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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撒谎
周步青整个人泡在那巨大的浴池之中,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那侍卫接过令牌之后便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宫门开了,沈凝身后跟着几个婢子替他撑伞执灯,连外衣都是匆匆披上地,显然是得了消息便急忙赶来。
周步青浑身都被雨淋透了,发丝湿漉漉地黏在脸颊上,一双眼圆圆地望过来,抬眼看人时没了平日里那股子趾高气扬的傲慢劲,反倒显得有些可怜。
沈凝视线落在周步青被湿透了的衣服勾勒出的丰腴曲线上,喉结动了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开口道:“师父这是怎么了?可有受伤?”
周步青这副模样着实狼狈,像是被人从府里赶了出来似的。
难不成是谢执渊将她带回去之后,发现了她身上那些自己留下的痕迹,所以勃然大怒将她赶出了谢府?
沈凝心中微动,却也没在面上表现出来。
周步青并未察觉他心中所想,低声道:“我无大碍。只是淋了些雨,有些着凉。”
她刻意地不去提自己是逃出来的,就是怕沈凝知晓之后,给谢执渊传信叫他来接人。
那她做的一切努力都算是白费了。
见周步青说淋了雨有些冷,沈凝定了定神,便命人带她去偏殿歇息。
周步青此时此刻泡在那池泛着热气的泉水之中,这才真正有了几分自己已经要逃离此地的实感。
池面上漂浮着无数新鲜的玫瑰花瓣,池水里也加了不少不知名的香料,香味扑鼻,却闻不出是什么东西。
她所处的地方不过是一个偏殿,装潢看上去也格外精美豪华,连那悬在柱侧的烛灯都是赤金打造,可见瑞王行事实在高调,贵气逼人。
沈凝倒是好福气。
周步青心里这么想着,倒是又升起一股难言的妒意。
她遇到的这些个男人,个个都是好命的,家世雄厚,自己又天赋异禀,实在叫人艳羡。
她晃了晃脑袋,摒除脑子里那些杂念,从浴池里站起身。
婢女候在池边,见她起身立刻上前奉上柔软布巾替她擦身,又送来一件干净暖和的衣袍为她穿上,动作小心翼翼,显然是奉了沈凝的命令好生服侍。
周步青穿好了衣袍出去,便见沈凝已坐在偏殿堂上,左手边放一盏烛灯,烛火明灭映在人脸上,倒是衬得人身上那股子清贵气愈发鲜明起来。
前几日不过还是个刚入内门的小弟子,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堂堂世子殿下。
造化弄人。
沈凝听见脚步声传来,抬眼看向周步青,脸上露出个笑来,起身去扶她:“师父。”
周步青这一次并未躲开沈凝触碰,任由人将自己扶着坐下来。
沈凝探究目光落在周步青面上,顿了顿开口,似是关心:“师父可是同少宗主闹了不快?”
周步青抿了抿唇,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逃不开这个问题。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低声道,语气里头一次带了几分软弱,“不过是为些琐碎小事争执,只是这一次他做得实在有些过分,所以我才不想在谢府多呆,先来此地静一静。”
半真半假,她装得很像,却不知道沈凝到底信没信。
“既如此,那师父便先在行宫住下。”沈凝笑道,“虽然比不上谢府,但师父需要什么皆可吩咐他们送来。”
他伸手将披在周步青肩头的外袍往上拢了拢,掌心温热,在周步青肩头压了一压,停留片刻便收回手。
“师父好好休息。”他说。
第63章 恨意
此时正值春初,行宫里的迎春花开得灿烂,嫩黄的一簇簇垂在廊下,沿着矮墙与廊柱斜斜垂落。
池水融了薄冰,泛着微凉的光,池边柳丝抽了新条软软垂落,园中偶有几声莺啼,清脆落在园中。
周步青坐在湖心小亭之中,面前石桌上铺展开一卷宣纸。一个奴仆立在一旁替她研墨,眼观鼻鼻观心,是半点也不敢往那书页上看。
原因无他,只为那纸面上赫然躺着三个大字。
和离书。
她写给谢执渊的和离书。
周步青在这行宫里待了五日。这五日里她过得舒坦,无人知晓她在这里,她也就更不知道外头究竟因为她的消失而闹出了多大的动静。
谢家人几乎将方圆数百里的城镇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未能找出她的踪迹。
毕竟即便是谢家人,也不敢随随便便就去搜查瑞王所居住的行宫。
“盖闻夫妇之缘,前生所定。然我与少宗主性情殊异,难谐琴瑟。三年相对,形同陌路;终朝冷战,彼此俱疲。
强留无益,徒增怨偶。不如相决,各寻清静。无爱无恨,无怨无尤。
各自珍重,两不相欠。”
落款处,毛笔笔尖在那上头顿住,迟迟无法落下笔来。墨珠从笔尖落下,在宣纸纸面晕开一团墨渍。
她做出如此冲动的决定,自己倒无所谓,若是连累身在京城的母父和弟弟,又该如何?
