扇门里面不少他熟悉的人,应该也参与了那个案子。如果有机会,找他们聊聊倒是可以。
「当时神僧也是受入之托下山追查药人线索的,只不过等他到了湘西之后,对方已经销声匿迹,所以只能是无功而返。不过呢……」胡长清笑了笑说道:
「却遇上了我,这倒算是我的一场造化了。」
「前辈能放下执着,确实算是一场造化。」
「呸,什么前辈不前辈的,我虽然大你许多,不过你这一口一个前辈叫的我浑身不自在。」
胡长清生性本豁达,虽然遭逢大难,但痛苦之余,他还是当年那个不拘小节之人。这两天和张宿戈相处下来,只觉得这个年轻人颇为对自己胃口,于是说道:
「我一直叫你姓张的小子,也挺麻烦。反正都是出来装装样子,不如你直接叫我一声胡镖师,我叫你一声张镖头好了。」
张宿戈笑了笑道:「如果前辈不嫌弃,要不我叫你一声胡大哥好了。」
「随你,对了,我提醒你一句,不管你六扇门的算盘是怎么想的,昆仑派的事情你最好只是当个替长虹镖局跑腿的,这个事情复杂着。」胡长清说道:「这几年我虽然是不问世事,但时间久了,镖局的很多事情我多少还是有点耳闻的。
我只能告诉你,昆仑派的人对长虹镖局的敌意从没消退过。这次镖局归还《金玉诀》的事情,算是镖局对对方的主动乞和,但对方是什么态度,却没有人预料得到。如果弄巧成拙,那也不是你六扇门的事情。」
「好,多谢胡大哥提醒,」
见对方说得恳切,张宿戈正想再道谢一番。结果那个叫董大力的镖师骑马靠过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公子,前面在走几里有个药王庐,那里的主人王陀先生,是这兰州一带最有名的神医,也是镖局的老熟人了。」
董大力这么一说,张宿戈立即觉得应该去拜会一下这个人。那日潜入长虹镖局之前,严淑贞借口去探访这个王陀先生,却自己跑去见了曾老头。说不定这个人王陀先生,也有什么猫腻。
「既然是镖局的老熟人,那不如顺路去拜访拜访。」
「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青青,突然插嘴道:
「听说这王陀先生虽然宅心仁厚,但是总喜欢给人吃闭门羹,脾气时好时坏。」
此时的女人一身男镖师的装扮,短衣紧袍之下,倒是有几分英气。只是眉宇之间的那一股隐隐的风骚气味,怎么也眼藏不住。
「世外高人,我想大多都是如此吧。」
敢把药庐弄在这偏远郊区的人,那自然是有本事的。这样的人,规矩多一点也是正常。反正也就是路过,如果真的见不到,那也就无所谓了。
不过此时,在另外一边的韩一飞,对自己要去见的同样的世外高人,就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了。在收到了六扇门总部的批文之后,他立即带人赶到了铁血大牢,准备提走那个白月王。铁血大牢这种地方,就算是见惯了各种刑狱六扇门的五座首,一进这森冷铁门,也觉得一股少见的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铁血大牢所在其实并不神秘,就在凉州府城外,挂着凉州府刑狱司的那个堡子里。过往之人如果不了解内情,只会觉得这里就是个不大的看房。
但如果说起这里的戒备之森严,在各地天牢里面,这也算的上其中翘楚。负责守备铁血大牢的,是挂职在凉州府衙门龙甲卫抽调出来的精锐卫队,算起来,跟黑挞也算有些渊源。这些人,均是经过层层选拔的军中健者,一共三队人,每六个时辰换一次班轮流值守。一旦看管有什么过失,也是三班人连坐。
至于提走犯人的流程,这里就更加麻烦。就是即使有尚书台签发,刑部下放的公文,韩一飞光是办完各种造册手续,就花了小半个时辰。
在经办白月王的事情上,现在对韩一飞来说最麻烦的还是人手问题。此时无论这个被铁血大牢关押了多年的白月王是精神疯癫,还是日薄西山,他都必须要安全的把他带回兰州,然后又安全的送回来。这种事情,对如今人手捉襟见肘的他来说,无疑又多了一层压力。
「韩大人,这边请。」
接待众人的大牢副都统李明山,带着韩一飞和郑银玉一连过了三道关闸,来到了地下的一个审问室。和其他的那种半下潜式地牢一样,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最大的问题就是通风。各种霉变腐坏的气味,即使是寒冷干燥的西北,也消散不去,弄得郑银玉都忍不住暗自捂住鼻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门外守备森严,但是除了不见天日之外,这铁血大牢的条件还是不错。毕竟能进这铁血大牢的,基本都是政治问题的流犯,而这些人背后,哪个有没有什么点儿背景。只要这些人不逃走不作乱,其实,条件好一点也没什么问题。
「算起来,这个白月王应该有差不多七十了吧。」好不容易等李明山把各种文书录入完毕,郑银玉这才终于有时间和韩一飞聊上两句。
「差不多,他被下旨关进铁血大牢的时候是六十一,如今关了七八两年了,应该是六十八九。」
「也不知道此人的身体,还能不能这样折腾。而且,关在了监牢这么久,也不知道他还拿不拿得起刻刀。」
「这个倒是不用担心,我特地了解过,近几年,可能也是看他没什么好交待了的吧,大理寺是特赐他可以在监牢里面做一些雕刻特供到皇宫。虽然雕刻大多是木雕,但我想,手艺应该不至于因此退步。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据说这个人的性格十分古怪,就算是这里的狱卒,很多事情也拿他没办法。而且,毕竟年龄大了,身体也出了很多毛病。」
「到了兰州之后,就找个郎中先给他看看吧。」郑银玉说道:「至于性格,且先看看再说。」
就在二人说话间,门外叮当声响起。接着,一个白衣老人被带了进来,然后缓缓坐在了韩一飞面前的椅子上。虽然身形不算高大,但倒是一点岣嵝都没有,除了发虚邋遢,人倒是挺精神的。
没想到经过了多年的牢狱之灾,这人的精神头却像是一头苍鹰一般矍铄。即使此时容貌已经老了,但眼神却闪烁着一种像是匠人手中的刻刀一样锋利。脸跟手上的肌肉,虽然已经是皮包骨,但却有着一根根清晰的线条,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一种和习武之人一样的力量感。
但只有一点,多年的刑狱,确实感觉几乎透支了他的生命力,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异常的迟缓。
「六扇门的鹰犬,来找老夫所为何事。不会是老夫的大限要到了吧。」一开口,白月王的语气果然透着一种让人觉得刺耳的感觉。不过,对于他语气中的讥讽和傲慢,见惯了各种刑狱之人的韩一飞自然是想象得到的,倒也不至于动怒。
「京城六扇门密令,调白月王羁押之地为兰州府,以配合六扇门在兰州一带调查,令下即行,不得罔顾。」韩一飞当着白月王和其他监狱之人的面,简单宣读了六扇门的密令。然后说道:「好了,你可以准备一下跟我们起行了。」
然而,听了调令,白月王却没有任何反应。按照规矩,他应该下跪领旨,但此时,他却继续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没有喜悦,也没有惊慌。
「我能问下,你们的调查所为何事吗?」
「不能。」韩一飞不需要向他解释什么。衙门要调走刑犯,当然可以不要任何理由。
「既然这样,那容老夫就要抗旨一次了。」白月王的嘴角突然冷冷一笑,弯下身子,像是在用鼻息去嗅韩一飞这些人的气味一样道,「八年前,我能抗皇上,哦不,是先皇的旨,就是因为不想装糊涂,去做那不明不白,残害忠良之事。如今,我都这把老骨头了,若还是让我去干这些不明不白的事情,那老夫可就要恕难从命了。放心,我现在的身体,你们稍微折磨一下,我就该魂归故土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韩一飞冷冷说道。