犹豫不决,身陷囹圄。
身旁替她研墨的奴仆突然停了手,默然不语退至一旁。
察觉到身后来人,周步青转过头。
本以为是沈凝,却对上一双和沈凝有几分相似,却更苍老的眉眼。
穿着玄色四爪龙袍的男人看着她惊愕的视线,微笑起来。
“周夫人,是吗?”
周步青下意识起身,对着男人行了一礼。
“瑞王殿下。”
……
“原来如此。”
男人坐在周步青对面,身旁侍女恭敬俯首为他奉上一盏清茗。
即便是人已经快到中年,男人身上那股子宫室之中养出来的矜贵气依旧是掩盖不住。
“虽说外人看我不过一个闲散王爷,但…”男人轻呷一口茶水,抬眸看向周步青,眸中闪过几分趣味,“要在京城保下一个商户,还是不成问题。”
周步青心中一动,还未来得及道谢,却见瑞王面上似笑非笑,视线落在她面上,带着几分考量。
“我先前没少听凝儿提起过周夫人,便早就想见一见夫人了。”他开口,幽暗眸色划过周步青面上,“…不过倒是没想到,周夫人竟与我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说得委婉,她听出对方言外之意,抿唇不答。
“不过,既然凝儿愿意帮你,那本王自然也要倾力而为。”
瑞王起身,手中描金折扇“啪”一声收起来,在掌心轻轻一拍,对着周步青笑了一笑。
“待到周夫人和谢少宗主和离之后,倒也可同本王商议一番…”
“要以何种身份留在凝儿身边。”
……
周步青盯着瑞王远去的背影,藏在袖中的手指指尖狠狠掐入掌心。
又是身处高位、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随随便便便决定了她的去留,就好像她不过是某种可以随意被处置的物件儿。
恨意滔滔如江水,绵延万里,不可断绝。
但是她眼下别无他法,必须得忍。
假以时日等她彻底脱离束缚,方可知这天高海阔。
周步青心里盘算着,已然有了主意。
第64章 难解
谢府。
这些时日,谢府里的佣人仆从们过得可谓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谢执渊的霉头,遭来一顿痛斥,甚至被赶出谢府。
谢执渊平日里虽不说对佣人们和蔼可亲,却也从不会平白无故地发怒。
佣人们表面上不敢有何异议,私底下却依旧怨声载道,猜测起惹得谢执渊如此动怒的原因。
“这几日怎么没见少夫人?”
“可别说了。我听那随行的马夫说呀,少宗主和夫人在京城闹了不快,少夫人生气呢…这几日都住在清虚宗,根本不愿意回谢府…”
“此话当真?我瞧着不像呀,少夫人对少宗主可是一片痴心…”
“听说少夫人先前还喜欢过一个人,现在那人出关,只怕是…”
话还未说完,身后猛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声。
两个说闲话的婢子立刻噤若寒蝉,是大气也不敢出,转身对着眼前人行礼,唤道:“静竹姐姐。”
谢执渊的贴身侍女静竹冷眼瞧着面前两个颤着身子不敢说话的婢子,开口道:“妄议少主、少夫人,自行去领三十大板,罚去扫厕,永不许再在少主跟前伺候。”
两个婢子领了罚,垂头丧气地朝着院外走去。
静竹收回落在她二人背影上的视线,转头看向那院中不知何时落下的一只信鸽,正扑扇着翅膀发出簌簌声响。
静竹走过去,解开那信鸽腿上绑着的书信,伸手梳了梳那信鸽的背羽,将它放走了。
她拿着信笺走至廊下,敲了敲虚掩的门扉,然后推门而入。
谢执渊坐在书桌旁,手中执一卷书,视线落在那书页纸上,却久久都未翻动一页。
静竹恭敬俯身,双手奉上那书信,递至谢执渊眼前。
“少宗主。”她低声道,“有信件。”
谢执渊抬眸,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声音略带了些倦怠之意:“谁的?”