「你如果觉得是,那就算是吧。这些年,我的案子早已经无足轻重。但你们即不让我死,也不敢放了我,不就是因为所以我身上还有这么点本事。」说罢,白月王从怀里掏了一个寸许的木头出来,那是一个用柏木雕刻的佛像,雕的是栩栩如生。对于这个东西,韩一飞没有什么反应,郑银玉却双眉一挑,立即意识到这人的厉害。
女人精通金玉之物,而木雕自然也是触类旁通。即使隔着几尺远,她也看得出来这白月王的雕工之高,是她平生仅见。雕工有几个档次,而他显然已经达到了最高的以意为雕的状态,他手中这个木佛像,无论是雕刻的造型,走势,都根木头本身的材质和纹理十分契合。不夸张的说,如果用的是上等木材,就这样一个手件,也能至少要值个白银数百两。
「不瞒先生,我们是想请先生去兰州,雕件玉器。此事重大,还请先生多帮助一下」郑银玉为白月王的技艺折服,言语中多了些客气。
「倒是这位娘子会说话,」白月王见郑银玉的态度客气,似乎也软了一些说道:「不过老夫已经多年没碰玉雕,六扇门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要我干这个,难道,是你们近些年功业不好,想要搞点东西去贿赂深宫后院。」
「先生说笑了,近些年,兰州附近玉石交易违规猖獗,六扇门正在调查此事。」
郑银玉的话还没说完,白月王却一伸手,打断了她的话头。
「绕这么多弯子干什么,直接说昆山玉不行么。」白月王此话一出口,众人表情立变。
「你知道此事?」韩一飞问道。
「你以为,这几年,老夫在这铁血大牢中雕木工,就没有什么条件了解外面的事情了是吧。」白月王抖了抖镣铐,坐着身子说道:「既然你们来找老夫了,多半是这东西的交易快失控了吧。好吧,既然你们要求老夫,为了节省时间,那老夫就先给你们说一段往事。」
「八年前,我还是工部侍郎任上的时候,朝廷的边境交易就已经开始出现各种混乱迹象。当时,我多次奉旨到边境买办,深感药材,禽兽,木料等市场的混乱,因此,特多次上表,希望朝廷能规制这些市场,不然边境交易体系一混乱,将危及社稷安危。而这其中,西北之地又以各类玉石之交易为最混乱。其实,这昆山玉的事情,早在八年前就已经有苗头。而且当时,不光是这昆山玉,密玉、岫岩玉等交易也有滥化苗头。」
白月王身陷囹圄,如何对这外面的情况如此了解?韩一飞为此心生疑问,特意看了看李明山。
「禀大人,白月王每雕刻一批我们送往京城的同时,他会写一封属性送到工部,这份书信或询问一些雕刻相关的,或回答一些工部移文下询的问题。这些书信内容我们都有过检查跟造册,如果大人想要查看,我们可以给大人准备。」
李明山的解释,韩一飞自然是觉得合理。但当下,他始终还是不明白,昆山玉的事情属于朝廷机密,为何会让一个大牢里的犯人知晓。虽然工部做事儿他们刑部管不了,但这样懈怠也总归不好,只希望这个事情,不要产生什么弦外之音。
「此番我们请先生,就是想请先生帮我们雕上几件昆山玉的精品。」郑银玉见韩一飞若有所思,开口替他直接说明了来意。
「这么说来,这事儿真的快失控了。以至于户部自己都搞不懂,要把你们六扇门的鹰犬搬出来。两年前,朝廷下旨将我的刑狱减免,又允许我进行一些雕刻。
我想,恐怕就是当时我给他们留的警告应验了吧。」白月王说道这里,却语气一转道:「但是,如果你们想让老夫这就替你们去办这没有没脑的差事,那老夫恐怕要让两位无功而返了。」
「事情有善终后,我可以像朝廷奏请特赦令,将你从监禁改为圈禁。」韩一飞以为白月王是在开条件,但白月王却似乎并不是这个意思。
「我这把年纪,马上都要进棺材的人,这两个有啥区别。」