“不知道送信人是谁。”静竹回道,抬眼注视谢执渊神情,试探着开口:“少宗主,这会不会是…?”
她剩下的话没说出口,猜想却也不言而喻。
谢执渊静默半晌,颔首:“把信放下,出去吧。”
静竹依言照做,将那书信放在案上,退了出去。
半柱香后,书房内猛然传来瓷器碎裂的清脆之声,足足响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停下来。
那书房里放了不少上等的珍贵瓷器玉器,统统被砸了个稀碎,在地毯上撒落一片。
谢执渊双目赤红,攥着信纸的手颤抖着,骨节微微泛白,只差一点就要将那信纸撕成碎片。
“无爱无恨,无怨无尤。各自珍重,两不相欠。”
这是周步青写给他的和离书。
他实在太过熟悉周步青的字迹,所以几乎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周步青亲笔写的。
落款处一团小小的墨迹晕开,她也曾犹豫过,却还是签下了名字,将这份和离书亲自寄给了他。
刚与周步青成亲时,谢执渊曾在午夜梦醒之时想过无数回,若是他在琼花宴上没有喝下那杯酒,结局又会如何。
他不是没想过和周步青和离,但每次都被理智和柳夫人的话劝下。
却没想到周步青要同他和离,竟会是眼前这番光景。
偏偏是这个时候。
偏偏是他刚刚才知道,三年前琼花宴上,给他下药的并非周步青,而是云疏舟。
没有三年之中想过无数次的欢喜雀跃,只有滔天怒意和妒火,混杂着知晓真相的痛苦将他的理智彻底焚毁,心头仿佛被人硬生生用刀剖开一块,撕扯着让他自己囫囵咽下。
……
刚成亲那时,谢执渊还喜欢着云疏舟,又因为周步青给自己下药一事而厌恶她,对周步青未曾有过几分好脸色。
周步青一边小心翼翼瞧着他脸色,一边又觉得满腔委屈无从发泄。
她本就善妒,自己的丈夫满心满眼都注视着另一个女子,又怎能不恨?
于是更变本加厉地针对云疏舟,处处与她过不去。
有几回,她甚至还故意弄伤了云疏舟,被禁足了一个月,才渐渐消停下来。
谢执渊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喜她的性子,更讨厌她为人刻薄,行事飞扬跋扈,是半点不懂得收敛,与他截然相反。
这样的人,又如何做得了谢家少夫人?
成婚刚满一年,周步青受尽他冷落,连在床上都不能奢求他的一吻。
他是故意的,就是想让周步青受不了他的冷落,主动提出和离。
然而他没想到,周步青竟一忍就是三年。
三年的时间,对于修真之人来说实在太短。
然而周步青就是在这短短的时日里,学会了去揣摩他的喜好,努力想要做一个能够配得上站在他身边的女人。
三年的时间也长,长到他竟忘了,周步青在嫁给他之前是如何嚣张悍妒,如今也学会了隐忍装乖。
他习惯了周步青陪在身边的日子,连自己也未曾发觉心绪的悄然改变。
某一日,周步青在他的书房里为他整理卷轴,替他研墨。
他不过出去一小会儿,回来时便瞧见周步青伏在案上睡着,睡颜恬静安然,脸颊肉被软软挤出一个弧度。
他不自觉放轻脚步,伸手替周步青披上外衣,指尖擦过周步青柔软耳垂,他停顿住,指腹轻柔捻揉着那块软肉,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俯身在她耳畔落下一吻。
嘴唇与周步青耳垂相触的一瞬间,周步青动了动,却并未醒过来。
谢执渊却宛如从梦中惊醒一般,顷刻间便抽身而退。
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这样做。
他是该恨周步青的。
恨她给自己下药,恨她让自己无法再追求自己真正爱慕的人,恨她性子恶毒,恨她蠢…