「那我可以像工部申请,解除对你的作品的禁制,让你的东西可以流芳百世。」
郑银玉想了想,觉得一个匠人既然不图利,那自然是图名的。
「也是凡人的想法,真正懂雕刻的人,心里若存有半丝功利媚俗之心,出来的东西哪能算得上佳品。」白月王顿了顿,缓缓说道:「不如我直说了把,老夫被关押多年,都没碰过女人。」
众人听了白月王的话,一下差点没笑出来,尤其是正在认真揣摩白月王心思的韩一飞。他本听了白月王的前半句,以为这个老头已经是清心寡欲之人,而没想到后半句一说,确实最世俗的欲望。不过,如果他真有这个要求,自己让金玉楼给他安排个姿色出众女子给他,又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很快,白月王后面的话一出,韩一飞的脸色就变了,变得铁青一样难看。
「我看这位娘子,也是个有些姿色之人。你让我在她的屁股上打上三巴掌,我便随你们而去。」
「放肆。」不管对方知不知道郑银玉石自己的妻子,韩一飞都不可能让六扇门之人受这等没有来的羞辱。如果不是官差,对方如果不是他此行要争取之人,他这一记铁掌,早就扇他连上了。
这个古怪的老头,好像一开始就是想羞辱他来着。莫名其妙的闭门羹,让从未有犯人敢跟自己叫板的韩一飞,一时无名火起。
而此时,张宿戈这边也同样吃了个闭门羹。他的镖队路过了药王庐,却碰上了王陀先生正在炼药不出。那个一袭白衣的迎客童儿只跟他们说了一句后,就将他们拒之门外。
这王陀先生的药庐,在这兰州城边上倒是一个有意思的去处。本身这八盘峡附近是土地贫瘠风沙漫天的地方。但他药庐却被一片柳树林环抱,不光没有了风沙,整个环境也是一片生机,倒有那么点儿塞上江南的味道。只是这炼药之处虽然名叫药庐,却是高墙厚瓦,倒像是一座庭院森森的山庄,让人觉得颇为神秘。
「看起来,真是不巧。」张宿戈闻着从墙里飘来的药味自言自语说着,一旁的周青青却有些不乐意。
「他练他的药,我们不就是路过一下,镖局跟他往来了这么多年,连让进去坐坐都不懂,甚是无理。」周青青此时虽然不在镖局,却依然是一股子少奶奶脾气。
「算了,医生炼药,本来就忌讳被人打扰。」张宿戈说道:「此时他的房间里肯定更是一股子药味,你进去了,说不定会更受不了。」
「你倒是挺会替主人自找安慰。我说……」周青青本来正要说什么,却突然听到药庐之类,传来了一声若隐若现的哀嚎。
「这是……」这一声哀嚎声音极细,若不是张宿戈等三人均是耳聪目明之人,定然注意不到这一声反常的声音。而对于张宿戈这样好事之人,这一声,自然像是要留住他的钩子一样,吸引了他的兴趣。
「董镖头,附近可有歇脚的地方。」「张宿戈心里在想什么,其他人已经明白了。
「有,这里往前有个市集,是做药材生意的,那里有歇脚的地方。」董大力也是个会察言观色之人,知道张宿戈又准备甩下镖队,于是知趣的说道:「我们就在那里,等少镖头吧。」
经过了那日的回马枪,其他人对张宿戈的行为已经习惯,只有周青青,看张宿戈没有留下她一起的意思,嘴一撅,像是在耍小性子,「怎么这么多管闲事,还记不记得我们有要务在身。」
「别发牢骚了,你不懂,六扇门的人办案就是这个样子。」胡长清看出了周青青所想,笑着替张宿戈小声解围说道:「他们这伙人,总是在干各种看上去南辕北辙的事情,但却又总是能从各种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里面找到线索。」
「哦?先生倒是他的知己。」周青青白了胡长清一眼,也知道她自己的轻功和张宿戈相距甚远,自己留下也是添乱。所以又白了张宿戈一眼,这才心满意足的跟着镖队走了。
而张宿戈这边,确实马上就有收获。等车走后,突然身形一闪,已经跳上了一棵柳树上了。刚才他已经看好,那棵有参天之势的柳树顶的位置,足够他清楚的看清此时院中的情况,而此时,院子里确实正是一团乱糟糟的场面。