可方才,想要亲吻她、爱抚她的冲动也是真,直到现在都令他心如鼓擂。
连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对周步青是何感情。
恨不绝对,爱也不纯粹。
爱恨交织如乱麻缠身,剪不断理还乱。
第65章 对策
谢执渊在书房里发脾气砸东西,下人们自然是不敢进去。
谢执渊立在那一片狼籍中,胸口剧烈起伏着平复情绪。他的的确确是被那封和离书给乱了心神,头一次如此失态。
书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谢执渊定了定神,扭过头,正对上柳夫人远远凝望过来的双眼。
他一愣,视线落在周遭被自己砸得遍地狼藉的地板上,紧攥着那和离书的手骨节泛白,不自觉地往身后藏:“母亲…”
柳夫人瞧着他那副模样,微微叹了口气。
她与谢宗主就谢执渊这么一个独子,二十多年来一直对他宠爱有加,全天下的东西只有他不想要,没有他得不到,所以才养成了如今这般骄纵别扭的性子。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谢执渊自己不明白对周步青是何心意,她这个做母亲的却是一清二楚。
只是毕竟是小夫妻的事,她一个做长辈的,也不好多说什么。
却没想到事情竟会到今日这个地步。
“渊儿,如此失态,不是少宗主该有的样子。”
谢执渊吐出一口浊气,视线虚虚落在地板那些瓷器碎片上,艰涩开口:“母亲,我…”
方才紧攥住和离书的手无力垂在身侧,谢执渊面上失了平日里一贯游刃有余的冷静从容,多出几分脆弱迷惘,如今看着总算像是和云疏舟差不多大的年纪了。
他抬眸,一双和柳夫人极为相似的桃花眼湿漉漉望着她,声音嘶哑:“母亲,我做错了事…”
柳夫人温温柔柔笑起来。
“做错了事不要紧,渊儿。”她伸手温柔拂过谢执渊凌乱额发,“重要的是如何补救。”
“是我们渊儿的,那就注定是。任谁来都抢不走。”
……
谢府之内发生的风波,自然是难以越过宫墙传到周步青耳中。
行宫虽大,她这几日也将此地各处走了个遍。
此处行宫冬暖夏凉,如今虽还有些春寒,园中的花却已早早争奇斗艳地开起来,在行宫各处绽开一抹春色。
园中景致再美,周步青却依旧觉得心神不宁。
和离书虽已经送去了谢府,但遍观天下,极少有女子给丈夫送和离书之事。
即便是和离书送去,也要谢执渊愿意,这和离书也才算得了数,否则她和谢执渊二人的姓名,依旧会被刻在那姻缘石上,生生世世,再难抹除。
她既不愿继续留在谢府,也不愿留在沈凝身边,而是想真真正正,自己为自己做一次主。
寻常男人若是被自己的妻子送了和离书,都已经能算得上是万分的耻辱,更何况像谢执渊这样的天之骄子,又怎能忍受这种羞辱?
所以行宫也不能多待。
一时半会儿谢执渊找不到她,但最终也会寻到此处。彼时她若仍是谢执渊的妻,那谢执渊要带她回去,谁也拦不住。
她心里盘算着,只觉得自己仿佛深陷泥潭,寸步难行。
沈凝身边不能再留,她又该去哪里?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步青转头,对上沈凝淡漠视线。见她看过来,沈凝眉眼弯弯一笑,温声开口:“师父原来在这儿。可叫我好找。”
周步青不动声色:“怎么了?”
“父王今日赏了一幅松梅双鹤图,说是御赐之物。”他道,笑意盈盈的模样,身上墨蓝色衣袍用云绫锦织成,太阳底下流光溢彩,衬得人愈发气度不凡、矜贵清冷,是半点也瞧不出,数月前还只是个在清虚宗洒扫的外门弟子,“我想师父或许喜欢,所以便想邀师父一同去赏画。画室已经备下师父爱吃的牛乳糕和奶茶,师父可要同去?”
周步青静默半晌,点了点头:“好。”
沈凝抬脚往园外走,却听见周步青开口问询:“我这几日,在行宫待久了有些烦闷,想一会儿出去走走。”
沈凝脚步一顿。
他并未转头,所以周步青看不见他的表情,语气还是如先前一般轻快,却让周步青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这些时日,城里不太平。”他说,“师父还是不要出去为好。”
第66章 进退两难
周步青自然是不信沈凝说的什么城里不太平的鬼话。
她堂堂金丹期修士,即便是因为先前中过毒修为衰退,也不至于会害怕没有灵力的凡人。
借口太过拙劣,便愈发显得私心变幻莫测。
时至今日,周步青才后知后觉自己来找沈凝或许是个错误的抉择。
只是现在她人已身在行宫,消息并不灵通,若是贸然离开,只怕是还未出城,消息就已经传到谢府。
她现在倒是有些骑虎难下。
茶室之中烟气缭绕,两个仆从手执那幅御赐松梅双鹤图,徐徐在周步青眼前展开。
画中苍松虬劲,梅枝清瘦,双鹤白羽临风,立于青石之上,气韵浑远。
周步青视线落在那图画上,手边摆着从御香斋买回来的牛乳香糕,奶茶是新鲜刚泡的,袅袅热气蒸腾着往上飘去。
沈凝的确是把她的喜好摸得很清楚。他自年幼时便独自一人在这世间闯荡,到如今便养成了这细腻心思。
只是周步青却实在不明白,沈凝究竟对她是何种想法。
分明初遇时,是她强迫于他,之后又将人当作炉鼎利用。
换了常人,是定会觉得屈辱至极,对她恨之入骨的。
即便是沈凝惯会隐忍,如今已是世子殿下的他,也不必再在她面前刻意装乖。
他嘴上一声声“师父”唤得亲切,眼神落在周步青身上时,却依旧带了几分算计。
那双眼和温青砚的实在太过相似,周步青望向他时,总会陷入一种错觉。
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玄玉小筑,在一片黑暗之中奔逃挣扎,好不容易撕开一道光亮,却发现自己仍身陷囹圄。
每次想到温青砚那日望过来的幽暗眼神,周步青都觉得不寒而栗。
过去周步青有多喜欢他那张脸,如今就有多心怀忌惮。
沈凝似是没察觉到她的那些心思,视线专注落在那幅画上。
周步青眼神转了一圈,最终拿定了主意。
……
一日傍晚。
沈凝才用了膳食,此时正在静室里闭眼静修。
连周步青都不知道,他的修为已经快要突破金丹期,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元婴境界,突破瓶颈期指日可待,只怕如今修为比起云疏舟来也差不了多少。
他本就天资聪颖,又得了诸多法宝加持,即便是没有周步青这个师父教导,修为也是突飞猛进。
如今算来,周步青住进行宫里也已经小半月有余。
他正算着日子,静室门却被敲响了。
沈凝开口:“进来。”
门开,进来的却不是他的侍女。沈凝一愣,从那榻上起身,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师父,怎么了?”
周步青低着头没说话,门在她身后吱悠悠关上,隔绝门外的一切声响。
沈凝蹙了蹙眉,本能地察觉到一丝不对。他抬脚朝着周步青走过去,手还未触上周步青肩头,便见对方猛然朝自己怀里一扑。
下一刻,周步青柔软的芳唇便复上他的唇,急切地索取着亲吻。
沈凝一愣,手下意识扶上周步青腰间,好让她站稳了。
周步青臂膀揽在他脖颈上,丁香软舌借着他喘息的空隙挤进唇瓣之间,勾着他的舌头翻搅出淋漓水声。
她方才才沐浴过,身上淡淡的玫瑰味香气因为她的动作而猛然撞入鼻腔,惹起沈凝心头一片悸动。
他被人含着舌头吸舔,竟还残存着一丝理智,手压在人肩头勉强拉开一二寸的距离,喘息着垂眸看向眼前人。
周步青面上泛着一片不自然的红,轻微喘息着,唇被刚才的亲吻弄的亮晶晶,在烛光昏暗的室内闪动着细碎的光。
明明是一张普通到丢进人堆都看不见的脸…
想问的话被抛之脑后,沈凝克制不住地俯身,再度吻上她。