院墙内,一群白衣人正在着急忙慌的端着水盆跑进那个像是小号佛塔一样的炼药房,一边又端着各种混黑的药汤一样的水出来。而此时,一个同样身着白衣的男人,正在指挥着众人。从他的发号施令的样子推断,张宿戈觉得此人应该就是王陀先生。
「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炼药把药炉子练坏了?」张宿戈不明就里,只能先看着那几个白衣人往返忙碌了几次,直到没有东西端出来,这才都停了下来。
而随即,他看见从里面抬出来了一个人,一个灰衣之人,而他身边,还有一个跟他身形同样相仿之人。
「什么,他们怎么在这里?」张宿戈虽然认不出这两个人的脸,但他却认得出那个站着的人背上背的和手里拿的剑,那两把几乎一模一样长三尺,剑柄炫黑,剑托均是雪白玉石镶嵌而成的长剑,只属于两个人。
这两个人是他此行的重要目标,也是跟长虹镖局有着莫大关系之人。
「昆仑双剑,这两个人怎么到这里来了?」
张宿戈满心惊讶,尤其是此时躺在担架上的,应该昆仑双剑中较小的柳承云,看起来,他是身受中重伤。作为江湖上第二代剑客中的翘楚,能把此人伤到如此地步的,那应该是江湖上为数不多的高手才是。
二人来此,显然是来向王陀先生求救的。就是不知道这王陀先生,知不知道次二人的身份。不过从他的手法来看,恐怕急救上的本事不比六扇门那些天天和各种刀剑伤打交道的高手差,这倒是让张宿戈刮目相看了。
张宿戈悄悄潜伏在树上,试图看出一点二人在此现身的原因线索,但却一直没有什么发现。直到看到担架旁那个昆仑双剑的另一人柳承风,将他放上了马车,然后从药庐后门悄然离开后,才收回了眼神。而就在这时,就在张宿戈还在犹豫到底是继续观察药庐,还是去跟踪昆仑双剑的动向的时候。张宿戈却却突然一个鹞子翻身,用着比他上树还要灵敏的身手跳了下去。
一个人,只有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而张宿戈有如此反应,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身边多了一个人。无论是轻功还是机变,张宿戈已经是江湖年轻一代的顶尖人物。而要悄无声息的来到他的身边,还是这两丈高的树上,这样的轻功,简直让人可怕。
在江湖上,能有这样的轻功的人,也许加起来,不会超过五个。而偏偏在这五个里面,有两个是张宿戈认识的,一个是他的师公霍青玉,而另外一个,跟他关系则更近。
「三年了,也没怎么长进。」能这么说张宿戈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一人。
「师父。」
张宿戈一脸尴尬的对着这个缓缓落在他面前一言不发的中年人,老老实实的作了一个揖。这个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师父,阔别数年后突然见到的京城六扇门的总捕头宋莫言。只是没想到,这一对师徒竟然会在这里相遇。
此时宋莫言一身素服,虽然神情有些倦怠,但却依然是一身风采,尤其是身上那股子常年作为六扇门总捕头养出来的气质,即使是在微笑,也让张宿戈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这个调皮捣蛋的混小子,此时也变得十分乖巧。
此番宋莫言轻车简从来到兰州,就是是因为前几日收到密报,昆仑派将昆仑双剑逐出了师门。传檄各江湖门派的文书,不日也将会送到各处。然后无独有偶的是,兰州城内的一些传闻也让他觉得事情发展有些过快,尤其是除了昆仑派还有很多江湖人物也卷进来,让他有些坐不住了。所以就算前几天他人已经到了京城,却连城也没进,就赶往了西北。
其实昨天夜里,他就已经追上了张宿戈一行,本来想今天找时间跟张宿戈见上一面,结果没想到先于他们一步到达王陀先生这里后,却像是巧合一样,撞上了昆仑双剑拜访。这样一来,倒是大大省了他的时间。
宋莫言的话,让张宿戈有些尴尬,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发现宋莫言就在自己身边。不过虽然脸红,但心里却又是一暖,来自师父的关心,自然张宿戈是能体会到的。
「昆仑双剑是昆仑派的翘楚,为什么会被逐出师门?」
「这件事情,其实跟你多少也有关系。」宋莫言的回答,让张宿戈有些意外道:「一年前,燕王小妾盗走碎星刀的案子,不是戛然而止了吗,你应该还记得吧。」
张宿戈当然记得,那是他跟宋莫言一起办的最后一个案子,也是在那之后,自己就被宋莫言派往了西北。
「其实,当时我们找到的那一把并不是真的碎星刀。」
「我能猜到,」张宿戈说:「师父做事一向沉稳,但那件事情山却显得十分操切。无论是你,还是大理寺的那些老爷们,都看上去十分焦躁。这种错误,并不应该在师父身上出现的。我们最后抓到的那个大通钱庄扬州分号的装柜应该只是个替死鬼,而真正的燕王的小妾此时也应该还逍遥法外。」
「没办法,事关朝局安危,当时不能不出此下策。」宋莫言说道:「如今朝廷几大王爷争权,皇上登机虽然已有数年,但这几个藩王的势力却越来越大。而燕王则成了制衡他们的唯一一股力量。所以,不能被他们知道,代表燕王身份的碎星刀失踪了。」
「那这一年,事情有进展吗?」
「有,」宋莫言给了一个积极的回应:「当时我们用假碎星刀搪塞案情之后,燕王如实将事情上奏。并且就在当时,燕王与皇上商量出来了一个计策,一方面,广泛在西域散播碎星刀已寻回,而在燕王手里的碎星刀是假的的信息,一面又让能工巧匠赶制了很多的碎星刀,并且每一把都刻了特别的记号。之后,我们派人让其流入西域以混淆视听。希望借此引出一些踪迹,没想到还真有点收获。」
「在什么地方。」张宿戈问道:「难道,是在昆仑派手里?」
「是,而且,就在昆仑双剑手里」宋莫言说道:「就在不久之前,我们得到情报,就在凉州的的黑市上见到有两个辽人打扮的中原人,用一把腰刀为凭,向一个黑市的武器商人买了八十柄强弓和上千支羽箭。」
「这么多,」张宿戈知道八十柄强弓意味着什么,这足以武装一只带甲骑兵分队:「能确定对方就是昆仑双剑?」
「嗯,这个事情很复杂,因为昆仑双剑能交易成功,说明关于碎星刀的很多消息,已经流入西北黑市了。」
「所以师父你在如此急切要赶过来,倘若那些军械落入非法人手里,西北定然会有一场大祸。」张宿戈这才对宋莫言此行的目的有所明白,如果西北黑市的军械乱了,这可是要造成大动乱的事情。
「不错,这几日我通过飞鸽传书,让京城方面重新调整了一些不熟。我怀疑,这昆仑双剑的事情,可能会更一个叫幽兰社的组织有关。」
「又是幽兰社?」张宿吃了一惊。
「怎么,你知道?」
当即,张宿戈把这几日在长虹镖局的经历,尤其是如何结识胡长清,从他那里得知幽兰社这伙人的事情,简单跟宋莫言说了一遍。
「看起来,我们行动的交汇点,也许就是这个幽兰社。」听了张宿戈的话,宋莫言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说到:「现在,我们的线索不断被拉开,金玉楼,长虹镖局,昆仑派,勒叶城,还有此时的昆仑双剑这边。但直觉告诉我,这些事情相互之间可能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这些人背后所包藏的祸心显而易见。只需要稍作思考,张宿戈就立即明白,涉足昆仑山交易,给他们提供了大量资金,私买弓弩羽箭让他们有了战力储备,而染手碎星刀,则表示他们已经把触手伸到如今的边防大军了。而这,可是朝廷的根基。
「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如果都是同一伙人的话,那他们要翻天啊。」张宿戈哑然失笑。
「所以江湖上这点事情,不过只是幽兰社的胃口中的一小部分。」就连宋莫言都不得不承认,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已经不亚于自己此前经办的那些窃国大案了。
「师父你觉得,昆仑双剑会是幽兰社的人吗?」从未经历过如此复杂形势的张宿戈,此时也觉得身上压力倍增。
「我不能告诉你我的判断,我是今天才跟上他们行踪的,就在八盘峡渡口过来的小路上,而当时,柳承云已经受了重伤。我一路跟踪他们到了这里,没想到遇到了你。正好,我也有个消息告诉你。勒叶城往东北三十里外有个番僧寺叫小叶寺,那里的主持是个西域人,但却曾经在中原呆了很多年,他的汉语名字叫叫关自在。」
「关自在?」张宿戈搜遍了脑子,也没想其那里听说过这个人。
「这个关自在,也算江湖里一个百晓生,很多陈年往事他都是知情人。如果你这趟平安无事,也可以去拜访」宋莫言说道:「去了之后,你把六扇门的腰牌亮给他。他跟六扇门算是故交,所以你要对他客气一点。」
张宿戈点了点头,把事情允诺了下来。
「还有一个事情」我要提醒你,你要跟胡长清合作我并不反对,虽然他在六扇门的通缉榜上,但事情特殊。倘若此时最后他真的能助我们破案,我也可以替他申请赦免。但是,此人武功远在你之上,而且是否真的皈依正道我也不清楚,你要用他,也需要万分小心。不过,话说回来,这人的本事厉害,你可以多跟他学学。」
「我明白。」
「你去吧,去了昆仑派,只是把《金玉诀》还了即可,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宋莫言叮嘱道:「昆仑派方面,后面我会亲自去调查。」
宋莫言说罢,想了想,又从怀里拿出来了一个小瓶子说:「这是你师娘新配的伤药,你带上,如果是外伤就碾碎了涂伤口,如果是内伤就水化开一次一粒。」
「都给我了,那师父你……」
「你可能比我更用的上。好了,就说这么多,我还要去追昆仑双剑」宋莫言说完,突然伸出手掌,往张宿戈肩膀拍去。张宿戈知道宋莫言这是在考验自己,急忙用师门传授的身法躲开了这一掌。
「还行,机变没长进,武功倒是长了不少。」说罢,转身就离开了。宋莫言做事一向果断,虽然师徒二人匆匆相见实属难得,却也没有更多的留念。对于两个理性的人,点到为止的会谈足以慰藉彼此的亲人之情。
而此时,身在铁血大牢里面的韩一飞却是肚子火,面对白月王的无理请求,他虽然怒火中烧,但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也许他有很多理由,应对这一个白月王的挑衅,比如他可以凭借六扇门的权力把他强行带走,也可以用六扇门的诸多刑法,逼白月王就范。但只有一点,他无法应对,那就是六扇门办案至上的铁律。每个加入六扇门的人都发过誓,为六扇门要付出一切。
对一个男人来说,自己的夫人受辱,是一个比要了他性命还要严重的事情。
但是,在六扇门的信条前面,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
当他招呼着众人,跟他一起离开监牢的时候,没有人敢去跟面色铁青的他说出一句话。
这一场荒唐事情,并没有持续太多。很快,那连续三下的皮肉之声响起,白月王就带着一脸满足,被一脸寒霜,却又是双颊绯红的郑银玉押着走出监牢。此时,韩一飞心中却发誓,这一次任务完成后,定要好好的折磨白月王一番。
但偏偏,此时这个混不吝的老头子,却像是在炫耀战功一样,将自己刚才那一只拍在了郑银玉娇臀的手放在许久不见太阳下晒了起来。
更过分的事,他身旁的人还听见他嘴里低估了一句:「结婚这么多年,那么翘的屁股上,上一点肉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